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王記憶

不久前,章棋不斷地夢到自己在孃胎就是蟲王,家族成員被抓去泡酒或活活解剖,一個個都離他而去。醒來之後,他難過得流淚,好像曾經真的發生過這種事。後來,他不敢再早早入睡,幾次想和朋友提及夢境,卻羞於說出口,便每晚去自己的酒吧消磨漫漫長夜。

那一夜,他的酒吧來了一位奇怪的客人。對方身披斗篷,把自己包裹得嚴實,戴著昆蟲面具遮住全臉。客人堅決要求他調一杯不是昆蟲浸泡的龍舌蘭酒。酒過三巡,客人的話多了起來,拉著章棋聊天兒打發時間。

兩人聊起夢境,發覺竟出奇的一致。那人告訴他,這是他的前世,所以會反覆夢見。

「若你想安穩入睡,打破這個夢境的話,我倒有個好法子。不知道你可願意試試?」

「真的嗎?那太好了,再這樣每晚熬通宵下去,我真怕自己某天會猝死。」

那人見章棋上鉤,又見四周沒人關注自己這邊,便湊近章棋的耳旁,低語許久。

章棋聽完之後,猛地搖頭拒絕:「不行不行,這招肯定行不通。」

那人信誓旦旦地拍拍胸脯:「你放心,如果行不通,我會負責。這是你唯一的辦法,警察不會知道的,你身邊的人更不會知道。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後來,酒吧打烊之後,章棋回家睡覺了。那晚再次夢見了同樣的夢境,把他嚇醒之後久久無眠。他猶豫了一兩天,決定報復成曉武。這種賣劣質酒危害人們健康的商人本就該死,自己只不過借昆蟲之手,替社會消除了害群之馬而已。他如此自我催眠幾次之後,打聽到成曉武過幾日要去山上露營,當天便馬不停蹄地去找那位客人,討教控制蟲子的方法。

在神秘客人的指導和鼓舞下,章棋很快學會了如何控制昆蟲,因此更堅信自己天生就是蟲王。從此以後,他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每日只與昆蟲打交道,訓練昆蟲飛翔的方向和速度。終於在那晚,他攜帶昆蟲軍隊上山,將成曉武引到深山中殺害。

「之前,神秘客人還說,事成之後,他會給我一大筆錢,幫我逃到國外。這樣我一來了卻了心願,二來不用負擔任何後果,何樂而不為?」章棋至今執迷不悟。

姜雲凡真想衝上去扇對方兩耳光,讓他清醒一下,可他忍住了,這樣的人根本不值得他動手。對於罪犯,他要用自己的方式,便毫不留情地分析:「可你偏偏這麼蠢,他不過是在利用你。首先他肯定調查過你,其次他往你的腦中輸入了一些虛假記憶。你信以為真,蠢到無可救藥,然後就上當了!」

唐寒雨在一旁補充道:「事成之後,你應該聯絡過神秘客人吧?對方是不是失蹤了?或許,他現在已經知道你被抓了,但你不用再等了,他要是信守承諾的話,早就該出現了。」

章棋不願相信自己將要坐牢,不願相信自己被欺騙,仍舊垂死掙扎:「拜託,我替世人懲罰他這樣的惡人,你們應該感激我!為什麼要抓我?你們這群蠢到無可救藥的傻子……」

唐寒雨搖搖頭,對面的犯人一直不停地自言自語,但罪行已定,三人已經無話可說。她起身要走,剛要開啟審訊室的門,就被章棋毫無預兆地拉住手臂,一回頭就看見了那張像個癲癇症病人一樣傻笑的臉。他突如其來的動作把她嚇了一大跳,這傢伙好像精神方面出了點兒問題,需要進一步檢查。

「警官,你們太不仁義了,為什麼不聽我解釋?為什麼不相信我的話?我是被冤枉的,這一切都是那個叫‘終極玫瑰’的人策劃的,與我無關啊,你們不該抓我啊!」章棋說著,滿是憤恨,手腕不自覺地用力,把那纖細的手臂抓得通紅一片。唐寒雨緊皺眉頭,卻推不開他的手。

姜雲凡迅速起身扼住章棋的手腕,英俊逼人的側臉滿是怒氣,警告道:「你再碰她一根汗毛,我保證你走不出這間審訊室!」

章棋吃痛不已,鬆開了唐寒雨,哀求道:「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你放開我!」

姜雲凡冷哼一聲,甩掉他的手腕,然後把唐寒雨護在身後,冷冷地盯住對面的罪犯。

審訊室再度如死一般寂靜。姜雲凡內心恢復了平靜,淡淡道:「最後問你一遍,那個神秘客人長什麼樣?」

章棋良久無言,只是抬眼一直凝視著他,像在試圖從他身上找出一絲相似點。姜雲凡以為對方也如同以往的玫瑰分子,不願道出背後主使的真面目,便悄然起身,按響了門鈴。

「我看不清他的面容,但隱約覺得你和他很像。並不是故意栽贓陷害你,只是覺得你們說話方式、行為舉止都非常像。」

這番話讓姜雲凡愣住了,心中那股巨大的不安感再度湧來。倏然間,過去幾個月的回憶排山倒海而來,十幾位罪犯針對他說的話縈繞在耳邊、老何的葬禮、冒牌凌峰的提醒,甚至是母親的那張臉……他捧著疼痛的腦袋單膝跪地,難道這一切的起源都是自己?難道所有人的犧牲都是因為自己?為什麼這種有罪的感覺非常強烈?

姜雲凡捧著腦袋,神色痛苦地長聲嘶吼。抬頭的那瞬間,那雙泛紅的眼眶中的審訊室彷彿在不斷轉動。他看著焦急的唐寒雨,視線卻越來越模糊,耳旁縈繞著她關切的聲音,他卻無法回應。忽然,「撲通」一聲,他兩眼一閉,昏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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