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案 工廠爆炸

要進來,請把希望留在門外。

——但丁

引子

7月12日,晚上11點,一陣「砰砰」的爆炸聲接二連三地響徹市中心,位於這座最高大廈的頂層酒店包廂的特案組四人紛紛望向窗外,化工廠三不管地帶燃起了熊熊烈火。

經過消防人員的一次次排查,在第三間廠房發現了兩具被燒得面目全非的屍體,還有一位被救的倖存者。姜雲凡用自己特殊的辦案方式,使兇手談起自己與「黑玫瑰」的意外相遇,得知敵人實力不比「鐵玫瑰」差勁兒,竟成功地抹除了兇手的部分記憶。

但談話期間,兇手大為吃驚,發覺姜雲凡與「黑玫瑰」說過一模一樣的話。他不禁懷疑,這兩人有什麼關係,世上會有心有靈犀卻不認識的兩個人嗎?還是,他就是「黑玫瑰」?

連環爆炸

7月12日,晚上11點,從最高處俯視市中心,有一種萬物皆在我腳下的感覺,彷彿自己懸浮在星辰海洋般的夜空,笑看這個夢幻的世間。

唐寒雨回過頭來,小酌一口高腳杯中的香檳,看向身旁喝得微醺的三人。他們微微發紅的臉蛋上貼滿了小紅星,其中的冠軍當屬陸明飛。大家就目前經歷過的案子,來提出法醫學或心理學領域的問題,只有陸明飛總答不上。

忽然,一陣驚心動魄的爆炸聲接二連三地響徹市中心方圓百里之內的範圍,甚至連這座屹立於半空中的最高大廈的頂層酒店包廂都能聽到。特案組四人放下酒杯,紛紛望向窗外,化工廠三不管地帶燃起了熊熊烈火。

「叮」的一聲,唐寒雨看一眼來電顯示人,頓時食指抵住雙唇中間,示意他們安靜下來,顯然對方是個很重要的人物。開啟擴音鍵之後,包廂內彷彿是一座靜寂的寺廟,四人猶如聽到一道宛如鐘聲響起,頓時肅然起敬,幾乎屏住呼吸,充滿儀式感。

「他們又開始作惡了!」沈老沉重的音色剛落,特案組四人瞬間會意,紛紛起身離開包廂,趕往火光沖天的化工廠三不管地帶。

濃重的煙霧瀰漫於天際,不斷有消防人員闖進工廠內,之後抬出了一名面色烏黑的倖存者,他因吸入過多濃煙中的一氧化碳而陷入暈厥之中。特案組趕到時恰好見到這一幕,派老何與凌峰跟隨倖存者前往醫院。

半個小時之後,經過消防車大力撲救,火勢逐漸減弱。但放眼望去,工廠區一半的牆面都被燒得漆黑,內部的鉅額裝置也被燒成了破銅爛鐵。

「我的工廠……完了,完了!我的工廠都被燒光了!」一箇中年男人衝進來,猛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他的舉動引起了唐寒雨的注意。

唐寒雨走過去,問道:「你好,我是特案組的組長。請問,你是這片工廠區的負責人嗎?」

那中年男人漸漸收起悲痛之色,點點頭:「我是這裡的總負責人袁朗。」

唐寒雨指著被完全燒燬的廠房,繼續問:「那間化工廠的負責人也是你嗎?今晚化工廠是否有開工?」

「那間化工廠好像是飛龍化工廠,負責人是葉名窗。今天,我們這片工廠區都放假了,根本沒人在工廠啊!警察同志,請你們儘快找出工廠爆炸的原因啊!」

唐寒雨點點頭,讓袁朗聯絡飛龍化工廠的負責人,可撥打幾個電話也沒人接通。

「組長,我們在第三間廠房發現了兩具屍體。」陸明飛朝她招招手。

「有人死了?真的死人了嗎?可是,怎麼會有人在廠裡呢?」袁朗兩眼瞪得老大,兩手交叉相握,十分不安地來回徘徊。

唐寒雨掃了他一眼,那副驚訝的模樣不像是裝出來的。又看向東邊第三間廠房,正是飛龍化工廠的位置。她讓袁朗儘快聯絡上葉名窗,隨後匆匆跟隨陸明飛進了廠房。

一踏進刺鼻難聞的廠房,唐寒雨便戴上口罩,朝現場的人員點頭示好。從陸明飛口中得知,經過消防人員的一次次排查,在第三間廠房發現了兩具被燒得面目全非的屍體,目前還不知死者的身份。

