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案 無間計劃

把手機重新夾在自拍杆上,影片中的姜雲凡說完,再次閉上雙眼,雙手合十托腮,腦海中開始浮現詩句。前三句,很明顯寫的是一個墜入愛河的女子,因為得不到心愛之人,而產生出一系列的情緒和決定。但是,最後一句……對!答案就在最後一句中!

姜雲凡忽然大笑兩聲:「我知道了!他真是太聰明了,最後一句暗示了小女孩還沒死,但是如果我們不早點兒去救,她就會死。」

「但是,我們要去哪裡救呢?」唐寒雨一頭霧水,除了詩歌,其他啥線索都沒有。

「應該在一個較封閉的牢籠裡。組長,你馬上再去看看監控記錄,陸隊去檢查一下停車場裡,死者名下的幾輛車。」姜雲凡信心滿滿地說。

可他卻沒有想到,不久之後,犯罪狂徒「黑玫瑰」要他救的,不只是小女孩,還有他們倆命中很重要的那個女人。

回到客廳,唐寒雨先把物證袋丟給陸明飛,兩人便急匆匆地跑出去進一步調查。只剩下於風吟吩咐刑警隊的同事進來,先將兩名死者裝入塑膠袋中,再抬到車上送往法醫中心。

在監控室裡,唐寒雨完整地看了一遍監控影片。在當地派出所的警察到來之前,除了羅海洋和他的狗,還有管理員之前,便只剩那個穿著黑衣的嫌疑人。對方揹著登山包,左顧右盼,鬼鬼祟祟,但看樣子是有備而來。可惜,通過監控影片根本看不清他的面貌。進屋的時長約有一個小時,但自始至終都沒有看到他抱出小女孩。

她把影片的畫面放大,看見嫌疑人的背包很鼓,包中的物品似乎很沉重,肩帶幾乎快被扯斷了。根據電梯中的監控一路追蹤,嫌疑人來到了停車場,可忽然畫面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到了。

唐寒雨立刻來到停車場,走到正在走向紅色轎車的陸明飛面前,說道:「我看了監控影片,嫌疑犯揹著大包來到停車場,然後把電閘關了。如果我的推測沒錯的話,他應該是把小女孩藏在這裡了。你有什麼新的發現嗎?」

陸明飛皺著眉:「我下來才發現,咱們只有兩把車鑰匙,還有這臺紅車沒有開啟檢查。」

事情逐漸明朗,陸明飛去門衛室尋了一根鐵棍來,站在那臺紅色轎車面前,兩手攥緊鐵棍,三五兩下砸爛一個後剎車燈,望見露出來的一絲紅色面料。

「真的有人!可是,沒車鑰匙,怎麼開啟車後備廂?」

「陸隊,我跟你說句悄悄話,教你一門絕招。」

陸明飛奇怪地掏出手機,通過姜雲凡的指示,成功撬開了後備廂,女孩的身影映入眼簾。

唐寒雨立刻上前,探了探女孩的鼻息,頓時鬆了一口氣,所幸被關的時間不長,她還活著。這時,她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人是凌峰。

「寒雨,小王恢復了死者手機的通話記錄,發現通話最頻繁的聯絡人是歐五陽。在此之前,我去了一趟銀行,發現最近匯大筆金額給死者銀行卡的,正是這個叫歐五陽的人。聽銀行大堂經理說,這人前兩天還去銀行鬧得雞犬不寧,說是找鄭龍討債。我看了銀行的影片,已鎖定這人的模樣,且拿到他基本的資訊,就等你們回來了。」

「好,我們立刻回去。」

唐寒雨看了一眼正在抱小女孩的陸明飛,打算自己先去開警車。可是這時候,小女孩動了動身體,那張髒兮兮的小臉上殘留著淚痕。她猛然睜開眼睛,尖叫一聲,然後整個人縮在後車廂,渾身顫抖。

「壞人!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乖孩子,別害怕,叔叔阿姨是警察,不是壞人。」

小女孩抬起頭,清澈的眼眸含著淚水,露出恐懼之色。她盯著唐寒雨手上的警察證件,豆大的淚珠倏然掉落,看得唐寒雨心都碎成兩半了。

「警察阿姨,我好怕,有人殺了我爸爸,又殺了我媽媽,我好怕……」小女孩抱住唐寒雨的大腿,哭得鼻涕眼淚一起流。

「不怕,我們來接你了哦,警察叔叔會抓住壞人的。」陸明飛把她抱起來,寵溺地摸摸她的腦袋,從口袋中掏出手帕擦乾淨她的小臉。每次遇到倖存的孩子,他既高興又心痛,高興於她平安無事,心痛於她這麼小就要經歷血腥的場面,導致心理遭受影響,往後要非常堅強地生活。所以他一定要抓到這些窮兇極惡的罪犯才行啊!

