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案 窺女畫家

「這個女人很眼熟,好像是芙蓉。」唐寒雨突然出現在姜雲凡身後,把他嚇了一大跳。轉身看到她手上拿著很多畫作,每一張都是一個女人在屋子中的模樣,從白晝到夜晚,從客廳到臥室。每張畫分別呈現了這個女人不同的神態、動作、妝容、打扮等。

他只為她而畫,他幻想著自己與她同居,並用畫畫記錄這些美好時光。

「沒錯,就是她。這裡還有一些不同風格的畫。」姜雲凡撿起地上的畫作放在桌面上,盯著看了很久都沒有移動,然後靜靜地閉上眼。

時間彷彿退到了11月19日晚上,畫家在陽臺看到對面房子的燈亮了,立刻回到畫室,用望遠鏡看到芙蓉在玄關處踢掉高跟鞋,把包包丟在沙發上,再脫下金色亮片演出禮服,只剩一條絲緞吊帶裙凸顯著她玲瓏的身姿。她開啟冰箱,抱著三罐啤酒,光腳走向自己的臥室,靠在窗邊開啟啤酒蓋,然後點燃了一根細長的煙。

在冷冷的月光下,她的紅髮被風吹起來,一根根縷不順的髮絲宛如她的心事。他躲在窗簾後,一直用望遠鏡觀察對面的女人。她喝完了一罐罐啤酒,抽完一根根菸,她仰望夜空的繁星,眼角溢位晶瑩的淚珠,髮絲粘著臉上的淚水。這樣狼狽的一面,或許只能在夜裡獨處時展現吧。

他輕聲嘆口氣,不知她在工作上遇到了什麼樣的委屈才會哭得這麼傷心。他坐下來,拿起鉛筆,將方才所見的畫面都一一描繪出來。很快,他完成了,因為他太熟悉她,已經畫了很多幅那個女人,多到可以出一本畫冊。

他再次舉起望遠鏡,只看到窗臺上的啤酒罐和菸頭。目光移至客廳,發現除她之外,還有一個步履不穩的高大的男人闖了進來。這麼晚了,那人想幹什麼?他的心被提到半空,從未有過如此懼怕不安的感覺,在這一瞬間洶湧而出。

「你們猜我找到了什麼?」陸明飛忽然出現在門口。

「望遠鏡?」姜雲凡被他的聲音拉回現實,睜開眼看他。

「你怎麼知道?別跟我說什麼很明顯這類話。也不知他是怕被我發現,還是真的愛惜這個望遠鏡,藏得真隱蔽,我在臥室找了半天才找到。」陸明飛亮出藏在背後的奧地利施華洛世奇雙筒望遠鏡。

「很明顯,你兩腿之間的縫隙暴露了望遠鏡的帶子。」姜雲凡笑著奪過望遠鏡,走到窗外看了看對面芙蓉的屋子,室內的物品在高科技的幫助下一覽無餘。

由此可見,畫家應該是芙蓉一案的目擊者證人、愛慕她的偷窺狂。

正義審判

特案組三人回到客廳,雷女士正坐在木椅上,見他們一出來,忙站起身問道:「你們檢查完了嗎?怎麼包裡裝了東西?」

陸明飛舉起手中沉甸甸的物證袋:「如果他回來找這些物品,你讓他去市局領取。」

姜雲凡搖搖頭:「不,他可能不會回來了。」

雷女士還想提出疑問,他們卻已經走出去,留下她關好門窗。在電梯裡,雷女士忍不住發問:「為什麼他不會回來了?難道他發生什麼不測了?」

陸明飛冷然道:「我們也想知道答案。」

雷女士見氣氛不對,識趣地閉上嘴,一走出電梯,就帶他們到物業管理員的辦公室,列印畫家的身份資訊,再交給他們。

特案組三人乘車回市局。姜雲凡坐在副駕駛位上,將畫家的身份資訊發簡訊傳給駭客朋友,請對方幫忙追蹤此人。萬萬沒想到,他還沒發出簡訊,就聽到唐寒雨的來電鈴聲響了,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驚人的訊息。

