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彬撞到的是一根細鋼絲,它像是被誰隨意地扔在地上,如果沒注意到它而莽撞行事,賀彬的手腕有可能在剛才就被它戳出了一個血洞!程潭蹲下來,一跳一跳地往前檢視,發現鋼絲是從一塊大布的底部露出來的,他用腳撥開這塊布,卻發現裡面是各種各樣的武器!
有冷兵器的弓箭、大棒、長矛、刀劍,也有槍,但不確定是否有子彈。是誰把這些東西收集起來,還特意放在大殿裡讓別人發現呢?武器包的位置距剛才所有人發生爭執時的地方很近,為什麼那些流氓沒有發現?
「是不是你們給老子設的陷阱?還他媽想跑,老子非讓你們陪葬不可!」阿楓已經從癲狂狀態中清醒過來,發現二人逃跑了,正氣急敗壞地衝過來。
「賀彬,快!」程潭剛才還高興可以用鋼絲撬開手銬,沒想到這麼快就被發覺了。他用腳把弓箭踢給賀彬,賀彬用沒受傷的右腿穿過弓,兩腿夾緊扶穩了,平躺在地上成為了射箭的支架。程潭則翻轉身體,背對著對手,手抓住箭,把弓拉滿。
「行了就叫一聲!」程潭只能聽賀彬的指令射箭,他感覺現在二人彷彿成了武俠小說中奇怪的殘疾人世外高手組合。只聽得賀彬大叫一聲,箭應聲離弦,正中幾步之內的阿楓,但想必不會傷到他什麼要害。程潭迴轉身看,果然箭只是擦著他的胳膊飛了過去,讓他流了一些血而已。
趁著阿楓檢查傷口的空當,程潭又把長矛踢了過來。這次二人只能用腳尖把它踢起來,一點一點用身體的側面把它夾緊。木杆卡在二人被反綁的手臂後面,他們又像是撞鐘的和尚一樣用力向前撞去,不,應該是像喝醉了的和尚撞鐘,因為重心不穩,根本無法讓長矛發揮它的威力。這一下只不過讓長矛在落地時傷了阿楓的腳而已。
剩下的刀劍、大棒就無法再二人合體施展了。程潭示意賀彬趕緊用鋼絲撬開手銬,自己用盡全力拖住阿楓。傷痕累累的阿楓怒吼著衝了過來,他拿出了別在腰上的模擬槍。程潭知道他身上的槍類似於防暴警察的橡皮子彈槍,雖然不會致命,但是如果被打中了,也會立即痛得昏過去。看他現在狂怒的樣子,難保自己不會死在他的手裡。
阿楓毫不猶豫地開了兩槍,但他受傷的胳膊讓他的手有些發抖,射出的子彈都沒有擊中目標。賀彬匍匐在地上躲避子彈,仍然奮力地用鋼絲撬手銬。程潭看準時機,向阿楓跑去,利用阿楓快速向自己衝來的速度,順勢用腳一絆,讓他趴在了地上,他手裡的槍立刻甩飛出去。程潭隨即向後倒在了阿楓的背上,想死死地壓制住他,不讓他翻過身。但畢竟阿楓的雙手是自由的,他掙扎了一會兒就把程潭從背上甩了下來,然後和程潭扭打在一起。
程潭知道只要自己沒被他抓住要害,即便被抓破了皮、扭斷了手,也還是可以有一線生機的。可是幾番翻滾扭打後,阿楓還是抓住了機會掐住了程潭的脖子。他死命地掐著,完全喪失了理智,程潭感覺肺中的空氣越來越少,眼前的世界開始變得模糊不清了。
「砰!」阿楓的頭晃了幾下,然後不由自主地倒在了程潭的身上,可手還是沒有離開程潭的脖子。程潭緩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是賀彬成功地撬開了手銬,手揮大棒把阿楓擊倒了。賀彬其實不過是把手銬撬出個縫,硬把右手擠了出來,手腕上全是擦傷,手銬還在左手上晃盪著呢。
賀彬趕緊把阿楓拖走,趁程潭恢復神智的時候,把蓋武器的布扯下來幾塊,把阿楓儘量綁得結實點兒。他不忘嚷嚷道:「你快點兒醒過來啊,咱們還得去救若英呢!」
程潭醒轉過來,手撐著地慢慢起身,看到自己滿身血汙、狼狽不堪的樣子,不由得苦笑。賀彬馬上過來用鋼絲也撬開了程潭的手銬。程潭活動了下僵硬的胳膊,扭頭看到賀彬綁人的手藝,不由得對他豎了個大拇指:「行,把人綁成個粽子了!再多綁幾圈,省得他一會兒再詐屍!」
