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稼駿
「聽眾朋友們,晚上好!歡迎收聽‘午夜101’節目,我是今晚的主播——韓雨,由我第一次主持的‘午夜101’,將為大家帶來前所未有的恐懼,接下來請收聽傳說中的死亡之音。據說聽完這首曲子之後,許多人患上了精神分裂等心理疾病,甚至還有人因為聽了這首曲子之後自殺了。如果您聽完之後依然有呼吸的話,請積極撥打明晚的直播熱線,來談談您今晚是如何倖存下來的……」
韓雨輕輕推動面前控制台上的滑片,他的聲音漸漸淡去,一首委婉淒涼,令人黯然銷魂的鋼琴曲響了起來。
錄音間大幅的隔音玻璃外,導播小楊對著韓雨翹了翹大拇指,韓雨才如釋重負地摘下耳麥,走出了錄音間。
「你這個新人,第一次當主播的感覺不錯吧!」小楊笑著說,鼓勵地拍拍韓雨的肩膀。
韓雨搓搓手:「昨晚好不容易死記硬背下了一段,今天說得還是結結巴巴的。」
「慢慢來,第一次難免緊張,老張他不也是……」
小楊突然收住了口,他和韓雨的臉上,不約而同浮現出驚恐的神情。
老張是《午夜101》節目的前任主播,上週三的晚上,他死在了廣播大廈的電梯裡,距離他擔任主播的日子,才過去了一個星期而已。老張和韓雨一樣,之所以坐到這個位置上,是因為他的前任森澤同樣在週三的晚上,古怪地死在了廣播大廈的電梯裡。彷彿《午夜101》這個節目受到了詛咒,誰要是主持這個節目,就會死在每週三晚上的直播之夜。
「別去想了,明天晚上十一點直播別遲到了!」小楊嘴上安慰著韓雨,其實自己的心裡也沒譜。
韓雨挎上包,從直播間一路走到了樓道的電梯前,他按下下行的按鈕,電子屏上的樓層開始跳動,這門老張和森澤都陳屍其中的電梯,來到了韓雨所在的樓層,電子屏定格在了數字「8」上。
電梯門「哐啷」在面前開啟,裡面沒人,韓雨停頓了一下才敢走進去,電梯門機械地合上了,緩緩制動下降。
突然,韓雨周身一陣發冷,他猛然回頭,一張略顯蒼白的臉正慌亂地望著他。韓雨長吁一口氣,虛驚一場,他看見的是電梯鏡子中的自己。回想森澤和老張慘死的景象,彷彿能從這狹小的空間裡嗅出血腥味。
兩位前任主播,在深夜下班乘坐電梯的時候,被兇手殺害後,肢解成了十一塊,手和腳被剁下後,各被齊刷刷地被砍成四截,再加上一分為二的軀幹和頭顱,正正好好十一塊,兇手是刻意用分屍的數量來暗示《午夜101》節目嗎?聽說兇手使用的兇器是一柄鋒利的斧頭,鏡面的電梯裡曾經鮮血飛濺,慘不忍睹,可現在已打掃乾淨,只有地上幾處被斧頭砍出的凹痕,還記錄著不久前的兩起驚悚命案。
電梯終於到了一樓,韓雨趕忙逃得遠遠的,生怕被吞噬在陰冷的鐵籠裡。
正對著電梯的大樓警衛室裡,年輕的警衛孫良探出頭來,問道:「韓雨,出了什麼事?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沒事,沒事。我趕時間!」韓雨像被什麼追趕似的,疾步跑出了廣播大廈。
孫良納悶地看著電梯裡的監控錄影,發現韓雨神經質的一個人在電梯裡自言自語著,攝像頭上沒有麥克風,所以聽不見他在說些什麼。孫良撇撇嘴角,望著電梯說道:「這部電梯真是邪門!」
正值下班交通高峰,公交站臺上、地鐵裡擠滿了人,韓雨看了看手錶,決定步行回家。他把背包的肩帶斜跨胸前,獨自體驗成為主播的第一次下班。
