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裡的話,長官百忙之中來看我,已經讓我很感激了。」紀曉日躺在病床上也不忘微微鞠一躬,讓陸明飛很是感動。
婦女小滿代替紀曉日送特案組三人到電梯,醫生才開始在病房裡檢查紀曉日的身體。
撒謊者死
前往停車場開車的路上,唐寒雨收到於風吟發來的簡訊,內容中透出兩名死者的dna匹配成功,dna檢測報告已經用傳真機送到市局辦公室。
「死者的身份確定了,就是他們。」唐寒雨開啟警車的門,坐在後排車位上。
「現在就差抓嫌疑犯了,也不知道黃之麻這個狗崽子藏到哪裡去了!」陸明飛邊咒罵邊發動引擎,忽然「叮」的一聲,他的手機響了,來電人是老何。
老何只說了三言兩語,陸明飛便匆匆結束通話電話,一掃之前的灰色心情,激動地說:「大夥坐好了!」
姜雲凡知道他肯定聽到了嫌疑犯的訊息,連忙握住扶手,提醒道:「少安勿躁,人是跑不了的,但我們還要命啊!」
唐寒雨微微一笑,忽覺他們倆辦案時的脾性越來越相似,陸隊如今已不是當初的愣頭青,姜雲凡在人際交往方面也有了進步。或許,當初沈老挑人的時候,便有這樣的目的——讓大家互相幫助彼此、提升彼此,使之變得更好。再不濟,也可以使彼此的生活錦上添花。也許,這樣才是真正的好夥伴。
正午時分,警車停在坑坑窪窪的巷子外,此處已經被刑警隊封鎖包圍。特案組三人跨過警戒線,看到老何在樓梯口等著他們。
「這傢伙賊得很,退了之前的房子,搬到這種偏僻的巷子裡。要不是我們調查附近的貨車,估計都找不到他。剛剛他居然還在睡覺,死活不承認自己殺人,現在被我們控制了,但還沒有搜他的房子。」陸明飛頭一次見到老何動怒,不禁對這個嫌疑犯起了好奇心。
「為什麼不搜?馬上搜!」姜雲凡二話不說,邁開長腿,一步跨兩層石階。
狹窄的樓梯,粉白的牆面掉落在地,他們走上有警察把守的樓層。唐寒雨第一眼便看見門口的凌峰,微笑著衝他點了點頭。之後,她環視光線暗淡的屋內,綠色的窗簾被拉上,房間有股酒味,沙發上堆著凌亂的衣物。坐在床上的男人髮型凌亂,兩眼無神,留著胡茬兒,雙腳穿著破洞襪子。即使看到這麼多警察進來,他也只是坐在那裡,出奇的平靜。
「黃之麻,我們懷疑你有殺害葉名窗和程宛惜的嫌疑,要對你的房子進行搜尋!」陸明飛出示搜查證,老何等人立刻行動起來。
「各位請便,別把我的酒瓶打翻了就行。」黃之麻絲毫不感到畏懼。
刑警隊搜了廚房、洗手間、衣櫃、冰箱、床底、沙發底下等角落,但始終沒有找到任何兇器或帶血的衣服,甚至連姜雲凡都沒有查到一絲絲血跡。
一時之間,大家愣在屋中,姜雲凡只好讓他們再搜查一遍。黃之麻見狀,語氣充滿挑釁之意:「警官,你們有什麼證據是我殺的人?要是你們搜不出任何東西,該怎麼對我交代?」
姜雲凡冷哼一聲:「不可能,我今天一定要抓你回去!」
黃之麻一臉無所謂,坐在沙發上吃起花生米:「我等你們的好訊息喲!」
這個態度把陸明飛氣得夠嗆,陸明飛便走到樓梯口的窗前調理情緒,這一眼卻看到了不遠處的白色貨車。他頓時心中有了主意,返回房間,在姜雲凡的耳旁低語幾聲。
姜雲凡走到黃之麻的面前:「把車鑰匙給我。」