「你有閒心開玩笑,還不如想想咱們怎麼逃出去吧!」死裡逃生的程潭開起了玩笑,讓賀彬終於有了一點兒劫後餘生的感覺。
「這傢伙不是還送了咱們一個禮物嗎?」程潭笑著,走了幾步把地上的槍撿了起來。果然不出他所料,裡面還有三發橡皮子彈。他得意地衝賀彬揮了揮槍,然後回到賀彬身邊,扶著他慢慢向後門移動。
「哎喲!」賀彬突然痛得大叫一聲,跪在地上,程潭也差點兒被他拽倒,「這孫子拿什麼踢的我?他腳上長刺了嗎?我該不是已經骨折了吧?」賀彬看著自己不爭氣的腿,憤恨地說道。
「他就是恰好踢在了你的關節連線處,讓你的膝關節有點兒錯位了。我把你扶到門口透透氣,你就別跟我去了。」程潭說著,把槍放在了賀彬的衣兜裡,「還有這個,還是放在你身上吧。」
「你自己一個人去太危險了!別把我當廢人看待!」賀彬不服氣地說道,帶走林若英的可有兩個人呢,那個有文身的塊頭還不小呢。
「我會知道隨機應變的。你趕快把你的包找出來,看看咱們的手機還在不在。先確定一下咱們的位置,如果我半天不回來,就趕緊報警。」程潭一邊扶賀彬往前走一邊說道。
「還是你想得周全。找著了手機,老子還怕他們這些小混混?等我不讓大彪帶一幫人來滅了他們!」賀彬一下子來了精神。「行了行了,也別把我扔大門口,我記得他們讓我轉錢後,就把包都扔那邊了。你先走吧,這兒兩死一殘,傷不了我的,我慢慢挪,肯定能找到手機。」
「還是我到那邊拿過來吧,你在這兒好好休息一下。」程潭把賀彬安置在後門的牆邊,就三步並作兩步,把被丟棄的包一把抓了起來,先從中找到了自己的手機,開了手機定位,然後塞進了褲兜裡。他又去武器包那兒摸索了一下,如他所料,武器包裡的槍是真的,但裡面沒有子彈。他把槍別在腰上,覺得嚇唬一下對手也是好的。他又找到了一把匕首握在手裡,把包扔給賀彬後就走出殿外了。
賀彬開啟包,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手機,開始開啟地圖定位。剛才那個流氓還能給老頭子打電話呢,怎麼現在手機就突然收不到訊號了呢?賀彬用力拍了拍廉價的國產手機,罵罵咧咧地嘟囔著,真是沒有一個好用的!他鬱悶地把手機丟進了包裡。
週日那天他的蘋果手機進水了,就莫名其妙黑屏不開機了,於是他只能先湊合買了一個便宜的。上週六的影片都自動上傳到了蘋果手機裡,那天晚上發生事故後,他就懶得把影片匯出來,直接鎖在了儲物櫃裡。這夥人想要的東西根本不在自己身上,這估計打死他們都想不到。「跟我鬥?」賀彬冷笑了一聲,靠在牆上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
看來沒有辦法打電話報警或找人了,只能等著別人發現我們的位置。就算老頭子沒有發現我真的被綁架了,但是等在賓館外面的阿文一定會發現我們被人綁走了。他和程潭的感情很不錯,就算為了救他的師兄,他也不會丟下我們不管的。只要報警,最多兩天,他們就能發現我們的位置。現在最關鍵的是,要在有人來救我們之前努力先活下來。
賀彬瞟了一眼被五花大綁的帶頭人,心裡很清楚他為什麼突然發瘋。他在瘋狂地攻擊我們之前,好像嚷嚷著我們算計了他。難道這個大殿裡有人為可以啟動的機關?賀彬撐著牆慢慢站起來,開始仔細檢視大殿的牆壁和地面。
大殿裡依然昏暗,看不太清楚周圍的事物,賀彬只能用手試著觸控覺得可疑的地方。但那些只不過是牆壁正常的凸起、地面鋪建時形成的凹痕,看來看去還是一無所獲,賀彬不由得有些洩氣,覺得自己有可能想太多了。誰會在這樣一個無人光顧的荒廟裡費盡心機修什麼機關呢?如果真想隱藏自己的行蹤,躲在後山裡挖個洞豈不是更方便?
