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不是我的家園,流淚心碎後,我要重返人間。
——艾米莉·勃朗特
引子
午後,不遠處的小山坡上,有一道走路晃晃蕩蕩的人影,是個戴墨鏡的男人。他穿著登山靴,揹著鼓鼓的雙肩包,手中拿著一瓶威士忌,看起來像是從遠方來旅行的背包客。
忽然,男人毫無預兆地倒下,身子一動也不動,有點兒詭異。
這一幕被放牛的老頭看見了。老頭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發現他兩眼緊閉,無論怎麼呼喚,也沒有回應。老頭戰戰兢兢地探了探鼻息,大吼一聲:「媽呀,這人怎麼好像死了?!」
後來,特案組的姜雲凡根據暗藏的線索,從背包客的突然死亡之下,竟挖掘出另一宗重大案件。
特案組肩負重擔,誰都沒想到,最終幫助他們成功破案的那個人,竟是他。
詭異猝死
漫長的午後,陽光炫目。戴著草帽的老頭跟在兩頭牛身後,從恬靜的鄉村小路漫步而來。田野裡風吹草動,林間的小溪潺潺流水聲甚是悅耳。他哼著小曲,手持一根超細的竹竿,鞭策著牛兒到草地吃草。牛兒悶叫兩聲,小步跑著前進。
老頭走了沒兩步,腳下忽然升起一種如棉花的柔軟感,緊接著聞到一股特別臭的氣味,頓時眉頭緊皺,低頭看見自己踩到了牛糞,不禁暗罵一聲倒霉。正想管管亂排洩的牛,可轉眼間,他的牛兒已經跑到小山坡附近,正甩著長長的尾巴吃嫩綠的草。
這一看,他發現不遠處的小山坡上有個人影。那男人戴著墨鏡,揹著鼓鼓的雙肩包,手中拿著一瓶威士忌,邊喝邊引亢高歌。忽然,「砰」的一聲,男人倒地不起,身子一動也不動。
老頭覺得有點兒奇怪,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發現他兩眼緊閉,便大聲喊道:「喂,小夥子,你沒事吧?喝醉了?要不要去村裡休息一下啊?」
沒有回應。無論老頭如何詢問,男人始終一動不動。
老頭戰戰兢兢地探了探他的鼻息,大吼一聲:「媽呀,這人怎麼好像死了?!」
他不敢相信人會突然倒地死亡,再次探背包客的鼻息,頓時百感交集。此地除了兩頭牛,就只剩自己,別人會不會認為是自己殺了小夥子?
老頭趁附近四處無人,連忙撒腿就跑,連牛都顧不上了,一路瘋狂地跑回鄉村。他氣喘吁吁地坐在一棵古樹下,兩手搓來搓去,心中很糾結,究竟要不要去報警?
過了很久,他站起來,心一橫,跑到附近的便利店,拿起座機電話,緊張得心都懸在上空了:「喂,你、你好,我在雲朵村的草地裡發現了一具屍體,麻煩趕快來處理吧!」
「啪」的一聲,他粗魯地結束通話電話,坐在便利店門口,身上不斷地冒冷汗。
獲悉又出了一條人命的陸明飛像被人扇了一耳光,耳旁嗡嗡作響。反應過來之後,他立刻通知特案組其他三人和刑警隊的同事們,火速開車趕往偏遠的雲朵村。
警察趕到雲朵村之前,那片寂靜的草地,不只有兩頭牛,而是多了很多村民。他們站在距離背包客三米之外的地方,有些大人特意遮住湊熱鬧的小孩的眼睛,不讓他們看見這樣的場面。從村民清一色的神色來看,他們心裡怕得要死。
刑警隊一下車,迅速封鎖了現場,將村民攔在黃色的警戒線之外。特案組緊接而至,於風吟率先戴上口罩和手套,跨進警戒線內檢查屍體。陸明飛問了一圈村民,大夥都表示不是自己報的案。但這時,有人大喊了一聲:「那兩頭牛不是王老頭的嗎?」
