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夢想著繪畫,我畫著我的夢想。
——凡·高
引子
他的內心滿是憤怒,悲傷使他提起筆,畫下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正在破舊的屋子裡靠著窗邊抽菸。煙抽到一半,她背靠著窗戶,微微仰起頭,盯著天空的眼神漠然,嫣紅的唇膏擦出了唇邊,臉上是她噴出去的煙霧。
她十分性感,令他著迷。
忽然畫風一轉,小破房裡闖進來一個看不清容貌的男人,用手迅速地捂住了女子的紅唇。女子頓時惶恐不安,下意識地用菸蒂燙男子的手臂,並狠狠地咬了他一口。男人憤怒不已,將她捆綁起來扔到床上,然後把窗簾都拉上,留下一個模糊的背影。
屋內一片漆黑。沒過多久,女子的房門被開啟了,那男人慌慌張張地逃出去。凌晨0點30分,門口出現了一道俊美挺拔的身影和被浸染了大片大片血液的床單,以及側身躺在血床單上、死不瞑目的女子。
他停下筆,看著眼前的幾幅畫面,經不住洶湧的悲傷,眼淚簌簌掉落。
報案送畫
7月20日凌晨1點,警局宿舍裡一直響著來電鈴聲。姜雲凡迷迷糊糊地摸索手機,最後在床尾找到了。一接電話,他便聽到唐寒雨的聲音:「快起來,我們馬上要去命案現場。」
姜雲凡一下子清醒不少,看一眼手機螢幕的時間,大半夜也有人報案?但那頭唐寒雨的語氣不容置喙,他立刻起身更衣,不到五分鐘已經跑出了公寓。
根據唐寒雨發來的地址,大約二十分鐘之後,他找到了眼前的這棟看起來已建幾十年的中檔型公寓。此小區附近是普通的住宅,居民大多是外來人口。但這個路段不算偏僻,路過一家商場,和十多家獨立經營的門店,就能看到目前人滿為患的昇天公寓。
「死者住在11樓,是月星光演藝公司的二流歌手,藝名為芙蓉,芳齡20歲,當歌手已有兩年。香芋鑑定出她的死亡時間在7月19日夜晚10點至12點期間。不過,報案人並不在現場,但我們發現了死者的手機,聯絡了死者生前的經紀人,現在她已經來了。」陸明飛從現場入口處一直說到了電梯口。
姜雲凡一直未吭聲,只是抬頭看著樓梯層數。「叮」的一聲,11樓到了,他們徑直走向最後那一間門外站著警察、朝南面的房間。
剛邁入房間,姜雲凡就聞到了殘留的菸草氣味。他朝唐寒雨揮了揮手,正準備打個招呼,卻皺眉問道:「現在是該說早安還是晚安?」
「隨你心情。但這個不是重點,你來看看這裡。」唐寒雨領著他走進臥室。
姜雲凡放眼望去,唯一的一扇巨大的窗戶被開啟了,白色蕾絲窗簾隨風飄揚。他走過去探出身子往下看,11樓這麼高,沒有繩索,估計不是爬窗入室殺人。抬頭看向對面的兩棟公寓,同住11層樓的有四戶人家,根據陽臺上的衣服判斷,其中一戶家中有出生不久的嬰兒。他回過頭來,看著被浸紅的凌亂的床單,死者側身朝著窗戶,沒有合上眼就死去了,眼神還有著當時那股恐懼和憤怒。
「經過初步鑑定,受害者已經死去兩小時左右。除了下體殘留的些許精斑,身上有幾處瘀傷,沒有發現致命傷口。但床上的血液也證明了她應該是被兇手強姦之後殺害。」於風吟用膠帽滴管汲取了精斑,然後裝在密封的滴瓶中。
「我進來的時候,發現客廳的探頭被損壞了,兇手可能是事先計劃好的。」姜雲凡提供了一個細節的線索。
「我們去監控室調查了,但是當晚的電梯口沒有出現任何可疑的人。」陸明飛說道。
