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仔細回想了一遍,暫時沒有想出毒物的名稱,但她知道自己必須儘快告訴唐寒雨他們。這個用毒的兇手非同小可,極有可能是個受過高等教育、擁有組織能力的罪犯。除此之外,dna檢測的結果已經出來,死者就是金城集團的會計徐佳月,芳齡25歲,死於7月28日凌晨5點左右。
於風吟結束通話電話之後,姜雲凡看了看車上的時間,此刻已是下午4點14分,又看了看窗外的別墅,前院的幾棵常綠大樹將房子遮得很嚴實,即使用望遠鏡,也看不見室內的情況。
「兇手就在裡面,但我們怎麼進去?」他回頭一看,陸明飛和唐寒雨都在打電話。
「我正在打電話申請搜查令。」唐寒雨淡定自如。
「我在通知老何帶領刑警隊過來支援,可老是打不通。」陸明飛憂心忡忡。
二十分鐘後,他們按響螢幕上的門鈴。很快,那頭傳來接通的聲音。陸明飛湊到螢幕面前,出示警察證件:「我們是警察。」
過了一會兒,黑色鐵門緩緩開啟了。一位看起來像保姆的中年女人推開木門,微笑著領他們進屋。簡潔的客廳只有普通的沙發和茶几桌,牆壁上的液晶電視被白布遮蓋,一看就知道主人不常回家。客廳的左邊立著一排屏扇,走上臺階,便是被隔開的游泳池。
池中的男人還在游泳,見到警察在岸上等待,也沒有流露出慌張之色。他不急不緩地游到終點,從不鏽鋼的階梯上來,接過保姆手上的浴巾,再摘掉潛水眼鏡,明目張膽地打量他們三人。
「王浩,你昨日凌晨5點在哪裡?」
「凌晨5點能去哪裡,當然是在家裡睡覺啊!有什麼問題嗎?」
「你的女友徐佳月昨日凌晨5點被人殺害,難道你不知道?」
「警官你別開玩笑,這怎麼可能?佳月怎麼會……」
王浩坐在游泳池邊的沙灘椅上,雙手捧著腦袋,神色悲傷。
「據我們所知,你們關係親密,來往頻繁,徐佳月最後一個見的人是你。」
王浩猛然抬頭,眼中閃爍著水光,緊緊盯著陸明飛,在等待對方說出下一句話。
只到刑警隊的大隊人馬帶著搜查令來了之後,陸明飛才接著說道:「打擾了,開始搜!」
王浩瞬間憤怒不已,揪起陸明飛的衣領吼道:「你懷疑我殺了她?」
一直在打量房屋的姜雲凡,漫不經心地看一眼王浩,淡淡道:「難道不是嗎?」
王浩傲慢地大笑幾聲:「ok,你們盡情搜。順便提醒一下,我爸是著名的慈善家,每年捐款過百萬。別說你們這些小警察,就是局長也要給他三分顏面。要是你們搜不到,就會吃不了兜著走!」
他湊近姜雲凡的耳旁冷哼一聲,語氣囂張,句句透出威脅之意。然而,姜雲凡只是翻了個白眼,好像在說:我管你老爹是誰,只要犯了罪,我就讓我爹抓你進監獄!
陸明飛走進客廳,負責檢查傢俱。唐寒雨則來到臥室,姜雲凡去了書房,兩人第一時間敲牆壁,檢查是否隱藏著密室。但是,沒有發現密室。他們檢查抽屜、衣櫃、書櫃中的物品,但是,仍舊一無所獲。
唐寒雨走進書房,衝姜雲凡搖搖頭。兩人來到客廳,見陸明飛略失落的神情,便知大家都沒有發現任何線索。那些被他藏起來的物事,會在哪裡?
