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101殺人電臺

左庶抓了把他的亂髮:「我正好要去錄音間聽一聽晚上的節目。」

「要我一起嗎?」

「你忘了電梯壞了嗎?」左庶看看諸葛警官圓滾滾的身材。

諸葛警官自嘲地拍拍肚子:「那上面的事情就交給你了,否則你可要還我雙倍的計程車費啊!」

左庶搔起了他的頭皮,惺忪的目光顯得格外有神。

應付警方例行的詢問韓雨顯得遊刃有餘,事先假設了種種問題,扮演一個賦有社會責任感的主播,比起假裝無辜更來得容易。

警察的介入調查,更是把今晚這檔《午夜101》節目推到了社會焦點的位置。就在節目結束之後,電臺領導親自給韓雨打來了電話,讓他立刻著手將本期節目做一個特別的策劃,只要照今晚這種情況發展下去,《午夜101》奪得收聽率首位指日可待。

對人命毫無憐憫之心的韓雨,想到了節目日後無窮的前程,不由笑出了聲。

「這裡是‘午夜101’的直播間嗎?」一個頭發枯亂的男人站在門口探頭探腦地問道。

韓雨尷尬地張著嘴,不知如何作答。

「不是這裡嗎?」男人看都沒看韓雨一眼,自管自走開了。

韓雨嚇了一跳,撫著胸口平復剛才的驚魂未定。

而那個男子折返回來,呆呆地注視著門牌,自言自語道:「應該就是這裡了吧!」說完,他才看見坐在裡面的韓雨,恭敬地問:「莫非您就是‘午夜101’的主播?」

「你是?」韓雨不明白怎麼會有個陌生的男人來到八樓的直播間來。

「我可是‘午夜101’的熱心聽眾,今晚的節目太精彩了,實在讓我感到不可思議呀!」

「你是怎麼進來的?」

韓雨納悶樓下成群的警察讓一個陌生人大搖大擺地走了上來,難道警戒已經解除,警察已經對案件定性了嗎?

「我可以再聽一次今晚的節目嗎?」男人指指佈滿鍵盤的控制台,請求道。

「你不是應該才聽完今晚的節目嗎?」

男人為難地表示沒聽今晚的節目,藉口道:「今晚我的錢包丟了,況且這個收音機也沒辦法聽了。」

韓雨看見男人手裡的那隻收音機,竟和自己放在黃岩巖口袋裡那隻一模一樣。

男人將收音機放在桌子上,仔細端詳起房間的擺設來。

「你是警察嗎?」韓雨不由提高了警覺。

男人愛理不理地擺弄著電話機,直到韓雨又問了一遍,他才慢條斯理地開口說道:「我不是警察,可我是唯一一個覺得這名男孩是被謀殺的人。」

「謀殺?怎麼可能?」韓雨驚愕道,「你為什麼會這麼覺得的?」

「是那個。」男人用細長的食指指向桌子上的收音機,「同樣是電子產品,手機和收音機一起和死者墜落,手機摔得粉碎,可這個收音機的外殼居然連擦傷都沒有,就像刻意要讓人看見這個收音機上的頻道似的。」

「可明明直播的時候,男孩打來電話說要自殺,這是事實啊!」韓雨稍稍有點激動,他意識到這個男人差點使得自己情緒失控。

「麻煩你還是放一遍今晚的直播錄音讓我聽一聽吧!」男人堅持道。

錄音絕不會有問題,否則如何欺騙得了成千上萬的聽眾呢?生怕男人起疑心,韓雨把整理好的整檔節目錄音從房間裡的喇叭裡放了出來。

簡單教了諸如暫停、快進等裝置操作後,韓雨藉故離開了錄音室:「你可能要聽上一會兒,我去買點夜宵吧。」

倒並不是真的要去買東西,而是想去一樓看看情況,每個心虛的犯人都會有回去現場的慾望。

韓雨回憶起自己整個周密的計劃,在綁架男孩的時候,為了避免繩子在他身上留下傷痕,特意用被子裹著男孩。讓男孩讀完文稿以後,並沒有放他走,而是在昨晚將他帶到了廣播大廈頂樓的電梯機修室裡,韓雨破壞了電子板,大廈裡的電梯遇故障便會自動升至頂樓,韓雨讓男孩腳踩著電梯頂轎坐在檢修門沿外,然後蒙上他的眼睛,並讓他服下少量的安眠藥,差不多在直播開始之前的一兩個小時裡醒來。在男孩口袋裡放好事先就弄成摔碎狀的手機,並給男孩帶上耳機,調到了《午夜101》的頻率。

