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案 雙面亡者

面具戴太久,就會長到臉上,再想揭下來,除非傷筋動骨扒皮。

——魯迅

引子

唐寒雨接到沈廳長的密電,匆匆離開海島的豪華餐廳,留下凌峰一人黯然失神。

誰都沒有想到,第二天沈廳長接到綁匪的資訊,得知昨夜回家途中的唐寒雨被綁架,而今下落不明。綁匪不給予任何線索,只通知特案組籌備葬禮,唐寒雨的軀殼將成為玫瑰花的藝術品,被公之於世。

為何敵人一直要暗殺唐寒雨?她的背後牽扯著誰的命運?

「黑玫瑰」凌峰臨危不懼,誓死拯救唐寒雨,卻在路上遇到處處阻攔自己的黑衣人。多輛轎車進行生死時速比賽,他的真實身份逐漸被暴露,最終他的結局又該如何?

黑夜追蹤

「你要去哪裡?發生什麼事了嗎?」凌峰拉住她的手。

「沈老讓我馬上回市局,不知有什麼事,但聽他的口氣,應該很重要。抱歉,辜負了你的心意。」唐寒雨拎起手拿包,匆匆走出餐廳。

凌峰愣在原地,目送她乘坐快艇遠去,海平面上激起一陣浪花,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原來愛上一個人,會時時刻刻想看到她,會要求自己變得更美好,與她正大光明地並肩走在街上,而不是帶著她躲躲藏藏。但是,她永遠都不會知道了,他本想趁著今晚花好月圓,告訴她關於自己的身份,告訴她自己要幫助特案組。最重要的是,他要帶著她逃離這個危險的地方,他無法下手殺了她。

一切都太晚了。他深知,如果一個人不愛自己,自己做再多的事都是徒勞。更何況那個人是愛憎分明的唐寒雨,她向來活得清醒,她的不愛就是真的不愛了,從不留餘地。

次日清晨,凌峰一如既往地來到特案組的辦公室,原以為看到唐寒雨時會很尷尬,沒想到陸明飛卻說唐寒雨一直沒來。此時已是9點30分,如果按照平日的習慣,她應該在1小時之前就到辦公室了。他有點兒疑惑,打電話給唐寒雨,只聽到客服小姐冰冷的提示聲,對方處於關機狀態。

這時,門被推開了,於風吟看了一眼面露難色的兩個大男人,問道:「你們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呢?唐老大呢?我找她問個私密的事情。」

「她一直沒來,手機關機,公寓的電話也沒人接。平日她最守時了,不知道怎麼今天還沒來。香芋,今天我的眼皮一直在跳,是不是要出什麼事了?」陸明飛指著自己的眼睛。

於風吟翻了個大白眼:「你個烏鴉嘴,別瞎說,她一向謹慎,應該不會出事。」

可下一秒,門再次被開啟了,姜雲凡衝進來,非常氣憤地說:「寒雨失蹤了!」

「什麼?!」三人驚訝不已,紛紛看向他,「你怎麼知道她失蹤了?」

於風吟臉色大變,疑惑地看向凌峰,可對方眉頭皺成八字,搖頭表示不知此事。

通過姜雲凡的敘述,大家得知昨夜沈老與唐寒雨一同去勸姜雲凡迴歸特案組,是因為沈老收到了一則訊息。綁匪的口氣十分狂妄,大概意思是要特案組做好迎接葬禮的準備,即將有人的軀殼成為玫瑰花的藝術品,被公眾於世。