陸明飛循聲望去,走到年輕男人面前,問道:「王老頭是誰?」
年輕男人眼明手快,指著人群身後戴著草帽的老者:「王老頭,你的牛不要了嗎?」
所有人紛紛回頭,看見老頭摘下草帽,瞪了一眼年輕男人,像是責難他多嘴多舌。老頭擠到人群面前,皺著可愛的鼻子:「是我報的案,我是王國華。」
唐寒雨走到王國華面前,問道:「老人家,您能詳細說說這個人的死亡過程嗎?」
所有人再次看向王國華,老頭向來只是放牛種田,不曾見過如此大的場面,哆哆嗦嗦地說:「警察同志,我沒殺人啊!你要相信我!」
唐寒雨頓時哭笑不得,警察的形象在老百姓心中怎麼變成這樣了?她頓了頓,安撫老人的情緒:「老人家,您放心,我們沒說兇手是你呢。只是你作為報案人,有義務配合我們瞭解案情。」
老頭點點頭:「有……啥問題,你們就問吧,絕對配合你們的一切工作。」
唐寒雨差點兒讓老頭樸實的性格逗笑了,便輕聲道:「請您說一說受害人的死亡過程吧。」
老頭撓撓稀疏的白髮,不知從何說起。好在他一看到自家的牛,就頓時開啟了話匣子,指著四米之外的牛糞說:「吃完午飯,我本來是打算在這一片草地放牛,順便散步消化腸胃的食物。結果,踩到牛糞。然後,我看到那個小夥子邊喝酒邊大聲唱歌。唱什麼,我也聽不懂。沒多久,他整個人倒在地上。我好奇地走過去,可無論我怎麼叫他,他都沒反應。探了鼻息,我才知道他已經斷氣了,把我嚇壞了,怎麼會有人突然就倒地死了呢。」
唐寒雨仔細觀察老人的面部表情,他的瞳孔正常,沒有閃躲,講話期間也沒有刻意的反應,手腳比畫自己牽牛到走進死者的畫面也很真實。初步鑑定,老人沒有撒謊。
「王大爺,由於您是頭一個發現屍體的人,需要先去警局做筆錄和dna檢測,這個程式你能理解吧?若最終確認死者和您沒關係,就可以離開了。」姜雲凡說得很委婉。
王國華衝他點頭:「明白,我王國華一定支援警察同志的工作,說到做到。」
於是,老何帶著王國華去做相關檢測,而凌峰則拿出筆和本子,開始做現場的筆錄。
此時,於風吟輕輕地拍打死者的臉頰。幾秒之後,死者的臉上浮現了一點兒黑紫色斑點,她分析道:「死者死於某種慢性毒藥,這種毒藥無色無味,但若是配上烈酒飲入體內,以及長途跋涉的話,毒藥會自動發揮作用,開始攻擊心臟和全身各大器官,誘發心肌梗死而詭異猝死。他很有可能是被人下了毒,卻不自知,只顧喝酒。」
陸明飛覺得不可思議,追著問:「於魔女,你沒騙我吧,世上真的有這種事?明明是兩種不相關的玩意兒,還能致命?」
於同學朝他翻了個白眼:「陸隊,平時叫你多讀書吧,你還不聽我的。這個在法醫學裡被稱為毒物聯合機制,物與物之間有共同性和排斥性。這好比有些人吃了油膩的東西,立馬喝冰水就會拉肚子一樣,原理基本上相同,只是物質變了而已。」
說罷,於風吟吩咐刑警隊的同事收拾屍體,然後深深看一眼凌峰:「你和我回實驗室,我解剖屍體需要人幫忙,老大,人我借走啦!」
唐寒雨回頭迎上於風吟曖昧的眼神,這個小魔女,真是唯恐天下不亂。
王國華和死者的屍體都被帶走了,眼見沒什麼看頭,村民們逐漸散去,大人牽著孩子的手,慢悠悠地回了村莊。
這時,姜雲凡坐在草地上,抱著死者的大背包,從包裡翻出不少東西。除了換洗的衣物,還有旅途攀爬時用的繩索、手電筒、口罩、保溫杯和酒瓶等。
包裡的東西所剩無幾,他伸長手臂摸到最底下的卡包,發現了好幾張女性的身份證件,大多數年齡在10歲至30歲。
這麼多身份證,死者拿來幹什麼?死者的身份證又在哪裡?
