「他們很快就到。」唐寒雨在於風吟的攙扶下走出車子,兩人背部的衣裳皆被血液染紅。
話音未落,敵人的子彈又射向他們的車子。四人彎著腰迅速藏在附近的廢車後,一邊開槍一邊等黑鷹隊支援。就在這時,空中響起了螺旋槳的聲音,熟悉的軍事直升機抵達附近的陸地。蒙面的聶隊長率先跳下來,打手勢指揮身後穿著統一迷彩服的隊友靠近停車場,從四面八方包抄而去。
「昆哥,我們該怎麼辦?」開車的暴徒神色慌張地凝望四周。
「你他孃的咋那麼多廢話?要麼打死他們,要麼給自己一槍!」後排車座那個被稱為昆哥的男子扛著火箭炮,全然一副不怕死的樣子,繼續對準特案組的方向發射炮彈。
唐寒雨忙衝其他三人大聲喊:「撲倒!」
轟的一聲巨響,特案組四人跳著往前撲倒,身後一輛廢車著起火來。黑鷹隊聽到聲響,迅速潛伏在廢車後邊,對準敵人的車連連射擊。司機的頭部瞬間被打中,另外兩人被射中手臂,無法再舉槍。黑鷹隊的聶隊長帶人跑過去,將受傷的兩個暴徒從車裡扯出來,並用手銬鎖住他們的手。
「你們沒事吧?」聶隊長走到特案組四人的面前問道。
「沒什麼大礙,只是雲凡腦袋受傷了,但看樣子還沒傻。」唐寒雨微微一笑。
「我覺得你們可以押著暴徒先回市裡覆命了,‘鐵玫瑰’這個縮頭烏龜這會兒應該是不會出現了。」姜雲凡的額頭右部被包紮好之後,走到聶隊的面前,與對方握了個手。
「行,你們自己小心。」聶隊長轉身跟在大部隊後面。
忽然,一顆子彈從聶隊長的眼前掠過,直接射中暴徒昆哥的脖子,此人當場死亡。
特案組四人聞聲趕去,看見暴徒的血液流淌了一地。他們和黑鷹隊迅速藏在廢車後,警惕地舉起槍。姜雲凡進行了彈道分析後鎖定射出子彈的位置在12點鐘方向,示意大家分頭行動,慢慢靠近目標。
果然,到了近處,被低矮的喬木遮住的地方,竟有一輛越野防彈衝鋒車,從天窗探出身的人正是電視上的那個記者。他依然是那副打扮,手上並沒有武器。
「surprise!我總是這麼出其不意地出現,你們高興嗎?」
黑鷹隊和特案組都持槍對準他的胸口和腦袋,他卻絲毫不感到緊張,反而用食指抵在嘴唇邊,笑道:「不過姜兄,我不喜歡你稱呼我為‘縮頭烏龜’。說實話,在遇到你之前,我對這個無聊的世界失望透頂。如果你現在殺了我,你一定會後悔。」
根據聲音,姜雲凡確認對方就是「鐵玫瑰」。但他還未從對方的話中反應過來,只見對方的目光落在黑鷹隊和特案組眾人的身上。他順勢望去,只見無數顆紅點再次落在隊友身上。但他依然持槍對準「鐵玫瑰」,說道:「放他們走。我知道,你只想殺了我,擊垮我!」
「不行,我要留下來,陸隊帶他們走。」唐寒雨皺眉喊道。
「你們倆休想自己居功,我和於風吟是不會走的!」陸明飛衝於風吟使了個眼色。
「夠了!我煩透了你們警察,這他媽都什麼時候了,還給我上演團結友愛的一幕?」「鐵玫瑰」瞪大雙眼,齜牙咧嘴地怒罵,「既然你們想死,那我就成全你們!」
一時之間,數顆子彈從遠方隱蔽處發射而來,槍聲不絕於耳,黑鷹隊加上那個暴徒一共五人紛紛被暗中的狙擊手開槍打死。突如其來的一幕讓特案組錯愕不及,他們瘋了般跑到黑鷹隊的身旁,扶著口吐鮮血的聶隊長和其他隊員,忍不住流下了淚水。
「聶隊,你不會有事的,你給我撐住,我們還要一起回去覆命啊!」陸明飛向來是流血不流淚的男子漢,可現在他卻淚流滿面。
「陸隊……你們一定要抓住他……」聶隊長用最後一口氣說完這句話,就合上了雙眼。
忽然,一陣譏諷的笑聲灌入特案組的耳膜,「鐵玫瑰」看著他們傷心的模樣,心中興奮不已,他發動越野防彈衝鋒車的引擎,只丟下一張地圖和一句話就開車往前衝:
「姜雲凡,我們的遊戲開始了。接下來,你和我當司機,誰的車先抵達這棟廢棄的大樓內,誰就算贏!」
陸明飛滿腔怒火,率先坐上司機的車位要追上去,卻被拿著地圖的姜雲凡推向了副駕駛的位置,他兩眼看著陸明飛說道:「相信我,一定能追到他,到時候抓人就靠你了。」
