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不屑地看姜雲凡一眼,用手抓住對方的槍頂住自己的腦門兒。
姜雲凡瞪著凌峰,手指放入扳機,隨時能夠擊斃對方。
只有站在他們身旁的唐寒雨,急得快要瘋了。眼下就快要抓住潛伏者歸案,可他們怎麼又掐起來了,這他媽都在搞什麼!
「我再次警告你,放開她的手,否則我要了你的命!」
「姜長官,就算你殺了我,那人也不會放過寒雨,反而是你要坐牢了呢。」
唐寒雨一聽,頓時心慌意亂,一個頭兩個大,她該拿他們怎麼辦。姜雲凡揹負著使命,下半輩子不能在牢獄中虛度。而眼前的凌峰,她知道他的愛意,但對他更多的是歉意。她沒法看著自己愛慕的人,殺了愛慕自己的人,一人犯罪坐牢,另一人步入死亡。
雙面亡者
忽然,她掏出自己的手槍,指著自己的腦門兒:「既然你們的戰爭是因我而起,而你又不肯放下槍,那我消失吧,這樣就能夠安寧了。」
姜雲凡放下手槍,搶走唐寒雨手上的槍,怒道:「他不值得你死!我不殺他也可以,前提是他現在必須跟我們回市局。」
「不可能!」一道硬朗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三人循聲望去,只見前方來了兩輛銀白色的轎車,下車的人正是大山和黃毛小子。他們舉著手槍瞄準姜雲凡和唐寒雨,卻見姜雲凡迅速掐住凌峰的脖子,將他作為人質迫使敵人停下靠近的步伐。
「你們放下槍,轉身離開,否則他性命不保!」姜雲凡掐住凌峰的脖子說道。
那兩人盯著他們仨,漸漸彎腰放下槍,可就在姜雲凡放鬆警惕的時候,力大無窮地凌峰逃脫他的魔爪,打了個滾躲在貨箱後面。
緊接著,一道槍聲響起,子彈射穿倉庫的大門,留下一個洞眼。
姜雲凡與唐寒雨躲得快,躲在倉庫旁的貨箱後面,通知陸明飛趕來支援。
凌峰見到手下開槍,急忙吼道:「不準傷害那個女人!」
姜雲凡冷哼一聲,心想雖然我不是神槍手,但也不是吃素的。他從口袋裡摸出子彈,全部填入手槍,對付這些逼迫自己陷入危險的惡徒,不能講究仁義,只能和他們先拼一場,儘量拖到陸明飛趕來救援。
唐寒雨也舉起手槍,剛探出頭,還沒看到敵人。從姜雲凡的方向傳來兩道槍聲,她回頭一看,姜雲凡槍斃了開銀白轎車的兩名歹徒,他們躺在地上顫抖,胸口還在冒血。
「寒雨,和我們走吧。萬一他們帶人來了,我們就走不了了。」
忽然,凌峰出現在唐寒雨的身後,嚇得她條件發射地舉槍瞄準他。她聽到他一遍遍要帶自己走,盯著那張熟悉的臉龐,不禁眼眶一紅,搖了搖頭。
「不行。我不能和你走,不然我怎麼對得起地下長眠的他?」
凌峰微微一愣,差點兒忘記了,自己的代號是「黑玫瑰」,這意味著自己也是她的仇人。他不是她的善緣,不是她的歸宿,不是她命中註定的愛情。如果可以,再不濟,他可以當她的朋友。可是,這輩子他們除了仇人,大概再也不可能存在別的關係了。
這時,姜雲凡回到貨箱後面,看見唐寒雨持槍對準凌峰,還不停地流淚,以為凌峰欺負了她。他再次持槍對準凌峰,說道:「寒雨,你放下槍。」
然而,畫風忽然轉變,唐寒雨出奇地持槍對準姜雲凡,堅定的搖頭,語氣冰冷得讓人不敢反駁:「不,你先把槍放下!」
姜雲凡疑惑不已,覺得唐寒雨此刻的情緒不太對勁兒,便乖乖地丟搶於地面。
凌峰見狀,快要熄滅的眼眸再度亮起希望之光,她果然還是在乎自己的。可是,他還沒高興幾分鐘,就看見唐寒雨持槍對準了自己,不許他靠近她。
唐寒雨很為難,此時此刻只想去萬山墓園,見一見那個從不為難自己的凌峰,詢問他,到底該不該替他報仇,殺了眼前的冒牌凌峰?