大家根據訊息的內容來推測,綁匪很有可能是「黑玫瑰」的人。

凌峰的腦海中忽然憶起殺神下的命令,不禁打了個寒戰。難道殺神等不及,已經找別人綁架唐寒雨了嗎?不行,我不能再等下去了。

「砰」的一聲,凌峰甩門而出。於風吟深知他要去做什麼,找個藉口也跟著跑出去。可他跑得相當快,轉眼間消失在市局大廳,她跑出大門外,看見凌峰在路邊攔車。

「你要去送死嗎?」於風吟拉住要上計程車的凌峰。

「你放開我,如果他真的綁架了寒雨,我死也要去救她。」

「好,你去吧,我不攔你。」於風吟放開手,目送計程車載著凌峰離去。她有點兒好奇,愛情到底是什麼?值得殺人不眨眼的浪子,為一個女人不惜性命,那麼瘋狂。

「跟著他。」不遠處,黑色轎車上裡的男人收起報紙,指著凌峰的那輛計程車說道。

凌峰迴到自己的住處,開啟保險櫃裡的電腦,試圖聯絡上殺神。他從來不主動聯絡對方,通常都是對方直接下達命令,他只要照做就行。但是這一次不一樣。

他焦急地等待著,在心中一遍遍地催促著「快接」,可對方久久沒有接通影片,無論他撥打多少次,那頭傳來的依舊只有忙音。

殺神是個很神秘的人,經常來無影去無蹤,基本只有他找別人的份。即使是跟隨他十多年的「鐵玫瑰」,也只見過他三面。凌峰急得差點兒摔電腦,關鍵時刻聯絡不上,是故意躲避自己嗎?

他收起電腦,起身離開公寓,驅車來到紅燈區的巷子裡,七拐八拐之後在一家酒吧前停住腳步。外面把守的人一看他衣服上的玫瑰胸針,立刻讓出道路,恭恭敬敬地迎他進去。

「咔嚓」一聲,這一幕被不遠處的姜雲凡用手機拍下。他果然有秘密瞞著大家。

不久前,姜雲凡通過駭客朋友的暗中追蹤,得知了凌峰的蹤跡,一路小心翼翼地來到紅燈區。他望了望四周,沒發現有人走來,便從小路折回,坐上那輛黑色轎車。

「怎麼樣?查出什麼了嗎?」

「凌峰真是你們的人嗎?他現在進的是白宰烈曾經經營的酒吧,非常隱蔽,極少人知道,應該是一家進行秘密交易的場所吧。」

「可是白宰烈入獄了,他還去酒吧幹什麼?讓我想想,他急忙忙地離開,除了擔心寒雨之外,應該是知道誰要殺唐寒雨。」姜雲凡愣了愣,被自己的推測嚇了一跳,「現在為了救人,他應該是去找幕後主使了。既然白宰烈不在酒吧,那是誰在掌管那裡的一切?」

「查不出這個人。」

姜雲凡大感不妙,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已是下午5點15分。接著,他將凌峰進酒吧的照片,以及酒吧曾經的老闆是白宰烈的訊息發給沈老。

酒吧裡的包廂裡,捲髮男人抽著雪茄,雙手攬住兩個當地女子的腰部,分別吻了吻她們的臉頰,兩位女子這才依依不捨地離開包廂。

他吐出一口煙霧,看著對面的凌峰,笑道:「你別再等了,自從‘鐵玫瑰’入獄之後,那個人就沒再來過這裡了,今天也不會來的。如果那個人願意見你,自然會聯絡你。」

「你老實告訴我,是他找人綁架了唐寒雨?」

「我不知道。他哪會和我們這些不起眼兒的小嘍囉說話,更何況我們之前的老大都坐牢了,他才懶得來看我們。只不過,你遲遲不執行他的命令,恐怕再有耐心的人也發飆了。更何況他是殺神,找人殺個女人多容易,‘砰’的一槍就解決了。」捲髮男人右手擺出開槍的手勢,臉上浮現了諷刺的笑容。

凌峰沒時間再聽對方說廢話,起身就走。他要回一趟市局找於風吟,或許她會有辦法。他走得太匆忙,絲毫沒有注意紅燈區外的黑色轎車,姜雲凡坐在後排車座上用報紙遮住臉。聽到車子急速離去的聲音,姜雲凡連忙讓駭客朋友追上去,卻看到凌峰又回了市局。

然而,凌峰推開辦公室的門時,室內空無一人。

從同事小王口中得知,於風吟和陸明飛已經去唐寒雨的公寓調查了。

不一會兒,駭客看到凌峰又開車出來,奇怪地問:「這人瘋了嗎?為什麼跑來跑去?」

姜雲凡笑了笑,推開車門:「老兄,你幫我繼續盯著他,我先去另外一個地方了。」

此刻,海天公寓的監控室裡,陸明飛和於風吟還在調查唐寒雨的出入情況。可偏偏這時,工作人員告訴他們監控系統出現問題,昨日的記錄全部被系統自動毀了,已經無法恢復資料。

「你們有眉目了嗎?」凌峰忽然出現在監控室的門口。

「沒有,我們之前還問了小區管理員和她的鄰居們,甚至問了附近餐廳的老闆。只有鄰居說,昨天她穿著一身白裙,在小孩放學的時候,大概是5點多鐘時離開了公寓。」陸明飛答道。