黃之麻微微一愣,放下那盆花生米:「你們要檢查車子?沒問題,我帶你們去。」
如此不避嫌又囂張的嫌疑犯,姜雲凡見得不少,但碰到硬氣的人,他會比對方更硬氣。在陸明飛掏出鐐銬,上前銬住黃之麻的雙手和雙腳的時候,姜雲凡察覺黃之麻拍了拍衣服口袋,趁對方轉身之際,神不知鬼不覺地奪走車鑰匙。
「我的鑰匙呢?」黃之麻四下尋找,明明前一秒還在口袋裡。
「在我這兒。」姜雲凡揮了揮手中的鑰匙,不理會他的怒罵,直接走下樓。
當黃之麻被陸明飛和老何押著來到白色貨車前時,姜雲凡已經開啟車後門。空蕩蕩的空間有一股很濃郁的空氣清新劑的氣味,想必黃之麻在此之前預測過今日的事情,早已清洗過車子了。
但是,姜雲凡不死心,開啟主駕駛的車門,同樣聞到空氣清新劑的氣味。不一樣的是,座位和方向盤都被專門清洗過,摸上去的觸感很滑,像是被塗過一層蠟,看起來煥然一新。
他頓時大喜,如此刻意的舉動,必定有原因或目的。他從褲子口袋中掏出一枚小型的血跡掃描器,開啟掃描器的按鈕,一束紫色的光亮來回掃著主駕駛座位和方向盤。忽然,他停下手中的動作,仔細看方向盤中的紫光,懷疑這裡有好幾處血痕,便拿出掃血痕的毛筆,提取方向盤中的少許血痕,將其裝入物證袋中。
姜雲凡歡喜地抬頭,卻發現唐寒雨站在副駕駛車門那頭,對著自己笑得露出了兩排白牙。他將物證袋輕輕拋給她,見她成功接住,笑道:「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真有你的,成交。」唐寒雨擺個ok的手勢,知道自己要去一趟法醫中心了。
這一幕被不遠處的凌峰盡收眼底,他一言不發,兩道粗眉緊皺,捏著筆的手也不自覺地用力,彷彿把姜雲凡當成了那支筆。
「陸隊,我們一起送他回市局吧。」姜雲凡舉起唐寒雨的手腕,故意衝黃之麻揮了揮她手中的物證袋。
黃之麻瞬間神色微變,但隻字不言,很快恢復淡然的神態,被陸明飛押著上了警車。唐寒雨和凌峰則乘另一輛警車前往法醫中心。
開往市局的路上,坐在後排車位的黃之麻瞥了一眼身旁人,冷笑道:「雖然不知道你在車上發現了什麼,但是你抓了我又有何用?」
「別笑得像個癩蛤蟆,老傢伙,要抽菸嗎?」姜雲凡從褲兜裡掏出一包煙,抖了一根菸遞給他,還貼心地點燃菸蒂。
「什麼?你要給他抽菸?他可是嫌疑犯!」室內後視鏡的陸明飛開著車,一臉不解。
姜雲凡通過後視鏡,衝陸明飛悄悄使了個眼色,彷彿在說:這是我與犯人打交道的方式,你別破壞我釣魚。
下一刻,魚上鉤了。黃之麻知道警察不敢亂殺人,安心地接過煙,笑道:「我估計你小子是最受犯人喜歡的警察了。」
姜雲凡笑得五官緊湊,隨即恢復平靜的面容,接上他第一句的話題:「我們要抓的不只是你,而是所有犯人。將兇手繩之以法,是我們給死者一個交代,還他們一個清白的方法。你憑什麼說沒用?」
黃之麻又笑了,知道姜雲凡在套話,說道:「你們抓了我,48小時之內沒有證據,還不是要放我出來。你們警察就喜歡兜兜轉轉一大圈,瞎折騰!」
姜雲凡湊近他,聲音清冷幽然:「我問的是,為什麼抓了你沒用?難道你有幕後主使‘黑玫瑰’?」
黃之麻猛然吸一口煙,差點嗆住自己,眼前的小子果真如那人所述不畏生死,竟敢如此靠近罪犯,就不怕我當場將他勒死!