她要槍決曾經的愛人,哪怕眼前的這一個是假愛人,但要對那張熟悉的臉龐和身軀下手,實在太艱難了。她緊緊握著槍,兩分鐘過去了,她還是下不了手。
姜雲凡看出來了,他一把推開唐寒雨,順勢奪下她手中的槍。為了不讓她看見凌峰的身軀噴出血液的場面,他攬過她的腦袋到自己的懷中,反手就朝著凌峰開了一槍。「砰咚」一聲,凌峰的鮮血噴發而出,重重地倒在地上。
不遠處,無數盞車燈照入廢棄的倉庫區域,彷彿一瞬間晝夜交替,倉庫通明如白晝。陸明飛帶領刑警隊封鎖了倉庫,正在用喇叭警告歹徒放下槍。
唐寒雨聽著警車鳴笛聲,知道這一切都要結束了,眼眶的淚瞬間落下來。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到公寓的,只知道當時冒牌凌峰受到槍傷,但姜雲凡沒有一槍打死他,他被醫療車送往醫院急救了。
幾天之後,冒牌凌峰從昏迷中醒過來,槍傷逐漸痊癒,他又被扭送關在了監獄。
而唐寒雨再次陷入迷茫之中,請了好幾天假,卻什麼也不做。她每日只在家發呆、喝茶、看書,表面上過得沒有什麼變化,似乎之前的一切都是一場戲,戲拍完了,她回家休息了。可是,她常常看著書就走神兒了。
某一個夜裡,她夢見了真凌峰,夢境中兩人一言不語,默默流著淚。醒來之後,她坐在陽臺上抽了一根菸,煙霧繚繞,深深的夜色,她自言自語:「凌峰,該結束了吧。」
次日,姜雲凡來到她家,看著她穿戴整齊地開啟了門。可她發黑的眼圈,屋內瀰漫的煙味,冰箱裡冰凍的速食,或是剩下的外賣食物,通通暴露了這段日子她過得並不好。
他望著她,眼中盡是心疼,用她曾經對自己說過的話問她:「你要把自己餓死嗎?」
唐寒雨搖搖頭,不願承認自己過得那麼糟糕,淡淡道:「別學我說話,我只是需要清醒地思考一些事情。為什麼我以前那麼笨,連仇人都認不出?」
姜雲凡沒有作答,拉著穿著8釐米高跟鞋的唐寒雨,推門而出,她不能再繼續宅在家了。
他開車前往清武裡山上,兩人爬上半山腰,氣喘吁吁地站在觀景臺,眺望天邊的夕陽。那火燒雲的天空啊,光是讓人看一眼,就覺得世界無比美好,好像什麼都可以重新開始。
「姜瘋子,你是不是偷偷調查過我?要不然,你怎麼知道我喜歡看日落?」
「謝謝你告訴我,我現在知道了。但我帶你來這,是因為日升日落,唯有與你一同觀賞,才美。」
「哦?那你告訴我,是日落美,還是我美?」
「當然是日落美。」姜雲凡看到她像個小孩一樣噘嘴,偷偷地笑了。
下山的石梯多不勝數,快到山腳的風箏廣場時,喜歡觀望天空的唐寒雨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開闊的藍天中,只有一架高高翱翔的風箏。它似乎很孤獨,但它好像很享受這種自由。就在這一刻,唐寒雨似乎明白了上天安排的這一切,決定接受所有的苦難和不公。
姜雲凡開車送她回海天公寓,車子停在樓下好一會兒,唐寒雨仍舊坐在座位上。她轉頭看向他,忽然開口:「你知道吧,凌峰這個人永遠都會在我心裡,每年6月28日我都要去看他一整天,不與任何人聯絡。而且,我沒法忘記他。」
