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案 奇詭新娘

人不是根本不相信自己的死,就是在無意識中確信自己不死。

——弗洛伊德

引子

7月28日上午9點,市區下起罕見的大雨,地表的熱氣浮上空中,清涼的雨水沒有降溫,反而讓人覺得有點兒悶熱。公交車上的白領們紛紛不解,出門時未見有雨,此刻手機上的天氣預報軟體卻顯示整日有暴雨,提醒市民出門要帶雨傘。

忽然,人群中「啊」的一聲尖叫,所有人循聲望去,以為是某個女子被人猥褻了。卻見那女子不好意思地捂住嘴,將自己的手機給身旁的女友一看,對方也面露訝異不安之色。

接著,車上所有人的手機彷彿中了病毒,全都顯示了一條新聞:某棟廢棄的商業大廈附近,有一具古怪的女屍。

新聞附上的圖片是死狀非常駭人的女屍,渾身上下沒有絲毫血色,脖子處有兩顆明顯的呈綠色的牙洞,乍看之下像是被什麼東西所咬,且吸乾了她身上的血液。

這時,大家聽到公交車上響起廣播員的提示音:下一站,東方商業大廈。

咬喉奇案

7月28日清晨7點28分,陸明飛第一個抵達市局的辦公室,先泡了杯咖啡,一邊慢慢酌飲,一邊習慣性地重新整理手機頁面。忽然,他刷到某個論壇上的一則題為「殭屍咬死女人」的爆料帖子,頓時大感好奇,便開啟帖子仔細閱讀內容:

每位點開帖子的朋友,請相信,這不是危言聳聽——世上真的存在殭屍!而今,它遊走於我們或親朋好友的身邊,可能隨時隨地從某個角落跳出來咬你一口!

今日清晨6點30分,天剛亮,陽光正好。我毫無防備地從家中出門,前往商業大廈附近的公交站臺等車。由於商業大廈施工到一半被暫停後變成了爛尾樓,這條路附近的地皮還在被開發中,當時街道上人流稀少,清清冷冷,半天都不見一個人影,更別提慢悠悠開來的公交車了。於是,我捧著熱乎乎的包子和豆漿,坐在站臺的凳子上,可剛咬一口包子,就聽到不遠處傳來悽慘的叫聲!

光天化日之下,那女人的慘叫聲充滿絕望和悲傷,嚇得我手上的包子都掉落在地。我慢慢站起身,回頭看向聲音來源地,正是那棟被廢棄的商業大廈。我這人天生好奇心重,雖然心中甚是恐懼,但當時我的雙腳卻情不自禁地朝著商業大廈邁進。

靠近大廈,隱約聽見裡面傳來類似「不要,求你,救我」的求救聲,沒過多久,再也聽不到聲響了。我輕輕推開大鐵門,順手掄起一把木棍,打算遇到壞蛋就掄過去先揍一頓,可惜,對方沒有給我這個機會。

我小心翼翼地走進大廈,發現一樓遍佈神秘又詭異的黑紗,像是真發生了什麼見不得光的事情。越是神秘,越吸引我的好奇心。我撩開黑紗,幾乎躡手躡腳地來到有房間的走廊上,無意間目光瞥了瞥第一間空曠的辦公室,卻將我嚇得差點兒尖叫到喊媽媽。

那是一具非常駭人的屍體,死者渾身上下沒有絲毫血色,脖子處有兩顆明顯的綠色的牙洞,乍看之下像是被電影裡的殭屍所咬,且吸乾了她身上的血!