漸漸走近,望見兩大塑膠袋中的屍體幾乎被燒成炭,但從表面形狀特性來看,不難分辨是一男一女。稍稍靠近屍體,就能聞到那股燒焦味。

於風吟已經戴上口罩和手套,正在進行屍檢。死者呈鬥拳狀姿勢,屍體四肢順關節蜷縮,肌肉被火燒之後自然攣縮。她指著死者的死亡狀態,繼續分析道:「雖然肌肉縮了,但是骨骼沒縮,因此把肢體順著關節蜷縮起來了。不管是活人,還是死人,肌肉遇火都會攣縮,因此鬥拳狀並不能說明死者是生前被燒死的,死後焚屍也可以。」

「你的意思是這兩人是被人先殺後燒?」陸明飛光是想一想就渾身打個激靈。

「我知道這玩意兒,高溫導致肌肉攣縮,不會讓肢體蜷縮到關節最大功能位置。受害者聞煙霧、炭塵進入呼吸道,從而引發呼吸道一系列不良反應,最終因為喉嚨水腫等不良反應而窒息。這叫作熱作用呼吸道綜合徵吧?」

於風吟衝姜雲凡點頭認可,的確如此,屍體在遇火之後,會導致皮膚收縮。一旦超過了張力限度,就會產生皮膚創口,張力過大引起的創口,應該是沿皮紋方向。所以,火災現場的屍體有時會出現很多疑似外傷的痕跡,引起死者家屬的誤會。

她頓了頓,繼續解釋道:「再比如,死者死亡之後,由於高溫作用,顱骨會發生骨折,硬膜外會出現大血腫,讓人誤會成死者頭部生前遭受過重物打擊。其實不然,這是火場屍體上的常見現象,被稱為‘熱血腫’。」

唐寒雨將自己方才向袁朗所瞭解的情況告訴他們,說道:「如果兩名死者都是被人先殺後燒,袁朗又說今天所有工廠都放假,加上無法聯絡這個化工廠的負責人葉名窗,那我們要先從監控記錄開始查起了。」

首先要縮小嫌疑人的範圍,其次是排查當晚在化工廠出現過的人物。東邊的廠房基本都被燒燬,說明當時吹的是西風。所幸西邊地區大多是個體經營的小店鋪,路邊不乏天網探頭。

大家一致認同唐寒雨的安排。於風吟找來四名刑警抬走兩具屍體,打算先回法醫中心。

與此同時,姜雲凡打量著四周的角落,尤其重點檢查那些黑漆漆的地方,疑惑地在地上的破銅爛鐵中尋尋覓覓。過了許久,他始終一無所獲,卻仍未停止動作。

陸明飛心生好奇,問道:「姜瘋子,你轉來轉去,看得我頭都暈了,你到底在找什麼?」

姜雲凡只是停下步伐:「我在找起火點。在這個完全封閉的室內,助燃物不明確的情況下,燃燒最嚴重的地方便是起火點。」

唐寒雨看了一眼幾乎荒蕪的室內:「可是很明顯,這裡根本沒有起火點。或許,有可能不在室內,而在這間化工廠附近呢?」

姜雲凡猛然抬頭,臉上露出笑容,似乎有了好主意,獨自一人輕快地跑出廠房。陸明飛追隨他而去,只見他來到廠房外面,先是抬頭眺望四周的環境,再伸長脖子一嗅,似乎聞到了什麼,開始朝廠房左邊的小巷走去。

穿過狹長又幽暗的巷子,來到一座工業廢品堆積所,此處同樣地面漆黑汙濁,但空氣中散發著一股刺鼻的硫黃臭味。他深知硫黃易燃易爆,不禁加快步伐,根據氣味追去,卻發現了隔壁的發電房。「哐」的一聲,鐵門僅剩的一塊鐵皮自動脫落,揚起一層灰塵。他走進室內瞧了瞧,所有裝置和日常家居都被連環爆炸燒燬了。