姜雲凡很高興她能夠敞開心扉,這說明她心中是有自己的。他也望著她,微笑著說:「沒關係,我不會和他搶那一天。只要你留點兒時間給我,你的心屬於我就好了。謝謝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等你決定好了再告訴我,我不會再讓你受驚受傷了。」
言外之意,他會在我們之間,卻不會影響我們。像你對待我那般,我甘願珍藏你的往昔。我會等你,等你說我們在一起吧。但在此之前,我仍舊會保護你。
唐寒雨充滿感激地點點頭:「我不去審訊他了,你和陸隊解決這件事吧。」
姜雲凡點頭稱好,看著她下車回公寓。直到她房屋的燈光亮了,他才掉頭離開。
回到市局的時候,已是晚上9點了,姜雲凡刻不容緩地來到審訊室。推開門便見冒牌凌峰坐在那裡,從對方的坐姿和臉色來看,他的槍傷好得差不多了。
「我們都這麼熟了,非要上鐐銬嗎?」
「誰和你很熟,別和我搞什麼自來熟。說吧,你幕後主使是誰?……不是吧,你遇難的時候,他都沒來救你,你還想包庇他?」
「他是誰並不是很重要,但是姜長官,我最後一次通知你,秋天你生日的時候,真正的玫瑰就要和你相見了。」
「終極玫瑰?哇哦,那肯定會很有趣,不是嗎?」
「呵,對你而言,未必是件好事。你最好是做足準備,迎接他的召喚,絕對讓你大吃一驚。實不相瞞,關於你的身世,我略有耳聞,只是你藏得蠻深,我託偵探也查不出最重要的那部分。」冒牌凌峰實在想不明白,為何自己只能查到姜雲凡是監獄長收養的兒子。
姜雲凡動動食指,示意對方湊過來:「因為,我才是最厲害的偵探,你找錯人了。」
審訊了將近兩個小時,睏意漸漸侵襲而來,姜雲凡打了個哈欠,他知道自己不是冒牌凌峰的軟肋,撬不開對方的嘴,只能改天託唐寒雨來審訊。
他按下門鈴,走出審訊室,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東西,猛然轉身。兩人隔著一扇鐵門,通過小視窗,不約而同地抬頭盯住彼此,久久無言。這一門之隔,不同的選擇,亦迎來不同的結局,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番外1記憶晶片
9月9日上午9點,唐寒雨獨自開車來到2號監獄的監牢,坐在最裡面的審訊室,發完一條簡訊,抬頭便見鐵門被開啟了。
她看著對方慢慢走來,那張熟悉的臉龐乾淨清透,嘴唇旁的小傷口,沒有剃乾淨的胡茬兒,原本黯淡無光的雙眼,在看見她的那一刻重燃一絲光亮,即便他粗魯地拉開椅子,坐下之後不看她一眼。
但,那些小細節通通都證明了他心中仍舊有她,所以他在接受她的見面邀請後,因緊張而慌亂地剃鬍子,過程中劃傷了唇邊的肌膚。他這麼做,只為見她的時候,保留那份初次見面時乾淨的印象。
兩人相對無言。良久,唐寒雨的手機振動了一下,她知道姜雲凡已經戴著測謊儀抵達隔壁的審訊室。於是,她主動聊起過去的生活,包括兩人一起去過的冰激凌店、餐廳、遊樂場、海邊等地,卻絕口不提對方想盡辦法參與破案的事情。二十分鐘不到,他們再次相對無言,又像是在等待對方說那一句話。
「我來到這裡之後,只有今天剃了鬍子。」冒牌凌峰終是沒能把那句「我喜歡你」說出口,而是委婉地表達了自己的愛意。
「還是剃了好看一點兒,顯得年輕。」唐寒雨自然明白,但也只能順著字面意思接下去。