「這個是事實,昨天我邀請她於黃昏時分,和我一起吃晚飯。但是,7點多時,我們還沒來得及吃飯,她就接到了沈老的電話,匆匆地離開了。」凌峰有點兒失落。

「真是愁死人了!老大該不會又像上次一樣,被什麼玫瑰抓到野外的林子裡,然後敵人安排了炸彈引我們過去,要把我們都炸死吧?」陸明飛哭喪著臉。

「你太小看敵人了,他們也不傻,用過的招數不管用,怎麼可能還這樣做?……不是,陸隊你別眼紅,我說錯話了,老大會沒事的。」於風吟見他眼眶一紅,破天荒地安慰他。

陸明飛看到她因為自己而著急的可愛模樣,忍不住「撲哧」笑出聲。這時,他口袋裡的手機響了,按下接聽鍵,姜雲凡的聲音傳了出來。

「瘋子,你去哪裡了?」

「陸隊,立刻派人來到幸福鎮,駭客查出ip地址了,我正在趕過去的路上。」

天色漸漸暗淡下來,三人飛快地跑到停車場,準備驅車前往。可凌峰剛上自己的車,正要發動引擎,聽到手機振動了幾下,一道熟悉的鈴聲響起。忽然臉色一變,這是特意為殺神設定的鈴聲,與其他人的都不一樣。

他看到陸明飛的車子離去,這才掏出手機解鎖。他看到簡訊的內容時,瞳孔不自覺一縮,連忙踩下油門兒,車子呼嘯著衝出去了。他腦子裡縈繞的全是殺神那條簡訊訊息——如果你還想抓住最後的機會,就馬上來皇后鎮的杜家倉庫。

很久之後,他仍舊不後悔,自己此刻的奮不顧身。即使結局非常悲慘,即使自己會一無所有。

生死時速

凌峰放下手機,甩甩頭髮,發動引擎開出停車場。原本停在他右手邊的黑色轎車,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兩輛車行駛在燈火璀璨的柏油路上,身後無數輛車燈格外刺眼,凌峰按下右轉向燈,看了看車外後視鏡的路況,突然眉頭一皺,好像有人在跟蹤自己。

他故意右轉之後,駛入較為人煙稀少,卻街道縱橫的地方。他將車停在較為隱蔽的角落,看著黑色轎車被騙入其中,從自己的對面開過。但是跟蹤者一襲黑衣,又戴著黑帽子和大墨鏡,完全看不清對方的面容。

他立刻掏出手機打電話:「大山,你們來明媚耶路,給我攔住一輛黑色轎車,敵人的車前燈上貼著長長的眼睫毛,像兩隻大眼睛一樣。」

不一會兒,黑色轎車發現了凌峰,兩輛車面面相對,兩個車主把車前燈開到最亮,強光刺得人睜不開眼睛。但駭客戴著墨鏡,並不畏懼強光。他們倆非常警惕,生怕對方身上有槍,因此都沒有拉近距離。但他們相隔兩臺轎車的距離緊盯彼此,使車子發出猛獸一般的怒吼,衝對方宣洩著自己的憤怒和耐心。

駭客摸了摸耳朵上的藍牙,打電話給姜雲凡:「凌峰正在明媚耶路,很有可能要前往皇后鎮。目前我擋住了他的去路……」

忽聞一陣響聲,駭客像被一雙無形的手猛地推了一把,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他看向車後視鏡,後面不知何時亮起了幾盞強光,約莫有兩輛車包圍著自己。

其中,有輛銀白色車上的男人得意地笑了笑,他就是凌峰所喚的「大山」。他的上半身探出車窗,手上舉著喇叭:「黑色轎車裡的人聽好了,趕緊退出來讓我們老大離開,否則撞爛你的車!」