回市局的路上,小女孩枕著唐寒雨的大腿,發出低微婉轉的呼嚕聲,睡著的樣子非常惹人憐愛。下車後,陸明飛抱她回到辦公室的沙發上,唐寒雨則去資訊調查科見凌峰。

「怎麼樣?查到了嗎?」

「小王核實了,目前鎖定的嫌疑人歐五陽熱衷炒股兼開珠寶公司。但是,我們查出他的珠寶公司很有問題,在現在最火熱的網路交際平臺,用傳銷模式忽悠很多中年人投資他的珠寶公司。其實,就是表面上買他們的珠寶,但暗地裡這些錢都被捲去玩什麼貨幣、炒股去了。不久前,他公司倒閉,還離婚了,現在估計是躲起來了,那些被忽悠投資的人也在找他。」

「忽悠中年人?那他的父母還在世嗎?」

「有個老父親還在,現在住在鄉下,但父子已斷絕來往,多年來沒見過面。」

「哦?那就去探訪一下老人家吧。」

唐寒雨收起資料,讓一名同事照顧小女孩,便與他們倆驅車去光明鄉。

約莫半小時之後,他們抵達光明鄉。從村民口中得知,那棟三層樓的房子就是歐家。只是,他們要爬一段小山坡,而唐寒雨出門太急,沒來得及換掉高跟鞋。走到一半,她的腳趾疼得像被刀割,只好默默地停下來休息幾分鐘。

凌峰時不時回頭,見她沒跟上來,便原路返回去。通過她的臉色和高跟鞋,他觀察出她在逞強,就扶著她到一棵古樹下,蹲著身替她脫鞋。

「你要幹啥?這樣不太好吧?」唐寒雨彷彿受到了驚嚇。

「你的腳都脫皮了,肯定很痛吧,穿我的鞋好了,我們大老爺們腳板厚。」

凌峰說著,就脫下自己的運動鞋,再次伸手去幫她穿鞋,可那雙白皙的腳條件反射般縮了回去。他抬頭一看,她正愣愣地看著自己,有點兒不好意思。

「我不習慣別人摸我的腳。」

「可你不穿的話,腳會更痛。不如這樣,上去之後找歐大爺借一雙鞋穿?」

唐寒雨這才穿上運動鞋,雖然她個子高,但腳卻出奇的小,看起來像穿著一艘船。

等他們走上去,陸明飛已在那棟房子的庭院外,隔著竹子製成的柵欄,通過滿柵欄薔薇花藤的縫隙,眺望院子裡喝茶的老人。

他們三人一起走進去,那老人望著他們身上的警服,也不慌不忙,仍舊在喝茶。

陸明飛出示警察證件,說道:「歐大爺,我們找歐五陽,他在家嗎?」

歐大爺放下茶杯,忽然神色大變:「你們快把這個兔崽子帶走,我不想再見到他。」

三人不禁愣了愣,歐大爺應該不是糊塗人,知道警察來找歐五陽的原因。可歐五陽不是別人,他怎麼催著警察帶走自己的兒子,反而一點兒阻攔的意思都沒有?

陸明飛也不再廢話,舉起手槍,輕輕推開門,卻見歐五陽被捆綁在地上,嘴上被抹布堵住。一開始,對方還以為是歐大爺回心轉意,興奮地扭動身子求得原諒,不料進來的人是拿槍的警察。

陸明飛走上前,扯掉他嘴上的抹布,揪住他背上的麻繩,把他提起來,兩人一同走出房屋。歐五陽被五花大綁的模樣,自然也讓唐寒雨和凌峰很吃驚。難道真如傳言那般所說,兩人斷絕了父子關係,所以歐大爺六親不認,狠心送自己的兒子去坐牢?