或許看到這裡的你仍舊不相信,但我有證據來證明句句屬實,絕無虛言。

陸明飛按下一頁,看見一張的圖片,差點被咖啡嗆到。他放下咖啡杯,放大帖子的圖片,仔細看了看,死者的死亡狀況的確如樓主所述。

「陸隊,你在看什麼?我叫你兩聲都沒聽見?」唐寒雨走進來。

「我看到一個很古怪的帖子,你們相信這世上會有殭屍嗎?」陸明飛說完就後悔了,這個問題肯定會被嘲笑。

果不其然,第二個推開門的姜雲凡剛好聽到,他毫不客氣地笑起來:「陸隊,你最近是不是看多了《殭屍道長》?甚至做夢都夢見自己被殭屍咬了?」

陸明飛瞪他一眼:「我是認真的,不信你們自己看。」

唐寒雨接過手機,姜雲凡湊近她,兩人仔細地看完了帖子的內容。可唐寒雨仍舊不信,認為這是無聊的網友只為圖一時之快而製造的謠言帖,死者的圖片是利用修圖軟體合成。

她向來秉持一個原則,那便是自己沒有查實的事情,被網友瘋傳的熱點新聞,她都不會相信。只有這樣,才不會輕易掉入騙局中。

姜雲凡點頭認同她,順手喝了一口陸明飛的咖啡,兩人把陸明飛氣得無言反駁。

就在這時,唐寒雨的手機鈴聲響了,來電顯示人是老何。剛一接通電話,那道焦急的聲音就跑出來:「唐警官,我們接到一個報案電話,對方聲稱自己在一棟被廢棄的東方商業大廈,發現了一具被殭屍咬死的女屍。我覺得他的話很荒謬,但仔細考慮之後,覺得還是要向你們彙報一下。現在,我們要趕過去嗎?」

特案組三人紛紛望向對方,這宗案子怎麼與網上的帖子所描述的一模一樣?

「當然,我們要馬上過去。陸隊,去開車吧。」唐寒雨結束通話電話,看著陸明飛得意地挑眉,隨後飛快地跑出辦公室。

「真是活久了什麼都能看得到啊。我剛剛通知香芋了,估計她會很感興趣。」姜雲凡發完簡訊,起身伸了個懶腰。

「現在下結論還為時過早,先去看看再說。」唐寒雨推門走出辦公室。

特案組四人在現場齊聚,這地段人車稀少,此時的現場已被警察封鎖,圍觀群眾寥寥無幾。四人見到門口的老何和凌峰,從他們手中拿到死者的身份資訊,快步走進大廈一樓,撩開一層層神秘黑紗,看見了地上與網帖報道一致的女屍。

於風吟初步檢查屍體,發現屍體的脖子有咬痕,上面的牙洞卻不是血紅色,而是綠色,因此感到很奇怪。她指著脖上的傷口,分析道:「這傷口有點兒問題,一般來說,人類或者動物的牙齒咬合造成,人的牙齒與磨牙銳利程度不同。當咬合時,上下牙齒緊壓皮膚,會在受害人的皮膚上形成兩列相對的弧形挫傷和表皮剝落。」

姜雲凡仔細端詳咬痕,問道:「傷口怎麼是綠色的?該不會有毒吧?」

陸明飛也湊過去,突然拉住姜雲凡往後大退一步:「千萬別摸,看起來好像是殭屍咬的,肯定有毒!」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話音一落,四周的黑紗飄動,安靜的室內陰沉,窗戶「砰」的一聲響,竟全部默契地自動關上了,可是卻沒有一絲風吹來。

於風吟不知何時跑到陸明飛的身後,突然兩手輕輕掐住他的脖子,笑得非常陰森:「我要吸乾你的血,再把你丟到亂葬崗喂蒼蠅!」

陸明飛頓時驚恐地瞪大眼,使勁地掰開她的芊芊玉手,卻一直掰不動。因脖子被掐住,他的臉色迅速漲紅,呼吸很不順暢,只得本能地伸手求助:「老大,有殭屍!救命啊!」

唐寒雨朝他們翻個白眼:「你們把戲演得這麼足,不當演員真是可惜了。」

陸明飛憨憨一笑:「你們別不相信嘛,畢竟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我猜兇手肯定看多了殭屍片。我記得香港電影的殭屍片裡,就有殭屍咬人之後,傷口呈現綠色,因為有殭屍氣。」

唐寒雨一聽,憶起有段時間,自己因壓力過大而看了幾部驚悚的美劇,之後卻像是得了看劇後遺症,不僅幻想自己成為吸血鬼,還夢見自己被吸血鬼咬了一口之後,自己終於夢想成真。這樣一來,陸明飛所言不無道理,或許世上真有這樣變態的兇手。那麼,兇手會是什麼樣的人呢?