「這證明兇手可能是從樓梯道逃走的。香芋,你那邊還有新發現?」姜雲凡問道。
「除了我上述的之外,還發現了地毯上的大碼鞋印,沾有外面巷子裡的泥土。我已經拍了照,很快就會上傳到電腦匹配鞋子的資訊出來。」於風吟分析道。
唐寒雨拿起床頭櫃上的相框,看著照片上笑靨如花的少女,說道:「看來,這個案子會讓我們付出很大的精力了。首先,我們要從她所在的演藝公司查起,讓公司的所有男性都接受精液匹配調查。」
「這是必然的,強姦犯不可饒恕。話說,死者的經紀人在哪裡?」姜雲凡環視了一圈也沒看到警察以外的人。
話音剛落,門口出現了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她畫著淡妝卻還是遮不住憔悴的面容,踩著高跟鞋朝姜雲凡走來,伸出來塗著紅指甲的手:「你好,我是芙蓉的經紀人。」
姜雲凡握住對方的手,微微湊近她一聞:「你好,我是犯罪行為分析家姜雲凡。你剛剛去抽sobranine了嗎?」
「你怎麼知道我抽的是sobranine?」經紀人愣了愣,隨即雙手握緊姜雲凡,「久仰大名,想必你就是那位有著特殊嗅覺的長官吧?拜託你們,一定要找出兇手!」
姜雲凡鬆開手,對外界貼給自己的標籤絲毫不在意,衝她微微一笑:「那你先說說芙蓉的情況吧,包括她的家庭情況、個人生活,以及工作方面的資訊,通通都要如實道來。」
經紀人有所顧慮,遲疑地問:「你們應該不會告訴外面的媒體人員吧?」
唐寒雨堅定地搖頭:「你放心,我們警察從不洩露受害者的個人隱私!」
在客廳的沙發上,經紀人飲了一大口茶,滔滔不絕地說起芙蓉。她無父無母,當時飢腸轆轆,為了一頓大餐而參加歌唱比賽,卻因此被經紀人相中。那時她才18歲,青春羞澀,不太愛說話。好在她天資不錯,很快就進公司當實習生了。
但是,當實習生的那一年,她的性格與其他人格格不入,總是做著異於常人的舉動,常受到同期實習生的排擠。半年之前,她求助經紀人。後來,對方替她找了這棟舊公寓。那一夜,她躺在那張潔白的床上,輕輕地鬆了口氣,如同從一片苦海中得到了解脫。
「她唱歌很有天賦,不會討好人,性格比較倔強,領導不是很喜歡她,導致兩年了她還停留在二流歌手的位置上。但是,她很善良,不輕易流露自己的痛苦,對別人的惡意有點兒後知後覺。唉,半個月後,她所在的團隊就要出第一張專輯了,卻迎來了這樣的訊息。」
「她住在這棟公寓的訊息有多少人知道?」
「我,我上面的領導,與她一個團隊的那些實習生。」
「那些欺負她的實習生有男性嗎?」
「沒有,全都是二十多歲的女孩。」
「那她有喜歡的男性?或者公司有人喜歡她?」
「應該……沒有吧。她總說常覺得自己如同一粒塵埃那般不起眼兒,卻又很享受這種感覺,無依無靠、無牽無掛。」
唐寒雨邊聽邊在腦海中描繪了一幅畫,那是一隻原本生活在草原的麋鹿,為了果實來到了一片海域,受盡情緒和妄念帶來的煎熬,期間掙扎過幾次,可這隻孤獨又困惑的麋鹿終究是無法掙脫苦海中的惡魔,永遠沉到了海底。
凌峰一直默默地站在門口,在唐寒雨審問經紀人期間,不僅記錄了他們的對話,還將特案組所有人的推論過程和結果都記錄下來。
他翻閱這些筆記,腦海中不斷地思索著:兇手會是欺負受害者的實習生,還是眼前很瞭解她的經紀人?抑或公司的其他同事?