「歐大爺,您兒子歐五陽涉嫌殺人,我們要暫時逮捕他回警局。」

「我沒有這樣的兒子,你們要抓就抓走吧。」歐大爺揮了揮衣袖,雙手背在身後,邁著蹣跚的步伐回屋。

大家都沒有吭聲,反而是歐五陽瞬間紅了眼,一個三十歲的大男人不顧旁人異樣的眼光,忽然放聲哭泣。歐大爺停住腳步,沒有回頭,像在等待歐五陽開口。

「爸,你就這麼狠心,不肯原諒我嗎?」

唐寒雨望向歐大爺的背影,那道蒼老的背影啊,正在微微發顫。他們到底有什麼樣的過往,導致血濃於水的親情擺在這裡,也不肯坐下來好好說話?

「不是我不原諒你,是你犯下太多罪孽,我不能再縱容你。」

「所以,你就把我關起來,把我綁起來,讓警察來抓走嗎?可是,我是你兒子啊,這要是坐了牢,以後還怎麼做人啊?」

「正因為你是我的孩子,所以我不能看你一錯再錯。只要你好好改過自新,出來之後還是可以重新再來,做一個正直的人。」歐大爺推開門走進屋。

沒人看到,屋內正有一個年過花甲的老人,坐在木椅上偷偷抹眼淚。

作為父親,他從未與歐五陽計較過,哪怕當年對方離家出走,瞞著自己結婚生子,與自己大吵大鬧,兩人在氣頭上恩斷義絕,從此多年沒有見過面等。

看到歐五陽回來的那一刻,他心底樂開了花。他為歐五陽下山買菜,滿桌都是對方喜歡的食物,父子倆甚至喝了酒。

可惜,酒後的歐五陽哭哭啼啼地說,自己殺了人。他幾天幾夜不得眠,猶豫再三,在歐五陽睡著時,用繩索綁住了對方。

歐五陽嘶吼一聲,實在不能理解父親的行為。在他看來,父親還是沒有接納自己,沒有原諒自己,自己回家就是個最大的錯誤。

無間計劃

回市局的路上,唐寒雨收到於風吟的資訊,在命案現場的那把菜刀上,殘留著女死者和歐五陽的指紋,鑑定報告已經傳送至特案組辦公室。一下車,唐寒雨立刻小跑著去辦公室,取鑑定報告的同時,看到沙發上的小女孩正在吃棒棒糖。

忽然間,姜雲凡叼著棒棒糖的俊臉浮現於腦海中,他什麼時候才回來呢?

她不禁輕輕嘆口氣,拿著三份報告,牽著小女孩的手,一同來到審訊室。

推開門的那瞬間,小女孩與歐五陽四目相對,兩人神色微微一愣。隨後,小女孩的棒棒糖從嘴上掉落在地,躲在唐寒雨身後,抱著她的大腿,大聲喊道:「壞人!警察阿姨,快走!」

唐寒雨蹲下身,抱起小女孩,摸著她的小腦袋:「別怕,我們在這裡,別怕。你告訴阿姨,他是不是進過你家?」

小女孩怯怯地抬頭望去,卻看到那張凶神惡煞的面目,似乎想起了很不美好的回憶,忽然大聲哭起來:「他拿著刀,殺了我的爸爸媽媽,他們躺在地上,流了好多血。」

唐寒雨連忙抱著小女孩到隔壁的監控室,安撫著對方很久,直到對方跟隨凌峰離開,她自己才回到審訊室。她一坐下,便見對面的歐五陽盯著門口,久久沒有回過頭,像是期待誰的出現。

陸明飛敲了敲桌面:「歐五陽,你為什麼要殺鄭家三口人?」

歐五陽回過頭,臉上浮現失落的表情:「姜長官怎麼沒來?這未免也太沒趣了。他不來的話,我是不會開口的。」

陸明飛掏出手機,很快,影片連線成功,姜雲凡的臉龐呈現在眼前。他將螢幕朝向歐五陽,對方定睛一看,忽然滿意地笑了。

「姜長官,你不在這裡,我好生寂寞。」

「聽說你找我,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別肉麻兮兮的。」

「姜長官,你仔細想想,磁帶裡的那首詩歌到底藏著什麼暗語。這個答案對你們非常重要,如果你解答不出,那下一次可救不到人了。」

這時,那頭的姜雲凡聽到「叮」的一聲,他另一臺手機上傳來了新的簡訊,內容只有寥寥數語:「遊戲尚未結束,死亡之前,等你拯救。下次的禮物沒有預告,敬請期待。」

歐五陽大笑兩聲:「需要我給你一些提示嗎?別惡狠狠地瞪著我,也別去找白宰烈,下次的災難會降落在誰的頭上,我們都不知情。首先,我要告訴你,那個人是你的粉絲,對你產生了愛慕之情。」他頓了頓,在姜雲凡等待他說其次的時候,他卻做了個飛吻的動作,「再見姜長官,我們的談話該結束了。」