姜雲凡頓時神采奕奕,大感意外,覺得其中必有蹊蹺。他再次用力地往包裡一掏,錢包裡沒有現金,只有一張酒吧的優惠券,還有幾個護照。可護照上的照片和名字亦全是女性的,唯獨不見男性的身份證和護照。
「真奇怪,死者怎麼兜著女人的身份證和護照?」陸明飛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為防遺漏線索,姜雲凡將背包裡零碎的小東西全倒出來,仔細檢查里布是否有破洞,結果摸索出一臺手機,根據手機邊緣劃花的痕跡可以看出,死者應該使用了非常久。他開啟手機,仔細翻閱通話記錄,在腦中記下每個聯絡人打電話的次數,以及通話時間有多久。
「陸隊,你帶人去附近的村子裡排查一下是否有孩子和婦女失蹤,或外來人口莫名增多。記住,一定要仔細排查,這個案子絕對不簡單。」姜雲凡憂心忡忡地說。
陸明飛頭一次見他這樣,嚴肅地點點頭,帶著幾名刑警隊的同事準備進村,卻見老何領著放牛的老頭王國華,正一步步朝自己而來。
「陸隊,我們目前已經帶他去做dna檢測了。但是,於法醫說結果最快也要晚上才出來。」
「你來得正好,和我們一起去附近的村子排查失蹤或莫名增多的人口。」
老何點點頭,將王國華帶給其他刑警看管。但王國華拉住了陸明飛的手臂,一副欲說又不敢開口的模樣,既糾結又猶豫。他把陸明飛拉到沒有人的地方,小聲道:「警察同志,我有件事不知當不當講。」
陸明飛隱約覺得對方知道點兒什麼,只是有所顧忌,便說:「你說吧,我替你保密。」
「前陣子,我聽說村子裡有孩子失蹤,懷疑被人販子拐走了。」
「那怎麼不去報案呢?哦,我知道了,你們覺得警察不會受理,是吧?」
「唉,報了,但是派出所沒有查出什麼。其實,鄉村裡丟失孩子也不是一兩天的事情了,很多家長都只能靠自己尋找,但人海茫茫,上哪兒找啊。」
陸明飛見老頭垂頭喪氣,出了個主意:「王大爺,你想不想去做些有意義的事情?」
王國華點點頭,陸明飛湊到他耳旁,低語幾句。兩人邊說邊去坐車,與刑警隊的同事一同去雲朵村。五分鐘不到,他們來到村裡,由王國華通知丟孩子的村民前來村委辦公室開會,大家擠在小小的辦公室裡,紛紛說起了失蹤案。
全場一片痛罵聲,所有人的臉色都很不好看。有人痛恨疾首,捶胸頓足。有人保證,一定積極配合警察的工作。
根據大家提供的資訊得知,目前有三位女性失蹤:
25天前,村裡13歲的女孩煙煙,在放學回來的路上失蹤。長相甜美,黑色長髮,膚色偏黑,身高155釐米。
12天前,村裡22歲的女孩昀昀,去果園摘杧果之後,再也沒有回來。標準的美人面容,棕色捲髮,膚色白如雪,身高162釐米,原本一個月後就要結婚。
兩天前,村裡18歲智商方面有缺陷的女孩殼兒,放牛的時候失蹤了,家人在林間找到了她的外套和水牛,但沒有發現女孩其他的蹤跡。長得可愛,但身材較胖,難以與人溝通。
陸明飛眉頭緊皺,深知若是婦女被拐賣後,極有可能被人販子賣到大山裡。那裡的村民會互相包庇,他們串通起來買婦女當自家的兒媳婦,目的是傳宗接代。若是生不出兒子,就要一直生,根本不把她們當作人來看待,相當於一臺生殖機器。