三天前,韓雨還只是《午夜101》節目的電話導播。他的前任主播森澤是個以勤補拙的實在人,像他這種沒有後臺沒有背景的人,好不容易成為一名主播,便會全力以赴去努力,只是收聽率一直低迷不見抬頭,臺裡領導一度下達最後通牒,要是收聽率再不上去,就要取消這檔節目。
聽眾們對恐怖故事的免疫力實在讓人頭疼,絞盡腦汁想出的點子,只會在露齒一笑後,遺忘在深夜的黑幕之中。兩年多來,韓雨和森澤為這個節目盡心盡力的付出,不遺餘力的出謀劃策,卻始終無法抓住早已被恐怖電影畫面洗禮的無所畏懼的聽眾的心。
直到發生一件事,才將這檔無人知曉的深夜節目的收聽率提升到了全臺的前三位。
一個直播的晚上,森澤播讀了一個恐怖故事,將懸念留給了有獎競猜的來電環節。不一會兒,韓雨接通了一名初中男孩打進來的熱線電話。由於只有這麼一通來電,所以韓雨直接將電話切換給了直播室裡的森澤。
「這位小朋友,請問你叫什麼名字?」森澤親切地問道。
「王君佳。」男孩的聲音很輕,顫抖地說出三個字,韓雨不由將音量又調大了一格。
「那麼,你覺得剛才那個故事的結局應該是怎樣的?」
「我要自殺。」男孩一字一頓,清楚地把四個字傳進了他們的耳麥裡。
「你說什麼?」森澤緊張地繃起了臉上的肌肉。
韓雨示意插播廣告打斷這次通話,可森澤卻出人意料地擺擺手,他要讓這次通話繼續下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良久,才又重複道:「我要自殺!」
「你是遇到了什麼困難嗎?」
「我非常喜歡‘午夜101’的節目,因為只有它會在夜晚陪伴我入睡,是我在孤獨中的唯一依靠,可現在我要離開這個人世了,我只想和你——森澤道個別,我會和你故事裡的人一樣死去。」說完,男孩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王君佳,王君佳,喂喂喂……」森澤徒勞地呼叫著男孩。
第一次遇見這樣的情況,韓雨立刻報了警。通過對來電號碼的追查,警察發現了吊死在自己房間裡的男孩王君佳,屍體旁放著一隻收音機,這和森澤故事裡的死法一模一樣。恰好這一天,男孩的父母加夜班未歸。
一夜之間,《午夜101》這檔節目成為了爭議的焦點,眾人非議著男孩自殺背後的真相,有人猜測《午夜101》的故事裡,有著讓人自殺傾向的心理暗示,而較易受到暗示的孩子就走上了絕路。謠言越傳越離譜,卻引來了這座城市裡越來越多的空虛心靈。森澤成為了炙手可熱的電臺主播,當再度翻出那些曾經被嗤之以鼻的恐怖故事,卻有了截然相反的叫好聲,似乎只要從森澤嘴裡讀出來的文字,都在死亡的泥藻中浸染過了一般。
成功來得太過突然,樂在其中的韓雨根本來不及思考,直到森澤被肢解在電梯裡的那一天,他才回憶起當晚那通電話怪異的地方。那天在電話裡,男孩說錯了一個字,在說「入睡」兩個字的時候,男孩說成了「人睡」,但很快改了口,所以韓雨沒多在意。當韓雨調高來電音量的時候,在電話的背景聲裡聽到了下雨的聲音,可是男孩打來熱線電話的時候,整座城市沒有下過一滴雨,倒是當天下午有過一場勢大的雷陣雨。而讓韓雨最感覺奇怪的地方,是森澤從未在任何場合看見過這位男孩的名字,可就在事發後的第二天,森澤撰寫的節目初稿上,卻一字不差地寫對了男孩的名字,他又是如何在一夜間,知道男孩名字的呢?