「其實,看恐怖片或殭屍片,一是人的本能慾望,對未知的事物感到好奇。二是驚悚片可以減壓,男女通吃。我認識很多愛看這類電影和電視劇的女性,大部分人都產生過看劇後遺症。」唐寒雨道出自己臆想成為吸血鬼的例子。

「我就從來沒有你說的那種情況。」姜雲凡立即反駁。

「那是因為你不太正常。」陸明飛脫口而出,憤憤不平地說,「依我看這宗案子的兇手絕對有毛病,居然假裝殭屍來殺人,是吃多了撐的發起了這宗特殊命案?」

「這要看兇手的心理情況和當時的犯罪心態了。」唐寒雨望著屍體。

「兇手是隨機作案?還是有固定模式犯罪?」蹲在屍體身旁的姜雲凡提出疑惑。

「這兩種有什麼區別?」陸明飛反問道。

這兩種模式是常見的犯罪模式。一般來說,隨機作案比較難偵破,犯罪的人通常是那種流竄的連環殺人犯,為了謀求生存或不暴露身份,只要被人發現,就會下手殺人滅口。但有些也有漏洞,比如死者身上會有共同的特性,只是通常讓人很難發現。

而固定的犯罪手法,就像「鐵玫瑰」這種殺人之後會留下標誌性的物品或記號,故意告訴警方是誰犯罪,但這種做法有時也會產生誤導作用。

聽姜雲凡耐心地解釋之後,陸明飛似懂非懂地點頭:「原來是這樣,那目前這宗‘殭屍’咬喉案採用的應該是固定模式的犯罪手法吧?」

唐寒雨搖頭反駁:「不,這個還要等落實女死者的身份,找到相關嫌疑人之後,挨個進行排查,然後找出犯罪動機或心理問題才行。我到時候會專門對嫌疑人進行心理評估和人格分析。」

於風吟收起量尺,再次蹲下身,邊檢查屍體邊說:「凌大哥,你記一記死者身高160釐米,穿著修身大紅色禮服,一頭烏黑的長髮……」

「還有嗎?於法醫?」凌峰站在於風吟的身後,看著沉默的背影問道。

於風吟停頓很久,也沒再說話。他好奇地蹲下身,望向一直在檢查屍體的於風吟,卻見她面露詫異之色,似有什麼預感似的從法醫服的口袋裡掏出口罩戴上。

她再捏住死者的下巴,微微使點勁兒,死者的嘴自動張開了。可接下來卻讓她心生嘔吐之意——死者的嘴裡飄出一股惡臭味,口腔內部早已潰爛,流出了濃黑的血水。

這時,嗅覺靈敏的姜雲凡也聞到了,捏著鼻子漫步走來:「好臭啊,好想吐,香芋,你到底在搞什麼?」他皺眉走到女屍面前,大感意外,「我的天,死者口腔怎麼會有這股味道啊……是身中劇毒了!」

於風吟點點頭:「我知道死者中毒了,只是不明白,為什麼她的中毒特徵不明顯?你看她渾身上下沒有半點兒中毒跡象,皮膚和五官都沒有變色,更別說流血了,一點兒血色都沒有啊!」

陸明飛搓了搓雙臂突起的雞皮疙瘩:「太詭異了,實在是太詭異了。」

唐寒雨想了想,說道:「中毒未必會立刻蔓延全身,有些毒有延時性。還有一種可能性,受害者死後才被投毒到體內。因此,毒性無法在身體裡運轉,自然只會停留在表面,而不會深入體內的各大器官。」

於風吟翻開死者的眼皮,頭一次反駁她:「老大,你這樣說就不對了。你看死者的嘴裡明明飄出了濃烈的惡臭味,若巨毒沒有進入體內的器官,那口腔怎會有毒發的症狀呢?」

陸明飛先是看了看一頭問號的唐寒雨,又看了看胸有成竹的於風吟,連忙站出來說:「大家都別爭了,咱們還是讓檢測報告來給出結果吧。」

「我正有此意,對屍體進行一次深度解剖,順便提取死者的dna。若能在dna資料庫中匹配出死者的身份,就更好了。所以,陸隊,屍體就拜託你送回法醫中心了。」於風吟衝他眨了眨眼,立刻走出大廈,不給陸明飛拒絕的餘地。