駭客不滿地冷哼一聲,想為愛車復仇,但為了解決眼下的糾纏,他先退出了街口。凌峰與他擦車而過,通過窗戶朝他得意地揮了揮手,嘴型似乎在說「再見」二字。當凌峰開出巷口的那一刻,駭客立馬尾隨而去,緊跟其後。

大山還沒得意多久,憤怒地指著駭客的車,摸了摸藍牙耳機,指揮道:「你快追上去,包抄那輛黑色轎車。」

四輛車陸續開上車流稀少的高速公路,凌峰的車在最前頭,中間是駭客的轎車,後面的道路被兩輛銀白色轎車強行封住。凌峰抬眼看向車後視鏡,發現駭客依然緊跟不放,便開上了高架橋。

那是一座非常高的大橋,橋底的江水深似海,只要掉下去基本沒命。凌峰深知這一點,不禁嘴角上揚,用藍牙耳機對手下說:「大山,追上來夾住敵人的車,如果他仍不知妥協,就解決掉。」

「是,老大!」大山興奮不已,將凌峰的命令傳達給另一輛車上的黃毛小子。

頓時,高架橋上彷彿是精神病人聚會的場所,充滿了神經兮兮的喝彩聲。兩輛銀白色轎車追上駭客的車,大山和黃毛小子搖下車窗,衝駭客興奮地歡呼,癲狂地大笑,像極了即將要吃到魚蝦的飢餓鯊魚。緊接著,他們的車頭漸漸靠攏黑色轎車,三輛車相撞的瞬間,黑色轎車的車身擦出了火花,一時被甩在了最後。

黑色轎車本身的效能不是特別高,在這樣威逼的情況下,根本沒有什麼辦法擺脫。除非駭客豁出自己的愛車,與他們誓死相拼。

駭客不禁暗罵一聲他孃的,全力操控車子,在前方扭轉方向盤,來了個小旋轉,車頭往左邊微微傾斜。他猛地踩下油門兒,狠狠地撞上旁邊那臺轎車的尾部,再次追上了凌峰的車。

黃毛小子很是憤怒,衝著黑色轎車罵道:「不知死活的東西,老子送你上路!」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陰狠之色,用左手控制方向盤,右手從腰後摸出一把手槍,槍口對準駭客的太陽穴。駭客一眼看見槍口,不禁渾身打了個激靈,顧不得太多,立刻加大油門兒往前衝。

黃毛小子依舊不屈不撓,右手持槍伸出窗外,開始射擊黑色轎車的車輪。「砰」的一聲響,輪胎不幸被射破一個洞,車子開始急速旋轉。駭客察覺到車輪爆了,但兩個歹徒還夾擊著自己的車,要是自己再不逃走,可能要和他們同歸於盡了!

黑色轎車在公路上左右搖擺,駭客極力控制車子,匆忙地按下藍牙耳機:「瘋子,我盡力了,對不住啊,我要跳江逃亡了!」

話音剛落,他推開車門,在地上打了幾個滾,爬上高架橋,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黃毛小子和大山見狀,踩急剎車把車停在路邊,下車去高架橋邊,看到下方波光粼粼的江水,他們不可思議地罵道:「膽小鬼,居然跳江了!」

此時,凌峰已經下了高架橋,見後面沒有車跟來,便知手下已經解決了黑色轎車的敵人。他猛地踩下油門兒,一路往杜家倉庫衝。

約莫二十分鐘後,凌峰終於抵達那片被廢棄的倉庫。這裡非常大,只有一間倉庫開著門,可四周卻無人把守,平靜得讓他心生懷疑,其中可能有詐。

他掏出手槍,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扇門,卻見倉庫裡只有唐寒雨一人。她被綁在鐵椅上,嘴上塞著白布,垂著腦袋,幾縷髮絲遮住她的臉龐,腳上還有傷痕。

凌峰頓時眼眶一紅,實在是看不得她受這麼大的苦。他警覺地巡視四周,發覺角落只堆著一些沙袋和箱子。他不禁有點兒奇怪,為何沒有小弟看守人質?難道殺神的作風變了?