「老大,有兩個壞訊息要告訴你們。」唐寒雨連忙按下擴音鍵,於風吟的聲音傳出來,「第一,精斑匹配結果出來了,可是沒有一個符合的。第二,剛剛收到訊息,未接受調查的老闆被人殺了,現在我們正趕去命案現場呢,我馬上發簡訊給你們地址啊!」

忽然,陸明飛踩了急剎車,把車子停在路邊。一聽到簡訊提示音,便奪過唐寒雨的手機記下路線,然後再次發動引擎,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說:「給我二十分鐘,車王保證能夠妥妥地送你們過去。」

姜雲凡聽到「車王」時,立刻翻了個白眼,念在他勤快得像只小蜜蜂的份兒上,不與他計較剛才的破車技。

命案現場在郊外的田野裡,附近有一片小林子。屍體是拾柴老人路過時發現的,死者40歲,是月星光演藝公司老闆譚天地,膝下有一妻一兒。死亡時穿著西裝,身材較為肥胖,額頭的髮絲幾乎掉光,公文包中的錢財和檔案都沒有丟失。比較詭異的是,他唇間叼著一朵開得絢爛的黑玫瑰。

黑玫瑰?這會是白宰烈的接班人的標誌嗎?為何兩個死者都是月星光演藝公司的人?姜雲凡在於風吟拍下的攝像機中看到死者的死亡狀態,又聽完老何的彙報。他蹲下身仔細檢視死者血淋淋的傷口,喃喃低語:「致命傷在哪裡?怎麼看不到?」

於風吟撇過死者的頭部,脖間露出了一個小圓孔:「這就是致命傷,被放血致死。」

陸明飛看向老何:「沒有找到兇器嗎?」

老何遞上一個透明袋:「兇器是一支被折斷的畫筆。」

姜雲凡和唐寒雨心有靈犀一般,倏然望向彼此,眼神充滿了詫異,好像在心中有了答案。有一點不用質疑,月星光演藝公司肯定有著不為人知的骯髒秘密。

於是,於風吟帶著從死者譚天地身上提取的血液,回到了法醫實驗室。而特案組其他三人則來到了演藝公司,打算展開新一輪的調查。

芙蓉生前的經紀人再次接受了唐寒雨錄口供的要求,陸明飛和姜雲凡則去錄芙蓉生前所在的團隊的口供。

「我想了解一下,老闆譚天地平時會比較照顧團隊的成員嗎?」

經紀人看著唐寒雨那雙淡漠的眼睛,忽然愣一愣,她很清楚對方問題的深意。雖然目前老闆被殺了,但是她入行已久,知道江湖的規矩。

唐寒雨看到她幾番猶豫,將嘴旁的話又咽了下去,說道:「芙蓉曾經把你當作唯一信任的人吐露自己的真心話,你難道沒有想過要為她做點兒什麼嗎?沒有過一絲絲後悔嗎?」

經紀人忽然鼻頭一酸,紅了眼眶。往事歷歷在目,那個曾經笑起來總有一絲落寞的美人已逝,縱使心中填滿了懊悔與惋惜,但時間終究無法後退。

「其實,下個月19日,也就是日曆上畫紅圈的日子,她打算與公司解約。半個月前,我得知譚天地頻繁地騷擾她,起初只是肢體偶然觸控。有一次,在兩人獨處的辦公室,他竟露出了生殖器。」

「之後呢?芙蓉的反應如何?兩人之間的關係演變到了哪一步?」

「芙蓉警告過譚天地,可對方根本不把她放在眼裡。他堅信芙蓉離開了公司,就無法在這個圈子裡繼續走下去。後來,兩人多次因為專輯的事情吵架。譚天地總是無端地挑芙蓉的刺,要求團隊全體成員多次重新錄音。因此,芙蓉備受成員的排擠。」