姜雲凡在客廳走來走去,說道:「一定有什麼地方被我們忽略了,而且是顯而易見的……那些我們以為藏不了東西的,沒有檢查過的地方。」
王浩站在屏扇旁邊,一步步走下臺階,似笑非笑地說:「怎麼樣?沒搜到?」
姜雲凡昂起下巴,那雙幽深又皓明的眼眸緊緊盯住他,一一讀取他身上的資訊:養薩摩狗,未婚,女性伴侶很少,寄生蟲,經濟來源於他父親,有收藏癖好。
過了一會兒,王浩生怕被人看穿,不敢再與姜雲凡直視。他心中掀起的巨浪翻滾而來,潮水時而上漲時而退去。他意識到自己開始緊張,但這並不是個好預兆。
為了消除緊張感,他開啟冰箱,拿出一瓶礦泉水喝了一大口,發出「咕咕」的聲音。這時,一隻可愛的白色毛髮的薩摩搖著漂亮的尾巴,在他的腿邊蹭來蹭去,像是在撒嬌,但被追上來的保姆抱了出去。
姜雲凡淡淡地笑,第一條資訊證實了,那麼六條資訊之中,只剩最後一條比較重要。但是,臥室和書房都沒有見到值得收藏的物品,究竟會在哪裡呢?
「各位警官,如果你們沒事的話,就請離開。我家可不是收容所,不會隨便收留流浪狗的。」王浩十分不高興,毫不客氣地嘲諷特案組,想讓他們識趣地知難而退。
「在我看來,這間屋子還比不上我家貓的小屋呢,誰稀罕!」陸明飛會心一擊,氣得飛揚跋扈的王浩臉都綠了。
在他們鬥嘴的時候,唐寒雨和姜雲凡靠近屏扇,再次來到游泳池。姜雲凡圍繞著游泳池走了一圈。陽光透過落地窗進來,清澈的水面泛起魚鱗般的亮片。忽然,他蹲下身,伸手舀出水嗅了嗅,沒有異常。
「各位警官,請你們儘快離開,我要馬上去公司開會了!」王浩大聲地催促。
「你好像很喜歡游泳?拿過什麼獎項嗎?改天我們可否一決高下?」姜雲凡絲毫不介意他兇巴巴的態度,反而笑著與他談論游泳。
「友情提示,我從小就喜歡游泳,曾經拿過兩次市裡游泳比賽的冠軍。你確定要和我比賽?輸了可不能怪我!」王浩非常自信,彷彿已經預見自己勝利的結果。
「王大少,你家的游泳池多久換一次水?上次換水是什麼時候?我覺得我們也別抽時間了,擇日不如撞日,現在比一場吧!」姜雲凡漫不經心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我也不知道,這都是下人做的事情,誰清楚啊!我覺得咱們還是下次再比吧,萬一水質不乾淨,那豈不是我虧待了你。傳出去,我的臉往哪裡擱?」王浩乾笑兩聲,攬住姜雲凡的肩膀,試圖把對方轉移至客廳。
可姜雲凡偏偏不願離開游泳池,甩掉肩膀上的手,不顧王浩的邀請,挑釁著問道:「難道現在不可以找下人打掃一遍嗎?」
王浩沒耐心地低吼一句:「你到底煩不煩?究竟想幹什麼?要我說多少遍,下人都休假了,我還有個會要開,實在沒時間和你們耗在這裡。」
姜雲凡也不再和他繞圈子,四目相對的瞬間,說道:「王浩,我們認為你有殺人嫌疑,暫時逮捕你!」
陸明飛立刻會意,從口袋裡掏出手銬,迅速跑上前銬住王浩的雙手。王浩沒想到對方突然使出這一招,被陸明飛押坐在沙灘椅上。陸明飛看了一眼手機的時間,再次撥打老何的手機,這次終於打通。
「老何,你怎麼不接電話?快來別墅區,我把地址發給你。」陸明飛說道。
「好。不過,你之前有打我的電話嗎?我手機上怎麼沒有顯示呢?」老何還沒說完,對方已匆匆結束通話電話。殊不知,他的身後不遠處,凌峰臉上閃過一絲詭異的笑容。
游泳池的岸上只有兩張沙灘椅,一面可以看見遠方金碧輝煌的寺廟的落地窗。唐寒雨摸索著其他三面牆壁,在一張窗簾後找到了按鈕。他輕輕一按,池中的水很快被抽乾了。
姜雲凡跳下游泳池,掏出一顆棒球滾落於地面,發現冰滑的地板輕微下陷,有一定的傾斜度。他收起棒球,單膝跪地,耳朵幾乎貼近地面,然後敲了敲地板,發出「咚」的一聲。忽然,他站起來,笑道:「王總,你藏得真深啊!」
王浩一愣:「什麼意思?」
姜雲凡指著地板:「這下面有密室,想要使池水不洩漏進室內,你應該花了很多錢吧。」
王浩微怒:「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姜雲凡不再和他浪費唇舌,用力地推了推地板,卻紋絲不動,這應該是一間有開關按鈕的密室。可王浩會把按鈕設在什麼地方呢?