手機螢幕突然一片漆黑,姜雲凡抿著下唇,感到心中燃燒著怒火,差點兒把手機摔爛。

「這個囂張的罪犯,竟然敢結束通話我的影片!這就算了,我最討厭別人說到一半就不再說話,你們是不是也有同感?」姜雲凡神經兮兮地問眼前一排金剛十八羅漢的小銅像。

他低頭看著紙上自己摘抄的那首詩歌,根據敵人透露的資訊,仔細想想,這個受害者的範圍太大了。首先,敵人沒有透露性別。其次,自己最近的粉絲上漲不少。誰他媽猜得出?但是,敵人這次尋找的受害者明顯是有目標性的。

而審訊室裡,陸明飛再次敲了敲桌面:「你的心願完成了,該回答我的問題了。」

歐五陽收回笑容,忽然十分氣憤:「陸隊長真破壞氣氛,你不提他們還好,一提起他們我就來氣。夫妻倆合夥騙我去投資公司,搞得我欠一屁股債,老婆帶著兒子離開。我好端端的家被毀了,而且還身無分文,他們一家人卻好快活。我也不是沒給過機會,鄭龍老是躲著我,我能怎麼辦,你要我一個做夢都不甘心的人怎麼辦啊……」

歐五陽滔滔不絕,將犯罪動機和殺人過程一傾而出。

連續幾天,他去銀行找鄭龍無果,還債之事卻迫在眉睫。他沒有耐心再耗下去,便一天到晚在鄭龍家附近觀察,摸清對方一家三口的日常規律。之後,他揹著登山包混進小區,來到鄭龍家門外,打電話給對方說是談專案。

起初,真如姜雲凡所推測的那般,他們在客廳商量著如何解決危機。順著這條路,鄭龍獅子大開口,建議他再投幾十萬,保證他賺的錢翻兩倍,足夠還那些鉅額債款。

歐五陽自然不信,認為對方在忽悠自己入坑。倘若再發生這種事,以鄭龍的人脈,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只會越虧越多。兩人意見不合,開始爭吵,聲音也越來越大,把廚房的崔笛子引了出來。

但是,他誤會了崔笛子,她懷著身孕,根本不可能拿刀殺他,只是順手帶著菜刀出來了。憤怒和衝動一旦組合,就是可怕的惡魔。當時他正在氣頭上,任憑惡魔驅使自己,沒有聽她解釋,二話不說,搶過她的菜刀,根據於法醫所推出的殺人招式,先後殺了夫妻兩人。

而小女孩還能活著,是因為他當時的腦海中浮現了兒子的臉龐,動了惻隱之心,不忍心親手將其殺害。

唐寒雨默默地看著他,從他的言語中可以看出,他的內心極度扭曲,對世界滿懷恨意、埋怨和絕望。在他的世界裡,充滿了背叛、謊言、欺騙等種種惡意,還有無法原諒和無法理解的已經失去的親情。他把自己的不幸怪罪於鄭家,不再對世界抱有任何希望,甚至不抱任何幻想。只有死亡能滿足他心中的猛獸,哪怕是露出最醜陋的面目,也在所不惜。