唐寒雨認真地傾聽對方的敘述,將裝著智慧手機的透明袋放在桌面上。

「我們找到她的手機,發現她出事那晚打過電話給你。」

「是的,她那天又被譚天地騷擾了,哭著和我說自己真的堅持不下去了。我安慰她到一半,聽見她說,譚天地在敲她家的門,對方表示要和她談論解約合同的事情。接著,我聽到門被開啟了,譚天地笑得很噁心的聲音傳入耳中,可偏偏這時手機突然被結束通話了。」

大灰狼入室,之後的事情不必詳細敘述,大家彼此心中也都明瞭。

「之前,譚天地不願意在解約合同上蓋章。他還威脅我,如果我敢放她走,他就讓我無法在這個圈子裡繼續生存。是我太自私了,如果當時我勇敢一點兒,或許就不會有今天的結局。」

經紀人哽咽了幾次,說到最後時,肩膀微微發顫,放聲痛哭,桌上有一堆她擦淚的紙巾。唐寒雨收起錄音筆,悄悄地離開了這間充斥著後悔的哭聲的辦公室。

等電梯去樓下與兩個大男人集合時,唐寒雨接到了於風吟的電話,對方有一點兒激動:「老大,我有新發現!譚天地的血液檢測報告結果出來了,我用譚天地的dna與精斑的dna匹配了一下,沒想到成功了!這個千刀萬剮的王八蛋,惡有惡報!」

「我這邊也有了證據,可以證明譚天地就是殺害芙蓉的兇手,現在正要去和陸隊會合呢。」唐寒雨眼前的電梯開啟了,陸明飛和姜雲凡的臉龐映入眼簾。

「還有啊,你先別掛電話,那支殺害譚天地的鉛筆上有指紋。這個兇手真是太笨了,居然把兇器遺落在草坪裡。根據指紋資料庫的匹配結果,顯示兇手是一個叫莫石的畫家……咦,這個男人怎麼也住在昇天公寓那片區域?」

唐寒雨握著手機,再次與姜雲凡對視,眼神好像在說:果然是他。

「等等,這個三角關係弄得我好混亂,讓我梳理一下。目前的情況是芙蓉被老闆譚天地殺了,然後目擊者兼報案人是喜歡芙蓉的畫家,他送畫給我們,希望我們儘快破案。但他可能失去了耐心,索性自己找到兇手譚天地,用筆把對方殺了。對吧?」陸明飛微微一笑,總算把這張關係複雜的網梳理清楚了。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還在這裡站著做什麼呢,快點派人去抓這個畫家啊!」姜雲凡收回與唐寒雨對視的目光,感覺自己耳朵在發燙。

「你幹嗎突然對我發火啊?姜長官,你的耳根子怎麼紅了?」陸明飛撩起他兩鬢的髮絲,打量起他泛紅的雙耳。

姜雲凡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將自己的頭髮遮住耳朵。繞過唐寒雨時,感覺她在偷笑。

三人乘電梯到停車場,姜雲凡坐在副駕駛位上,一路都看向窗外。實際上,他一直在偷偷地看車外後視鏡中的自己,內心早已懷疑了上百遍:我的耳朵真的紅了嗎?

過了一會兒,他確認自己的耳根真的紅了,便不再看後視鏡,只想認真地想一想案子。可是,他的心劇烈地跳個不停,影響了他靜心思考。暗自在心中嘆了口氣,沒想到堂堂監獄長的乾兒子竟心動得無法工作。倘若說出去,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待他們抵達昇天公寓的小區時,黃色警戒線外早已聚集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凌峰正好從電梯裡出來,一見唐寒雨就滿臉笑容。他迎上來,說道:「我們找遍了每個地方,那間屋子好像已經有一週沒人住了,不僅沒有收走陽臺晾曬的衣服,還有滿地的畫紙。」

唐寒雨衝凌峰微微一笑,在心底輕聲發問,他沒有朋友,亦無戀侶,一個人會去哪裡呢?