沒有過多猶豫,他悄無聲息地衝進去,蹲在她的腹部前,替她解開腳上的鞋帶。

這一動把唐寒雨嚇醒了,她下意識地雙腳一抬,踹紅了凌峰的雙手。抬眼見是他,下意識地瞪大眼睛猛地搖頭,似乎在提醒他離開,又像是在說這一切不是真的。可她嘴中塞著白布,什麼也說不出來。

凌峰很快解開了她身上的繩索,扯掉她嘴中的白布,牽住她的手:「快跟我走,什麼也別說了,以後再解釋。」

唐寒雨猛地搖頭,使勁地甩開他的手,嘴唇動了動,猶豫很久才說:「你到底是誰?」

凌峰停下步伐,驚愕地回頭,凝視她的眼眸好一會兒,不解地問:「什麼意思?」

唐寒雨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打擊,捧著腦袋大吼一聲:「你到底是誰?為什麼會知道這裡?為什麼你第一時間拿到了訊息,這麼快就趕來了?」

這一刻,時間彷彿停止,畫面被定格。凌峰緊張得渾身僵硬,久久無法說出話,不知如何作答。殺神讓他來到這裡救被綁架的女人,這個理由似乎有點兒違背邏輯,除非唐寒雨沒被殺神綁架。不,不對,他似乎漏了什麼重要的訊息,導致自己推測錯誤,而且好像把自己推進了火堆中。

唐寒雨恢復平靜,冷冷地說:「回答我,你是不是那邊的人?」

凌峰眼角一緊,自然知道她指的是「黑玫瑰」,倘若他此時承認,必定無法再翻身。他既回不到殺神的身旁,也回不到刑警隊了。最重要的是,他以後再也不可能挽回她那顆心,待在唯一最溫暖、最安心的港灣。

「你不相信我,你選擇相信姜雲凡,開始懷疑我了?」凌峰反問。

「你要我怎麼相信你,那天我生日,穿你送的白裙子、水晶鞋和戒指。那是你去執行任務之前送我的生日禮物,可是你都忘記了。還有,你腿上的傷疤怎麼不見了?」唐寒雨眼中盡是悲傷,她最厭惡的就是欺騙,可而今偏偏是眼前人騙了自己。

凌峰不敢輕易解釋,生怕越解釋越露出馬腳,被她發現自己又在騙她。可是,他必須要說點兒什麼,必須要帶她離開這危險的地方。

「這裡太危險了,你先和我離開,然後我再慢慢告訴你,好嗎?」

「不,如果你不說,我死也不會離開。」唐寒雨倔強地拒絕。

「好吧。其實那晚我準備了一個大驚喜,是慶祝你生日的禮物,可是你沒來得及收下就走了。而我腿上的疤痕,幾年前就去醫院用雷射技術祛除了。」凌峰心虛地躲閃她銳利的目光,生怕被她看穿自己的心思。

「那你告訴我,疤痕的位置在哪裡?」唐寒雨不肯罷休,明顯知道他撒了謊。

凌峰再次緘口不言,他簡直要被問瘋了,憤怒地踹了一腳鐵椅,「咚」的一聲巨響,鐵椅倒地的聲音把唐寒雨嚇了一大跳。他望向她,眼神令人難以琢磨,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顧大局!為何要一直揪著我的小尾巴不肯放手?難道……你發現了什麼?

他看了看手錶,驚覺自己來這裡很久了,再待下去可不妙。他不再和唐寒雨廢話,三兩步衝過去,將她橫抱起來。唐寒雨大聲尖叫,拍打他的肩膀,可他死活不放手,臉上還浮現若隱若無的笑容,一步步朝大門走去。

內鬼現身

「不要碰我的女人!」姜雲凡忽然出現在門口,堵住了去路,伸手要從他手上搶人。

「讓開,我不想和你吵架。如果你不想她受到傷害,就馬上給我讓開!」凌峰冷冷地說,沒有把唐寒雨拱手相讓的意思。

姜雲凡彷彿聽到了笑話,冷笑幾聲,湊到他耳旁,咬牙切齒地說:「別演戲了,我已經知道你是誰了,別用你沾滿鮮血的髒手碰她。如果有一天她深陷危險之中,那也是拜你所賜,不是嗎?」