忽然,辦公室的木門被人推開了。陸明飛回頭一看,只見一對中年夫婦探進頭,見幾位村委員都在場,確定自己走對了地方。
他們走進來,婦女看陸明飛穿著警服,激動地握住他的手,幾度哭出聲:「警察同志,我聽說你們要調查女孩失蹤一案,拜託你們,盡力調查,抓到人販子,救出我女兒啊!」
中年大叔為妻子冒昧的動作,衝陸明飛歉意地笑了笑。他帶妻子坐在一旁,輕輕拍她的手背,給她一絲安慰。
據瞭解,這對夫婦的女兒是13歲的煙煙。四點半放學之後,母親一如既往地到村口去等待女兒歸來。可那一天,天色已晚,她望眼欲穿,走了很長的一段路,甚至到學校聯絡老師和女兒的好朋友,卻沒人知道煙煙究竟去了何處。
當晚,他們到派出所報了警,幾乎每一天都去派出所詢問案件進展和女兒的訊息。可是,半個月過去了,依舊一無所獲。夫妻倆傷透了心,恨人販子入骨。他們辭掉工作,印刷女兒的尋人啟事,張貼在每一個角落,發放給每一個路人。他們一直不敢搬家,就怕女兒回來之後找不到自己,該有多害怕。
而今,距離女兒失蹤快一個月了。就在他們心灰意懶的時候,終於聽到特案組要重新調查這一系列失蹤案了。此刻的他們就像在暗河中跋涉的人,遇見了藏著希望的燈籠一樣。
陸明飛十分能理解他們身為父母的心情,微微一笑:「你放心,我們絕對不會錯過這些罪無可恕的犯人。一般來說,我們不能對外允諾。但現在我可以和你們保證,只要有特案組的長官們在,就會把這些罪犯繩之以法。」
忽然,門再次被推開,唐寒雨瞪一眼陸明飛:「誰讓你保證的。要知道,調查人販子的窩點,再進一步瓦解窩點是非常有難度的,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保證呢?」
身後的姜雲凡擠進屋子,看著滿滿一屋人,攬住陸明飛和唐寒雨的肩膀,笑道:「哎呀,唐組長別這麼嚴肅,我們要對自己有信心。雖然這次的行動很危險,但我們既然插手了,就一定會盡力而為。」
唐寒雨無奈地搖搖頭,推開那隻細長的手,知道姜雲凡和陸明飛是一路人,遇到此類案件就氣憤不已,甘願為此冒險、為此拼搏,索性由他們去。
誰知話音剛落,全屋的人站起來鼓掌,紛紛表示姜雲凡說得對,還叮囑特案組三人在行動中一定要小心謹慎。特案組臨走前,王國華代表全村人民朝他們三人深深鞠了一躬,表示敬重肩負重擔的人民警察!
邊境人販
在回市局的路上,陸明飛像一隻雀躍的小鳥,開車也不忘哼小曲。姜雲凡拍了拍他的腦袋,說道:「陸隊,你別唱了,剛才我之所以那麼說,是為了不讓他們擔驚受怕。其實,他們內心對背包客的死和村民失蹤怕得要死。」
唐寒雨同意他的觀點:「是啊,他們大多數時候能夠依靠的只有自己。奈何村裡的青年極少,實力不足以抵抗外來的惡徒。」
陸明飛微微一愣,仔細想了想,問道:「背包客的死,與人口失蹤案有關係,對吧?」
唐寒雨點頭:「或許有吧。前天沈老打電話給我,聽說最近頻繁出現兒童和婦女失蹤的案子,懷疑是被人拐賣了。」
姜雲凡回頭看著她:「看你的樣子就知道,和我心有靈犀啊,那幾宗失蹤案與本市失蹤的人口應該有牽連,沈老怎麼說?」