她帶著疑問,按下電梯上升鍵,與他們三個男人來到11層樓畫家的公寓。她剛踏進公寓的大門,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背影。那人緩緩轉過身,見到是他們來了,頓時扯著大嗓門兒喊道:「警察同志,你們可來了。我想問一下,你們什麼時候可以把望遠鏡還回來啊?」

「雷女士,你的臉怎麼了?」此話一齣,雷女士用頭髮遮住臉上結痂的傷痕,微微低著頭不看唐寒雨那雙關切的目光,獨自往光線微弱的地方靠,揹著逆光才敢抬頭看她。

「雷女士,你怎麼知道我們拿走了望遠鏡?」陸明飛清楚地記得,當時他們用非透明物證袋裝著望遠鏡,雷女士並沒有看清袋中的物品,而且她為什麼偏偏只要望遠鏡呢?

「我……我……」雷女士並不擅長說謊。

「畫家是不是回來找過你?他的人現在在哪裡?我們之所以再來他家,是因為他殺了人。所以,你一定不要隱瞞事實。」姜雲凡皺眉道。

雷女士直視他們的目光,鄭重地說:「是的,他前天回來了一趟,發現望遠鏡不見了就來找我。我告訴他是警察帶走了,可話還沒說完,他就像變了個人似的暴跳如雷,不但摔爛了茶杯,還很生氣地扇我一巴掌,留下了臉上這條傷痕。然後他就走了,什麼也沒帶,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關鍵線索中斷了,唐寒雨順著雷女士指向的垃圾桶走去,翻了翻茶杯,沒有兇手殘留的血跡,那就不能用警犬搜尋目標人物。她走進臥室,凌峰緊跟其後,看她先檢查了衣櫥的衣衫,全是清一色的休閒裝。當她要關上衣櫥時,忽然定睛一看,蹲下身扯出疊著的蕾絲裙,以及一件似曾相識的絲緞刺繡旗袍。

「陸隊,你上次在臥室發現了這些女性的衣服嗎?」

陸明飛走進來一看,對唐寒雨搖搖頭,表示從未見過。

那麼,為何現在有這些衣服?唐寒雨端著那件旗袍,腦海中憶起了芙蓉家中牆壁上的照片,笑靨如花的少女,身上穿的正是這件絲緞刺繡旗袍!

姜雲凡已進入最裡面的畫室,看見地上的畫張已經被收入一包牛皮紙袋中妥善儲存。他站在落地窗前,靜靜地往外眺望。忽然靈光乍現,發現自己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線索。畫家是因情殺人,事情被曝光之後,他很有可能會去芙蓉的家中,幻想自己與她同居,以此來「實現」他最後的夢想。

他興奮地跑去臥室,與往畫室跑的唐寒雨撞了個正著。唐寒雨不慎撲進他的懷中,攙著他的雙臂,兩人下意識地凝望著彼此。

殊不知,凌峰已經面色發黑。

陸明飛輕咳兩聲,眼神往四處掃去,假裝沒看見一樣。唐寒雨迅速站起來,感覺自己的臉頰微微發燙。

一時之間,四人的臉上流露出奇怪的神情,默契得一言不發,氣氛很是尷尬,令人感到窒息。姜雲凡連忙轉移大家的注意力,說道:「陸隊,走吧,去芙蓉的家裡抓兇手!」

誤入迷途

他站在白色蕾絲窗簾後,眼瞧著一大群人從對面的公寓陸續走出來,繞過一個小公園中的市民,跨過一架石橋時,沒人看池塘裡色彩豔麗的錦鯉,全都像是要上戰場一般氣勢洶洶地走進了電梯。