陸明飛感覺她偷偷地笑了,本想向姜雲凡求助,結果這個沒良心的傢伙跟隨唐寒雨,轉眼間已走到門口。只剩他一人硬著頭皮,屏住鼻息,快速地拉上塑膠袋的拉鏈,封閉那陣惡臭味。他這才再次正常呼吸清新空氣,瞬間竟有一種世界無比美好的感覺油然而生。

「老何,你去釋出人口走失的公告吧。一旦有知情人士提供相關線索,就核對死者的真實身份。」唐寒雨對守在門口的中年警察說道。

「是,凌峰有死者的部分資訊,我們立刻去辦。」老何與凌峰去乘警車。

臨走時,坐在車上的凌峰忍不住望向大廈門口,卻見唐寒雨和姜雲凡有說有笑,忽然胸口隱隱發痛,甚至讓他難以深吸一口氣。他撇過頭,忍住眼中的悲傷,暗暗發誓一定要讓寒雨重回自己的懷抱。

奇詭新娘

次日上午8點30分,市局來了一位拄著柺杖的老奶奶。陸明飛去門口接她時,發現她坐立難安。他扶著老奶奶走去辦公室時,發現對方習慣性地用手上的柺杖來探路。她是個盲人——陸明飛知道卻不說,只是攙扶著她慢慢地走。

踏進辦公室,唐寒雨先自我介紹,再介紹了姜雲凡。老奶奶還沒坐下,就掏出口袋中的一個紙團,將其撫平才發現是老何發出去的尋人啟事。

她指著女孩的照片,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抱歉說道:「警察同志,我眼睛看不見,你們幫我確認一下,她是不是我孫女徐佳月,好嗎?」

「老人家,你別急,先坐下慢慢說。」唐寒雨扶著她坐在沙發上。

「我孫女25歲,高高瘦瘦,有一頭黑芝麻般的長髮,長得很清秀,在金城集團上班,是一名會計呢。這丫頭什麼都好,就是比較任性。這次出門好多天了,也不打個電話回來。還好我鄰居告訴了我,讓我來警局認領人。警察同志,我孫女現在在哪裡啊?她是不是犯了什麼錯被關起來了?」盲人奶奶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臉上洋溢著笑容。說到最後一句,她有點兒緊張,蒼老的雙手緊緊握著柺杖。

特案組三人互相看向彼此,老奶奶所描述的孫女確實與受害者的基本條件相符。他們面露難色,不知道是否要把事實告訴她。

老奶奶看上去應有70高齡,正處於一個容易突發致命疾病的年齡段。唐寒雨猶豫了一會兒,決定暫時不告訴她。為了消除她的疑慮和了解受害者,兩人開始聊起受害者的話題。

「奶奶,你孫女不是我們尋人啟事上的人。別太擔心,她可能是出差太忙,忘記打電話給你了。」

「是啊,她工作特別忙,常說自己雖是個小職員,但也總是要加班,認為這樣才有升職的可能性。」

「她出差前有沒有說過自己要去哪裡呢?或者,有沒有說過什麼?」

「我啊,年紀大了老是忘記東西,讓我想想……想起來了,她說要去參加公司老闆的兒子的生日宴會,還說如果運氣好的話,有可能升職讓我享福呢。這丫頭,我都這麼大年紀了,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享福什麼的都不重要了,唯一的牽掛就是她現在還沒有找個好人家。」老奶奶長嘆一口氣,面露擔憂之色。