電臺對聽眾隱瞞了森澤的死,聲稱森澤只是崗位調離,新鮮感逐漸褪去的聽眾,不再忠心守候在午夜的電臺旁了。
新主播老張上任的那一個星期,創下了《午夜101》開播以來的收聽率新低,取消《午夜101》又被放上了廣播電臺的議事日程上了。
不料,森澤的案子還沒破,老張又被分屍在了密閉的電梯裡。
韓雨始終想不明白,在有監控攝像的電梯裡,八樓到一樓短短的時間內,一個成年男人束手待斃地被殺害分屍,幾乎沒有任何抵抗。就算兇手是偷襲,那麼大一柄斧頭身上也沒地方可以藏,森澤和老張不可能在半夜的電梯裡看見這樣一個人而不加戒備的。
想通這種連警察都沒查明的案子,不是韓雨當務之急,《午夜101》岌岌可危,他希望自己再創森澤當時的輝煌。至少,不能讓這個凝結他所有心血的節目在自己手裡停播。
韓雨抬眼望著路邊一幢淺灰色的大樓,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家門口。他的手抓緊住胸前的包,目光堅定,在心裡暗暗發誓,絕不能讓《午夜101》毀在我的手上!
他一進房間就關上了門,從貓眼中窺視門外,直到確認沒人,他才摸黑走進了自己的臥室裡。他的房間窗簾緊閉,黑暗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他的房間裡晃動,韓雨撩起窗簾一角,謹慎地觀察街道上再無可疑人物後,他才放下厚厚的窗簾。
燈終於開啟,黑暗中的身影是一個瘦弱的男孩,他被包裹在一床棉被裡,棉被外結結實實捆紮著手指粗的麻繩,男孩無法動彈,被塞住的嘴裡發出嗚嗚的哀鳴聲。男孩的頭髮略微偏黃,兩隻淺褐色的瞳孔驚恐地撲閃著,無助地望著韓雨。
「我現在替你拿掉嘴裡的東西,如果你敢叫……」韓雨充滿威脅地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男孩含著淚,順從地點點頭。
「叔叔現在有件事要你幫忙,只要你乖乖地做完了它,就可以回家了,有沒有聽懂叔叔說的話?」
「聽懂了。」男孩強忍著哭聲,哽咽道。
韓雨從挎包裡拿出了一支錄音筆,一張文稿,以及一個計時器。
「仔細聽我說。你照著這張紙上寫的念,每讀完一行字,就看一下計時器,等秒針走了十秒,再繼續讀下一行。聽明白了沒有?」
男孩模凌兩可地表示明白。韓雨不放心地又重複了一遍,直到男孩爽快地表示完全理解了。
這一段錄音,會在明晚的直播時間被錄放,韓雨只要一個人在電話裡演一場獨腳戲,一定會讓聽眾們再次瘋狂的。
這曾經是森澤做過的事情,為了收聽率,他殺死了一個男孩。
而這一次,韓雨將接過衣缽,承擔《午夜101》節目主播應當肩負的責任來。
之所以當初來電的那個男孩會將「入睡」說成「人睡」,是因為他照著稿子念時口誤了,每次森澤說完話,男孩都會停頓幾秒才回答,是因為錄音時留的空白時間太長而導致的,實際出來的效果反倒讓聽眾們感覺男孩臨死前的猶豫。
森澤的謀殺不能說是天衣無縫,卻騙過了所有人。
「死亡之音,是死亡之音指引了我光明的道路,我會像你故事裡的人一樣的……」男孩終於唸完了所有的文稿。
韓雨關掉了錄音筆,走到小男孩的面前,輕輕捏了把男孩仰起的可愛臉蛋,笑著問:「小朋友,你最喜歡哪個動漫人物?」
次日,韓雨剛踏進廣播大廈,就聽見日常養護電梯的機械師老馬,在對警衛孫良抱怨著:
「也不知哪個混蛋,把好幾層按鈕的電子板弄壞了,更換的零件要今晚才能送到,害得我還要加晚班。」
「這按鈕好像以前也壞過,是不是質量有問題啊?」孫良問道。
「上次是質量問題,這次明顯是有人故意弄壞的,要是讓我知道是誰搞的鬼,非告到臺裡領導那兒去不可。」