姜雲凡蹲下身,拾起一根地上的電線:「根據目前情況來看,爆炸可能有兩種原因:一種是電線短路導致起火;另一種是有人故意縱火毀屍滅跡。」

言罷,他抬頭看見門口出現於風吟揹著法醫箱的身影。到了近處,她放下法醫箱,從中找到一把剪刀,當場剪了一些電線和其他工業廢品裝入物證袋中。

「我先帶這些工業廢品和那兩具屍體回去化驗,然後再告訴你們具體的起火時間段和引起火災的原因,以及死者的身份。」於風吟重新背上法醫箱,轉身欲走。

然而,她才邁出兩步路,又退回了原地,感覺自己的箱子好像被什麼東西勾住了。回頭一看,是陸明飛拉住了箱子的肩帶。

「香芋,你先告訴我,這兩名死者有沒有可能是被人先燒死,再扔在現場的?」

「這個要等屍檢報告出來才能知道。判斷死者生前燒死還是死後焚屍,要通過呼吸道內的情況和血液內的炭氧血紅蛋白含量得出結論。」

於風吟回答完畢,再次邁出腳步,卻還是無法走動。她頓時心中不悅,撩起烏黑的髮絲,回頭怒瞪著他:「陸隊,你是不是想回實驗室當焚屍?到底放不放手啊?」

陸明飛回過神兒來,連忙鬆開手,訕訕地笑:「我放,我怎麼敢抓住魔女的手。哦不,是仙女,仙女您慢走,小心凡間的灰塵髒了您的鞋。」

說完,他還衝她眨眼賣萌,擺了個請的手勢。

於風吟故意怒瞪他一眼,瞧他入戲的模樣,有點兒想笑。後來,再也沒有遇見像他那樣,為了逗她笑而賣萌的男人。

轉身的那一刻,她知道陸明飛跟在自己身後,便用手護住法醫箱來吸引對方的目光,以此來掩飾自己臉上的笑意,然後昂首挺胸地走出發電房。

唐寒雨將這對歡喜冤家的情緒變化盡收眼底,不禁笑了笑:「你看他們,分明是一個不願放手,一個喜歡被當作霸王那樣對待。」

姜雲凡望向那個送於風吟離開的背影,有點兒遺憾地說:「可惜了我的陸隊,以後要被魔女折磨得多慘啊!」

此時,陸明飛原路折回來,似乎與姜雲凡有感應,黏著對方刨根究底地問:「你是不是剛剛說了我的壞話?」

姜雲凡心中「咯」的一聲響,連忙搖搖頭。為了轉移陸明飛的注意力,他主動地挽起唐寒雨的手,邊往外走邊說:「老大,咱們還是趕緊去調查監控影片吧。」

唐寒雨頓時臉色紅潤,看了看他俊俏的側臉,心思不在腳下的路,卻也走得極快,似乎在呼應他的步伐。兩人貼得很近,聞到一股從對方身上傳來的若有若無的獨特香氣。

陸明飛在後面大聲喊:「你們等等我啊,走那麼快乾什麼,有鬼追你們嗎?!」

話音剛落,陸明飛反應回來,不對啊,他們身後的人不就是我嗎?眼看他們已經走出發電房,他連忙使出吃奶的力氣追上去,三人先後坐上警車,來到了附近的派出所。

「這麼大陣仗啊!」陸明飛將車停穩,目光望著前方,脫口而出。

此時已是清晨5點,世界還在沉睡之中,無比寂靜。天空開始黑白交替,在深藍色的籠罩下,姜雲凡和唐寒雨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派出所的門外站著兩排挺直腰桿兒的警察,路中間還有一位打著哈欠的老警察。他雙手背在身後,頂著一雙困頓的眼眸,似乎在絮絮叨叨地訓練他們。

三人一下車,老警察立刻精神抖擻,笑嘻嘻地上前迎接:「你們好,我是這裡的所長竇蘇堂,不知你們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

二十分鐘前,竇所長接到陸明飛的電話,聽說他們要去派出所,連忙從辦公室的座椅上蹦起來,組織年輕警察站在大門外迎接。

陸明飛握住所長伸來的手:「不好意思,這麼早吵醒你,我是打電話的陸隊,這位美女是唐寒雨組長,另一位是鼻子堪比哮天犬的姜雲凡長官。」

介紹姜雲凡的時候,陸明飛湊近所長的耳朵,聲音細不可聞。所長立刻會意,在姜雲凡淡漠的神色下,配合著陸明飛哈哈大笑起來。

「裡面請,裡面請,我帶你們過去。」竇所長不再多寒暄。

原以為年輕警察們只是默默迎接,可誰知竇所長轉身之後,像音樂老師一般指揮兩排警察,讓特案組三人在一陣整齊又洪亮的「長官們好」的口號中,踏進了辦公樓的大門。

竇所長帶領他們來到監控室,吩咐工作人員調出當晚的影片,然後悄悄走出了監控室。

根據派出所的監控影片,特案組得到了一些線索。19日夜晚10點15分,一輛深藍色的轎車駛入化工廠大門,值班保安不曾有過阻攔的行為,證明這輛轎車上的人應該是工廠的人,至少是保安所熟悉的人。過了二十分鐘,一輛白色的小貨車開進了大門。保安依舊沒有阻攔的行為,而且接過了司機遞上的一包煙。以此可以證明,保安認識這兩輛車上的人。

在現場,消防人員只救出了一位倖存者。根據衣著來看,這位倖存者或許就是值班保安。那麼,另外兩個死者是誰?兇手又是什麼樣的人?