唐寒雨腦海中迴盪著「生日宴會」四個字,打算利用這個線索來調查。

忽然,老奶奶顫顫巍巍地站起身:「既然不是我孫女,那我可以放心地回家了。打擾你們工作了,真不好意思啊!」

陸明飛立刻攙扶著迫不及待離開辦公室的老奶奶,扶她走過長廊,叮囑她在辦公大樓門外等待,然後自己像親孫子一樣迅速跑到停車場,開車送她回家。

唐寒雨和姜雲凡跟隨他們,在辦公大樓的門口目送警車離去。兩人倍感欣慰,陸隊總會替他們做這些不擅長的事情。

「你已經發簡訊給於同學了嗎?」唐寒雨看向身旁的人。

「發了,她說很快就會出結果。」姜雲凡收起手機。

「順便讓陸隊問一問老奶奶家的鄰居,她孫女徐佳月平日是不是真如老奶奶所說的那樣?祖孫兩人相處的情況如何?」唐寒雨提醒道。

「好。那你呢?」姜雲凡掏出手機準備打電話,他知道陸隊通常不愛看簡訊。

「我通知老何和凌峰去核實金城集團的會計名單。」唐寒雨邊說邊撥電話。

接到姜雲凡的電話時,陸明飛正走在巷子裡打算回市局。兩人三言兩語表達清楚之後,本想返回去問老奶奶。但仔細一想,若是向當事人詢問,肯定會暴露唐寒雨的善意謊言。

這時,他遇見不遠處有一位在修鞋的老大爺,正坐在家門口,身旁擺著好幾雙女鞋。

他過去坐在小木凳上,老大爺抬頭看他一眼,笑道:「小夥子要修鞋?」

陸明飛微微一笑,脫下自己的牛皮鞋,說道:「大爺,你幫我這雙鞋的邊緣鞝一圈線,固定一下唄。我經常要突然運動,怕久了會開膠。」

「行!」老大爺呵呵地笑,與他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起來,「小夥子是做什麼工作的?感覺你和我孫子差不多大呢。」

「大爺,悄悄告訴你哦,我是警察。」陸明飛為了接下來的談話,不打算隱瞞身份。

老大爺微微一愣,看四周沒人,又抬頭看了一眼樓上老奶奶的窗戶,確定隔牆無耳之後,湊近他耳旁低聲問:「徐佳月是不是犯事了?」

陸明飛心裡對他謹慎的舉動感到好笑,便搖頭否定:「為什麼大家都問這句話呢?難道她平時不是個安分守己的姑娘嗎?」

老大爺鬆了一口氣,但轉眼間像是想起頗為無奈的事情,說道:「那丫頭被徐奶奶寵慣了,自從換到什麼集團當會計之後,她晚上就不怎麼回家了。聽說她在外面交了個有錢的男朋友呢,估計是怕對方發現自己身份低微,或者嫌棄這種老舊的房子吧。唉,其實每個人都不容易,徐奶奶把她獨自帶大也不容易啊,希望她會善待老人家。」

陸明飛發現最後一句有點兒不對勁兒,問道:「她們祖孫二人關係不太好嗎?」

老大爺搖搖頭,長嘆一口氣:「不能說不好,血濃於水的親情擺在那裡。只是祖孫相處的問題,孫輩不願花時間和精力來陪伴、照顧老人,只是每個月固定給徐奶奶一些錢。老人家呢,心底不願意承認自己被冷落的事實。」

話音剛落,老大爺用牙齒咬了咬長線,確定鞋子固定好後,剪掉鞋邊緣的長線,笑著把鞋子還給陸明飛。

陸明飛付了修鞋的費用,向低頭繼續修鞋的老大爺告辭。走出巷子時,他興奮地跑去開車回市局,想將這個重要的線索快點兒告訴他們。

半個時辰後,他抵達市局。車子停在辦公大樓的門口,他迫不及待地跳下車,完全沒聽到同事提醒他車不能停在這裡。他快步走向那條長廊,開啟辦公室大門,伸出一隻手,試圖擋住所有發出的話語:「你們先別說話,我怕自己等會兒忘記了這個線索。」

唐寒雨和姜雲凡看他臉上掛著笑容,有點兒興奮,便將嘴旁的話咽回去,仔細聆聽他將自己和老大爺的對話娓娓道來。

「很好,陸隊,聯絡你和老何的線索分析,我們可以確定徐佳月就是金城集團的會計。半個小時前,老何那邊來訊息,徐佳月已經三天沒去上班了,但公司的前臺人員說最近沒有小職員去出差。因此,我們打算去一趟金城集團。」姜雲凡遞給陸明飛一份報告,「這是徐佳月的身份資訊。」

