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6點,微弱的燈光照向章棋那張平靜的臉龐。他環視四周,嘴上唸唸有詞,像是在抱怨這間因天花板極低而使人產生壓迫感的審訊室。在隔壁監控室看到他老實下來的模樣後,姜雲凡與唐寒雨肩並肩走出去,開啟了審訊室的鐵門。
等他們二人入座後,章棋用雙手敲擊桌面,惱怒地吶喊:「你們憑什麼抓我!我又沒殺人!」
唐寒雨兀自翻閱嫌疑人的資料,冷冷道:「進來的犯人中,一百個有九十九個會這麼說。你有沒有殺人,死者身上的證據會告訴我們。」
章棋再次坐下來,垂著腦袋冷笑一聲。警察又想套話,他可不能傻傻地接話。他堅信那人說的,只要學會如何控制蟲子,就能殺人於無形,警察絕不可能從死者身上找到關於兇手的任何線索。最終,他們破不了案,就會把罪魁禍首推給昆蟲。
抬頭之際,他猛地往後一退,差點兒從椅子上摔下來——姜雲凡伸長脖子,正在他身上聞來聞去,嘴唇幾乎要落在他的肌膚上。如此怪異的動作,嚇得他猛拍胸脯:這人幹什麼?屬狗的嗎?我身上有什麼奇怪的味道?他忍不住深深地聞自己的衣袖,並沒什麼特殊氣味!
「看來那人教了你控制蟲子殺人之外,沒有告訴你有關我的故事。那我就介紹下自己,我的鼻子聞出你身上有一種昆蟲的氣味。如果沒有弄錯的話,你肯定還藏著很多昆蟲,而且經常和它們打交道!」姜雲凡咧嘴笑道。
「哦?姜長官,那你說一說,我身上有什麼昆蟲的氣味?答不出來的話,我可要告你誹謗誣衊之罪!」章棋惡狠狠地說。警察又怎樣,沒有證據也不能抓人,而且他可不是好惹的。
姜雲凡在腦海中搜尋了關於昆蟲的影子,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十分鐘過去了,他還是沒有搜到這種昆蟲的來歷。正如於風吟所說,這種昆蟲很罕見,一般人根本無法接觸。這樣一想,他對給予章棋昆蟲的幕後主使更感興趣了!
半晌無聲,章棋扭了扭脖子發出「咔咔」的聲響,似乎在暗示對面兩人,他已經受不了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感覺,又要開始咄咄逼人地說話了。唐寒雨那雙幽深的眼眸望向他:「一週之前,你為什麼舉報成曉武的酒廠?」
章棋並不害怕她,只是冷哼一聲:「他賣假酒給我,酒吧的客人喝完之後鬧肚子,找我大吵大鬧一頓,搞得我生意都做不成了。但成曉武那渾蛋不賠償我的損失,還說是我故意挑事。我舉報他已經很給他面子了,換別人早抄傢伙上門了!」
唐寒雨順勢說道:「可舉報並未帶給他的酒廠任何影響,這個辦法沒有平息你的怒火,你越想越不痛快,非常想抄傢伙去毀了他的酒廠。你們之間的糾葛,並不像你描寫得那麼淡,不是嗎?」
「閉嘴!我知道你們在和我玩心理戰,但我拜託你們這些窩囊廢,找到證據之後再抓我,ok?」章棋的字字句句都充滿嘲諷之意。
姜雲凡對他的態度很不滿意,忍無可忍地站起來,故意敲了敲單向玻璃窗:「這審訊室怎麼有股瓢蟲放屁的臭味,麻煩找瓶殺蟲劑來噴一噴,好讓他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章棋一聽到「殺蟲劑」三字,下意識地躲到了桌子下。十幾秒鐘之後,他賊眉鼠眼地伸出腦袋,看見對面兩張冷如冰霜的面孔,意識到方才的行為舉止暴露了自己的弱點!
他重新坐回去,恭恭敬敬地說:「姜兄,你別動不動就嚇人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死穴,哦!不對,是都有自己的……」他猛地扇自己一耳光,這張嘴越說越露餡兒,最好還是別說話。
姜雲凡似笑非笑地看著對方自導自演,忽然他的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彷彿充滿蠱惑:「我和你講個故事吧,你一定會感興趣。」
世上有一種喜歡自稱蟲王的人,他熱衷於研究昆蟲,經常捕捉各種各樣的昆蟲,每天細心餵養它們,研究它們的起居飲食和生命的長度,甚至研究它們如何交配,生下的後代是否也一樣。如此日復一日,他卻從未覺得乏味,而是樂此不疲。
久而久之,他覺得自己能與昆蟲對話,試圖將所有的心事和秘密都告訴昆蟲,甚至夢見自己以後的孩子在母胎裡就是昆蟲形狀的。為了保護自己的同類,他仇恨所有用昆蟲浸酒的傢伙,發誓遇到一個殲滅一個。
偶然有一天,他發現自己的同類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它們沾染了白磷之後,可以發出綠色的光芒,在黑暗中與螢火蟲幾乎無異,但最大的不同是它們聽得懂他的話。因此,他感到非常高興,他發誓要殲滅那個奸商,為了保護同類,為了替社會懲罰危害人類健康的惡人,讓他們痛不欲生!
終於,那天晚上,他利用自己的同類,把仇人殲滅了。他大呼快哉,在自己的蟲窩開免費派對慶祝這項成功且偉大的任務。但他提出了一個條件,要求參加派對的所有人都穿戴與昆蟲有關的衣物和麵具首飾。
當他在樓上喝著最昂貴的香檳,看著舞池中央的「昆蟲朋友們」載歌載舞時,他的成就感湧上心頭,升起一股從未有過的幸福感,覺得自己此生已經圓滿。
「我的故事講得如何?」姜雲凡頓了頓,不等對方回答,繼續說,「喜好如此變態,行為舉止如此怪異,他卻從未想過這其實是一種嚴重的心理疾病。從出了孃胎就被人拋棄,從小生活在偏僻的山區,只能與不會說人話的動物和昆蟲玩耍……」
「別說了!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會知道這些?」章棋雙手捧著腦袋,神色痛苦。
「你記起來了?通過以上談話可以得知,你的確有心理疾病,還被人篡改記憶並植入了虛假記憶。別忙著驚奇,這並不稀奇。你先告訴我,你之前見過什麼人?」姜雲凡問道。
章棋仔細想了許久,忽然一臉狐疑地看向姜雲凡,眼眸彷彿在說:你到底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