四人坐上車往山下追,姜雲凡的記性很好,清楚地圖上每條通往終點的路線。清冷的月光在凌晨4點這一刻從雲層傾瀉而出,兩輛越野車瞬間像獵豹一樣衝下山,行駛在起霧的山野中。
「鐵玫瑰」暫時領先,下山坡的時候完全不要命地衝,整個人還像只自由的小鳥一般興奮地歡呼雀躍,並不忘刺激對手:「姜兄,你的膽子太弱了!這樣比下去,前方只有死亡在等著你們!」
姜雲凡自然不甘示弱,冷哼一聲,加快速度追上去。陸明飛頓時有點兒恐懼,下意識地握緊前座中央的扶手。這可是兩個瘋子之間的比賽,他有點兒後悔了,似乎自己不該逞強上來陪他們殉葬。
車子開了一段路,眼看著姜雲凡要追上來,「鐵玫瑰」臨時起意,將車子開向滿是森森高木的林子。姜雲凡頓時踩了個急剎車,換個方向緊跟其後。這一次,他的目的不是贏,而是不能讓「鐵玫瑰」逃走,從而再次錯失抓他的大好機會。
但是,林子裡的霧越來越濃,他們繞著繞著就看不見敵人的車輛了。正在猶豫不決的時候,於風吟指著前方的越野防彈衝鋒車,大喊一聲:「在那裡!快追!」
姜雲凡連忙開車追了上去。沒過多久,他們來到了當地人居住生活的地帶,只是深夜人們都休息了,要不然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就是個菜市場。根據腦海中的記憶,姜雲凡彷彿看見了整條最快捷的路線——往前直走300米有個岔路口,再右轉看見一個小巷,衝出小巷的盡頭,左拐兩百米就是終點。他腳踩油門,一刻鐘後終於抵達這棟廢棄的大樓。但令他驚訝的是,「鐵玫瑰」居然比他還快!
特案組四人跳下車來,環視周圍,沒看見一個人影。這棟五層高的大樓想必是經歷了風風雨雨,牆壁早已斑駁,掉落了不少牆皮,而且每一層樓都沒有門窗。最奇特的是它的樓梯多到眼花,而且全都完全相同。
「大家好,歡迎你們冒死前來。別緊張,別緊張,我雖然在天台,但是我不會坐直升機飛走。姜兄,成敗在此一舉,快來抓我吧!」
「鐵玫瑰」囂張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特案組四人紛紛抬頭仰望,只見天台邊緣有個黑影,他張開手臂像是要擁抱什麼東西。夜風吹起他的黑衣裳,整個人顯得有點兒飄,像是下一秒就會掉下來似的。
「我的天,他不會是要跳樓自殺吧?」陸明飛一臉詫異。
「他可不會做這麼低智商的事情!」於風吟立刻反駁。
「很明顯,他是想把我們引上去,但這棟廢棄的大樓可能不太安全,不知內部的架構是什麼樣的。」唐寒雨隱約覺得不安。
「的確如此,我們都要小心一點兒。」姜雲凡說著,就走進大樓裡。
夜色很黑,姜雲凡戴著夜視鏡,其他三人用手機燈光照著前面的路。一路上,大家都很小心。直到走上第三層樓,他們發現自己被一扇鐵門攔住了,無奈返回二樓。
忽然,姜雲凡蹲下身,透過夜視鏡看到了什麼東西,攔住唐寒雨他們,說道:「等下,這裡有隱形的鋼絲,可能有埋伏,我們走右邊。」
他們從右邊的樓梯走上去,直到上了第五樓,也沒再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推開天台的門一看,「鐵玫瑰」正坐在臺階上,垂著腦袋,手中只有一個黃色喇叭擴音器,沒有任何武器。唐寒雨剛想邁出步子踏進天台裡,沒想到對方立刻阻止:「唐警官,你不能進來,只有姜雲凡可以。」
唐寒雨不理會他,執意要進。下一秒,身旁的那扇鐵門砰的一聲,子彈把鐵門都砸出了個凹點。唐寒雨停下腳步,兩眼含著冰冷之光,恨恨地看著對方,雙手已經攥緊拳頭,卻還是強忍著心中的那股殺氣退了回去。
姜雲凡走進去,應對方的要求把鐵門關上。兩人齊肩而坐,四目相視的瞬間,兩人都笑了。但「鐵玫瑰」笑得很狡猾,眼睛滴溜溜地轉動,眉毛微微皺起。