「陸隊,走走走,開車回一趟發電房,有重要線索。」姜雲凡迫不及待地走出監控室。

「所長,我們有急事要先走了。」陸明飛剛走到門外,就撞見端茶而進的竇所長。

「這麼快啊,不喝喝茶嗎?這可是崑崙山上的泉水煮的茶……」竇所長一臉惋惜地看著四盞熱氣騰騰的茶。

錯位思維

天色明亮,陽光四射。三人坐在車上,唐寒雨打電話告訴老何關於監控影片中的線索,要求對方在倖存者醒來之後,查清不同時間段裡分別開車進工廠的人是誰。

清晨7點10分,車子停在化工廠三不管地帶周圍,遠遠望見警戒線外聚集了不少工人,看他們竊竊私語的模樣,應該是來湊熱鬧的。

光天化日之下,這片被燃燒過的工廠如同一個臉上殘留疤痕的老人,牆上那些斑駁的痕跡、室內的破銅爛鐵,還有實驗室中的兩名死者,都在提醒特案組昨晚發生過爆炸案,他們必須儘快抓到兇手。

姜雲凡帶著這種使命感,快步走向巷子終點的發電房,隨手找了一塊布料,往地上抹了一把汙漬,再湊到鼻尖一嗅:「硫黃味中糅雜著一股汽油的氣味。你們都別說話,最好不要發出任何聲音。」

言罷,他閉上雙眼,雙手合十撐住下巴,腦海中浮現了一張張不同的畫面,大腦替他篩選出深夜10點30分之後的場景。

兩輛車駛入停車區域,開轎車的人可能是個領導。鎖好車之後,他走進空曠又漆黑的廠房,開啟手機的手電筒功能,照亮了前面的路,絲毫沒有注意到背後,有一個人正悄悄跟隨他,那人或許拿了一把錘子或扳手。

他掏出鑰匙,開啟廠房的辦公室,笑著拿起辦公桌上的一份檔案。跟蹤者藏在門外,盯著辦公室內的人許久,憤怒的情緒洶湧而出。他為什麼會盯著辦公室內的男人發怒?

姜雲凡皺起眉頭,不,不對,辦公室內有兩個人,除了開轎車的男人,還有一位女人,否則女死者為何會被焚燒?

午夜時分,兇手從車上抱來一桶汽油,從發電房附近的工業廢品區域,一路倒在廠房的辦公室外,點燃汽油之後,迅速往西邊安全區域逃離。

夜深人靜,萬物沉睡,辦公室的男女不知外面的風向,更不知即將面臨的險境。直到他們聽到發電房「砰」的一聲巨響,感受到一股堪比餘震的威力朝自己衝來,嚇得連忙往廠房外逃亡。

然而,爆炸的波及程度超出了他們的預料,室外的汽油已經燃起熊熊烈火,將二人困在辦公室。濃濃的煙霧和一氧化碳迅速鑽入鼻孔,他們打溼衣服捂住嘴和鼻子,掏出手機打電話求救。可是,沉睡的人們關機了。待他們想撥打報警電話時,兩人已經昏厥了。

但如果兇手是先殺後燒的話,兇手應該在辦公室窺見時,趁他們卸下提防之心,忽然衝進去用兇器殺害兩人。所以,如果有鎖定的嫌疑人,或許就可以找到兇器。

那麼,這三人之間有什麼聯絡?殺人動機是情殺,還是財務糾紛?抑或生意競爭對手尋仇?

或許,這個女人與兇手可能有不可訴說的關係,她當時的行為引爆了兇手心底的憤怒?