「你還有什麼想問我的嗎?這應該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吧,於我們而言,少見面是最好不過了。」其實他想說的是,我每見你一次,之後就會在見不到的日夜裡思念到瘋狂。
「好,我明白了。」唐寒雨頓了頓,「你是如何擁有凌峰的記憶的?難道是那人輸入了虛假記憶給你?」
果然,她是為了這些答案而來。可是為什麼自己的腦海中都是過去美好的回憶,為什麼即便我知道對方是敵人,對方的問題對自己不利,仍舊想要告訴她真實的答案,仍舊想讓她安穩地坐在那個職位上?在來之前,我告訴自己,她是個善於察言觀色之人,我不能露出一絲悲傷,可是現在我真的忍不住了。
冒牌凌峰凝視對面的女子,沉默中說了很多對方聽不見的話,他的臉上終是露出了悲傷的神色。這使唐寒雨微微一愣,躲閃他投來的目光。
他最終輸給了她。他原以為自己得不到她,將來肯定會懲罰她一生愛而不得,或者糾纏她至死方休。誰知最後,他一個都沒辦到,反而期盼她往後能夠好好生活,從此無驚無憂,安穩一生。遇到她,他竟產生了善念,明白了愛是一種祝福的真諦。
人動了感情之後,情緒總是難以自控,大多數人都忘記了該怎麼自控。
冒牌凌峰收起所有複雜的思緒,恢復一臉平靜,淡淡地說:「聽過一種叫記憶移植的黑科技吧,將存著凌峰的記憶的晶片植入我的皮膚下,就能擁有他的部分記憶,也能同時保留自己的記憶。」
「其實,這很簡單。人的大腦也有中央處理器,就像電腦一樣。而人是通過影像、視覺、文字和聽覺等來進行影響記憶儲存。如果人的大腦記憶被重寫或者刪除,然後藉助開顱手術,重寫植入全新的記憶晶片,將晶片融入大腦的前葉額內,也就是大腦的記憶中心。甦醒之後,大腦會自動重啟,而之前的記憶會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融合到腦子裡的晶片記憶。」
唐寒雨面露訝異之色,語速極快地追問:「按照目前的科技發展,這種技術雖有過報道,但還未施行過吧。根據我們對你的調查,憑你一己之力,應該無法聯絡科學界或醫學界最厲害的專家來實施這種技術,你是怎麼成功植入的?」
冒牌凌峰先是一愣,然後搖搖頭:「我不清楚,醒來之後,我才知道自己被移植了記憶。」
在他成為凌峰之前,他善於扮演好的角色,遊刃於形形色色的女人之間,除了初次愛上的人,再也沒有動過真心。每一次他都當是玩一場遊戲,結束之後拍拍手走人。面對女人的糾纏,他從來都是冷漠處理,哪怕對方要去自殺,他仍舊無動於衷。
他把自己當個壞蛋,以此來懲罰自己,並且樂此不疲。
直到那天,他收到一個不可抗拒的任務,之後在那人的領域進行長期訓練,從瘦不拉嘰的身材練就軍人般的壯實臂膀。只有一點兒出乎他的意料,那便是眼前這個女人。她好似有一種魔力,竟扭轉了他命中堅固的方向盤——那顆冷藏已久的真心。
「總之,我認識一個很厲害的人,他可以做到。」冒牌凌峰不願透露更多。
「他,是白宰烈?」唐寒雨看他神色自然、吐字清晰、聲調平和,沒有撒謊跡象。
「不是。我只能說這麼多,你不要再問了。」冒牌凌峰徹底拒絕回答下一個問題。
唐寒雨知道自己再追究下去,他也不會道出。能夠讓他維護的人,肯定是他和白宰烈背後的人。只是她不明白,這個人為何一直與特案組作對?