姜雲凡笑得也很不正常,只是嘴角微微上揚,眼睛沒有眯起,兩頰也沒有隆起。他淡淡地說:「正義使者應該是你最引以為傲的徒弟吧,讓他把我們耍得團團轉,讓媒體給予我們壓力,我們一連好幾天都沒有頭緒,這樣的情況應該會讓你覺得很有趣。」
「鐵玫瑰」點點頭,舞會面具後的眼睛發著興奮的光芒:「知我者,非你莫屬。」隨後,他把黃色喇叭放在地上,雙手插進褲子口袋掏出一包煙和打火機。點菸之際,看見姜雲凡舉起槍對準自己,他挑眉笑道:「我說了,我不會逃。」
天台的風忽然變得很猛,煙霧全都衝姜雲凡撲面而去。他微微睜開眼,看見一架直升機從兩點鐘方向呼嘯而來,很快降落在他們身旁。但「鐵玫瑰」依然站在他身旁抽菸,根本沒打算逃跑。
特案組其他三人推門而入,親眼看著鐵玫瑰乖乖地被銬上手銬。臨上飛機之前,他衝著特案組四人笑得意味深長。當然,沒有人知道,其實他多看了一眼正在低頭髮簡訊的於風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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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大亮,市局門口蹲著一群媒體人員,大家得知特案組前往青花河抓捕一直以來都備受關注的「鐵玫瑰」,從凌晨3點就開始在此等候。特案組三人只好偽裝成當地市民,從後門進入。
在辦公室裡,三人看著彼此的裝扮,憋了三秒之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我們秘密行動的事情,媒體記者怎麼會知道?」唐寒雨摘下鮮豔的花布做成的頭巾,再脫下長長的民族圖案裙,露出灰白色的西裝。
「小道訊息傳播迅速。」陸明飛撕下絡腮鬍須和草帽,偷偷地到窗邊看了一眼樓下的人,「不過,這次的陣勢有點兒可怕,單是扛攝像裝置的人就有十幾個,記者至少也有十個,我覺得明天咱們就會上報紙的頭條了。」
姜雲凡撕下滿頭微卷的假髮:「犯人在審訊室了嗎?」
唐寒雨點點頭,與他們三人一同來到監控室,觀察審訊室裡的「鐵玫瑰」。此時的「鐵玫瑰」已經摘下舞會面具和撕掉絡腮鬍須,五官湊在一起還算好看,單眼皮的左眼角處有顆痣,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玫瑰刺繡的襯衫。如果他不是作惡多端的犯人,走在路上可能只會被人認為是個三十歲的有為青年,安靜的時候身上有一股雅痞又成熟的氣質。
開啟電聲學儀器和一臺計算機之後,他們三人便走進了審訊室。門一被開啟,「鐵玫瑰」坐在他們對面,飽滿的嘴唇微微上揚,像是與老友見面一般,就差再來三杯茶飲了。
唐寒雨可沒笑,她一看到對方就不太高興,臉總是微微瞥向牆壁,隔很久才看對方一眼,明顯很厭惡他。
「鐵玫瑰」奇怪地盯著他們三人,扭了扭脖子:「我只想和姜雲凡一人聊,你們能不能走開?」
陸明飛立刻拒絕了,斬釘截鐵地說:「不行,你們不能單獨對談,這是規矩。」
話音一落,兩人四目相交的瞬間,眼眸充滿了寒氣。過了一會兒,「鐵玫瑰」恢復平日淡然的神態,只是看著被無端捲入兩個男人的戰爭中卻無動於衷的姜雲凡,頓時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一定有很多想問的問題吧,小云凡?」
「‘鐵玫瑰’,雖然我現在還不知你準確的身份,但是不得不說,你計劃的每個案子還不夠完美,你教出來的傀儡也不夠聰明。」
姜雲凡故意刺激對面的犯人,但是對方根本不打算接這個話題,只是緊緊閉著雙唇。
「說實話,我已經玩膩了你設下的圈套——在現場留下假線索來暗示,使警方在破案中走入歧途。但是,很可惜,被我識破了。正義使者倒是讓我有點兒驚喜,但我沒有閒工夫來陪你慢慢玩。」