「今天電梯壞了嗎?」韓雨對將要爬八層樓梯十分不快。
孫良玩笑道:「韓雨,這電梯電子板是不是你搞壞的?你昨天急急忙忙下班,明顯是做賊心虛啊!」
「孫良,你別誣衊小韓,電梯是今天一早才壞的,人家昨天肯定是趕著去見女朋友了。是不是啊!小韓?」老馬也拿韓雨開起涮來。
韓雨低頭從兩人之間穿了過去,不理睬他們的嘲諷,朝樓梯道走去。
「做了主播,開始耍大牌了啊!呵呵!」
不知是不是這句話起了作用,韓雨走到一半,又折了回來,低聲問道:「這電梯壞了的事,跟森澤和老張的死有沒有關係?」
「應該不會吧?」孫良瞪著眼看向老馬。
老馬神秘兮兮地說:「我也是聽說,他們兩個人被殺的事情被傳得玄乎其玄。警察在電梯的監控錄影裡看見他們都是一個人走進了電梯,可是電梯每下一層就會開一次門,照理說,那個時間,整座大樓應該只有他們一個人了,不應該還有人按電梯。他們像是看見了什麼恐怖的事情,表情扭曲,驚惶失措地按下緊急開關,電梯裡開始冒出濃濃煙霧,鏡頭裡什麼都看不見了。因為錄影沒有聲音,所以差不多有五分鐘的鏡頭幾乎是定格的。再之後,應該就是孫良你看到的景象了……」
孫良頓感頭皮發麻,森澤被害的那天晚上正好是他當班,他的位置正對著電梯,電梯門一開,冒出的煙霧吸引了他的注意,起初以為是電梯出了故障,等到靠近一看,孫良嚇得拔腿就跑。那煙霧散盡後的景象,如同地獄一般慘絕人寰,只一眼,那一幕就深深印刻在了孫良的記憶皮層上,成為他永遠的噩夢。
森澤的頭被砍下後,就放在了被斬斷的身體上,那枚頭顱就豎立在電梯的正中央,周圍繞著一圈他的斷手和斷腳,彷彿他被埋在了自己的屍塊之中,電梯內的鏡子上,噴濺了大量的血,圍繞在碎屍周圍的三面鏡子,反射出一堆又一堆的屍體,讓整部電梯裡,看起來像無窮無盡的血池肉林。
「但我一直感到奇怪的是,兇手到底在哪裡?從有煙霧冒出直到我看見屍體,電梯的門就再也沒開啟過,你們說,這個殺人犯是怎麼跑掉的呢?」
「一個大活人,坐個電梯就被人分屍了,我是怎麼都不相信的?」韓雨靈機一動,「兇手會不會爬到了電梯的頂上?」
身為機械師的老馬否定了韓雨的推測:「為了防止維修時站在電梯頂上的人跌落,電梯頂轎是被鎖掉的,不可能有人爬上爬下的。」
「那鑰匙在哪?」
「鑰匙在電梯公司的總部,連我都沒有。」老馬攤著手說。
聽完這句話,韓雨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在深夜無人的大廈裡,究竟是誰殺死了森澤和老張呢?
這事顯然和《午夜101》節目有著某種關係,這兩起未破的慘案,還會在發生嗎?
韓雨憂心忡忡地走進了樓梯道,孫良和老馬知趣地換了話題,繼續海闊天空地侃著大山,只是語調變得陰霾了起來。
今天又是星期三,充滿著死亡威脅的直播之夜。
「聽眾朋友們,晚上好!感謝您又準時地守候在收音機旁,收聽我們的節目,今晚我會接聽熱心聽眾的來電,在節目播放的過程中,歡迎您撥打熱線電話……」
韓雨在褲腿上抹了抹手心的汗,那支錄音筆此時就在他的口袋裡,他定了定神,開始講述今晚節目的恐怖故事了,一個有關電梯的故事。
「一名女子回家的路上,發現身後有個陌生的男人在跟蹤她,當她衝進電梯時男人跟進來。她故作鎮靜讓男人先選樓層,當男人按下二樓以後,她鬆了口氣,放心大膽地按了三。等到電梯抵達二樓,男人出去時扭頭詭異地衝她一笑。就當電梯門即將閉合之時,她突然看見男人掏出一把閃著寒光的刀走向三樓,結果女人死了。那麼請問,在無法取消三樓按鈕的情況下,怎樣才能讓這名女子活下來呢?」韓雨將渲染氣氛的恐怖配樂淡出背景聲,改換了歡快的口吻說道,「廣告之後,我們就來接聽聽眾朋友們打來的熱線電話了。」