「為什麼要去金城集團?莫非你們和我想的一樣?」陸明飛看著他們倆。

「去了就會知道。」唐寒雨簡潔地回答。

正午時分,三人乘坐suv警車抵達眼前這棟高達22層的寫字樓。低輻射鍍膜玻璃的反光鏡面好似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讓抬頭仰望的他們睜不開眼。據說金城集團總部包攬了一半的樓層,旗下子公司在各行各業均有沾邊,其中一家子公司的位置就在五百米外的商業大廈。

許多西裝革履的白領從旋轉門出來。三人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的裝扮,不約而同地望向彼此。兩個大男人默契地走在前頭,在保安人員阻攔他們的前一刻,率先出示自己的警察證件。在唐寒雨看來,此舉的姿勢堪比小孩炫耀超人模型,頗為幼稚,她是做不出來的。但保安人員瞬間會意,立刻開啟門閘請他們進去。

乘坐電梯抵達22層,再從內部通道來到頂樓。此處空曠開闊,只有一間小小的咖啡屋。室內的老何和凌峰朝他們揮了揮手,與此同時,金城集團的財務總監凱爾站起身,伸手握住陸明飛,笑著說了些交際語。

大家都落座之後,總監的秘書端來熱乎乎的咖啡。

姜雲凡優雅地端起杯子,小啜一口濃醇的咖啡,卻被對面的凌峰翻了個白眼。他自動視而不見,笑道:「凱爾,你們部門的徐佳月平時表現如何?提示一下,我不要官方語,我問的是她與誰的關係親密?有沒有過想升職的強烈願望?」

就在凱爾準備回答時,姜雲凡又說:「再提示一下,若我們發現你有隱瞞,將把你的言行舉止當作阻礙警方辦案的證據!」

凱爾很有耐心,儘管姜雲凡有點兒欠揍,他也只是靦腆地笑:「其實,她剛來的時候不起眼兒,只是個小會計,時常看到她加班到很晚。但從去年年底開始,她好像不想通過自身的努力升職了。」

「此話怎講?」

「年底是我們財務部最繁忙的時候,若是換作平時,她早就主動和大家一起加班了。但是,那天下午6點一到,她背起包包就走人,也沒人敢說她。上頭提前通知我,徐佳月是惹不起的人物,很快就要離開財務部了。當晚很多同事都在抱怨,女同事們還說她高攀我們的總經理王浩,要靠他坐上總經理秘書的位置,但她一個周前才離開財務部。」

「那你說說一週前王浩的生日party上,有關徐佳月的事情吧。別問我為什麼知道你也去了,即使你不愛參加聚會,是一個顧家型的男人。」

凱爾相當震驚,看著他愣了半天,緩緩說道:「當晚來了非常多的人……」

生日宴會在金城度假酒店二樓舉辦,對外稱作生日party,其實是一場蒙面舞會,更貼切的是一場商業性的聚會。當晚來了非常多酒店、餐飲、高爾夫等領域的商業精英,以及集團總公司高層領導者。

大家基本上都佩戴舞會面具,打扮的風格迥異,但大部分名媛都偏向清新風格,除了徐佳月。她扮成殭屍新娘出場的時候,把大家都嚇了一大跳:面部妝容妖嬈詭異,表露皮膚的地方沒有絲毫血色,非常像一個活生生的殭屍。

她彷彿渾身散發出暗黑的氣息,背上自帶的黑羽毛翅膀,令人想要遠離,又忍不住多看一眼。當她自信地笑著,朝王浩一步步前進時,對方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王浩不但沒有後退著拒絕這種奇怪的女子,還當著商業精英的面,沒有一絲懼怕,只是笑著伸開雙臂擁她入懷。就這樣,兩人的戀情公佈於眾,卻不被人真心地祝福。

後來,大家得知徐佳月低微的身份,更是震驚得說不出話。萬萬沒想到,一向不公開戀情的王浩——集團的繼承人口味如此特殊,愛上了這樣明目張膽而又怪異的女人。

不知為何,姜雲凡聽著凱爾的敘述,腦海中浮現的不只是當晚的場景,還有王浩擁抱徐佳月時,埋在她發中的那張若有若無的笑臉,使姜雲凡覺得噁心。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她。她離開財務部之後,我聽說她沒有再上班,也沒人知道她的行蹤。」凱爾說道「走,馬上去個地方。」姜雲凡睜開眼,推開椅子起身,快步走進通道。動作幾乎一氣呵成,令在場的人大吃一驚,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中。