很快,他聽到「叮」的一聲,11樓的電梯被開啟了,那群「官兵」邁著凌亂的步伐,正漸漸逼近這間原本平靜的屋子。

門鈴聲響起,他依舊站在窗前一動不動,出奇的平靜。

姜雲凡連續按幾次門鈴,始終無人應答,亦無人來開門。但他堅信對方就在屋中,情急之下,他找來物業管理員,不到兩分鐘就開啟了門。

刑警隊立刻舉起槍,衝在前頭為特案組保駕護航。他們檢查廚房和書房都發現沒有異常,便悄然走到那間緊閉的臥室門外。老何故意敲了敲門,等待了兩秒,正要開門而入,誰知這時一顆子彈穿門而出,直射客廳的牆壁,「哐」的一聲巨響,芙蓉穿著旗袍的照片掉落在地上,相框的玻璃碎了滿地。

好險!凌峰在關鍵時刻,護住前面的唐寒雨,兩人彎下腰才得以躲過這一顆致命的子彈。

但是,險境還未結束,連續兩顆子彈穿門而出,分別射進了洗手間和廚房的玻璃門。唐寒雨卻低叫一聲,碎玻璃彈進了她的腳踝。凌峰看到鮮血流出,立刻抱她到客廳的沙發上,在木質櫃子裡翻藥箱。

姜雲凡回頭看到這一幕,頓時焦急如焚,見她眉頭緊蹙,滿臉疼痛難忍的模樣,不禁自責起來,怪自己沒有照顧好她。他悄聲跟到客廳,看了一眼唐寒雨的腳踝,連忙翻箱倒櫃,想比凌峰提前找到藥箱。

而臥室門外,陸明飛根據子彈飛來的方向,確定了莫石的位置。他迅速地開啟房門,對準床邊的位置開了第一槍。

莫石的左腿被打中,鮮血宛如泉水一般噴湧而出。他吃痛得齜牙咧嘴,額頭不斷地冒汗。但人的意識強大到可以忍住疼痛,他靠在床邊,再次舉起槍,報復門外的刑警隊!然而,他這一槍並沒有射出房門,只是卡在了紅木門上。

陸明飛見狀,心知對方已經中招且心有餘而力不足,立刻推開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倒床上,勒住莫石的脖子。老何等人紛紛入室,用手銬銬住莫石,收走被血液浸紅的地毯上的手槍。

「隊長,接下來先送到醫院取出他腿上的子彈嗎?」老何請示。

「算他好運,沒被我打死,我和你們一起去醫院。」陸明飛點頭。

莫石一聽,回頭望向陸明飛,又望了望其他人,神色依舊平靜,看起來卻像是在找人。

刑警隊出來的時候,姜雲凡已經找到藥箱,見莫石被押著出來,他將藥箱塞進凌峰的懷裡,兀自跟隨陸明飛他們走出這間屋子。

「組長,你腿不方便,就由我和陸隊去辦吧,我們會把兇手押回市局。」姜雲凡說完,唐寒雨點頭稱好,目送一行人離開屋子。

誰都沒有看到,莫石聽到姜雲凡主動去醫院的話語時,蒼白的臉上浮現了一絲笑容。

在前往附近醫院的救護車上,姜雲凡坐在一側,看著躺在急救擔架上的莫石。

「莫石,你為何要讓譚天地嘴叼著一枝黑玫瑰花?」

「姜長官,你說話真直爽,我就喜歡你這樣的人。不像我,只能在暗中關注喜歡的人,連句喜歡她的話都說不出口。」

「少給我扯犢子!老實回答我的問題!」

「其實,你心中早有答案,不是嗎?何必明知故問呢?‘黑玫瑰’只不過是那個男人衍生出的一朵花,你們以為自己能折斷多少枝呢?」

姜雲凡冷哼一聲,明白對方的意思,「那個男人」指的是白宰烈,他是頭號玫瑰,在他入獄之前,培養了數枝玫瑰花,特案組想要折斷花枝,還得找其根源——「鐵玫瑰」。

轉念一瞬間,姜雲凡死死地盯著莫石,那眼神似乎要把對方穿透。實際上,此刻他已進入了自己的思維世界裡,那裡有飄浮在空中的畫面:芙蓉死亡狀態的照片,譚天地死亡狀態的照片,莫石那張外表看起來斯文的臉,還有畫室的場景和雙筒望遠鏡。這些東西都有一定的連線,否則不會自動地浮現在腦海中!