儘管他沒有正經八百地讀過大學的建築系,但是好歹在父親的公司裡看過不少建築圖紙。他現在冷靜下來,仔細打量大殿的建築佈局,總覺得武器包出現的位置有些突兀。而且從距離上說,離門口突然出現的大洞也有點兒太近了。這隻能有一種解釋:有人先挖了個洞,想藏身或是堆放武器,結果沒挖好失敗了,於是他換了個位置決定再試一次,就把武器先放在了一邊。為了掩飾第一次失敗的坑洞,他在上面薄薄地鋪了層磚,或許是靈機一動,他將這個失敗的洞當作了防衛真正洞口的機關,在磚的下面鋪了一層可以隨時撤走的類似地板革之類的東西。只要有人想闖入,就會付出粉身碎骨的代價。
那麼,真正的入口應該是在……
賀彬剛要挪動身體往前走去一探究竟,就聽到了走進大殿的腳步聲。腳步聲雖然很輕,但大殿寂靜無聲,稍微有一點兒異響都能被捕捉到。來人似乎也無意隱藏自己的形跡,徑直快步走向賀彬。「你這麼快就回來了?快來看我……」賀彬突然感到脖子被一根極細的鐵絲所勒住,頓時起了一身冷汗,雙腿發軟。他的手摸著衣兜裡的槍,期望能找到機會反抗。
「動一下,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槍扔一邊去,給我把包拿來。」神秘人的聲音和他做的動作一樣冷酷,他一下子看穿了賀彬的企圖。他用一隻手抵住賀彬的後背,使他無法往後倒來反抗。賀彬只能不甘心地把槍儘量輕輕地扔到牆角,然後引領著男人回到牆角,用手指了指地上的包。
神秘人並沒有開啟包翻找,只是冷冷地問道:「上週六的是哪一個?」
怎麼又來一個要影片的?這個人不是和那些人一夥的?雖然自己的命捏在他的手上,賀彬還是猶豫了一下,回答道:「沒有了。」
「我問你放哪兒了?不可能沒有!」神秘人緊了緊鐵絲,厲聲質問。
「被……被綁我們的人拿走了!你來晚了!」賀彬只希望能騙過他,讓他們自相殘殺。
「還想騙我?看來你被踢了一腳,嚐到的苦頭還不夠啊。」神秘人冷笑了一下,繼續說道,「問你也是白費力氣,我看還是女人比較容易說實話。」
賀彬感覺冷汗一陣一陣冒上來。剛才大殿裡發生的一切,都被他看在眼裡?難道說他才是所有詭異事件的幕後操縱者?「你到底是誰?跟你說沒有就是沒有,你不要去找她們的麻煩!」
「我還是先解決你這個麻煩吧。乖,放輕鬆,好好享受這個過程。如果你恰好看到了什麼,想起了什麼,隨時可以開口告訴我。」神秘人緩緩從兜裡掏出了一個東西。
賀彬以為自己肯定會變成勒死鬼,或者被一刀戳破了喉嚨。果然,一個尖尖的、涼涼的東西刺破了他的脖頸,接著有股東西滲進了他的體內。昏暗的大殿慢慢消失不在了,先是隻看到一個巨大的光暈,閃著奪目的橘色光芒,然後它突然變成七彩的旋渦,一圈接著一圈向內順時針旋轉。在突然變得一團漆黑後,又驟然裂變出一堆四散的碎片。賀彬大睜著雙眼,看著似曾相識又恍如隔世的畫面碎片從眼前一片片掠過。夜總會、足療店、林若英、網咖、賓館、大殿……「網咖……嘿嘿……網咖……」賀彬傻笑著,嘴角不斷抽搐。
「早這樣就乖了嘛。」神秘人拔下了賀彬脖子上的針管,把他在地上放平,然後拿起了地上的包,也撿起了扔在地上的橡皮子彈槍。他走到武器包前,發現少了一把槍,不由得冷笑了一下,隨後快步走出殿外。
5 暗礁險灘
程潭拖著沉重的腳步從後門出來,他先觀察了一下荒廟的環境:破敗的大殿兩邊各有一個偏殿,沒有其他寺廟會有的鐘樓、鼓樓、經堂等建築,估計是被拆了吧。偏殿的紅漆脫落、房瓦傾斜,透露出長久無人問津的衰敗感。大殿後面沒有圍牆,有一條歪歪斜斜的小路通向後山。程潭注意到小路上有人跑過去的足跡,仔細辨認,只是一個人的。難道是林若英掙脫束縛跑出去了?他思考了一下,決定先在偏殿找找看。