走出審訊室,唐寒雨在監控室看測謊儀的結果,上面顯示冒牌凌峰句句屬實。
姜雲凡從凳子上跳起來,很是激動:「居然不是白宰烈,居然還有比白宰烈更厲害的高手!不行,我要去會一會審訊室裡的人。他背後的人一定與我們有關,否則不會千辛萬苦地派人來和我們作對。」
唐寒雨還未開口,見他像只兔子似的溜進審訊室,淡然地坐在冒牌凌峰對面。兩人緊緊地盯著彼此,眼中似乎要釋放出閃電般的殺氣,兩張臉色都不太好看。
「你來做什麼?」冒牌凌峰低眉冷眼。
「作為你的情敵,我來警告你這樣的人,不要再靠近寒雨。」姜雲凡冷然道。
唐寒雨望著單向透視玻璃窗,忽然眨了眨雙眼,現在這兩個男人想幹什麼,難道要在審訊室挑釁對方?
冒牌凌峰冷笑一聲:「笑話,我憑什麼要聽你的!」
姜雲凡揪起一桌之隔的冒牌凌峰的衣服,兩人面對面,用對方才聽得到的聲音:「你最好是安分一點兒,我知道你背後的人肯定在打我們特案組的主意。」
冒牌凌峰瞪著他,齜牙咧嘴地說:「那又怎樣?你來找我也沒用,我現在就像被囚禁的小鳥,已經不能造成你們的威脅,也無法收到外界的訊息。他下一步要做什麼,我一點兒都不知道!」
單向透視玻璃窗傳來「篤篤」兩聲,姜雲凡知道是唐寒雨在敲窗戶,提示他少動手。他乖乖地鬆開手,重新回到座位上。
「你還想保護她?」
「廢話!」
「那就告訴我們,那人到底是誰?」
「姜長官,我勸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不然你一定會後悔。」
「少說廢話,既然那人提拔你,你肯定知道他很多資訊。至少他的身份、相貌、代號,你們的聯絡方式和見面地點應該都知道吧。你說三個出來,就能將功贖罪,從輕發落。」
「呵,我出去也難逃死罪,還是讓我待在監獄裡吧,至少安全一點兒。」
無論姜雲凡怎麼引誘,冒牌凌峰始終緘口不言,杜絕一切誘惑。過了很久,姜雲凡不再多費口舌,拆兩顆棒棒糖,自己塞一顆進嘴,再往冒牌凌峰嘴裡塞一顆。
唐寒雨看到這突如其來的迥異的畫風,「噗」地笑了。姜雲凡的心理素質強大到超出她的想象,恐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像他這樣與罪犯打交道的人。
「你真的不打算說?你想過後果會是什麼?」姜雲凡一口咬碎棒棒糖。
「你知道之後,一定會後悔。」冒牌凌峰信誓旦旦地說。
「行,如果寒雨出了一點兒差池,你也活不了!」姜雲凡站起身,準備按門鈴。
「等一下。」冒牌凌峰拿出嘴裡的棒棒糖,補充道,「這周之內,我會給你準確的答案。」
姜雲凡沒有回頭,聽到最後一句時,臉上浮現淡淡笑意,似乎早已預料到了對方會上鉤。
番外2獄中猝死
凌峰入獄後第九天,溫柔的晚風鑽入車內,撩起於風吟的髮絲。她開車來到遠離霓虹燈的昭南耶路,遠遠看見那道熟悉的背影和插入河中的魚竿,還有他身旁的兩盞燈。
忽然一陣河風襲來,吹走了坐在小椅子上的男人的漁夫帽,可男人無動於衷,沒有扭頭,亦沒有走動,只是握著魚竿,靜靜地釣魚。
她微笑著走過去拾起漁夫帽,打算放在小桶中。可走到近處,卻見今晚的小桶中裝了幾條魚。她微微一愣,想必他今夜的心情不太好,否則不會花心思認真釣魚。於是,她默默地拔出插入河中的魚竿,再坐在離他一臂之遠的凳子上。
豈料,男人竟主動從她手中取回漁夫帽,重新戴在那一頭略有幾根銀白髮絲的腦袋上。他異常的情形和舉動都讓她坐立難安,隱約覺得即將要颳起一場腥風血雨。
「今晚的魚好像特別飢餓,我十分鐘就釣了三條上來。」
於風吟扭頭看了一眼對方,明白這句話的意思:警察利用內部不和來混淆敵人的視線,敵人放鬆警惕掉入警察的陷阱——冒牌凌峰被識破。警察的魚竿很長,魚餌豐厚,只要魚兒出一點兒差錯,就會被裝入他們的桶裡,成為鍋中魚。他在提醒她,按照特案組成員的聰明才智和人脈來看,或許很快,下一個就會輪到她。
「風吟,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麼會選你嗎?」
「不知道,但我想我肯定有過人之處。」
「如今看來,我的選擇應該沒有錯,你偽裝得很好,和他們相處得也很好。只有聰明的人混在兩大高手之中,才能做到不露蛛絲馬跡。但我仍然要提醒你不可掉以輕心,凌峰被抓之後,警局會整頓內部成員,深入調查成員的身份資訊,以及監視成員的行蹤。」
「您放心,來見您之前,我換了手機、衣服、車子,都是平時不會用的東西。他們追蹤不到這裡,也監聽不了。」於風吟頓了頓,稍有遲疑地問,「但是……您怎麼知道當初特案組的成員會是姜雲凡和唐寒雨呢?」
按照自己調查的情況得知,姜雲凡和唐寒雨皆是沈老親自聘請的專家,不屬於警局高層的領導應該都不知此事。莫非,他還隱藏著另外一個身份?