唐寒雨匆匆告辭,與陸明飛一同追上去。三人坐在車上時,唐寒雨面向副駕駛位上的姜雲凡。他正雙手合十撐著下巴,閉著眼思索。

「你這麼著急,是要去哪裡?」

「難道你們不覺得奇怪嗎?為什麼徐佳月會裝扮成殭屍新娘?」

「或許是她喜歡看殭屍片,所以舞會上打扮成那樣。」

「就算是這樣,那王浩為什麼這次選擇公開戀情?」

「誰知道呢,或許浪子遇到真愛,想停靠在岸邊了吧。」

姜雲凡不以為然,沒有接唐寒雨的話,而是催促陸明飛加快車速開往金城度假酒店。很快,他們面見了大堂經理,將自己的來意說清之後,大堂經理帶他們來到二樓。但目前這裡已被清理得一乾二淨,沒有殘留任何生日宴會上的痕跡,也搜不到任何物證。

「請問,你們當晚丟失了什麼重要的物品嗎?需要我們幫忙諮詢工作人員嗎?」大堂經理瞧他們一直尋尋覓覓耽誤自己的工作時間,心中有點兒不耐煩,臉上卻帶著虛假的笑容。

「不用了,我們沒有丟失貴重物品。」唐寒雨看了看經理,從他眼中讀取出一絲質疑,她立刻掏出警察證件,「我們是警察,參加王浩生日宴會的徐佳月被人殺了,我們要調看酒店當晚的監控記錄,你帶路!」

大堂經理很是驚訝,隨即搖頭:「總經理的女友?怎麼可能?」

姜雲凡伸出臂彎鉤住大堂經理的脖子,拖他進電梯裡:「少廢話,監控室在幾樓?」

大堂經理念出「3樓」,姜雲凡立刻按下樓層,四人很快抵達監控室。按照特案組的要求,工作人員調出影片,只看王浩和徐佳月的畫面,兩人在宴會上動作親暱,幾乎形影不離,而且最後一起走出酒店,鑽進黑色的轎車中。

姜雲凡忽然笑了:「我知道了!我知道為什麼她要扮成殭屍新娘了!」

陸明飛奇怪地看他:「你這樣好嚇人,到底知道了什麼?」

唐寒雨不解,監控影片中好像沒暴露奇怪的線索。扭頭一看,陸明飛恰好望向她,兩人面面相覷,渾然不知瘋子的腦世界發生了什麼。

「走,陸隊,我們再去一個地方。」姜雲凡拍了拍陸明飛的肩膀,再次瘋狂地跑出去,等不及停留在11樓的電梯,便衝進安全出口的樓梯口,身後響起其他兩人追來的步伐聲。

陸明飛氣喘吁吁地開啟車門,指著副駕駛車門外的姜雲凡,埋怨道:「你信不信我揍你一頓,跑得快就算了,還讓人帶著疑惑和好奇心追來!」

「吱」的一聲,警車被開鎖了。姜雲凡報了王浩的住宅地址,開啟車門坐上去,笑道:「怪我咯,腿長也有錯?」

唐寒雨坐在後排車位上,湊到他們中央,忍不住問道:「姜瘋子,你就別賣葫蘆藥了,到底發現了什麼?」

姜雲凡微微一笑,做個噤聲的動作,然後閉上眼裝睡,就是不告訴他們。

分裂先生

途中,於風吟終於打電話來彙報。屍體被送到法醫中心後,她先提取死者僅剩的一點點血液做dna檢測,然後抬屍體到解剖臺上進行了四個小時的深度屍檢。

但在解剖期間,屍體的內臟逐漸呈現黑紫色,連脖子上的牙洞都從綠色變成黑紫色,就像有毒的血液灌滿了渾身。隨之而來的是一股非常濃烈的惡臭味,迅速擴散於這間解剖室的每個角落,導致所有物品都被薰染上了那股惡臭味。

於風吟不得不暫時走出解剖室,站在室外的她嗅了嗅身上衣服,連一根頭髮都有那股臭味。但她的腦海中卻滿是疑惑,到底是什麼毒能夠導致延遲呈現毒發的症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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