在節目開始之前,韓雨悄悄去了一趟機修室,韓雨用公文包卡住了電梯的門,讓電梯一直停在頂層,開啟男孩的收音機,徹底解開了男孩身上的所有束縛,卻佈下了致命的陷阱。

「只要聽話,今晚你就可以回家了。」

說話的時候,韓雨站在電梯頂轎上,讓男孩誤以為腳下是片實地,卻不知在電梯下降時,這裡會變成無底的深淵,坐在著黑暗的檢修門邊緣,男孩卻不知腳下已經沒有了電梯,戴著耳機的他也聽不見電梯下落髮出的聲響,在以為可以回家的時候,想從坐著的地方站起來,最終摔死在了幾層之下的電梯頂轎上。為了讓人儘快發現屍體,所以才想到了在廣播大廈裡實施這個計劃,為了擴大《午夜101》的影響,韓雨希望屍體被發現時,也能同時被發現正在收聽《午夜101》的收音機,所以他讓男孩將收音機掛在衣服裡,以免摔得看不見頻率了。

靜謐的樓梯道里,忽明忽暗的燈光顯得很詭秘,不知是殺了人的膽怯,還是大廈裡未破的分屍案,總覺得某處有雙眼睛正注視著他,或許殺害森澤和老張的兇手今晚也正躲在暗處,韓雨加快了下樓的腳步。

在快要到達一樓的轉角處,迎面傳來了腳步聲,韓雨屏住呼吸,壓低身子緩緩放慢了腳步,他盯著白牆上輪廓越來越清晰的人影,是個矮壯的男人,他手裡似乎拿著什麼工具,他可能也看見了韓雨的影子,正舉起手裡的東西慢慢接近轉角的最後一級樓梯。

這麼晚了,還有什麼人會在大廈裡?如果是警察,應該會穿制服,可這個影子明顯穿的不是警服。難道是那個殺人犯嗎?

那人步步逼近,韓雨已經無處可退了,他猛然衝向前,揮起拳頭正準備打下去,忽然聽見熟悉的叫聲。

「小韓,你幹什麼呀!是我老馬呀!」機械師拿著工具,正要去頂樓的機修室。

「幹嘛鬼鬼祟祟的?」韓雨驚出一身冷汗。

「我猜下來的是你,本來想嚇嚇你,誰知道差點被你嚇死。」

「我還以為是那個殺人犯呢!」

老馬像個頑童般笑侃道:「那個殺人犯只會在電梯裡殺人,今天電梯壞了,他可沒辦法殺人了啊!」

這個玩笑聽起來並不好笑,反倒讓韓雨後背一陣陰冷。

一樓的警察調查工作已接近尾聲,他們似乎發現了一樓某個無法上鎖的窗戶,懷疑男孩是從這裡偷偷潛入廣播大廈的。自己刻意留下的誤導線索起了作用,韓雨不禁竊喜。相比錄音室裡的那個男人,警察並不是很大的麻煩,亂髮男人才是韓雨的心頭大患。