姜雲凡試圖用案子來刺激犯人,可是這一次對方依然無動於衷,分明是在迴避這個話題。姜雲凡似乎發現了什麼不對勁兒的地方,轉念一想,說道:「既然你不想聽這個,那我們來聊點別的,你到底想怎麼擊垮我?」
終於,犯人抬頭定定地盯著他,冷笑道:「其實,擊垮你們並非難事。」
「但你再也沒有機會了!」
姜雲凡的話音一落,「鐵玫瑰」瞬間眉毛緊皺,眉頭下拉,呼吸變得急促。唐寒雨察覺到犯人產生了憤怒的情緒,本想阻止犯人進攻,但她來不及了。犯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站起身,撲到桌面上,揪著姜雲凡的襯衣領口,怒吼道:「你會後悔的!」
守在門口的兩名警察立刻衝進來,與陸明飛一起將「鐵玫瑰」控制住。姜雲凡猛地咳嗽兩聲,脖子被勒得通紅。然後他自信滿滿地走到監控室,檢驗計算機上的聲紋圖譜。技術人員告訴特案組三人,每個人的聲帶長短、鬆緊各不同,聲道形狀也互相有所差異,無法偽造和模仿。而人最難假裝的情緒是憤怒,所以犯人剛才憤怒時吼出的聲音就是他原本的聲音。但是,與之前姜雲凡與「鐵玫瑰」打電話時錄下的聲紋匹配之後,鑑定結果為不相同。
這個結果讓特案組倍感意外。陸明飛非常驚訝,第一時間發問:「為什麼不相同?明明是同一個人說話啊!」
「問題就在這裡,只能說‘鐵玫瑰’太狡猾了。現在審訊室裡的那位老兄可能是冒牌貨,所以他不願意和我談案子,怕我識破他的身份。」
「但是,光憑案情假設不足以證明你的推斷結果,我覺得應該抽他的血去做個dna鑑定,通過dna資料庫來找到他真正的身份才行。」說完,唐寒雨立刻打電話給於風吟。
20分鐘後,於風吟揹著法醫工具箱出現了。她推開審訊室鐵門的那一刻,冒牌「鐵玫瑰」凝視她好一會兒。見她開啟工具箱,從箱子裡取出細長的針和管子時,他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圖,眼裡寫滿了恐懼之色。
「我警告你最好是輕點,少抽點我的血。」
冒牌「鐵玫瑰」兇巴巴地威脅,試圖掩飾自己發顫的雙手。他垂著腦袋,不讓任何人看見自己眼中流露出的恐懼。於風吟聽後,心中不快,骨子裡的叛逆瞬間噴發而出。採血針的針頭刺進肘正中靜脈時,他吃痛地皺起眉,眼睜睜地看著5毫升的血液輸入真空採血管裡。於風吟這才拿了根棉籤,狠狠地按住他的傷口。
臨走之前,於風吟瞪了一眼冒牌「鐵玫瑰」,似乎在說:你不讓我做,我就偏要做。你都自身難保了,還敢威脅我!
在定罪之前,冒牌「鐵玫瑰」依然被拘留在審訊室。而特案組三人回辦公室的時候,唐寒雨的手機響了,沈老的聲音傳出來:「寒雨,你馬上同陸隊和姜雲凡來會議室開會。」
三人互相望著彼此,完全沒想到沈老會親自來一趟。會議室一般是有重大案件,需要策劃作戰計劃時,才會使用的地方。果然,他們推開門的那一刻,看到的不只是白髮蒼蒼的沈老寬厚的背影,還有三名警官。開完會之後,沈老秘密離開了市局。
辦公室裡的氣氛非常沉悶,沙發上三個人的臉色並不好看。通過這次臨時召開的會議,他們得知,這次行動損失了六名刑警,其中還有一隻在山林裡追尋「鐵玫瑰」同夥的警犬,所有的屍體都已被埋葬在墓園。原本對於這次的計劃,大家都胸有成竹,沒想到最終還是以失敗告終。
忽然,陸明飛兩手拍向大腿,起身欲走:「不行,我覺得現在要去再審一審冒牌‘鐵玫瑰’。」
唐寒雨叫了一聲他的名字,勸道:「明天再審吧,他現在可能有所察覺,比較警惕了。」
他們沒有想到,世事總是無常,這一刻不去做的事情,以後可能再也沒機會去做了。
次日清晨6點,陸明飛從未醒過這麼早。他一踏進市局的大門,就匆匆趕去看守所。可是,室內的場景把他愣住了。過了一會兒,他大聲喊來所有在附近值守的警察,問道:「怎麼回事?他怎麼會死了?」