這時,池中地板下傳來「砰」的一聲,像是物體被踢倒的聲響,使特案組更加確信密室的存在。但是,為何會突然傳出聲音呢?莫非地下養著老鼠?
姜雲凡衝唐寒雨使了個眼色,她瞬間會意,轉身去客廳尋覓按鈕。他正想上岸,不經意之間,瞥見地板上的排水槽,忽然腦海中浮現了一個奇怪的念頭,雙腳情不自禁地走向排水槽,伸手將它開啟一看,黑漆漆的洞裡竟有小按鈕。
隨著輕微聲音的響起,池中央開啟了一扇正方形的門。陸明飛站在岸上,定睛一看,那間只有一束陽光的密室裡,竟藏著被捆綁的男子,看他身上的穿著,應該是個打掃的工人!
與此同時,王浩垂下腦袋,深知自己的陰謀即將被揭穿。
姜雲凡跳下去,一眼看見工人面前被踢到的椅子,先解開了工人身上的繩索。他隨意地用手電筒照向四周,籃子裡全是殭屍牙套、帽子、鞋子、皇冠、殭屍新娘奢華的婚紗禮服等。其中,很多件服裝都是嶄新的。很明顯,儘管黑蕾絲婚紗禮服極盡華麗,也沒有哪位正常女性願意穿上這些道具。
最顯眼的是那臺在暗中閃閃發光的化妝臺。「咔」的一聲,工人開啟燈光,小小的密室通明如白晝,所有的物品一覽無餘。
尤其是那臺被鑲嵌水晶的化妝臺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名為殭屍新娘的香水、著名品牌的眼影、未封蓋的唇膏、閃閃發光的手鐲、寶石戒指和項鍊,椅子上披著帶血的婚紗和水晶鞋。這一切,看起來非常隆重而華貴。
姜雲凡戴上手套,掏出放大鏡,仔細看了看這些首飾,發現皆有佩戴過的痕跡。
唐寒雨也跳下密室,輕輕端起婚紗禮服,仔仔細細地看了看,忽然腦中閃過一個畫面:她坐在化妝臺前,看著鏡中穿露肩的黑蕾絲婚紗禮服的自己,黑色捲髮盤成髻,頭上戴著黑紗,嘴唇塗上姨媽色唇膏。她長得很好看,但臉上沒有笑容,哭花的黑暗哥特系眼妝,使臉上殘留著兩行黑色淚痕,漂亮的臉蛋顯得陰森詭異。
她身旁穿殭屍服的年輕男人,一把掐住她的腮幫子,盯著她仇恨的眼神,忽然大笑起來,湊近她的耳旁哼唱:「別害怕,我會給你準備一個完美的棺材。沉睡吧,我的殭屍新娘,沉睡吧,我永遠的殭屍新娘,此生你只能為我所用。」
兩行眼淚再次落下來,她被繩索捆綁,身心無處可逃,絕望地閉上了眼。
「果然沒錯,你是殭屍癖好者。其實,你很少游泳,但泳池常年有水,這樣做是為了遮蔽密室和不讓你的狗根據嗅覺找來,從而被人發現你的秘密。」姜雲凡看向被陸明飛押著的王浩,但王浩一直沒有任何反應。
唐寒雨從自己的沉思中回過神兒來,放下手中的婚紗禮服,找來乾淨的袋子,裝下香水、眼影、唇膏、禮服和首飾等物品,說道:「這些留給於同學做檢測和鑑定用。」
姜雲凡忽然看向角落沉默的工人:「你怎麼知道燈在這裡……我知道了,你就是那個打掃泳池的工人。之所以被捆綁在這裡,原因一目瞭然。你無意間發現密室,恰巧撞見王浩回來,他費盡心思藏起的秘密被你發現了,害怕你揭穿他不懷好意的真面目,所以你被困在這裡三天三夜了吧。」
這時,王浩緩緩抬起頭,那充血似的紅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姜雲凡,彷彿隨時會像一頭豺狼猛獸撲上去咬碎對方。