「怎麼樣?你聽出什麼了嗎?」韓雨回到錄音室,發現男人愁眉不展,於是遞去一罐咖啡。

「在播音的時候,你沒有聽出電話裡奇怪的地方嗎?」

「有嗎?」

男人熟練地倒回錄音帶,從男孩說話開始播放起來,韓雨仔細地又聽了一遍自己的錄音,一切都無異,他只能無奈地表示不明白。

「我有給電臺打電話投訴虛假資訊的經歷,每次我開著收音機打來電話的時候,都會被主播要求關掉收音機,因為收音機會干擾電話訊號。」

「你想說的是什麼?」韓雨不耐煩地打斷了他。

男人咂了咂嘴:「我是想說,在給廣播電臺打電話的時候,通常都會將收音機關掉,否則會有干擾,為什麼死者的收音機卻是開著的呢?」

「他戴的是耳機吧?那是有可能聽不見干擾聲的。」韓雨插話道。

「可是發現屍體時,死者戴著收音機的耳機。」

「這怎麼了?」韓雨意識到男人話中有話。

「死者應該是在打完電話後,直接就從電梯井裡跳下來的,沒錯吧?」

「應該是吧。」

「那麼一個打電話來尋死的男孩,為什麼要在掛了電話跳樓之前,再多此一舉開啟收音機,戴上耳機呢?」

韓雨一時語塞,這一點他事先沒有考慮在內,只能搪塞道:「或許男孩希望聽著我的節目去另一個世界的吧!」

「原來如此呀!主播先生的回答很商業呀!」男人撓著頭皮乾笑道。

「哈哈,沒辦法呀,領導希望這事炒作起來搞火節目!」

男人看了看掛鐘,起身告辭:「時間不早了,我就不耽誤你了,謝謝你的咖啡,日後要是有疑問,可能還會來麻煩你。」

「你到底是誰?」

「我是一個來廣播大廈投訴虛假資訊卻掉了錢包的聽眾。」

「我是問你的名字。」

「左庶。」亂髮男人猛然想到了什麼,轉身問,「主播先生,那個有關電梯裡女人的故事,答案是什麼?」

韓雨冷笑道:「等下次有機會再告訴你吧!」

男人謙卑地欠了欠身,無聲地離開了。

韓雨呆呆地愣在原地,做夢也想不到這個其貌不揚的男人竟是傳說中屢助警方偵破奇案的名偵探。那種排山倒海的氣場壓得韓雨喘不過氣來,左庶古怪的舉止簡直讓他沒辦法集中精力來自圓其說。

頃刻間,韓雨感覺《午夜101》欄目復興的道路變得困難重重起來,沒準會是一條不歸之路。

幾日無事,除了死者黃岩巖的家長到廣播大廈來鬧了幾次,都被警衛攔在了門口。

經過這場風波,《午夜101》的收聽率扶搖直上,韓雨打算將前兩任主播的被害事件也做成節目播放出來。原先不同意公開大廈裡命案的領導,在一筆筆砸向《午夜101》和韓雨的高額廣告費面前,打破了原先堅持的規定,准許在新的直播夜講述兩位主播離奇死亡的事件。

連節目的主題韓雨也想好了——電梯裡的肢解魔。

儘管添油加醋一番後故事會變得精彩,可案件至今未破,韓雨還是儘量保持細節的真實性,希望有聽眾能夠提供破案的線索,畢竟案子一天不破,作為《午夜101》的主播就有一天的危險,而且仍舊沒有人願意在星期三的直播夜留下來做電話導播。

修理後的電梯,總不如以前那般效能優越了,按下關門鍵後,良久電梯門才緩緩閉合。

在門就將關上的一霎那,一隻手指纖長的手從縫隙間抓住了門。

「等一等。」

韓雨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一個髮型亂糟糟的腦袋擠了進來。

「是左庶呀。你今天怎麼來了?」

左庶露出了意外的表情:「是你呀,太巧了。我今天來拿我的錢包,有人在你們負責投訴部門的椅子上發現了我的錢包。已經過了一個星期了,我都不報什麼希望了,想不到還能失而復得,看來你們投訴部平時客人不多。」

嘮叨半天的廢話韓雨實在沒興趣聽,他勉強掛著禮節性的微笑,心裡盤算著如何刺探一下左庶調查的情況。

左庶在電梯裡左顧右盼,像是找著什麼。

「電梯有什麼不對勁嗎?」韓雨抬頭看看修繕過的頂轎,生怕被左庶找出什麼破綻出來。

「你忘了這座電梯裡的兩起分屍案嗎?」左庶用力抓頭時,頭皮屑飛揚得到處都是。

韓雨擋著鼻子,退到角落,不滿地看了左庶一眼:「殺人犯到現在還沒抓到,真讓人提心吊膽的。」

「據說死掉的兩個人都是‘午夜101’的主播?」

「沒錯。」

「那您可要小心一點吶!今天正好是星期三哦!」

韓雨到了八樓出了電梯,他看見左庶沒有去投訴部門的那一層,而是按下了頂樓的按鈕。

韓雨知道剛才他在說謊,這個男人一定還沒有放棄調查,可真是個難纏的傢伙啊!