黃之麻往旁邊移了移位置,方覺不彆扭,然後清了清嗓子:「以你的聰明才智,還需要我說出答案?」
姜雲凡靠在座椅上,卻沒有放下防備,繼續問:「他有多厲害?」
黃之麻想了想,煙霧從鼻孔噴出,望著對方的眼眸,冷冷道:「超出你的想象。但從某個方面來說,他可能沒你聰明。」
陸明飛護友心切,譏諷一笑:「子非魚,焉知魚之樂?換句話來說,你又沒有真正瞭解他們,怎能將姜雲凡和‘黑玫瑰’對比?不同本質的人,根本不能相比。」
姜雲凡十分驚訝地看著陸明飛,沒想到這個向來只懂格鬥術的男人,竟有如此文藝的一面。他突然沒繃住臉,「撲哧」笑出聲:「陸隊,你最近很不正常哦,平時說話文縐縐的也就罷了,現在還信手拈來古文,你是不是被文藝青年附身了?」
陸明飛得意地笑:「那是,我最近在看金老爺子的武俠小說,很有文采吧……不對,什麼叫我不正常?被附身了?我只是平時比較低調!」
姜雲凡默默閉上眼眸,假裝什麼都沒聽見,雙手合十抵住下巴沉思。
這時,黃之麻往窗外扔菸頭,回答陸明飛的提問:「那些話自然是他告訴我的,聽說他從別人那裡瞭解過姜長官,關注姜長官的敵人可多了。他們曾解析過你無數次,說不定比你的朋友還要了解你。」
陸明飛忽然想起了電影《東邪西毒》的經典臺詞,不禁嘆道:「我明白了,其實你想說的是那一句吧,最瞭解你的人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敵人。」
黃之麻豎起大拇指:「對,就是這句話,我一個粗人記不住。」
「等一等,迴歸正題。」姜雲凡打斷他們的對話,問黃之麻,「你怎麼認識他的?你們之間怎麼保持來往?有沒有見過他?」
黃之麻憶起那日,他開車運貨到隔壁鎮上的工業區。臨近正午,他在高速路服務區的小飯店吃飯,端菜的服務員是個著一襲黑衣的男人,大白天在室內卻戴著墨鏡。黃之麻猜測對方應該是個怪人,便專心吃飯不理會。
他吃飯時,一個孩子撞過來且摔倒在地。之後,他扶起那孩子,孩子父母過來致謝。然而,等他吃完飯去付錢時,卻發現錢包被偷,身上唯一值錢的只有舊手機。但飯店老闆並不聽他解釋,要他把貨車抵押在飯店,取了錢再來贖回去。
黃之麻很是懊惱和頭疼,押車是不可能的,這可是他唯一的飯碗。
大夥爭吵的聲音,把廚房裡的黑衣男人吸引了。他走到老闆面前,得知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竟用自己的打工時間抵扣了那頓飯錢。
黃之麻對他感激不盡,將自己的聯絡方式告訴那人,表示日後一定要請回這頓飯,兩人便有了來往。後來,那傢伙辭掉飯店的工作,來到市中心生活。
有一晚,黃之麻心情十分低落,打電話找黑衣男人出來喝酒。對方來了,坐在黃之麻對面五分鐘,便道出他喝酒的原因是與戀人吵架了。這一句話把黃之麻嚇了一大跳,追問對方如何知道的。對方卻說自己考到了心理諮詢師的證書,能夠觀察出一些事情。
但是,這位心理諮詢師接下來的話,讓黃之麻很不高興:「你女友與別的男人有一腿,那男人比你有錢。」
黃之麻聽罷,當場拍桌而起,大喊不可能。心理諮詢師便替他一一分析,眼看著他神色痛苦,他說如果黃之麻想解脫現在的痛苦,他可以用心理治療的方法來幫助他。
一開始,黃之麻並不完全相信對方。但是,他喝了太多酒。酒精急迫地催他入睡,隱隱約約之中,聽到一個聲音在引導自己開啟那扇痛苦的大門。醒來之後,他才知是黑衣男子催眠了自己。因此,他相信對方真的會心理學,接受過幾次心理治療。
「但是,我始終記不起他的樣子,連他的聲音都快記不清了。每次要想起他的時候,總是有個畫面一閃而過,最後還是記不起。就這樣維持了很長的一段時間,把我快逼瘋了。」黃之麻至今仍舊奇怪,但又不敢說,生怕說出去被人笑話。
「或許你被他催眠之後,他抹掉了你部分記憶。你不知道吧,很多心理學高手不僅能看出你是否在撒謊,還擁有那樣的能力。」姜雲凡說道。
黃之麻一愣,連忙離他老遠,神色驚恐:「你剛剛不會也對我催眠了吧?」
姜雲凡笑了笑:「我不是這方面的專家,但我們組裡有人可以,剛剛你在現場撒了謊吧。你知道撒謊的後果會是怎樣的嗎?」
黃之麻忽然感到背脊發涼,不禁打了個寒戰:「怎樣?」
姜雲凡邪魅一笑,從牙縫裡吐出兩個字:「會死。」
黃之麻渾身一顫,這句話與那人說的竟完全相同!他不禁懷疑,姜雲凡與那人有什麼關係,世上會有心有靈犀卻不認識的兩個人嗎?