唐寒雨知道他的意思,便說:「沈老還不知道本市的人口失蹤案,等會兒彙報給他,等待上級的通知吧。這個案子非同小可,咱們要開會製作一份共同戰略了。」
夜幕降臨,警車駛入市中心。道路很擁堵,幾乎停幾步走幾步。唐寒雨望向窗外,不遠處有很多擺地攤的小販,平日通常可以看到當地人攜帶孩童,頂著大太陽售賣手工藝品,到夜深才回家。
而此時此刻,於風吟戴著口罩,露出的雙眼望向遙遠的天際,美麗的夕陽餘暉轉瞬即逝,餘光卻是對面的手腕套著大塑膠袋的凌峰,他正在等著她解剖下來的器官。
她皺著眉頭,回頭繼續解剖屍體。她輕車熟路地揮舞解剖刀,為了後期通過指紋來排查嫌疑人,先分離屍體上可能帶有指紋的皮膚組織,這樣還能用指紋來判斷死者生前最後接觸的人是誰。
接著,她右手持刀,左手輕輕按壓死者的胸腔處,一路往下劃開。很快,屍體的內臟映入眼簾。再緩緩切開死者的胃部,發現胃裡有許多堆積且沒消化的食物跟少許海鮮,以及一部分酒精液體。
整個解剖室溢滿屍臭和海鮮混合的氣味,凌峰一時沒能忍住,衝出去抱著門口的垃圾桶,想嘔又嘔不出。等他回去再看解剖臺上的屍體時,臉上浮現疑惑的神情:「為什麼他的肝臟都是暗黑色?」
「因為他中毒了,是一種需要酒精和運動一起刺激才會激發毒性的特殊毒藥。」於風吟深深看他一眼,像在暗示什麼。
「是那個東西?」凌峰聽見「特殊」二字,眼中閃過一絲驚恐。
「那東西研究出來了嗎?沒人告訴我。」於風吟面無表情地解剖著其他的器官。
凌峰狐疑地看向她,若殺神不告訴她,她怎麼知道毒藥的性質。他在心底冷哼一聲,明顯是不願意理睬自己。也罷,殺神提醒過,她其實是很冷漠的一個人,生人勿近,否則有生命危險。
十分鐘後,於風吟抬頭瞥見對面那雙注視自己的眼眸一直沒轉移過,沒好氣地說:「看夠本仙女的俊臉了嗎?看夠了就把死者的器官裝好,回頭還有用。」
凌峰「哦」了一聲,靠近解剖臺,戴上橡膠手套,將器官依次裝入塑膠袋中,嘴邊喃喃自語:「中毒的肝臟、心臟、肺、胃、大腸和小腸……」
於風吟站在一旁看完全程,冷然道:「死者渾身器官完整,準備封屍推入冷藏室吧。」
凌峰聽她冷冰冰的語氣,心中很不愉快,說道:「我們是一類人,你不必老是用這種口氣和我說話吧,我又不是屍體。」
於風吟扯下口罩,摘下橡膠手套,再將其丟到解剖臺旁邊的垃圾桶,這才抬頭看向凌峰:「我跟你不同,至少我還是一個人。順便說一句,殺神讓你適當地幫助他們,提供一點兒人脈什麼的。還有,找機會解決唐寒雨。」
凌峰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為什麼?」
於風吟饒有趣味地看他,嘲諷地扯了扯嘴角:「怎麼?看你這不解和不捨得的表情,該不會是對她真的動情了吧?」
凌峰撇過頭不看她,以此來掩飾自己的心虛,淡淡道:「我知道了,會照辦。」
他不明白,自己最初的任務中,並沒有殺害唐寒雨這一項。以他對殺神的瞭解,對方善於運籌帷幄,以戲弄特案組成員為樂,可如今怎麼偏要殺唐寒雨?