「她下個月19日要去做什麼事嗎?」姜雲凡將日曆遞給經紀人,讓他們看到日曆上的8月19日被紅筆畫了個圈。
「不知道,我沒聽她說過。」經紀人遲鈍了兩秒才搖搖頭。
「謝謝你的配合,我們要派人去演藝公司調查了。」姜雲凡說道。
唐寒雨立刻會意,派老何安排刑警隊人員去演藝公司,將所有男性都帶去做精液匹配檢測,凌峰也跟著去幫忙了。與此同時,芙蓉的屍體也被抬了出去,公寓一下子撤退很多人,樓下七嘴八舌的市民沒了看頭,也都漸漸散去。
「陸隊。」見陸明飛沒有回應,於風吟撞了撞他的胳膊,「陸愣青,先送我回法醫中心吧……別急著拒絕,姜長官應該開了車來吧,組長就交給你咯!」
姜雲凡衝於風吟擺了個ok的手勢,於風吟便拉著陸明飛往公寓外走了。
回到市局的辦公室時,一片漆黑的天色逐漸變成深藍色、蔚藍色、淡藍色,糅雜著些許瑰麗色。很快,天際一片金黃,火紅的太陽冉冉升起,耀眼的陽光灑在唐寒雨的臉上。現在,許多地方的空氣質量令人擔憂,她已經很久沒有認真地看到這樣美麗的日出了。她有點小興奮,轉身想與同在室內的姜雲凡分享這一刻的美好,卻見他已經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直到中午,姜雲凡醒來,他們倆仍舊沒有收到一條簡訊或一個電話。姜雲凡按捺不住地站起來,說道:「不行,我要去看看他們的進度如何了。」
唐寒雨拉住他:「彆著急,該來的總會來,吃了飯再去吧。」
姜雲凡默不吭聲,聽到唐寒雨在打電話點外賣。他偷偷地開啟辦公室的門,走到市局門口,卻被一個戴帽子的男人擋住了去路。
「您好,請問特案組的辦公室怎麼走?」那人似乎知道姜雲凡在打量自己,故意把帽簷拉低,遮住半張臉。
「李理理快遞公司?名字真奇葩。我就是特案組的人,這是誰的快遞?」姜雲凡指著男人手上的一個長方形盒子。
「不知道,收件人上只寫著‘特案組辦公室’。既然你是當事人,就簽收一下吧。」
姜雲凡接過圓珠筆,在收件人那一欄簽下自己的名字,接過盒子感到分量很輕,不像是個炸彈。當他抬頭想詢問快遞哥時,發現對方早已悄聲離開。
「你去收快遞了?我還以為你偷偷跑掉了。」唐寒雨很驚訝地看著出現在辦公室門口的男子。
「我是有這個打算的,但是半路被這個包裝得十分封閉的包裹攔住了。我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它很有可能會是一個驚喜。」姜雲凡興奮地翻箱倒櫃,終於找到一把拆快遞的剪刀。
唐寒雨看他像個樂於拆快遞的小姑娘,卻神色擔憂地說:「恐怕是個驚嚇吧。」
話音剛落,長方體盒子被開啟了,但是裡面還有一個相同的盒子,他們互相看了看對方,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擔憂和遲疑。過了一會兒,姜雲凡屏住呼吸,開啟這個盒子卻看到,裡面裝的好像是一卷書法,抑或一卷畫。
他解開紅色繩索,聞到一股濃重的筆墨氣息。當他們看到內容的時候,唐寒雨輕輕放下手中的杯子,與姜雲凡一樣目露訝色,這麼多張水墨畫都是誰畫的?為什麼要送給我們?
於是,他們認真地看了又看,五張4a紙的故事內容皆有順序,每一張上面的人物都圍繞著一個女性展開了故事情節。令人感到訝異和巧合的是,這個女性看起來很像月星光演藝公司的芙蓉——特案組目前接手的案子裡的那個死者。
為什麼會是她?那個快遞員……為何不讓人看他的容貌?他來得突然,又匆匆離開,他到底又是誰?會是畫這些作品的人嗎?