卑微愛戀
在法醫中心的實驗室大樓裡,唐寒雨探了探實驗室的視窗,發現室內空無一人,轉身卻見洗完工具回來的於風吟。她將物證袋遞給於風吟之後,對方很快用鑷子夾住血痕,在顯微鏡下觀察,隨後送去了dna檢測實驗室。
「東西給你,我就放心了。」唐寒雨打算下樓乘車回市局。
「這麼快就回去嗎?一個人來的嗎?」於風吟拉住她的手。
「沒有,凌峰開車來的,正在樓下等我呢。」唐寒雨笑了笑。
於風吟朝她壞笑著眨眨眼,送她到樓下,朝凌峰打聲招呼,目送車子遠去才返回實驗室。
在車上,凌峰開車速度減慢,不僅轉彎時沒有打轉向燈,還差點闖了紅燈。唐寒雨從上車就看出他有心事,似乎在猶豫,心思不在開車上,該有多危險。
「凌峰,把車停下來吧,我有話要和你說。」
他望向她,點頭說「好」,立即開啟轉向燈,把車子安全地停穩。
「你怎麼了?」凌峰關切地問。
「這句話應該我問你,你有什麼話要和我說吧?現在就我們倆,放心地說吧。」唐寒雨凝視他,眼神中盡是溫柔。或許,即使過去有過難熬的歲月,起因是他,如今結束也因是他。但她終究是感謝眼前的男子的,所以才會這樣望著他。
凌峰看得一時入了迷,喃喃自語:「這雙眼睛還是那麼好看,這張臉還是那麼俊俏,可惜,以後我恐怕不能撫摸了吧。」
唐寒雨微微一愣,沉默良久,收回目光,莫名地心生愧疚。她不知該如何應答,只是想在弄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前,不答應任何人的愛意。以免日久情長,某一日醒來發覺自己並不愛這個人,而深深地傷害了他。
凌峰看出她面露難色,旋即發動引擎,換了個話題:「我最近發現了一家很好吃的水蟹粥店,帶你去吃。」
唐寒雨看著他的側臉,這個男人仍舊記得她的喜好,即便如今她沒有回應,他卻還是忍不住要對她好。
下午4點50分,凌峰將車停在市局辦公樓的大門口,讓唐寒雨先下了車,自己再去停車場。她頭也不回地踏進大門,攜帶著兩盒水蟹粥步入辦公室。
陸明飛一見她進來,推了推躺在沙發上補眠的人:「快醒醒,準備開工了。」
姜雲凡猛地坐起來,臉上的報紙滑落在腿上,揉了揉睡眼問道:「現在幾點了?」
唐寒雨將水蟹粥放在茶几桌上,看一眼腕上的手錶:「下午5點10分,這是帶給你們的水蟹粥。現在雖不是吃蟹的時節,但味道很正宗。」
陸明飛開啟袋子,取出一份水蟹粥,深深地吸了一口濃郁的海鮮氣味:「我們老大就是體貼,出門約會還不忘我們,那我就不客氣了。」
姜雲凡在心底冷冷一笑,他才不吃凌峰買來的美食,便拿起報紙蓋在臉上,躺沙發上繼續睡。唐寒雨見狀,也不問什麼,只是向陸明飛打聽押送黃之麻的情況。
十分鐘之後,陸明飛食完水蟹粥,再次推醒姜雲凡:「走了,去審訊室。」
姜雲凡立刻蹦起來,聽到安靜的辦公室響起了手機鈴聲。下一秒,唐寒雨接了電話,傳出來的聲音是於風吟:「老大,我做了一份血跡分析的報告,剛剛發到你們隔壁的傳真室。從與人體dna資料庫的匹配情況來看,男死者的確是葉名窗,女死者是程宛惜。」
「很好,香芋,你做得很好!」姜雲凡高興地跳起芭蕾舞來,轉了一大圈就轉出門外了。
「別這麼大聲誇我,我會驕傲的。」於風吟坐在法醫辦公室裡,笑著喝了口咖啡。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陸明飛望著走廊上的男人傻眼了。姜雲凡彷彿穿上了黑蕾絲蓬蓬裙,像只黑天鵝一樣翩翩起舞。陸明飛以手擋住雙眼:「畫面太辣眼睛,我簡直不敢看。」
「瘋子都是讓人難以理解的。」唐寒雨關上辦公室的門,去隔壁取dna檢測報告。