「風吟,有些事你還是不知道的好,也莫要猜測什麼。要記住,路都是自己選的,或許不是出自真心,但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是,我明白。但特案組的成員之中,您為何如此偏袒姜雲凡呢?」您是否與他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這句話於風吟沒敢說出來。
他微微上揚的嘴角,側臉浮現的淡淡笑意。於風吟忽覺自己出現了錯覺,他是在笑嗎?
「我以前所認識的姜雲凡,是個聰明又瘋狂和缺少人類正常情感的傢伙。我很喜歡,與這種人打交道幾乎沒有障礙。原本我期待他加入特案組之後,能夠越來越強,將這些優點發揮到極致,但是沒想到他越走越偏了。果然,人一旦動了感情,就會變得愚蠢。你覺得呢?」他扭頭望向身旁人,臉上的笑意已經完全消失,換上了平日那副冷漠的神色。
於風吟乖順地點點頭,完全不敢反駁,明白他其實是借姜雲凡的例子來告訴她——你若動了真情,就會難以保全自己,甚至輕易暴露自己。將自己置身於險境之人,難道不是愚蠢的傻瓜嗎?難怪他會命令冒牌凌峰殺掉唐寒雨,這個讓兩個男人不惜生死去救的女人。
但是他不知道,於風吟有自己的一番見地,愛是多麼奇妙的奢侈品,遇到真正的愛,修煉成真正的愛人,都是一種福報。這些見地,眼前的男人永遠都不會明白,她也不會和無法理解的人對牛彈琴。
「如今,‘黑玫瑰’已被困在監獄,您打算如何處置他?」
「自會有人處理這件事,你不用擔心,他不會造成你的威脅。」
「勞煩您了,這些年給您添了不少麻煩。」
「不說這些。你是我們的人,以你的身份不好出面,我們自然要幫你排除這些後顧之憂。時間不早了,都回去吧。」
語畢,他遞給於風吟一桶魚,獨自攜帶魚竿和凳子起身,慢慢地走向路旁的蘭博基尼。一個戴著墨鏡的黑衣保鏢為他開啟車門,隨後車子消失於她的視線中。
回到家中,於風吟倒了一杯白開水,盯著廚房裡那小桶魚發呆。
她憶起今晚,聽到對方處理冒牌凌峰的答案時,並沒有長噓一口氣。以她對他的瞭解,想必那個冒牌凌峰不會有好下場。而監獄中的「鐵玫瑰」之所以能夠活著,是因為他還有利用的價值,那便是他入獄之前,為保全自己的性命做好的計謀。
而那個效忠於他的冒牌凌峰,如今正在監獄中苦受煎熬,沒有事先準備,再也不能替他做事,也就沒有了利用的價值,反而可能會成為他的累贅,留著也是夜長夢多。
忽然,於風吟被自己的觀察和邏輯能力嚇了一大跳,他好似地獄中的惡魔,能夠救你一命,也能將你置於死地。仔細品味他今晚的話語,她才知道對方還有一層意思。
風起了,從窗戶鑽進來。於風吟不覺得冷,卻抱住自己起了雞皮疙瘩的雙臂。
三天後,清晨六點半,安靜的臥室響起手機鈴聲。於風吟開啟床頭燈,半眯著雙眼,伸手摸索床頭櫃的手機,然後熟悉地滑到接聽鍵,是唐寒雨的聲音:「出事了,快來一趟市中心的2號監獄。」