「你,王浩,是殭屍癖好者。很多年來,心中一直祈求有個殭屍新娘陪你玩兒,但是很多女性都不願意,甚至覺得你非常變態可怕,通常交往不到一個月就分手。只有徐佳月,她是個例外,所以你才會和她在一起,並且公佈戀情。」
妄想空間
王浩盯著姜雲凡,憶起那一晚,夜色如水,他迫切地催促徐佳月打扮成殭屍新娘。她不但沒有拒絕,還自己乖乖地換上了服裝,之後也不曾問過一句,不曾咒罵他一句。
他非常高興,自己終於實現了這個心願。他輕易地同意了徐佳月的要求,除去每個月付給她固定的一大筆生活費,還要在生日宴會上公佈兩人的關係。
「讓我想一想,好不容易得來的殭屍新娘,你怎麼忍心下手殺了她?」姜雲凡的話語像一根根刺,深深地扎入王浩的心。
唐寒雨看出王浩可能會突襲警察,勸道:「姜長官,我們先押嫌疑犯回市局審問吧。」
姜雲凡搖搖頭,拒絕她的請求,即使那是個安全的辦法。他搬出密室角落的梯子,踩著梯子上游泳池,再快步走到王浩面前,說道:「你為什麼要殺她?她不願意再和你玩遊戲了嗎?好像不對,看你渾身散發出寂寞的氣息,應該至少兩個月沒有接觸女性了。」
王浩愈加憤怒,面目扭曲,聲調提升了兩倍:「你給我閉嘴!」
姜雲凡佯裝畏懼,後退一步:「她攀上更有錢的人,拋棄了你。其實,這很正常,你們起初就是交易關係,沒有一絲愛,不是嗎?」
王浩不屑地冷哼:「你懂什麼是愛?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一個沒有正常感情的傢伙,自己都不懂,有什麼資格來說我!」
姜雲凡一徵,下意識地看向唐寒雨,隨即盯著王浩:「謝謝你剛才的反應,讓我知道你可能被戴了綠帽子。」
這次,王浩冷冷地開口:「你不要再說了!」
他是一直高高在上,端坐在雲端的集團太子,生性高傲,從小沒有童伴。
家人忙於事業,他忙於上各種各樣的補習班,只有學習功課好,才可以看電視劇,因此結緣於香港的殭屍片。由於缺失童伴,內心孤單的王浩一直幻想著有個殭屍新娘能與自己玩遊戲,然後生出很多很多的殭屍後代。
王浩聽完姜雲凡解剖自己的言語,燃燒的小宇宙被點爆,猛然撲到他身上,拽起他的領口,怒吼:「我叫你不要說了,為什麼不聽?當時我叫你不要離開,為什麼不聽?」
姜雲凡任由他發洩情緒,以手擋住要來抓人的陸明飛和唐寒雨,讓他們站在周圍,等待他的指示。他調換成女聲,站在受害者徐佳月的角度,說道:「王浩,你醒醒吧,他能夠給我想要的一切,包括財產和股份。最重要的是,我受不了你的殭屍癖了,明白嗎?我已經不愛你了,不想再陪你玩這種幼稚的遊戲!」
王浩幾近瘋狂地搖頭:「不!我不明白!明明當初是你答應我,做我永遠的殭屍新娘,別怪我心狠,是你先出爾反爾。我多麼捨不得,我求你別離開,你還是拋棄了我,你們都拋棄了我!」
「所以,你殺了徐佳月,是你殺了她!」姜雲凡冷冷說道,用力推了一把王浩,對方猝不及防,被推倒在地。
陸明飛立刻撲上去,兩手掐住王浩的肩膀。從肩部傳來的疼痛感,使王浩意識到自己方才掉進了姜雲凡的情景陷阱之中,更糟糕的是,他認罪了。
「卑鄙小人,我不會放過你的!」