四個值守警察揉了揉雙眼,頓時心中一怵,躺在血泊中的人正是半夜睡著的冒牌「鐵玫瑰」,他們錯愕得半天沒能說出話來。只見陸明飛緊皺著眉頭去打電話,一直在走廊來回徘徊,直到特案組其他三人先後抵達現場。
於風吟戴好鞋套走進室內,看見血液集中在死者的下半身,便戴上醫用手套,掏出放大鏡檢查死者的手臂,發現他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血泊中露出了一枚小刀片,而且死者的左手緊緊攥住一枚小企鵝吊墜,似乎這個東西對他很重要。
接著,她繼續檢查頭部和麵部,仔細地摸了摸死者的臉。忽然,她眉頭微皺,從耳後根的位置開始撕下一張人皮面具。死者真正的面容彰顯了出來,但他的腦部沒受過任何創傷。最後,她舉起警用相機,替死者拍了張照片。
陸明飛在門外,指著那張陌生的臉,說話哆嗦起來:「他不是真的‘鐵玫瑰’啊!」見唐寒雨點頭,他喃喃自語,「難怪聲紋鑑定結果顯示他和‘鐵玫瑰’的聲音不同!但是,明明我們親手抓住了‘鐵玫瑰’,現在為什麼又是冒牌‘鐵玫瑰’死了呢?」
「小樹林!一定是我和‘鐵玫瑰’比賽的時候,在他進入樹林的五分鐘內,他們倆換了個人。只是當時我們一心要抓住他,忽略了這個細節!」姜雲凡懊惱地扶著額頭,毫無疑問,他們又被「鐵玫瑰」耍了。
於風吟把小企鵝吊墜遞給唐寒雨,說道:「根據他身上的傷口推斷,是死於割腕自殺。」
唐寒雨仔細打量這完全密閉的空間,她也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麼會發生這種情況。但她觸控那枚小企鵝吊墜時,腦海裡忽然閃過一絲片段:死者跪在地上,雙手合十開始乞求,最後還流出了眼淚。
短短十幾秒之後,片段消失不見。她轉身對姜雲凡說:「有一點可以肯定,死者自己肯定不想死,但他又不能不死。我覺得,他可能只是一顆被‘鐵玫瑰’隨意擺弄的棋子。像他這樣的人如果沒有利用價值了,那麼等待他的最終下場就只有死亡。」
這句話讓在場的人的內心為之一震,不是因為罪犯的心腸有多歹毒,而是因為即使是在當下,這種情況仍舊數不勝數,甚至可以說人性的醜陋總是隨處可見。
姜雲凡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坐在看守所的椅子上,漸漸合上雙眼,開始將自己當成罪犯思索案件的過程。時間一分一秒地度過,三更半夜,值守的警察打著瞌睡,看守所裡的人卻無心睡眠。他裝作自己睡著了趴在桌上,忍受著無盡的煎熬和壓力。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親人是否平安?但他深知自己無論如何都難逃一死,而且若他把「鐵玫瑰」的蹤跡告訴警察,那他的親人就會遭殃。
夜深時分不能想,一想就滿是絕望和悲傷。
姜雲凡旁若無人地慢慢地跪在地上,眼淚悄無聲息地流出來。他雙手合十,邊懺悔邊替在乎的人禱告,最後選擇了自殺。他站起身擦乾眼淚,恢復平時淡然的神態,發現門口的值守警察一臉匪夷所思地盯著他看,他只微微一笑,將自己剛才推測的場景告訴大家。
姜雲凡總結說:「這傢伙應該是一顆死棋,讓人抓住了把柄,不得不當替罪的羔羊。」
案子到這裡還未結束。當天夜裡,於風吟將dna鑑定匹配出的結果——冒牌「鐵玫瑰」的部分資料上報資訊調查科的同事。很快,特案組得知了死者的身份,加上對其家屬的訪問,他們才知道了死者背後的故事:金五,30歲的青年,以前只是個武術訓練中心的教練,有妻有兒(小企鵝吊墜就是兒子贈予他的禮物),卻因被熟人騙去投資,結果合夥人捲款逃走,公司的員工找到他家。為了解除燃眉之急,他接受了「鐵玫瑰」的資助。後來的事,便如姜雲凡所述,他的妻兒受到生命威脅,他不得不執行「鐵玫瑰」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