這一連串問題彷彿浮現在姜雲凡的眼前,他看著那一張張傳神的畫作,忽然淡淡地笑了,這個畫家可能是芙蓉的粉絲?不管怎樣,這些畫作都證明了,這個畫家非常關注芙蓉。由於經紀人說芙蓉沒有追求者,那他可能就是她的愛慕者了。
從畫作的內容上來看,畫家當時的內心滿是憤怒,悲傷使他提起筆,畫下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正在破舊的屋子裡靠著窗邊抽菸。煙抽到一半,她背靠著窗戶,微微仰起頭,盯著天空的眼神漠然,嫣紅的唇膏擦出了唇邊,臉上是她噴出去的煙霧。
她十分性感,令他著迷。
忽然畫風一轉,小破房裡闖進來一個看不清容貌的男人,用手迅速地捂住了女子的紅唇。女子頓時惶恐不安,下意識地用菸蒂燙男子的手臂,並狠狠地咬了他一口。男人憤怒不已,將她捆綁起來扔到床上,然後把窗簾都拉上,留下一個模糊的背影。
屋內一片漆黑。沒過多久,女子的房門被開啟了,那男人慌慌張張地逃出去。凌晨0點30分,門口出現了一道俊美挺拔的身影和被浸染了大片大片血液的床單,以及側身躺在血床單上、死不瞑目的女子。
他停下筆,看著眼前的幾幅畫面,經不住洶湧的悲傷,眼淚簌簌掉落。
「你的專業已經拓展到兇手犯罪之前的現場模擬了啊?很好,做得不錯。」唐寒雨看著第五張畫作上殘留的淚痕,不禁誇讚姜雲凡。忽然,她停頓了一下,皺眉道:「但是,我總覺得這些畫有什麼地方不太對頭。」
經這麼一提醒,姜雲凡將畫作擺在同一排,再次過濾了一遍。過了兩分鐘,他激動地抱了抱唐寒雨,絲毫沒看到對方的臉頰微微紅了。
「你的眼睛太毒了!你看,按照畫的角度來看,畫家應該是通過芙蓉臥室的窗戶看到的場景。根據我之前在現場的觀察來判斷,死者所住的地方對面有兩棟公寓,同一層樓的有四戶人家,雖然12樓的人也可以用望遠鏡看到她的臥室,但是能夠畫出這麼詳細畫面的人應該在同層樓這種絕佳的位置。」姜雲凡指著一幅畫。
唐寒雨腦袋飛速地運轉,替他說出了推斷結果:「所以,這個畫家很有可能就住在這幾戶公寓裡。如果真是如此,報案人會不會也是他呢?當時已是凌晨,夜深人靜的時候,大部分人都已經入睡,但我聽說搞創作的人經常熬夜。」
窺女畫家
「或許是他,又或許不是。」姜雲凡快速地按下手機鍵盤,發出了一條簡訊。
「你看上去好像很高興!」唐寒雨看著他面露淡淡的笑容。
「我應該高興,這算是一宗有意思的案子,就像我最愛的玫瑰餅乾一樣有香味。」姜雲凡收起手機,抓起一把桌面上的玫瑰餅乾,嚼得有滋有味。
唐寒雨自然明白,他的言外之意是,「鐵玫瑰」終於按捺不住無聊的牢獄生活,把自己早就準備好的計謀引上正軌了。
十分鐘後,「砰」的一聲,唐寒雨猛地回頭,聽到撞開辦公室的陸明飛斷斷續續地問:「聽說,有人送來了,好幾張畫,在哪裡?」
姜雲凡剛剛伸出擱在胳肢窩下的手指,就看見陸明飛像失了魂似的,撲向桌上的畫作。
「原來是一個喜歡偷窺漂亮女人的變態啊,包裹上寫了寄件人的名字嗎?電話號碼呢?地址呢?沒有留下任何資訊?」陸明飛看姜雲凡搖搖頭,對此感到十分奇怪。
於是,他撿起地上的快遞單一看,「噗」地笑出聲:「李理理快遞公司?這名字真他媽奇葩!我馬上拿去資訊調查科讓小王查一下。」
「等一下,陸隊,你剛才第一句話說什麼來著?」姜雲凡拉住他的衣角。
「原來是個喜歡偷窺漂亮……」陸明飛被打斷了。
「沒錯,就是這個詞!偷窺!」姜雲凡的腦海中忽然浮現死者的死亡狀態,側身朝著窗戶,拉開窗簾就能看到對面的公寓,難道死者早就知道有人偷窺自己?當時是在求助嗎?還是一種暗示?