王浩不顧一切,瘋狂地撲向姜雲凡,卻被陸明飛雙手抱住腰。他站在原地,雙腿使勁兒地踢向姜雲凡,甚至朝對方吐唾沫,像是視之為死敵。
「屋裡的人全部放下武器,你們已經被警察包圍了。」老何拿著喇叭器在屋外喊道,周圍遍佈十餘名舉槍的警察。
陸明飛舉起警用對講機,向老何打個招呼,隨即押著王浩走出這棟白色洋樓。
在審訊室中,唐寒雨按下錄音筆,念道:「王浩,28歲,不務正業的富二代,金城集團的繼承人,初次與嫩模結婚,三個月後兩人分手,離婚之後的第一個女友是集團的會計徐佳月。據說,嫩模和你離婚之後行蹤不明,有人傳言她遠走國外,這該不會是你的安排吧?」
王浩根本不把她放眼裡,冷笑道:「關你屁事!」
姜雲凡冷不丁地猛拍一下桌子,眼神宛如冰面三尺之下的河水,足夠令人膽戰:「你他媽對她的態度好點兒,要是再說一句不敬的話,信不信老子打爛你的嘴!」
此話一齣,審訊室的所有人,包括監控室的凌峰都被嚇一大跳。
王浩愣神兒,反應過來後,意味深長地笑:「姜長官喜歡的女人,肯定也是與眾不同。但他要是知道的話,肯定會不高興。」
姜雲凡淡淡地開口:「他是誰……不對,你們這些罪犯,當自己是我的父母嗎?老子喜歡誰,用不著你們管,別把自己太當一回事!」
唐寒雨下意識地看一眼姜雲凡,發現他黑色碎髮中的耳根發紅了。她不敢看單向透視玻璃,那頭的凌峰肯定也聽到了。她頓時心慌意亂,如坐針氈,卻仍舊要坐在這裡,直到審訊結束。她掐一把陸明飛的手臂,用眼神問道:這是什麼情況?姜雲凡不是喜歡你嗎?
陸明飛吃痛地搖搖頭,他也沒想到姜雲凡會突然表白。倘若換作自己,在這種公開場合,是絕對絕對不可能表白的,要不然被拒絕的話,他可能連個地縫都沒得鑽。
或許,人與人之間還是有區別的,姜雲凡擁有的勇氣,別人並沒有。
不過,根據她從沈老那裡所得的資訊而知,姜雲凡從小缺乏正常的情感,加上在監獄長大,面對的基本都是男人。之所以讓他加入特案組,不全是因他的才能了得,還因沈老想幫助他,通過與特案組其他三人的相處,並結合唐寒雨的心理治療。
但他怎麼可能會喜歡上一個人呢?唐寒雨想不明白,便告訴自己,這應該是姜雲凡審訊犯人的技巧之一。
「他,是你很熟悉的人。」王浩大笑兩聲。
「我熟悉的人沒幾個,除了身邊兩人,還有兩老頭。」姜雲凡脫口而出。
「他要是聽到這個答案,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哭笑。」王浩說道。
「少說廢話,‘黑玫瑰’是誰?」姜雲凡開門見山地問。
「他讓我帶話給你,彆著急,一切真相都會漸漸浮出水面,包括你想知道的所有答案。」王浩不願意正面回答他。
「ok,你自己慢慢猜啞謎,請準備好迎接我的推理。說得好的話,麻煩給點兒掌聲。不用謝,我幫你回憶。」姜雲凡自信一笑,快速地說,「徐佳月並不是你心中理想的殭屍新娘,她愛慕虛榮,身材不如嫩模,智商也比不過攀附你的那些女人,唯一符合你標準的是她願意扮演殭屍新娘。或許,起初你只當她是個玩具,後來她玩膩了,要離開了,你才發現自己愛上了她。可是,她決意離開,你如何勸都沒有用。」