姜雲凡心中充滿疑惑,又百思不解。他睜開眼,問道:「一個人會在什麼情況下,連著殺死兩個人?」

唐寒雨不知他為何提問,思索之後答道:「這要看是什麼型別的人,分人而定吧。如果是你,你會是怎樣的情況?」

姜雲凡微微一愣,從未想過自己會犯罪。畢竟,以他的大腦和才智,犯罪後完全可以不留絲毫痕跡。倘若他真的變成一個罪犯,以特案組的刑偵手段和辦案模式,或許警察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抓不到他。

「怎麼站在這討論案情?」陸明飛到外面接完電話回來了。

「陸隊,你在什麼情況下會同時殺掉兩人?」姜雲凡回過神。

「這麼大仇?」陸明飛一本正經地想了想,答道,「自古以來的大仇,無外乎是雙親之仇、奪妻之恨!」

唐寒雨微笑著看他,打趣道:「陸隊,你最近看過什麼書嗎?還是文學根底比較深厚?說話文縐縐的。說簡單點兒,如果有人殺了你父母或你的愛人,你會怎麼解決那個傢伙?拖出去打八十大板再斬首嗎?」

陸明飛搖搖頭和食指:「不不不,這太兇殘了。如果真的發生了那樣的事情,我會用這一輩子去追查兇手,而且是以一名警察的身份,將對方抓捕歸案,讓他受到法律的制裁!決不可以暴制暴!」

聽完陸明飛激昂的話語,姜雲凡頓時恍然大悟,激動地說:「對!主要是分人!第一,兇手可能學歷不高,因此用如此低階的手法,殺人之前也沒有破壞天網探頭,或者神出鬼沒地來到廠房。第二,兇手有可能是男性,一般來說,男人會隨身攜帶打火機。加上工廠辦公室、小巷和發電房的汽油味來推測,兇手很有可能是一名司機,要不然怎麼隨時取材燒廠?」

唐寒雨若有所思地點頭,聽到口袋裡手機振動的聲音,掏出來一看,是於風吟。

「老大,根據屍體檢測報告的結果得知,死者是先被人用鈍器敲打而死,傷口痕跡與常見的汽修扳手吻合,兇手很有可能是一名司機。」

話音一落,陸明飛為姜雲凡方才的推測鼓掌喝彩。大家頗為欣慰,現在可以確定兇手是一名司機。但是,死者的dna檢測報告尚未得出結論。

掛了電話之後,特案組三人走出發電房,打算開車前往醫院,探望唯一的倖存者。

特案組三人剛踏進醫院門診大廳,陸明飛又原路折回,在門口的水果攤上買了一個裝滿新鮮水果的籃子。

姜雲凡見狀覺得奇怪,問道:「你一個人吃得了這麼多水果嗎?」

陸明飛無奈地搖搖頭:「跟你這種大腦中沒有基本常識的外星人無法交流。」

姜雲凡不解,跟隨他們再次走進門診大廳,卻看見凌峰和老何從裡面走來,在人來人往中揮手打招呼。他倆的手上都有一份檔案,臉上都掛著一絲笑意,看樣子是有收穫了。

果不其然,老何和凌峰走到跟前,將手上的檔案遞給特案組三人。

老何彙報道:「倖存者是當晚值班的保安,現在已經醒來了。他說,開轎車進去的有兩個人,都是飛龍化工廠的人,其中司機是負責人葉名窗,副駕駛坐著一位女會計程宛惜。而後來開貨車進廠的司機是這家工廠的運輸司機黃之麻。他們都以回來拿東西為由,輕易進入工廠。」

凌峰接上話:「我找總負責人袁朗確定過了,這三個人的確都是龍飛化工廠的工作人員。但是,袁朗至今打不通這三人的電話。」

「去他們家裡調查了嗎?」陸明飛看了看保安就診報告和四人的身份資料。

「還沒有,正準備去呢。不過,在此之前,袁朗建議我們調查一下三個人的地址,以防他們藏在不為人知的私人房屋裡。」老何答道。

「那你們先回市局資訊調查科找小王調查吧,我們要去會一會保安。」唐寒雨說道。她必須確認保安沒有說謊,這樣破案的方向才不會有偏差。

「你自己要小心。」凌峰叮囑道。唐寒雨對他微微一笑,目送他和老何乘車離開。

從門診大樓往舊的住院部大樓的路上,要路過小公園裡長長的走廊,期間遇到不少乘坐輪椅、手腿纏著繃帶的病人,還有送飯來探望的家屬。

特案組三人乘坐電梯來到五樓的2011單人病房,陸明飛輕輕推開門,裡面有個中年婦女探出頭來,問道:「你們是?」

陸明飛最擅長這種人際交往,連忙遞上水果籃子:「我們是警察,來探望一下大叔。」

婦女「哦」一聲,笑著接過水果籃子致謝。姜雲凡此刻才明白陸明飛的用意,是為了減少倖存者家屬的猜疑和基本的人情交往禮儀。可是,他的腦袋中儲存的東西永遠是有利於破案的專業知識。