凌峰微微一愣,彷彿被人說到心底的痛楚,不禁垂著腦袋,默默鬆開了手。

姜雲凡順勢接過唐寒雨,把她輕輕放在地上,然後一隻手插進突然鼓起來的褲兜。

「謝謝你,剛才的舉動證實了我的推測。我想聽你解釋一下,今天為什麼要去白宰烈的酒吧?為什麼這些歹徒叫你老大?你,到底是誰?」姜雲凡掏出幾張照片,那些紅燈區的酒吧有凌峰的身影,銀白色轎車上的歹徒維護了凌峰。

「原來跟蹤我的人是你,卑鄙小人!」凌峰扯過他手指間的照片,往空中一拋,冷冷地看著掉落在地的照片,「你以為靠區區幾張照片,就想指證我是白宰烈的人?莫非你以前的超級能力都是裝出來的,這麼糟糕的作風可不是我認識的姜瘋子啊!」

姜雲凡淡然地笑了笑,不屑用語言反駁對方的嘲諷,他掏出褲兜銀白色的手機,玩味地看了對方一眼,隨即快速破解鎖屏密碼。

凌峰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發現自己的手機被姜雲凡偷走了,伸手去奪卻愣住了。自己的手機螢幕上正是殺神發來的簡訊,而姜雲凡的手機上也有同樣的簡訊。他忽然揪住胸口的衣服,像是被人狠狠地捶了一拳,疼痛從背後直竄入胸口,痛到直不起腰,痛到快要無法呼吸。

原來這一切,充滿了謊言。原來綁架案是假,逼自己現身才是真。

他忽然抬起頭癲狂地大笑幾聲,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他索性也不藏著掖著了。不用再撒謊騙人,真是格外輕鬆。畢竟,撒謊是一件非常耗人心血的事,圓一個個謊言實屬不易。

他拍手鼓掌,笑道:「姜長官,很好,非常好。自導自演一齣綁架戲,好玩嗎?」

姜雲凡聳聳肩:「我覺得還不錯,但你好像生氣了。‘黑玫瑰’玩不起遊戲了?」

凌峰聽到「黑玫瑰」三字,收回笑容,問道:「說說吧,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起初,凌峰的出現太巧合,他身為沈廳長的徒弟,以沈廳長的能力,足夠幫他爭取到特案組成員的職位,可是沈廳長並沒有這麼做。

之後,凌峰明明很想參加特案組去破案,卻一直乖乖當著特殊編外人員,也不爭著出頭,很多時候像個透明人。或許在這段日子,他可能已經開始籌劃如何參與破案了。

加深姜雲凡的疑點在於拐賣一案,他漸露尖角,通過線人的線索,聯絡上酒莊的老闆,使特案組瓦解了拐賣組織,還救回了人質。因此立了一大功,博取了特案組成員的信任。

緊接著,在吊瓶案件中,他成功判斷出受害者所在的位置。可救人的緊要關頭,老何犧牲了。這使姜雲凡重拾疑點,根據自己的暗中觀察推測出凌峰心懷不軌,可是沒人相信自己。離開特案組之後,他的推測得到證實,凌峰代替了老何。這就是敵人的目的,升職靠近最高權的人,獲得更多有用情報,再一一陷害他們。

很多次,姜雲凡在破案的過程中,總覺得有人在背後偷偷觀察自己。包括命案現場、醫院門口和小巷早餐店附近等。

唐寒雨生日那晚,沈廳長暗中打電話通知她去見姜雲凡。三人通過手機開了一場視訊會議,沈廳長表示當初不讓凌峰直接加入特案組,就是為了防止組內有內鬼,因此必須考驗凌峰。這時,唐寒雨沒再猶豫,將自己在海島發現的線索說了出來。

姜雲凡策劃了綁架案的所有細節,目的是為了觀察凌峰的反應。沒想到,早上他通知大家營救被綁架的唐寒雨,只有凌峰沒有疑問,也沒和他們討論,獨自甩門而出。通過此舉分析,姜雲凡發現敵人真有殺害唐寒雨的念頭。於是,他找人跟蹤凌峰,親自調查與凌峰來往的種種人事。

但最讓姜雲凡可疑的是,凌峰居然進入了白宰烈的酒吧。之後,駭客朋友一路跟蹤他,卻被他的手下兩面夾擊,逼到駭客跳江逃亡。所幸,姜雲凡及時通知蛙人隊潛伏於江水中,成功營救了駭客,否則又將有個朋友離開人世。