渾然不知,自身的不美好,大多源自內心。

每個人得到多少福報,取決於他如何為社會服務。好比農夫灑下良好的種子,勤勤懇懇地播種,才能來年收到碩大飽滿的果實,而不是收到漂亮的外表下藏著潰爛的果肉。

歐五陽的罪行坐實,等待他的只有法律的制裁。但是,等待特案組的卻是未知的苦難。唐寒雨知道,「黑玫瑰」一旦讓犯人「通風報信」,必定不是個好兆頭。

滅門慘案結束之後,特案組迎來了兩天的假期。凌峰趁著這個好機會,邀請唐寒雨抵達哈臨大道的海邊餐廳共進晚餐。

唐寒雨沒有拒絕,這麼長時間過去了,她逐漸聽見自己的心聲,她要為自己的意願做出選擇。即使這一次仍要飛蛾撲火,她也沒法違背自己心中的意願。

為了這頓晚餐,她特意穿上白色不規則設計的長裙,坐在梳妝檯前,取出沉睡在抽屜首飾盒中的戒指。這是一枚私人定製的戒指,是凌峰曾送給她的生日禮物。她戴上戒指,拎著手拿包,優雅地離開公寓,驅車來到哈臨大道。

黃昏時分,夏日的海灘,地上的美人婀娜多姿,天邊的晚霞五彩繽紛。但這些美麗的萬千風景,在凌峰戴著墨鏡的眼中,都抵不上正朝自己緩緩走來的白衣女子。看到她笑靨如花,他也不自覺地笑了,上前扶住正在脫高跟鞋的唐寒雨,兩人光腳來到一艘白色快艇面前。

「這是要去哪裡?」

「去對面的島上,那裡人少安靜,餐廳別有一番風味。」

一路迎著夕陽的光芒,飛馳在無邊無際的海上,海風徐徐吹來,撩動兩人的髮絲。唐寒雨遙望逆光飛翔的海鷗,回頭深深地望著掌舵男人的背影。恍惚間,她眼中泛著亮晶晶的淚光,憶起四年前,曾為她痛打流氓而在腿上留下一條疤痕的大男孩。

她下意識地看向穿著七分褲的腿,忽然一怔,連忙擦乾眼淚,定睛看了看,臉上卻浮現疑問的神情。偏偏這時,他們抵達島嶼,使她忍住了開口詢問對方其中的緣由,凌峰率先跳下去,扶著她到岸上。

此時,豪華的餐廳裡,只有他們兩人,坐在海邊的位置上,彼此相望。

凌峰摘下墨鏡,認真地看了看她,這才發現她手上有枚戒指。

唐寒雨發現他盯著戒指很久,以為他憶起了曾經的回憶,笑道:「四年前的快艇之戰沒讓你留下恐懼海洋的後遺症,不知道你有沒有留下健忘症。讓我來考考你,這枚戒指是你送給我的什麼禮物?」

凌峰本來要鬆口氣,聽到最後一句話,心再次被提起來。他努力在腦海中搜尋記憶,卻一無所獲,不禁試探著問:「訂婚戒指……不對,那是定情信物?」

唐寒雨微微皺眉,他怎麼會忘記呢?這可是他送給她的生日禮物之一。他擔心自己去執行任務不止一年,來年趕不及慶祝她的生日,便送了她現在身上穿的白色長裙和腳上那雙包含百分之四十水晶的高跟鞋,以及手上這枚戒指。這一套禮物,幾乎用光他存了三年的工資。

今日正好是8月30日,她的生日。難道今天帶她來到這麼浪漫的地方共進晚餐,卻不是慶祝生日?抑或,他已經忘記她的生日了?不,這不可能。除非……除非他真如姜雲凡所說的那樣,已經不再是她所認識的凌峰。但今夜,無論他是誰,她都不能再猶豫了。

夕陽歸家,月亮升上海平面,昏暗的夜色中,只聽得見潮水一漲一退的聲音。

「謝謝你,帶我來這麼美的地方吃飯。」唐寒雨不再猶豫,凝視對方,「我想了很久,決定不再欺瞞自己和你。你最清楚我這個人,向來無法違背自己的心意,所以,以後我們還是做朋友吧。」

天旋地轉。從未見過的隆重打扮,微笑著與我並肩而走,卻是要告訴我,你不再愛我了。一切變化得太快了,凌峰頓時啞口無言,不知如何作答,只覺胸口疼得快要撕裂。

過了許久,他開口問:「那你會和姜雲凡在一起嗎?」

唐寒雨望向幽深的大海:「我不知道。未來有太多的變數,很多東西無法持久,我無法保證掌控不了的東西。」

話音剛落,她的手機響了,是沈老打來的電話。她知道對方沒有重要事件,不會在假期打電話來,便按下了接聽鍵。

「是,我立刻趕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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