在審訊室,黃之麻冷眼看著桌上的dna檢測報告,戴手銬的雙手放在桌上,眼中閃過一絲驚慌,但他並不認罪,而是看向姜雲凡。
「我一直在想,為什麼會說他的那句‘撒謊者會死’?你和他是什麼關係?難道你就是他……」
「不是!我不是‘黑玫瑰’,你休想迷惑我的朋友!」
姜雲凡沒有看向身旁的兩人,生怕他們轉頭看向自己,更怕那張昔日熟悉的臉上露出懷疑的表情。
黃之麻頓時笑得非常古怪:「別緊張,姜長官,我只是開個玩笑。」
陸明飛聽懂姜雲凡的話之後,忍受不了頭腦被古怪的笑聲填充,猛地一拍而起:「老蛤蟆,你給我閉嘴,笑得難聽死了!」
唐寒雨看了一眼姜雲凡,自然不相信犯人的猜測。她又看向陸明飛,他正在氣頭上,不想多看一眼對面的犯人。於是,她開口問道:「黃之麻,是你殺了葉名窗和程宛惜?」
黃之麻點頭承認,囂張地說:「其實,我就是來認罪的,這樣才能見到姜長官。」
唐寒雨假裝沒聽到最後一句,追問:「你為什麼要殺他們?」
黃之麻忽然用手銬猛地磕桌子,眼睛瞪著對面三人:「那個賤人,老子辛辛苦苦賺錢養家,她卻給老子戴綠帽子。呵,結果到最後,我還是不忍心對她下手。」
「屁話,如果你沒下手,那她怎麼死的?」陸明飛聽得稀裡糊塗,覺得黃之麻又在撒謊。
「什麼意思?難道程宛惜不是你殺的,而是她自尋死路?」唐寒雨隱約覺得其中還有故事,是他們之前沒有想到的。
「她想和那狗崽子葬在一起,我只是成全了她的心願。」黃之麻憶起不堪回首的往事,微微低下了頭。
夜晚9點40分,程宛惜一邊收拾衣服,一邊說自己要趕最後一班飛機去出差。臨走時,她提著一袋衣服,看一眼住了十年的出租屋,陳舊的沙發褪了色,因雨水而斑駁的牆壁起了青色的黴點,只有一臺老式電視機,晾曬衣服的陽臺和廚房都只容得下一個人,這裡到處都是廉價的氣息。更要命的是,床上那個邊吃蘋果邊看電視的男人,十年以來,仍舊窮困潦倒。他不知道,此刻的程宛惜下定決心要走了。
她挽起精緻的michaelkors包包,忽覺這裡的一切都與自己高貴的氣質太不相符。她故意帶走了部分奢華的衣服、背包、化妝品和筆記本,讓黃之麻以為她只是去出差一週。
「我送你去機場吧。」黃之麻看她要開門,一如既往地起身拿車鑰匙。
「不用了,大晚上你一來一回也辛苦,我自己打的去就行。」程宛惜拒絕了。
關上門的那一刻,程宛惜長噓一口氣,終於要離開這種鬼地方了。下樓時,她提著大袋子擠在狹窄的樓道,穿著尖頭高跟鞋踏上狹窄的樓層,因此險些摔下去,幸好關鍵時刻抓住了生鏽的扶手。
在她走後,黃之麻立刻放下蘋果,在窗外看著她乘坐計程車離開,然後開啟手機的定位軟體。黃之麻知道她喜歡那些昂貴的東西,如今都帶走,估計不只是出差這麼簡單。他早就在她手機裡植入了小型木馬病毒,以此來監視她的行蹤。但是,手機上顯示的位置並沒有往機場方向移動,而是在往市中心的海天酒樓前進。
這麼晚了,她去酒樓幹什麼?腦海中忽然迴盪著黑衣男人的話:你的戀人劈腿了,那個男人比你有錢。黃之麻連忙披上一件黑外套,戴著黑色鴨舌帽,翻出小型雙筒望遠鏡,拿起車鑰匙下樓開車。
他藏在酒樓附近的一個角落,根據手機上追蹤的位置,用望遠鏡盯著酒樓的大門。很快,程宛惜扶著一個身穿革履的男人出來,那個男人的側臉很是熟悉,可惜隔得太遠,望遠鏡的清晰度不夠,沒能看清楚男人的臉。於是,他打算開車繼續跟隨程宛惜。
萬萬沒想到,手機追蹤的位置顯示他們在化工廠附近,程宛惜所在的那輛車輕鬆地通過了保安的那一關。十多分鐘之後,黃之麻以回來拿東西為由,並贈送保安大叔一包煙,也輕易地開進去了。