「聽眾朋友們,晚上好!又到了‘午夜101’的時間,我是主持人韓雨,今天的直播歡迎您撥打熱線電話……」

韓雨突然看見左庶出現在了錄音室的玻璃外,對左庶神秘調查十分關心的韓雨,突發奇想,揮舞著手臂向左庶打起了手勢,同時他對著麥克風說道:「今天的節目請來了著名的偵探左庶先生,由他來為我們說說發生在廣播大廈裡的殺人案件。」

左庶連連擺手,可韓雨在直播中已經說了這話,讓他騎虎難下,何況左庶從來沒有上過電臺,心裡還是有那麼幾分新鮮感,於是硬著頭皮戴上了耳麥,和聽眾們打起了招呼。

今晚的主題是「電梯裡的肢解魔」,韓雨將森澤和老張之死,攥寫成故事一樣,口述了出來。最後,他將兇手的懸念留給了熱線電話。在接聽了幾個來電之後,韓雨開始向左庶發問,畢竟在直播的時候,韓雨握有絕對的控制權和主動權。

「左庶先生,您對兩位主播在密室裡被人分屍,有什麼看法?難道真的不是人類能夠犯下的罪行嗎?」

「主持人您好,這個問題在我看來,就像要解決虛假資訊在廣播節目裡出現是一樣的……」

韓雨摘下耳麥,怒視著左庶,低吼道:「別提虛假資訊的事情,可以嗎?」

左庶抱歉地打了個手禮,接下去說:「其實有關電梯裡的分屍案,我已經找到了答案,可我要把它留到下一期。今天,我想大膽猜測一番,上週那個死去男孩的被殺真相。」

「謀殺?」韓雨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他沒想到左庶會在直播的時候說出來,「如果沒有證據的話,左庶先生你可不要胡亂揣測呀,以免給聽眾朋友們造成不良的影響。」

「相信聽完我的描述,大家應該就會清楚兇手是誰了。」

韓雨一言不發,他使勁按住自己的膝蓋,他的腿不能自已地抖了起來。

左庶清了清嗓子,說:「在聽過韓雨主播上一期的電話錄音後,我產生了幾點疑慮,所以剛才去了男孩跳下的電梯井求證,發現在冗長的電梯井裡說話,會引起很大的迴音,而在直播的電話裡卻沒有聽見,所以那段電話很可能是事先準備的錄音。」

「錄音的話,為什麼我會沒聽出來呢?為什麼聽眾朋友們都沒聽出來呢?」韓雨反問。

「且不管這通電話是不是錄音,但這通電話裡缺少一個聲音。」

「什麼聲音?」

左庶從口袋裡掏出了一隻錄音機,將它靠近麥克風,說:「這是我剛才去電梯井錄的音,現在來放給大家聽一聽。」

錄音裡全是左庶唸叨虛假資訊的話,在他的聲音之外,不時夾雜著幾聲巨大的呼嘯聲,韓雨恍然頓悟,那是電梯行駛時,發出的巨大聲響。

韓雨忽覺頭暈目眩,他心裡很清楚,在男孩墜落之時,正是廣播大廈最後一批工作人員下班的時間段,不存在電梯靜止不動的可能。他側頭看了看正陶醉在自己有關虛假廣告投訴詞之中的左庶,名偵探在談笑間使人毫無招架地敗下陣來,發現他真是個可怕的敵人。