莫石被他的眼神看得心慌,低聲嘟囔了一句「瘋子」,便把頭撇在一邊。

陸明飛頭一次看到姜雲凡這麼長時間不眨眼,且連喚對方三聲都沒有回應,嚇得他用手在對方的眼前晃了晃,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這一刻,時間於姜雲凡而言彷彿靜止了。就在陸明飛準備搖醒姜雲凡時,對方眨了眨眼,瘋狂地笑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了?你沒事吧?」陸明飛關切地問。

「姜長官,你病得不輕啊,該找時間去看一看精神科的醫生了。」莫石回過頭。

「根據你提供的線索,7月19日的夜晚,原本你只是習慣性地用雙筒望遠鏡窺看芙蓉,打算畫下了她微醺時的狀態之後,就去睡覺。可誰也沒想到,譚天地突然現身於芙蓉的家中,並且捆綁了她,還將她丟在臥室的床上。」姜雲凡絲毫不理會他的嘲諷,自顧自地說。

當時,臥室或許開著一盞小檯燈,芙蓉恐懼地瞪大眼,盯著脫掉衣裳的譚天地,用力地蹬雙腿抵抗。光影投射在窗簾上,看見這些畫面的莫石猝不及防,腦海中全是不堪入目的畫面。他拿起手機,憤怒地甩門而出。等電梯的時間太長,他便走進樓梯道,一路上步伐快得要飛起來了。

已是深夜,空中懸掛一彎月亮,潔白的月光伴著婆娑的樹影,疏如殘雪。他越過一座石橋,等不及從20樓下來的電梯,只好從樓梯道跑上11樓。抵達的時候,他看到門敞開著,心中那股強烈的不安卻達至頂峰,他緩緩走進屋子,每一步都走得極為艱難又沉重。

果然不出所料,靜得可怕的臥室裡,芙蓉側身躺在血淋淋的床上,安靜得一動不動,那雙充滿恐懼和憎恨的眼睛裡,殘留著一絲求助。或許,她知道他在窺見自己,臨死前還希望他來救自己,那個一直用極端的方式關注自己卻從不打擾的畫家。

畫下這一切的莫石應該是明瞭了,才在報案之後連夜繪畫,再偽裝成快遞員送畫到市局。

「可惜,送給你們也沒什麼鬼用!如果不是我用錢聘請駭客和偵探,那個畜生早就逃之夭夭了!」莫石憶起了那晚的一切,神色既悲傷又憤怒,激動得想坐起來,可腿上的傷讓他痛得無法動身,剛微微仰起的上半身,瞬間又躺了下去。