「老大,假如你住的公寓對面有人偷窺你……我是說假如,你會怎麼做?情緒上會有什麼變化?」姜雲凡看了一眼唐寒雨,她的眼神似乎在說:這不可能。
「可是,我住的公寓對面沒有高樓大廈。假如有的話,我肯定會把那個人抓到警察局來。不過,你說到這個,我便想起了過去的一個病人。」
唐寒雨的腦海中浮現了往日的記憶,那時她的副業是心理醫生,曾有一個病人是寫作者。這個作者每次臨近交稿期,就會獨自待在二樓的書房工作到深夜。她住的二樓的每一處都由木板建成,不管是誰在木板上輕輕踩一腳,都會聽到清脆的聲響,更何況是夜深人靜的時刻。
這個作者也比較敏感,有一次寫稿到深夜,稍作休息期間,聽到木板忽然響了好幾次,與此同時,原本漆黑的窗邊竟有白影一閃而過。她立刻站起來,以為外面有偷窺狂,便往窗外瞧了瞧,卻沒看到任何人。後半夜的時候,她開著檯燈,幾次睜開眼看向門口不敢入睡,最後是聽著自己的呼吸聲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去看了心理醫生,可還是連續好幾夜都沒能關燈睡覺。
直到事發後的第五個夜晚,她長期對著電腦的雙眼疲勞不已,便起身到窗前看夜空中冷冷的星星。這時,她的窗邊來了只白色的野貓,「喵喵」兩聲叫得嗲裡嗲氣,還非常靈性地與她對視幾十秒,然後一躍而下,木板又發出了那陣熟悉的響聲。
原來,那晚在外面的不是偷窺狂,而是野貓啊。她的心鬆懈下來,終於睡了一個好覺。
「這個例子,你們能夠充分地理解吧?」唐寒雨問道。
「老大,你好像個在講課的老師哦,學生充分地理解了。」陸明飛笑道。
然而,這句話卻讓他遭到唐寒雨的白眼。兩個大男人微微一愣,彷彿看見了夜空中難得一遇的稍縱即逝的流星。他們四目相對,好像在說,我沒有看錯吧?冷麵女王居然會翻白眼!
唐寒雨被看得不好意思,故意輕咳兩聲:「陸隊,我們該展開下一步調查了。第一,調查‘李理理快遞公司’送這個快遞的男人是誰。第二,調查死者對面公寓11層樓的住戶有沒有畫家,最容易看出的方法是觀察他們家中是否有畫作、沾了泥土的鞋子或望遠鏡。」
「是,我現在就去資訊調查科。」陸明飛推門出去。
此刻,在法醫中心的實驗室裡,於風吟上傳相機中的鞋印照片到電腦,用影像增強程式顯示出了鞋子的輪廓,然後進行了海量的影像對比。但對比的結果顯示,這是一雙44碼、鞋頭較圓的鞋子,再無更多其他的訊息。
她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起身走出實驗室,回來時拿了幾份兇手的精斑檢測報告,紙上標著兇手的dna。另一方面,月星光演藝公司的男性員工很多,匹配過程會比較長。但最令她比較擔憂的是,此公司的一個老闆出差去了。
她打電話給唐寒雨,將目前的訊息都如實彙報:「老大,我這邊有一點兒線索了,嫌疑人應該是個穿44碼、鞋頭較圓的鞋子的男人。還有,根據兇手殘留的精斑檢測報告得到了他的dna資料,但是有一個問題,這家公司有個老闆沒有接受調查,秘書說他去出差了。」
「行,我會找人調查這個老闆的行蹤,辛苦你了。」唐寒雨掛了電話。
坐在沙發上的姜雲凡頭也不抬,只盯著手機發簡訊:「我已經發給我的駭客朋友,讓他追蹤這個可疑的老闆了。偏偏這個時候去出差?開什麼玩笑呢!」
語畢,陸明飛開門而入,臉色卻宛如一片鉛灰色的天空,似乎頭頂就要下起傾盆大雨。
「他大爺的!根本就沒有‘李理理快遞公司’,快遞員也是假冒的!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呢?站出來說自己是個目擊者兼報案人,簡單一點兒,不好嗎?」陸明飛不太明白人為何這麼複雜。