他握緊了手中的刀,先去了離得最近的左邊的偏殿。房門是開著的,屋裡有人停留過的痕跡。但從撥開的灰塵範圍來看,不像是有很多人來過。他立刻轉身看向對面的偏殿,那個房間的門緊緊地關著,應該就是那裡了。
程潭儘量把腳步放輕,一點一點接近右邊的偏殿。他把耳朵貼在木製的房門外仔細聽,並沒有想象中的打鬥聲,只是死一般的寂靜。在感到更加困惑的同時,他內心中的恐懼也在一點點加深。不過他還是按捺住性子又聽了一會兒,這一回他聽到了一個男人沉重的喘氣聲,好像還有挪動什麼重物的聲音。
「媽的,這幫畜生!」程潭鉚足了力氣,猛地撞開了門,正看到一個男人彎腰俯下身不知道要做什麼。他大吼了一聲,直接向這個男人撲去。
男人完全沒有防備,所以一下子就被他撞倒在地上。程潭立刻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一手把刀架到了他的脖子上,厲聲說道:「別動,慢慢站起來!」
程潭這才注意到被撲倒的男人渾身是傷,即使自己手裡沒有刀,他也沒有多少力氣反抗了。男人被刀逼著,一點一點站起來,但一直不服氣地斜著眼睛盯著他。
程潭扯著男人的衣領,看到了他鎖骨上的猙獰文身,然後恍然大悟地把他的臉又仔細看了一下,才緩緩說道:「原來是你!我不是放你走了嗎?為什麼還要綁我們?」
「哼,中了你們的詭計,算我認栽!我難道不能也跟你們玩個惡作劇嗎?」男人氣喘吁吁地說道。
「你管這個叫惡作劇?我們被綁在大殿裡,差點兒死在那兒!別跟我再扯些沒用的,說,你為什麼要影片?再繞圈子,我他媽現在就讓你見見血!」程潭又把刀逼近了一點兒,正對著他脖子上的動脈。
男人並沒有畏懼,只是不甘心地說道:「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想報復你們一下。我好歹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居然被兩個小丫頭片子騷擾了,太他媽可氣了!更可氣的是,你們這些變態居然拍了影片,這要是放到了網上,我以後還怎麼混啊!」「你那次我們不會放到網上的,再說我們也已經刪了,你根本就是白費力氣。」程潭對他如此幼稚的報復理由感到很無奈,當初發現他是地下幫派的時候,就想過他有可能報復,所以絕對不會用那次影片的。
「不可能!雖然我沒怎麼正經上過學,但電腦我還是很熟的。如果你後來幾次都沒拍成功,你一定會把我那次剪進去的。看你的樣子,做事很小心,絕不會放過任何一點兒細節的。」男人壓根不相信程潭保證的事情。
「這你倒是沒說錯。」程潭冷笑了一下,雖然不會使用那次影片,但他也不會輕易把它刪了。他知道惹出這場風波的影片,還被賀彬好好收著呢。
「不過既然你不想拿出來,我也被你控制了,這件事只好就這麼算了。你現在可以把這兩個瘋女人帶走了。」男人舉起了雙手,做出一副放棄反抗的姿態。
程潭沒有拿走刀,但是放下抓住男人衣領的手,轉過頭去看角落裡的情況。林若英和徐潔都被打暈癱在地上,腰部都被繩子緊緊縛住。而身後的地上還躺著一個人,大睜著眼睛,胳膊上有密密麻麻的文身,從腹部流出來的血將地面洇紅了一片。一把刀刺穿了這個流氓的同夥!不對!誰殺了他?程潭在分析眼前情況時,流氓趁機向他的腹部踢了一腳,當他被迫向後退時,流氓又一腳踢飛了他的刀。沒有了武器,兩個人又開始了肉搏。被流氓摔到地上時,程潭心裡想,兩個人為了一個不在場的東西打得你死我活,真是荒誕。可能他打我只是為了洩憤,我打他只是為了自衛。