人們憤怒的時候,說出的語言很難聽,卻偏偏都是最想說的話。越是控制不住情緒,越容易暴露一些關鍵的東西。

姜雲凡微微一笑:「你的駭客和偵探是‘黑玫瑰’?我想,他應該只告訴了你如何殺人,卻沒有告訴你殺人之後還要收拾現場吧?」

莫石一愣,意識到自己圖一時口快說多了話,連忙搖頭:「什麼‘黑玫瑰’,我根本不認識。」

姜雲凡冷笑一聲:「你不用急著反駁,雖然是白宰烈的接班人,但是他們的毛病還是沒改啊。只貪圖殺人時的快感,不會教新手收拾現場,所以你才會被警察抓到,明白嗎?」

最後一句話彷彿是隻無形的手,扇了莫石一耳光。誰為白宰烈身邊的人開脫,誰就是那個幫人數錢卻不知自己被賣了的傻瓜。

「是,是他。一個全副武裝的人,看不清他的面容,大熱的夏天,卻戴著一副黑色的皮革手套。他只遞給我一封信就消失了。信裡不僅有譚天地的行蹤地址,還有那枝‘黑玫瑰’。」

話音剛落,車子停下來,後車門被開啟了,醫護人員圍上來,將擔架放在醫療車上推進醫院,刑警隊的兩名警察緊緊跟隨他們。而走在前面的陸明飛回頭髮現,姜雲凡仍舊站在醫院門口,不禁喊道:「姜大神,你在發什麼呆呢?快跟上來啊!」

姜雲凡環顧了一圈,發現沒人刻意觀察自己,方才小跑著追上他們。

這時,藏在石柱後戴著黑色鴨舌帽的人才走出來,冷冷地看著姜雲凡漸漸遠去的背影。

莫石腿上的子彈被取出來之後,接受了一次審訊,承認自己殺害了譚天地,犯罪動機是喜歡的芙蓉被譚天地汙辱後死去。

莫石,25歲,畫家,單身,愛慕物件是芙蓉。兩年前,他家對面搬來了一個他眼中的絕世美人。起初,他每晚都用普通的望遠鏡窺見芙蓉的一舉一動,清楚她大概會8點回家,有時會晚一點兒,只有經紀人去過她家。即使是休息日,她也很少外出,沒有男性去過家中,因此得知她還是個單身貴族。

他很激動,想了一整夜如何表白,卻始終沒有開口說出。休息日的時候,她會在小區公園裡曬太陽。他便提起畫板,坐在她身後不遠處,靜靜地畫她的背影。偶爾,她會買餅乾或麵包來餵魚,站在石橋上,對著蜂擁而來進食的魚兒低聲對話,笑靨如花。莫石為她畫下這一面,筆下的石橋只有她,其他人都被他自動遮蔽了。

他暗戀芙蓉兩年,眼中只有她,筆下也只有她。其中,有一幅為她而畫的作品,被人用高價買下。做著與她相關的一切事情,都能讓他快樂,即使她可能還不知道自己這個人。

那晚目睹她被人殺害,成為他至今都痛恨和自己的事情。原本,他送畫到市局之後,在家中等待了兩日,可特案組一直沒有找到兇手的線索。他按捺不住了,花重金尋人調查兇手,卻意外發現了一個老闆譚天地與芙蓉爭吵的影片。根據這條線索追下去,他發現了譚天地的卑鄙之處,更確定了譚天地就是殺害自己心愛的人的兇手。

但是,他調查不出譚天地的蹤跡。

直到23日,一個自稱是偵探兼駭客的人找到他,表示從朋友口中得知他在找一個演藝公司的老闆,並且已經調查出老闆躲在小鄉村的某棟別墅中。莫石頓時大喜,掏出一筆錢給那人當作報酬,可對方卻不接受。

「當時,那人只肯與我做一筆交易。如果我想要得到地址,就要殺了譚天地。我猶豫期間,他一直提醒我那畜生汙辱了芙蓉,讓我恨不得揪出那畜生扒了他的皮,所以答應了這筆交易。」莫石坐在審訊室裡,「你當真沒有看到他長什麼樣子?」唐寒雨狐疑地盯著莫石。

「你不是會畫畫嗎?把那人大概的模樣畫出來。」姜雲凡說道。

陸明飛遞上一張白紙,再給他一支筆,然後站在他身旁,生怕他用筆自縊。

然而,莫石接過筆之後,只是努力想了想,就在紙上描繪出了一個人物:健壯的身材,戴著墨鏡和口罩導致完全看不清真面目,其身高可能有178釐米,身上穿的衣服不是大牌。

即使是寥寥數筆,也透露出了對方不少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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