很久之後,他才知道,從這一刻起,自己的命運被扭轉了。
於風吟聽到他會完成任務,頭也不回地離開解剖室,留下他一人站在原地冷笑不已。他甚至和於風吟一樣懷疑起自己的情感。過了很久,他堅定地搖頭,不,我沒有心動,我只是替自己,從姜雲凡那裡搶回原本屬於自己的她。
剛下車的唐寒雨連打好幾個噴嚏,揉了揉鼻子,看見姜雲凡看了自己一眼,那眼神……是她看錯了嗎?那雙清涼的眼眸竟有一絲絲常人難以察覺的關切之色。若她稍不注意,就會忽略。
她這才發現,他有時候會掩飾自己的情感,與之前在審訊室大膽表白的那個男子判若兩人。他到底是個怎樣的男子,經歷過什麼才會變成如今這樣?她覺得他有點神秘,卻又令人想揭開那層神秘的外紗。
三人先後走進辦公室,陸明飛急忙撥打外賣的電話,看著外賣單上的照片,差點兒餓得流口水。姜雲凡也抵不住飢餓,掏出褲兜裡的棒棒糖,開始補充能量。
唐寒雨還沒坐下,就掏出手機打電話給沈老。對方的電話接通之後,她先彙報了雲朵村的婦女失蹤案。
「你等一下啊。」沈老那頭已是晚上8點左右,他關掉客廳的電視,走回臥室繼續說,「寒雨,前幾天和你說的大陸人口失蹤案,目前有進展了。根據刑警追蹤的情況,他們追蹤人販子時,追丟了。我們懷疑人販子進入了清武裡市,你留意一下是否跟你們要查的案子有關聯。」
「好,我明白了。」唐寒雨結束通話電話,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聽見門外「咚咚」兩聲。
三人望向大門,隱約不安。以往這個點來辦公室的人,不是市局辦公大樓工作的人,就是於風吟風塵僕僕地推門而入。可是,通常很少有人禮貌地重複敲兩次門。
下一刻,他們鬆了口氣。外賣小哥開啟門,探進頭來問:「是你們點的外賣嗎?」
陸明飛舉起手,激動地說:「是是是,我等你好久了呢。」
外賣小哥愣一愣,見唐寒雨上前接過沉甸甸的袋子,笑著對自己說辛苦了,頓時把陸明飛聽起來像久別重逢的戀人的情話拋到腦後。
姜雲凡看外賣小哥一直盯著唐寒雨,臉色不太好看,立刻付錢打發外賣小哥離開辦公室。
吃完晚餐,唐寒雨將沈老的資訊告訴他們,然後站起來走到門口,說道:「我先去資訊調查科,讓小王調查最近一個月邊境出入的情況。」
姜雲凡拉住她的手臂,將早已儲存的物證袋塞到她手中:「順便調查一下這些東西,很有可能是被拐賣的婦女的假身份證和護照,但照片可能是真的。那一張酒吧的優惠券也不能錯過。」
唐寒雨攥緊物證袋,推門而出。
過了一會兒,陸明飛接到於風吟的電話。對方大大咧咧地說:「陸隊,瞧我多敬業,我晚餐還沒吃,正餓著肚子打電話向你們彙報情況呢。」
陸明飛腦海中滿是她埋怨的眼神,頓時笑了:「看你這麼敬業的份兒上,我讓雲凡請你吃兩顆棒棒糖。」
於風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長嘆一口氣:「你們小兩口不愧是一家人,用得著這麼摳嗎?難怪你們都交不到女朋友!」
姜雲凡也笑了,搶過電話說道:「那是本少寧缺毋濫。少廢話,說正經事。」
根據於風吟提供的檢測報告可知,背包客確實是死於慢性毒藥。這種毒藥起效慢,常被誤以為是受害人自殺。這證明兇手是想殺人於無形,可遇上經驗豐富的特案組,這招就泡湯了。
「很遺憾,目前沒有發現任何嫌疑人的指紋。」
電話結束通話後不久,門外傳來平穩的腳步聲。姜雲凡微微一笑,她帶著成果回來了。
唐寒雨推開門,聽他們說完於風吟的新發現之後,遞給他們一份報告。
「我們調查了正常出入邊境的情況,沒有云朵村三位受害女性出入邊境的痕跡。這些身份證和護照應該是偽造的,她們極有可能通過偷渡離境。另外,這家名為‘風火輪’的酒吧位於紅燈區,前去調查的同事說,酒吧半個月前就閉門不營業了。」
「這麼巧,時間和失蹤案很接近啊!」陸明飛說道。