停好車之後,黃之麻邊看手機邊來到飛龍化工廠,看見辦公室亮著燈光,便悄悄地走過去,卻聽到程宛惜的呻吟聲。他頓時心中一緊,勸自己不要過去,雙腳卻不聽使喚,越走越近。室內的對話聲十分清晰,他聽出來那個狗男人……正是他的老闆葉名窗。
這一刻,黃之麻方才明白為何兩人頻繁出差,覺得一直被矇在鼓裡的自己受盡了侮辱,腦海中忽然憶起黑衣男人之前說的某個病人殺人的招式。他朝辦公室詭異一笑,悄悄地跑出廠房,來到發電房關閉所有電閘,隨後再次回到辦公室門外。
就在他要開門侵襲時,保安拿著手電筒尋了過來。他立刻藏回一排箱子的後面,聽見保安絆倒椅子,以及室內傳出窸窸窣窣的穿衣服的聲響。漆黑之中,葉名窗試探著吼了一聲,把保安嚇得跑了出去。
黃之麻知道,就是這個時刻,猛地推開門,與葉名窗扭打在一起。一向安逸的葉名窗根本不是搬貨司機黃之麻的對手,不僅被黃之麻壓在地上揍出鼻血,還被他用扳手狠狠地在腦袋上敲了那致命一擊。
葉名窗終於無力掙扎,雙手滑落,頭部不斷流血,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黃之麻知道身下的人再也造不成對自己的威脅,心中覺得快樂極了!
而一直在勸架的程宛惜發現葉名窗沒有動靜之後,伸出食指探了探他的鼻息,忽然「啊」的一聲尖叫,恐懼地瞪大雙眼,卻被黃之麻捂住了嘴唇。她用力地推開黃之麻,跪在葉名窗的身邊,將不斷流血的腦袋放在自己的懷中,泣不成聲。
黃之麻見狀十分悲憤,但想起保安可能會去開電閘,連忙拉起程宛惜逃跑。可她甩掉他的手,罵道:「不要用你殺人的髒手來碰我,你給我滾!」
「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賺來的錢,我全交給你保管。你買奢侈品,我從未說過一個‘不’字。不管你多晚才回家,我都沒有阻止過,而是開車去接你。是,我沒錢,一開始就只想對你好,是因為我覺得自己配不上你。可是,我都做到這種地步了,難道這還不夠嗎?」黃之麻很悲傷地看著地上的女人,很難相信與自己相戀十年的單純可愛的女人已經變成了愛慕虛榮的拜金女。
「十年前,你說你會讓我過上很好的生活,結果至今一成不變,窮得連傢俱都買不起,開著破貨車送我去商場,讓姐妹們都笑話我。你已經給不了我想要的一切,為什麼還要來毀掉我的幸福?他死了,我怎麼辦?你乾脆也把我殺了吧!」
程宛惜站起來,將他拿著扳手的右手揮向自己。黃之麻用力將她推倒在地,卻又被她拉住手臂。兩人掙扎中,扳手敲到程宛惜的太陽穴。「撲通」一聲,程宛惜倒在地上,頭部流出的血液與葉名窗的漸漸相融。
黃之麻頓時心慌意亂,他本沒有殺她之意,卻還是被她懲罰了。她用自己的死來懲罰他,讓他永遠記住自己犯下的罪孽。
他抱著腦袋蹲下來,現在該怎麼辦?兩個人都死了,該怎麼處理?他有點兒害怕,跌跌撞撞地跑到車上坐著,忽然心中一動,抱著車上備用的汽油桶,倒在廠房和發電房相連的路段。最後,在廠房的門口,他點燃了火焰,三條火路的焰火最終彙集在發電房。很快,車後響起了驚心動魄的連環爆炸聲。
那一刻,他毅然決然地開車離去,知道自己再也無法回頭,連夜將車子洗滌乾淨,丟掉沾染血漬的衣服。可是,他整個晚上都睡不安穩,幾乎是睜著眼睡覺。
特案組三人聽完黃之麻認罪的過程,陸明飛催促他站起來,要押他前往監獄。
姜雲凡湊近身旁寫寫畫畫的女子,奪過她筆下的紙張一看,念道:「人的一生短暫而匆忙,要替自己多修福報。」寥寥十幾字,卻含修心之念。
唐寒雨不好意思地搶過來,瞥了一眼還在斟酌文字的姜雲凡,起身離開了審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