根據徐佳月每個月在商場刷銀行卡的賬額來看,王浩是個財大心粗的人,絲毫不知徐佳月在一邊打扮自己的時候,也在一邊物色更有錢的男人。她不傻,明知王浩拿自己當個玩具,便抱著裝傻的心態,先從他那裡獲取好處,提升自己的外表和品位,好到時候一腳踹了王浩這個變態男。
王浩頭一次生出感動,是在徐佳月穿上他找設計師精心製作的新娘服,出現在生日宴會上的時候。他心想,徐佳月才是自己的伴侶,她願意為了自己做出犧牲,甚至願意和他生許多後代,壯大殭屍家族。他絲毫不覺得這樣的想法有何不妥之處,甚至每天滿懷歡喜,自己終於有了伴侶。
「王浩,我說得對嗎?」唐寒雨將自己的分析說出來。
「不,她是真的愛我,不是你說的那樣有心機。別人說,女人為愛而生,為愛願意做出很多犧牲。你說得不對,她明明為我而改變了,沒有利用我!」王浩不願承認自己反被利用的事實,腦中卻比誰都清楚,只是仍舊在幻想。
「陸隊,你配合我做件事。」姜雲凡笑得很怪異。
「我拒絕!」陸明飛下意識地兩手交叉擋在胸前,彷彿對方要做什麼出格的事情。
「容不得你拒絕,來吧,陸新娘!」姜雲凡衝他眨眨眼。
隨後,不知姜雲凡從何處弄來一件大碼的殭屍新娘禮服,硬生生地套在陸明飛身上,再戴上一頭長長的捲髮,最後披上黑色的頭紗。全部動作在五分鐘內,一氣呵成。
陸明飛哭笑不得,看著姜雲凡快速套上殭屍新郎禮服,知道對方接下來要重演王浩殺害徐佳月的犯罪現場。
兩人充滿儀式感地站起來,神色嚴肅。原以為新郎會親吻新娘的手背,可「啪」的一聲脆響,頓時陸明飛下意識地摸著臉頰,感覺天旋地轉。
時間彷彿回到半個月前,王浩扇了徐佳月一耳光。徐佳月冷眼看向他,笑道:「這下你滿意了吧,可以放我走了?」
轉身之際,她委屈得眼眶紅了,一手摘掉黑色的頭紗丟落在地,提起寬大的裙襬就往外走。但是,他拉住了她。回頭一看,王浩跪在地上,眼中滿是乞求之意。
「不要走,不要拋下我。我從小就沒有好朋友,那些人全都是看上我家的錢,才願意和我一起玩兒。」
徐佳月彷彿看見一頭孤單的猛獸,在黑暗中,朝月亮祈求有人給他溫暖和擁抱。
她不禁動了惻隱之心,跪在他面前,輕輕地擁住他,輕輕地拍他的背:「王浩,醒醒吧,別再幻想什麼殭屍家族了,那都是虛無縹緲的東西啊!」
王浩忽然猛地推開她,眼神充滿仇恨,幾近瘋狂地喊道:「我不會放過你們,永遠也不會原諒你們!滾,給我滾!」
徐佳月目瞪口呆,沒有過多猶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棟已經居住半年的白色別墅。王浩望著她冷漠的背影,憤怒地摔爛了一個個描繪著精美圖案的陶瓷碗。
「過了幾日,我猜你以‘不再糾纏徐佳月’為由,邀請她去家中吃分手晚餐,把她灌醉了。」姜雲凡看向王浩,對方垂下腦袋,沒有反駁。
游泳池的落地窗外,溫柔如水的夜色,花好月圓。王浩開啟密室,替徐佳月穿上華貴精美的新娘禮服,輕柔地披上頭紗,溫柔地戴上項鍊和手鐲。
直到戴上戒指的那一刻,徐佳月清醒了,看著鏡中被換裝的自己,再看向面前單膝下跪的男人,冷冷道:「你在幹什麼?為什麼綁住我的腳和手?」
王浩替她戴上戒指,抬頭的那瞬間,眼中閃爍著堪比鑽石般的光芒,心中甚是歡喜,捧著她的臉蛋:「親愛的,終於你今晚要嫁給我了。」