他只想做最後的掙扎:「就算如你所說的那樣,男孩為什麼墜樓的時間會和直播的時間相吻合呢?」

「因為你說了大力水手啊!」

韓雨的最後防線完全潰敗在了左庶的手下。

左庶接著說下去:「我一直覺得你在直播電話中最後那句有關大力水手的話很不自然,卻又一直沒想明白你為什麼要這麼說。直到在男孩的屍體上,發現他穿的是大力水手的內衣。或許是你和他約定好的,只要你在電臺裡說出了大力水手的名字,就讓他能夠恢復自由,所以你必須讓他戴著耳機收聽你的節目,在男孩聽到大力水手的時候,便中了你的詭計,自己走向電梯井而摔了下來。」

之後的真相幾乎每個人都能十分順暢得推理出來,為什麼男孩的電話是錄音,主播還能與他進行對話呢?說明主播知道電話是錄音,那也意味著知道男孩的事情。而兇手似乎十分渴望曝光一位聽了死亡之音後的男孩,自殺在廣播大廈的電梯頂上,這麼做唯一得利的是讓《午夜101》增添了人氣,而主播韓雨是直接受益者。

這一期《午夜101》將會是韓雨最後一次擔當主播了,他播放著那首死亡之音,也許沒有人清楚地知道它的由來,這首鋼琴曲是韓雨為了《午夜101》也創作的,似乎在今晚聽來才能體會到樂曲中死亡的意境,他聽到摯愛的事業破碎的聲音。

「希望左庶先生能夠儘快找出‘電梯裡的肢解魔’,今天的節目就到這裡,各位,晚安!」韓雨長長地嘆出一口氣,雙手抹著疲累的臉,似乎壓在身上的千斤重擔終於卸下了。

此時的廣播大廈鴉雀無聲,他跟著左庶一前一後走到了電梯旁,左庶按了下樓的按鈕,兩個人安靜地等著。

韓雨突然臉色一變,兇相畢露地說:「你就不怕我現在把你殺人滅口,嫁禍給那個殺人犯嗎?」

左庶鎮靜看著電梯顯示屏:「警察已經在一樓等著你了,還有那個想殺你的殺人犯。」

「已經抓住了嗎?」韓雨詫異道。

「還沒有。但他已經在這部電梯裡了。」左庶指了指電梯顯示屏,韓雨發現電梯居然到了八樓沒有停,而是直接升到了頂樓。

可剛才韓雨看得很清楚,是左庶按下了按鈕,電梯才開始啟動上樓的,照理說,電梯裡和頂樓都不應該有人呀。

莫非是那個男孩的鬼魂……?韓雨不敢再往下想,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全都冒了出來。

電梯終於來到了八樓,門叮咚一下開啟,裡面卻是空無一人,乾淨明亮的鏡子裡,映照出韓雨被嚇綠的臉。

韓雨戰戰兢兢地走進電梯,他總覺得怪怪的,卻又說不上來到底是哪裡不對勁。他和左庶同時發現,有人將八樓以下的樓層按鈕全都按了個遍。

是鬼!一定是鬼!韓雨抱著頭劇烈地晃動起來,電梯的鏡子裡彷彿有許多個韓雨正發狂地嚎叫著,近乎絕望地向左庶求助著,他不希望像森澤那樣被分屍,他清楚廣播大廈裡不可能有人會做如此無聊的惡作劇,只可能是無所不能的鬼,也會把人肢解成那樣。

左庶突然按下了緊急制動開關,電梯猛烈地晃了晃,停止不動了。

「他都快瘋了,你就沒必要再躲躲藏藏了吧!」

左庶像是在對著空氣說話,可是語氣堅定,似乎一切瞭然於心。

慢慢地,韓雨發現身後的那面鏡子在移動,一個男人在鏡子後握著兩隻吸盤,正慢慢抬著鏡子,男人的腳下襬著一把消防專用的斧頭和一個裝滿東西的袋子,上頭沾著斑斑血跡。而在男人的背後,有著另一面鏡子,那才是電梯原本的鏡子。