「正好天也黑了,咱們去一趟酒吧唄。在哪一片紅燈區?」姜雲凡整理自己的襯衫領口。
距離市中心5公里的地方,有一片霓虹燈璀璨的紅燈區。踏進掛著霓虹燈招牌的街頭,隨意望去,能看到酒吧內昏暗的燈光下人影搖晃,裡面傳出的震耳欲聾的音樂更是響徹這片天空。
夜晚10點30分,特案組三人找到風火輪酒吧,大門上懸掛著「暫停營業」的吊牌。他們便繼續往前走,鬼使神差地進了隔壁的酒吧。門外攬客的酒吧女一直盯著他們三人,更確切地說,是盯著女扮男裝的唐寒雨。
為了行動方便,唐寒雨特意戴上假髮,畫著男人的妝容,穿著朋克風格的鉚釘皮衣。除了身材太過苗條,透出的氣質酷得無以形容,臉蛋過於俊俏容易引人關注,其他地方從表面看幾乎沒有與普通男人不同的地方。
酒吧的閃光燈十分炫目。特案組三人來到二樓的卡座,凌峰和陸明飛坐在一起,互相為對方點菸,倒兩杯白蘭地喝起來。煙霧繚繞,四人玩起骰子游戲,陸明飛連輸兩盤,喝了兩杯白蘭地。十多分鐘過去了,凌峰約的負責人還沒出現,姜雲凡忍不住隨意望了望四周。
這時,凌峰身後走來一個戴金項鍊的當地人,身材肥胖魁梧,兩隻眼珠溜得很,猛地拍了凌峰的肩膀。兩人宛如親友,從坐下開始便滔滔不絕。可惜酒吧的音樂聲如同雷霆,只得湊近耳旁說話才能聽得清晰。
為了不引起這位負責人的懷疑,特案組三人開始裝作在談生意,時而皺眉思考,時而怒氣衝衝地反駁。片刻,這位負責人起身往樓下走,凌峰衝他們三人使了個眼色,暗示他們這傢伙就是負責人,要準備行動了。
兩個小時前,特案組臨時起意要去酒吧調查。但是,紅燈區魚龍混雜,帶刑警去的話,大家警惕地監視旁人的行為太過顯眼。
就在大家愁眉不展的時候,唐寒雨憶起凌峰曾說自己當年在執行任務期間還積累了一點兒人脈,立刻打電話給他,吞吞吐吐地說:「凌峰,你來市局一趟吧,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凌峰當時正換上自己的衣服,準備去開車離開法醫中心。當他聽到「幫助」二字的剎那,殺神的面容浮現在眼前。對方的確料事如神,竟提前通知他幫助特案組。
轉念一想,這是一個參與破案的好機會,亦是搶回唐寒雨的好機會。他沒有多猶豫,走出法醫中心的實驗大樓,馬不停蹄地趕回市局。
凌峰來到辦公室,一聽說風火輪酒吧,不禁皺眉道:「這家酒吧我知道,老闆是黃天。他們的酒非常出名,不僅可以釀造出質感極好的美酒,還會對外銷售,其中紅酒最為出名。但聽我的那些朋友們說,其實他們暗地裡非法買賣藥物,靠這些每年都能賺幾百萬。」
陸明飛恍然大悟:「難怪別家酒吧都用豔舞女郎攬客,而這家卻以紅酒攬客,原來他們還有副業。這些傢伙醉翁之意並不在酒啊,簡直是老謀深算!」
姜雲凡笑了:「陸隊,這些傢伙才有意思,不是嗎?這說明風火輪的老闆想用名酒來洗白自己,掩飾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但我估計他們除了買賣藥物,還拐賣人口吧。」
唐寒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目前,我們有兩個任務:第一,揪出這家酒吧的老闆黃天;第二,儘可能地從他們那裡救出失蹤的婦女和兒童。」
「明白!」三個男人齊齊點頭。
只花了一刻鐘的時間,四人研究出兩個計劃。plana是特案組三人當作投資人,以投資當地的葡萄酒為由,讓凌峰的線人聯絡風火輪酒吧姓周的負責人。此人是黃天的助手,只有贏取他的信任,才能再進一步接觸黃天。
而planb是為了以防萬一,派部分刑警隊的同事化作便衣刑警,在紅燈區外不遠處隨時待命。若特案組與對方達成協議去酒莊,刑警隊的同事則可以返回市局,不必跟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