「什麼?!冒牌凌峰暴斃了?」於風吟猛然坐起,頭腦瞬間無比清醒,再也沒有一絲睏意,「好,你們等一等,不要讓任何人接觸死者和進入現場,我馬上過去!」
結束通話電話,她的耳旁不斷縈繞著那晚的對話,特意換上一襲黑衣,以法醫屍檢的名義為對方送行。可當她抵達那一間封閉的監牢,看到血肉模糊的屍體時,那種噁心得快要嘔吐的反應一擁而上,立刻走到門外尋找垃圾桶。
唐寒雨見她頭一次這樣,有點兒擔心,畢竟她曾見過那麼多比這還要令人反胃的屍體,卻都沒有過一絲一毫的反應。
「你還好嗎?」唐寒雨遞上一張紙巾。
於風吟接過紙巾,搖頭回應,然後調整呼吸,再次走進監牢。任何人都不會知道,她心底湧上的噁心感並不是來源於屍體,而是憶起冒牌凌峰這個螻蟻沒有利用價值後,被她曾一直相信又敬畏的人無情地殺害。她不知自己是否會有這麼一天,只知人心的冷漠,比冰冷的屍體更惡臭、更可怕。
過了一會兒,於風吟走到特案組三人面前,說道:「經過檢測鑑定,冒牌凌峰死於夜裡凌晨兩點左右,身上沒有致命傷。但是,屍檢結果表明,他體內有附子花調和而成的毒素,一般會在四個小時之內毒發身亡。」
姜雲凡蹲下身,撿起席子角落的飯碗和殘留水漬的杯子:「是因為他吃的東西?」
於風吟接過殘留著飯粒的飯碗和杯子,轉身從法醫箱中取一根試管進行檢測。
陸明飛很是疑惑,忍不住嘆道:「他死得太奇怪了,實在是太奇怪了!一個入獄的犯人,為何會遭人殺害?能夠接觸他的人少而又少,下毒的人會是誰呢?」
姜雲凡淡淡地說道:「陸隊,你搶了我的臺詞。沒錯,他死得很離奇。但首先,入獄的犯人會遭人殺害,是因為於別人而言,他的存在是個威脅。其次,下毒的人如果不是他自己,那就是監獄裡的人了。」
陸明飛點點頭,忽然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冒牌凌峰的背後還有人?」
於風吟微微一愣,不敢再聽下去,便打斷他們的對話:「檢驗結果出來了,飯碗和水杯中都沒有毒素。」
特案組三人面露訝色,拜託監獄長找出當晚值班的警察。後來,值班警察敘述夜裡11點左右,冒牌凌峰提出要見「鐵玫瑰」白宰烈一面,值班警察當場拒絕,卻被他吵得無法入睡。無奈之下,兩個罪犯被押送到最裡面的完全封閉的審訊室裡,隔著一面玻璃,通過電話進行談話,但他們並不能交換物品。
冒牌凌峰的死因成為一個謎,市局將此案定為懸案,犯人白宰烈被隔離關押——他四周的監牢都沒有其他犯人居住。
《九重禁》(第三季)劇情預告
假凌峰獄中猝死,是誰對他暗下毒手?於風吟深夜赴約與神秘老者在河岸密談,究竟有何計劃?姜雲凡意外發現特案組內居然還有個潛伏者,特案組又該如何處置?一切的一切開始漸漸浮出水面。當年的愛恨情仇也會再次上演,姜雲凡的身世之謎即將公之於眾,那時他該如何面對與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