姜雲凡敘述完畢,步步逼近凌峰,冷眼相對:「所以,要殺寒雨的人是誰?」

凌峰再次鼓掌喝彩:「姜長官不愧是姜長官,我很佩服。能與你一決高下,成為對手,我很滿足。但是,我不能告訴你那人是誰。」

「你寧願死,也不願說出那人的名字?」

「是!寧可死,也要忠誠,是我們的原則。」

「好,好一個原則!那人為什麼要殺她?」

「我不知道,但肯定與我們逃不了干係。你大概不知道,他非常瞭解你,凡是阻礙你發展的人和事情,他都會像清理垃圾一樣,處理得一乾二淨。」

「不准你們這些惡人傳遞隱晦的訊息給我!既然你認識他,應該會有聯絡他的方式吧,讓他聽好了,老子才不想聽這麼多傳話筒的聲音,有本事來跟老子一決高下!」

凌峰搖搖頭,倘若姜雲凡真見到自己背後的那個人,恐怕會後悔。雖然自己暫時也不能確定,殺神與姜雲凡究竟有什麼關係。但是,殺神實在太關注姜雲凡了,可根據姜雲凡的言行舉止來看,他根本不知道殺神的存在。

這些人的葫蘆裡在賣什麼藥,不是自己要去猜測的。目前最要緊的是,他該如何抉擇。

他不敢看唐寒雨投來的目光,甚至希望她不要出聲。他害怕聽到她提問,害怕她知道真實答案之後,會更加憎恨自己。可是,她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你告訴我,真正的凌峰是否還活著?你們把他怎麼樣了?」唐寒雨停頓了好幾次。說完這段話,她眼中噙著淚光,哽咽了。

真正的凌峰?他再次感到胸口疼起來,這一刻,他居然開始在意自己無名無姓,一直用著別人的名字生存。原來他才是最可悲的那個人,連名字都沒有的可憐蟲……不,他就是凌峰,這世上獨一無二的凌峰,是刑警隊的副隊長,誰都不能改變這個事實!

「寒雨,我就是凌峰,我回來了,你怎麼不相信我?」

「你別叫我的名字!我們都到這一步了,你還騙我?莫非凌峰四年前真的犧牲了,是你們的人殺了他,所以你還想轉移話題?」

「寒雨!難道連你也要拋棄我了嗎?」凌峰忽然單膝下跪,一隻手摸著疼痛難忍的腦袋,一隻手支撐地板,神色非常痛苦。

姜雲凡攔在唐寒雨的面前,兩人頻頻往後退了幾步,生怕對方耍花樣。可幾分鐘後,凌峰仍舊跪在地上,疼痛得喊出了聲音,看樣子像是真的犯毛病了。

唐寒雨作為心理學者,仔細分析了一下凌峰的情況,初步鑑定為對方可能患了精神疾病。但是如果不聽對方敘述自己的病情,她很難確診或幫助對方走出困境。於是,她緩緩走上前,卻被姜雲凡拉住手臂。他搖搖頭,不能讓她去冒險。

「沒事兒,你忘了嗎?我以前的副業是心理醫生,也瞭解精神疾病方面的病症。現在我看到一個可能患了精神疾病的人,做不到眼睜睜地看他被折磨。你放心,我就站在離他一米的地方。」

姜雲凡鬆開手,看她漸漸靠近冒牌凌峰,不禁皺起眉頭。難道她還對眼前的冒牌凌峰存有情感嗎?畢竟,那人有著一張她曾深愛的軀殼和麵容。

然而,下一刻,冒牌凌峰迅速地站起來,牽起唐寒雨的手就往轎車的方向跑去,像是私奔一樣,跑得非常快。

姜雲凡憤怒不已,就知道這傢伙狡猾。他掏出腰間的手槍,瞄準正在奔跑的男人:「凌峰你給我站住,再不站住,我就開槍斃了你!」

凌峰停下步伐,緩緩轉身,看見姜雲凡朝自己快步走來,卻在一步之遙停下。他緊緊抓住唐寒雨的手,主動上前一步。三人隔著手槍的距離,彷彿聞到一股濃濃的火藥味。

「放開我的女人!」

「我不放,有本事你就開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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