姜雲凡一聽,頓時笑了:「有意思,這個畫家偽裝成快遞員,送來了這些畫。」
唐寒雨也笑了,解釋道:「其實很簡單,因為他害怕自己的偷窺行為被我們發現後,會帶給自己不好的結果,所以選擇匿名報案和送畫。原來這世上喜歡兜兜轉轉瞎折騰的人,不止我們啊!」
「走吧,我們該去命案現場對面的公寓了。」姜雲凡又抓了一把桌上的玫瑰餅乾,邊吃邊起身往外走。
半個小時之後,他們再次踏入了這片小區,直接乘電梯抵達11樓,按下了兩戶人家的門鈴。第一戶開門的是一位中年男性,另一戶是一位抱著嬰兒的婦女。
「你好,我們是市局特案組的,目前在調查歌星芙蓉的案子。我們能進去看一看嗎?」陸明飛和唐寒雨分別站在門口,出示了證件。
那位抱著嬰兒的婦女有點兒茫然,但還是點點頭,讓唐寒雨和姜雲凡進去了。陸明飛則進入了另外一戶的家門。
婦女把孩子緊緊抱在懷裡,時而坐在沙發上,時而站在陽臺上,雙眼卻一直跟隨他們倆的動作,總是微微啟動雙唇,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唐寒雨看出了她的不安,稍稍走近她,見懷中的孩子安然睡著,便低聲道:「孩子多大了?」
婦女看了一眼睡著微笑的孩子,自己不禁也笑起來:「已經五個月了。」
在她們閒聊的間隙,姜雲凡輕輕開啟了鞋櫃,仔細端詳每一隻鞋的邊緣和鞋底,卻沒有發現端倪。他便走向臥室和書房,甚至洗手間,檢查了每一個角落,均不見望遠鏡和畫作。
唐寒雨看到姜雲凡搖搖頭,便起身告辭:「打擾你們了。」
婦女很有禮,微笑著搖頭,目送他們離開房子。
這時,陸明飛也從另外一戶業主家出來,同樣搖了搖頭。三人便乘電梯去了隔壁那一棟11層樓面朝芙蓉住所的兩戶業主家。
可是,這次他們吃了個閉門羹,兩戶業主都不在家中。門鈴久響不止,卻始終沒人來開門。無奈之下,陸明飛聯絡了小區的物業管理員。掛了電話沒多久,電梯顯示有人上來了。
從電梯裡出來的是一位約莫40歲的女人,她氣喘吁吁地說:「我是小區的物業管理員,姓雷。警察同志們,有什麼事嗎?」
陸明飛出示搜查證,指著身後的兩張鐵門:「你好,我們是市局特案組的,目前在調查歌星芙蓉的案子。我們能進去看一看嗎?」
「可是,可是……」雷女士面露難色,又不敢直接反駁。
「你知道自己現在是在阻礙我們執法嗎?」姜雲凡語氣有點兒不耐煩。
雷女士恰好與他四目相對,對方那一眼好像釋放了高原雪地裡的風,直穿入她的胸口引起一陣涼意。她連忙掏出口袋中的紙和筆,說道:「根據規定,凡是除了業主之外的人,找我們開鎖都要填一份表。」
特案組三人接過紙和筆,認真地閱讀了內容,然後填好一些個人資訊和開鎖原因遞給雷女士。她收好紙張,掏出一大串鑰匙,終於開啟了這扇鐵門。
玄關處,鞋櫃擺著五六雙不同材質的鞋。眼神尖銳的唐寒雨一眼就看到,黑色運動鞋上沾著泥土。她蹲下身看了看鞋底,忽然一愣,不是44碼。
姜雲凡看她的臉色就知道答案,便走到最裡面的房屋,小心翼翼地推開了門,並伸出一隻腳試探了門口的地板,所幸沒有任何利器襲來,亦沒有物品砸下來。
這間屋子不是臥室,而是一間畫室。環視四周,滿地被風吹亂的畫作,一張木質畫板架,靠近畫板一看,那張紙上只有女子的半張臉,眉目之間含著鬱鬱寡歡之色,眼神漠然,紅唇誘人,看起來似曾相識。
此時,身後傳來雷女士的大嗓門兒:「這個業主我有印象,他戴著一副黑鏡框,平時不愛出門。一齣門就揹著畫板,但也不去很遠的地方,就在附近畫畫。這麼久了,也不見有朋友來找他。前兩天看到他背了個大包出門,我還以為他去旅遊了呢。」
姜雲凡聽著雷女士像拉家常一樣絮絮叨叨,沒有注意到身後正有人朝自己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