徐佳月頓時怒氣衝衝地說:「你在說什麼瘋話,快放開我!」
王浩不依,把她扛到肩上,小心翼翼地登上樓梯。走過客廳,來到臥室,把她丟到寬大的床上,自己開始寬衣解帶。
徐佳月心慌意亂,不知如何逃走,又害怕他侵犯自己,於是在他撲上去的那一刻,用力地踢開他的腿和肚子,痛得他嗷嗷叫。
王浩從小到大沒有被人打過,很是生氣,又扇了她一耳光。然後,他站起來,從床頭櫃翻出一沓沓紙幣,拆開橡皮筋,將一張張紙幣全丟到徐佳月的臉上,然後再次撲在她身上,撩她的長髮。
徐佳月不從,狠狠地咬他的手指,繼續踢開他,朝他吐唾沫:「說話不算話的小人,早知道你這麼玩不起,我當初就不招惹你了。王浩,我不愛你了,就算你現在留住我的人,也留不住我的心,懂嗎?」
王浩瞪著她,開始粗魯地親吻她的嘴唇,冰冷的吻落在她的脖子上。忽然,徐佳月吃痛地喊了一聲,兩眼瞪得非常嚇人,像突然預見了自己的死亡一樣。
王浩割破她手腕上的靜脈,血液無聲無息地滴落於地,他卻躺在她的身旁,輕聲地哼唱:「沉睡吧,我的殭屍新娘,沉睡吧,我永遠的殭屍新娘。」
漸漸地,徐佳月不再出聲,只是睜著眼睛。他假裝她睜著眼入了夢鄉,以手輕輕地幫她關上她的眼簾。
「陸新娘,你可以起來了,辛苦你了,晚上請你吃棒棒糖。」姜雲凡扶起躺在地上的陸明飛,曖昧地眨了眨眼。
「我才不吃棒棒糖,晚上的海鮮大餐你逃不掉了,老大幫我做證。」陸明飛拍了拍自己的頭髮,摘下黑紗,再脫下新娘禮服,頓時感覺自己卸下了一塊巨石,渾身輕鬆。
「我已經替你見證了一切,你放心吧。」唐寒雨見他們演完夫妻戲,偷笑著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語。
「很有意思,還原度高達百分之九十。我承認,是我殺了徐佳月。」王浩拍手鼓掌,笑道,「姜長官,如果不是你們這麼有意思的表演,我是不會認罪的。」
姜雲凡驕傲地說:「小聲點兒,我知道自己向來都這麼有魅力。」
陸明飛鄙夷地看他一眼:「說瞎話也不害臊。」
唐寒雨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說道:「那日早晨,在商業大廈聽到的女聲,是你們偽造的,目的是為了誤導我們死者的死亡時間吧。」
王浩點頭承認,但他始終沒有說出,那個「他」到底是不是「黑玫瑰」。這時,凌峰推開門,與陸明飛一起將王浩押出去了,審訊室只剩下姜雲凡和唐寒雨。
「你不用現在回答我,我喜歡你是我的事。但如果恰好你也喜歡我,請告訴我。」
「好,等我確定之後,再告訴你。」
唐寒雨對他微微一笑,她欣賞坦誠的姜雲凡,欣賞這個正視自己情感的姜雲凡和用成熟的方式來對待尚未確定的關係的姜雲凡。很久之後她才知道,姜雲凡此刻暗自鬆了一口氣,慶幸她沒有一口拒絕自己。
回到辦公室之後,大家才發現自己的手機存著很多條未讀的簡訊,全是於風吟發來的檢測報告結果。報告顯示,唐寒雨送去的化妝品和殘留血漬的禮服,通過dna檢查之後,確定屬於死者徐佳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