今晚的節目沒有電話編輯,一來臺裡不願在要關閉的節目上浪費人力資源,二來沒有人願意在一個老是發生殺人案的晚上呆在臺裡。
韓雨在錄音間外,用新買的手機撥打熱線電話,待電話接通,他調整一下呼吸,將錄音筆開啟,緊挨著手機一起放在了桌子上。隔著玻璃,錄音筆的音量才不會傳到直播室裡,以免引起干擾回聲。
韓雨回到錄音間的麥克風前,開始了他的個人秀:「歡迎繼續回來收聽‘午夜101’節目,已經有聽眾朋友打來了熱線電話,讓我們一起來聽聽吧。喂?喂?您好!」
「你是主播韓雨嗎?」
「是。請問怎麼稱呼您?」韓雨拿捏著每句話之間的間隔,靠語速的快慢來調整。
「我叫巖巖。」
「巖巖,要是你在電梯裡遇見剛才故事裡的情況,你會怎麼做呢?」
「昨天晚上的死亡之曲,是我聽過最好聽的音樂,比我們音樂老師教的所有音樂都好聽,我好想再聽一次,讓我的爸爸媽媽也能聽一次。」
「可你還沒有回答剛才故事的問題呢?」
「我知道有個地方可以再聽到這首曲子,我的爺爺奶奶也在那個地方,我很想很想他們,我要去找他們。」
「你的爺爺奶奶住在哪裡?」
「他們死了。」
「巖巖同學,你不要做傻事啊!告訴我你在哪裡?我們談談好嗎?」
「你馬上就會見到我的。」
韓雨快步走出錄音室,關掉了錄音筆,把手機握在了手裡,又返回了錄音室裡,對準麥克風裝出急切地口吻:「巖巖同學,你不要做傻事,要像大力水手一樣堅強啊……」
不等自己說完,韓雨按下手機的通話鍵,廣播裡只剩下了空洞的「嘟嘟」聲。
「這位小聽眾結束通話了電話,我正試圖和他再次取得聯絡,希望熱心的聽眾朋友們也能幫忙尋找這位叫巖巖的小朋友。」
再次切入廣告,韓雨端坐在椅子上,十指相抵,靜靜地望著兩門熱線電話,像是等待著什麼。
一分鐘後,安裝在電話上的紅燈開始狂閃不已,無數個來電號碼滾動在了他面前的電子螢幕上。
韓雨暗暗振臂,他知道自己成功了!甚至可能超越了前輩森澤。
他臉上綻開笑容,開始逐一接聽來電:「您好,這裡是‘午夜101’節目,我是當班主播韓雨……」
「師傅,前面那排房子邊停一下就好了。」
計程車司機熟練地翻起空車燈牌,計價器開始吱吱呀呀地列印起發票來。
左庶在座位上搜遍了每個口袋,捋著他蓬鬆的枯發犯起了難,他發現自己的錢包丟了。
「師傅,麻煩你再把我送回剛才的地方吧。」
司機搖搖頭:「還是廣播大廈是吧?」
計價器再度開啟,車頭調轉。左庶想著要是錢包真丟了的話,這計程車費要怎麼付?
深夜的廣播大廈門外,四五輛警車一字排開,封鎖了大廈的入口。
一名身著制服的警員,舉著塊「停」的牌子,攔在了計程車的跟前:「先生,不好意思,發生了意外事故,這段路現在封了,麻煩你繞道而行。」
「這裡發生了什麼事?」左庶放下車窗玻璃,探頭問道。
「這我不能告訴你。麻煩你倒車。」
計程車司機掛好排擋,往後倒車,順手開啟了儀表盤上的收音機,嘴裡嘟囔了一句:「不會廣播裡的事情變成真的了吧?」
「是什麼事情?」左庶疑問道。
「你不聽廣播嗎?」計程車司機調著收音機的頻率,但已過了廣播節目的事情,什麼都聽不到了,計程車司機關了開關,說,「每天晚上有檔恐怖廣播節目叫‘午夜101’,我每期都聽,每個星期三都是直播節目,今天有個男孩打電話到電臺,說是聽了昨晚節目裡的音樂,想要自殺。」
「有這事?」左庶動了動一邊的眉毛。
計程車司機越說越來勁:「還聽一些小道訊息說,這個節目之前的兩個主播,都被人殺死在了廣播大廈的電梯裡,現在主持節目的已經是第三任了。不知道這裡封路跟這事有沒有關係……」