轉角便見病床上躺著頭部纏著繃帶的中年男人,他的雙腿雙手也纏著厚厚的繃帶,露出的皮肉鮮紅,看起來就像個木乃伊。

「小滿,你先出去吧,我有話要和警官們說。」保安紀曉日先開了口。

婦女點頭理解,調整了他的床位,又洗了幾個水果,這才離開病房。

特案組三人分別坐在病床兩側,陸明飛生怕尷尬,開始拿刀削蘋果。唐寒雨微微打量紀曉日,只見他平淡安然地坐著,雙手放在腿上,但並不拘謹。她便掏出手機,給紀曉日看監控影片,對方的答案與老何所述一致,回答過程中也沒有撒謊的行為。

姜雲凡便正襟危坐,開口問道:「紀先生,當晚10點35分左右,他們都進入工廠一個小時之後,發電房連帶著廠房爆炸了。期間你沒有離開過值班室嗎?難道你不懷疑他們為什麼拿個東西要那麼久?」

「當時我去看過,在全廠停電的時候。」紀曉日回憶的時候像是失了神兒。

晚上10點45分,紀曉日守在值班室,不斷地打哈欠,兩眼都快睜不開了。可偏偏這時候,「哐」的一聲聲,全廠的燈都熄滅了。但是,他發現除了工廠,周圍的個體經營店都亮著燈光,沒有人異議停電的事。

「真是奇怪了,工廠的電閘跳閘了嗎?」紀曉日摸著後腦勺,打著手電筒去檢查電閘。

去發電房的路上,他聽見飛龍化工廠傳出細細碎碎的聲音。他心生好奇,走進廠房一聽,原來是開深藍色轎車的葉名窗和程宛惜,兩人雖是上司與下屬的關係,可在車上的時候,兩人十指相扣,又說說笑笑,可見他們真正的關係不一般。

黑暗中,靠近辦公室的紀曉日並不知道不遠處還有黃之麻,只是聽清了辦公室男女的對話與呻吟聲。他頓時心中一驚,不小心絆倒了一把椅子。

「是誰!」葉名窗不快的聲音響起。

紀曉日腦海中浮現出他平時那些惡劣行為的畫面,生怕被他發現,連忙跑出了廠房。他心有餘悸地往後眺望,發現人沒跟著來,下意識地拍著胸脯壓驚。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廠房傳出嘶叫的聲音,以為只是男女偷歡的正常情況,便沒有多在意。直到他的身後晃過一道黑影,清晰地聽到了腳步聲。可回頭一望時,卻沒看到任何人,他才警惕起來,打著手電筒胡亂地照向四周。

夜黑風高,月亮悄然躲在雲後,膽小的紀曉日一邊安慰自己是幻覺,一邊打著手電筒返回保安室。殊不知,厄運就在此刻降臨了。

他剛走出兩步,見到身後莫名生出了一條火路。更要命的是,火路通往左邊小巷的發電房!他頓時兩眼瞪大,拔腿跑回保安室,卻還是被強烈的爆炸感震得不省人事。

特案組三人聽後,紛紛抬頭望向紀曉日。陸明飛因此差點兒割破了手指,他放下削好的第三個蘋果,說出大家的推測:「這樣的話,廠房辦公室的兩名死者應該是葉名窗和程宛惜,兇手很有可能是一直沒出現過的黃之麻。我們在現場沒有找到他的屍骨,現在也聯絡不上他本人。」

「但是,黃之麻和兩名死者有什麼恩怨情仇呢?紀叔,黃之麻有戀愛物件或者妻子嗎?」唐寒雨提出疑惑。

「我也不清楚,從沒聽說過黃之麻結了婚。但是,逢人介紹物件,他都拒絕。」紀曉日面露鄙夷之色,只覺得黃之麻性格太古怪了。

唐寒雨點點頭,轉眼看見姜雲凡在發簡訊給於風吟,讓對方匹配這兩名死者的dna。

這時,婦女小滿不好意思地走進來,身後跟了兩名醫生。特案組三人一眼明瞭,陸明飛指著籃子裡剝好的橘子和削好的蘋果,笑道:「打擾紀叔休息了,那我們就先走了,水果要記得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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