「居然是你?」

韓雨沒想到眼前的人竟是機械師老馬。

「沒想到被你看穿了。」老馬把鏡子靠在另一邊的鏡子上,活動著兩隻手腕。

左庶搓著兩隻手,不慌不忙地說道:「在我看了那些分屍現場的照片後,總覺得那些屍體顯得比例過大,所以猜想兇手利用了電梯裡的鏡子,而做出一面鏡子製造夾層躲在其中。想必之前你躲在夾層中,放一些恐嚇他們的錄音,使得前兩名受害者受驚後自己按下緊急按鈕,你便用隨身帶著的乾冰製造煙霧,讓電梯裡的監控攝像不起作用,再殺死已經驚嚇過度的兩位死者。你分屍的目的,是為了產生更多的血跡和屍塊,來掩蓋電梯地上的方格,假如電梯地面乾淨得可以看清楚那些方格,被你佔據的那一格很容易被人發現,所以你必須想辦法來掩蓋它。你把所有的工具都藏在了骯髒的機修室,那裡只有你才會進去,殺人之前你都潛伏在頂樓的機修室裡,等著八樓下班的主播按動電梯,你也按下樓的按鈕,於是電梯會經過八樓而不停下來,你帶好所有工具藏進電梯裡,然後下到八樓靜候機會。之所以你要將八樓以下的樓層都按亮,是為了延長被害人下樓的時間,讓他們無法忍受恐懼的情況下自己讓電梯停下來。我說得沒錯吧,馬先生?或者稱呼你王君佳的父親?」

韓雨記憶中「王君佳」三個字,正是他為了振興節目而計劃殺人的原始動力,森澤正是踏在王君佳的屍體上功成名就的。

老馬居然是王君佳的父親!這難道還不足以說明動機嗎?

已經有警員在電梯門外呼叫左庶的名字了,老馬也知已是無路可退,索性坐在了地上,渾身上下痠痛不止,要知道躲在那面鏡子後面不讓人察覺,是需要巨大的毅力和體力的。

「我恨‘午夜101’這個節目,竟然為了收聽率而不惜犧牲幼小的生命,自從我知道自己兒子不是自殺之後,我就決心要讓這個節目血債血償,我要讓‘午夜101’永遠停播,不再害人。於是我混進廣播大廈工作,制定了殺人的計劃,正如左庶先生你說的那樣,我先殺了森澤,誰知又有老張接替了節目的工作,我又殺了他。誰知,這個節目就像這座城市的癌症一樣,永遠無法根除,韓雨接任主播之後,居然又搞火了這檔節目。我聽聞了男孩的事情後,我知道他是另一個王君佳,另一個節目收聽率的犧牲品。所有人只關心冷冰冰的百分比,而忽視活生生的生命,所以我會一直堅持我的所作所為,直到‘午夜101’不再是個嗜血殺人的電臺為止。」

左庶不聲不響地撥回了緊急按鈕,電梯穩穩下到一樓,幾組警員們已經嚴陣以待,恭候他們多時了。

「今晚應該如你所願,‘午夜101’將會是最後一期了!」左庶對老馬說道。

老馬布滿皺紋的眼角,溼潤了。

如果沒有左庶的出現,或許他真的就迷失在了電梯之中,成為濫殺無辜的惡魔,而對他兒子的死來說,一切都是於事無補。

韓雨的手機此時響起,他看了看來電顯示的號碼,對著左庶搖了搖手機:「或許我們領導會讓你來做下一期‘午夜101’的主播,記得把今天的故事告訴大家吧!」

「那個關於電梯的故事,答案究竟是什麼?」左庶還惦記著此事。

韓雨抿起嘴唇,把頭轉向了另一邊,沒有打算回答左庶的意思,他任由警員為他戴上手銬推上警車,再也沒有和左庶說過一句話。

左庶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壓抑著破案後的失落感,不願卻必須產生的後果,他和犯人們同樣不願見到。每次只要看到那一張張絕望的臉龐,再經歷多少次,都無法使自己麻木。

這時,電梯「咣噹」一聲合上了門,居然自己升至了樓頂。

大家面面相覷,沒有人的檢修間,究竟是誰按的電梯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