左庶的臉色開始發青,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前方。
計程車司機忙問道:「先生,你怎麼了?」
「發生了一件很嚴重的事情,你知道嗎?」
計程車司機茫然地搖搖頭。
左庶苦悶地對司機說:「我們說話的時候,應該把計價器關了,現在的價錢太離譜了。」
「你可別想賴賬,這裡全是警察。」司機對這個衣著邋遢的男人,開始不友善起來了。
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往廣播大廈裡走,左庶眼尖,認出了那個人,腦筋一轉,對司機說道:「師傅,我的錢包就在前面那個胖乎乎的人手裡,你按幾下喇叭替我喊他兩聲。」
終於,那個身材圓潤的人注意到了左庶乘坐的計程車。
「左庶?你怎麼在這?」諸葛警官的圓臉出現在了車窗外。
「我今天來廣播電臺投訴廣播中的虛假資訊,回家的時候發現錢包落在了廣播大廈裡,所以又折了回來。這裡是發生什麼事了嗎?」左庶明白諸葛警官深夜趕來的案件,一定非同小可。
「恩。」諸葛警官皺了皺眉頭,「發生了命案。你一起來看看吧!」說完,替左庶付清了車費,「如果案子破不了,這筆帳你可要加倍還我。」
兩人也不過多寒暄,諸葛警官一路走,一路就將已經瞭解的案情敘述給左庶聽了。
在晚上十一點二十分左右,大廈警衛聽見一聲巨響,發現有東西砸在了電梯頂棚上,於是找來機械師一同檢修,結果發現了一具男孩的屍體。初步判斷是從廣播大廈頂樓的電梯井裡墜落而死的,死亡時間基本與警衛聽見的響聲時間吻合。死者身份還在調查之中,可能是偷偷溜進廣播大廈頑皮的男孩,不慎掉進了電梯井。不過我們接到報案,說今晚的一檔廣播節目,有男孩在撥打的熱線電話裡提及了自殺的事情。
「還有發現其他可疑的物品嗎?」左庶想起了計程車司機說的有關廣播節目的事件。
諸葛警官問道:「你指哪方面的東西?」
「諸如收音機之類的。」
諸葛警官叫過一名部下,詢問道:「目前現在證物收集的情況如何?」
「屍體的口袋裡找到了男孩的學生證,死者名叫黃岩巖,身邊有一部摔爛的手機以及一部收音機。本起案件與一檔叫‘午夜101’的電臺節目有密切關係,恰巧,‘午夜101’的主播今晚就在廣播大廈裡,所以諸葛警官您馬上就可以見到他了。」
部下的彙報十分詳盡,左庶也沒了疑問,只是將細長的手指插進濃密的黑髮裡,胡亂地撥撓著。
「嗬,明白了。」諸葛警官鼓勵地拍拍部下的肩膀,並保持一貫的風度,給予了幾句由衷的誇讚。
電梯已經被關閉停在一樓,電梯門被鎖定在了開啟狀態,地上一片殷紅,電梯內的頂部破了一個大窟窿,由於頂轎上有固定升降鋼索的鐵製支架,所以跌落下來的男孩只有一部分身體衝進了電梯內,其餘部分卡在了頂轎上。由於屍體的姿勢十分不利於搬動,所以動用了切割機,要將電梯頂部的窟窿再切大一些,好將男孩多處骨折的屍體抬下來。
「那些都是死者的東西嗎?」左庶指指諸葛警官部下手中裝有一部手機和收音機的透明膠袋。
「是的,這是在死者口袋裡找到的兩件證物。」警員舉了舉證物袋。
「我可以看看嗎?」左庶徵求諸葛警官的同意後,帶上手套,取出了那隻收音機。他拿在手裡反覆掂量,然後開啟收音機,塞上耳機後卻發現沒有聲音。
諸葛警官把耳朵湊過來:「壞了嗎?」
警員搖頭道:「沒有壞,只是剛才一直開著。在屍體口袋裡找到收音機的時候,收音機還是開啟狀態。」
「沒有人動過這個收音機的電臺吧?」左庶又問。
「沒有。」
「剛才你說的那位主播,現在在哪?」
「他在八樓的錄音間,剛接受完詢問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