程潭摔到地上時,感到腰部有個東西硌了他一下。這時他才想起來那把假槍。帶上這把槍時,他就知道只能起到虛張聲勢的效果。沒想到對手受了傷仍然這麼兇猛,只能用心理戰好好嚇唬他一下了。
「別動!你再動我就開槍了!」程潭突然抽出了槍,然後迅速起身,瞄準了流氓的頭。
「少在這兒嚇唬人!你的槍裡有子彈嗎?」流氓嘴上這麼說著,但是也止住了進攻的勢頭,先和對方保持了一段距離。他仔細觀察,發現對方手裡的槍不是自己人買的模擬槍,而是貨真價實的槍。所以慎重起見,還是先不要激怒對方。
「過去!把那兩個女孩的繩子解了!別再想其他花招,有沒有子彈,一會兒你的頭就知道了!」程潭勾緊了扳機,做出一副子彈隨時出膛的架勢。
流氓只好轉身,蹲在地上慢吞吞地開始解林若英腰上的繩子。「快點!別想拖延時間,你的同夥不會來救你的!」程潭冷冷地說道,給對方繃緊的神經再加一些壓力,「我不介意你也去陪一陪他們!」
「你把他們怎麼樣了?我在這兒根本沒聽到槍聲,你少在那兒裝模作樣了!」流氓突然停下了動作,站起身來惡狠狠地說道。難道他們真是個殺人越貨的團伙?那我就算拼了命也要闖出去!
「誰說一定得用槍了?自從來到這裡,你不覺得有一些事沒有辦法解釋嗎?乖乖聽我的話,我還能給你留下兩條腿。」程潭繼續故弄玄虛地說。
「哼,就算我把她們都放了,你就一個人,怎麼把她們都帶走?那個賀大少呢?聽阿楓說,他好像腿殘了。這樣看來,還是我的勝算更多一些啊。」流氓並沒有屈服,順從程潭的命令。
「這就是為什麼要給你留下兩條腿。你負責把她們揹走,剩下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再廢話一句,現在就讓你下去陪你那幫好哥們兒,我就是累了一點兒,但也清靜不少。」程潭發現這個流氓還有點兒頭腦,並不是看上去那麼粗俗無知。
正在二人僵持之際,第三個人走進了屋裡。「我也覺得這裡實在是太吵了,讓咱們大家都清靜清靜吧。」進來的男人戴著黑色的棒球帽和一副墨鏡,像是碰巧走到這裡一樣,悠閒地說道。但是他手上也拿了一把槍,緩緩舉起來瞄準了程潭的心口。
「哈哈哈……真是有趣,又來一個裝模作樣的!怎麼著,你拿的槍是我們在黑市上批發的,根本打不死人。就這兩下子,還學黑幫片威脅人啊!」流氓手拄著膝蓋哈哈大笑,繼續言語攻擊神秘的男人,「大晚上的你還戴什麼墨鏡?他手裡可是真正的槍!要不你們倆先打一會兒,我在旁邊休息一會兒?」
「看過我長相的人都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神秘人冷冷地說道,「原來你是最吵的,那這一顆子彈先送給你吧!」他毫不猶豫地衝流氓的腿上開了一槍,橡皮子彈雖然不會真正穿過人的身體,但是射擊產生的巨大沖擊力還是讓流氓立刻應聲倒地。劇烈的疼痛讓他蜷縮成了一團,大顆的汗珠從臉上淌了下來,他已經沒有力氣再說話了。
「這樣就對了。倒是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神秘人對流氓的痛苦視若不見,好像剛剛不過是對著空氣胡亂開了一槍似的。程潭舉著槍的手開始不由自主地哆嗦,最終還是慢慢垂下了手,把槍丟在了地上。
「你一定非常納悶,我怎麼知道你的槍裡沒有子彈。」神秘人的嘴角浮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現在告訴你也沒什麼關係了,你剛才拿的槍是我的。」
程潭從他從容的姿態和開槍時冷酷無情的決斷中,早就隱約猜測出了神秘男人的身份。他應該就是這個荒廟真正的主人。「你想要我怎麼做?」雖然不是出於自願,但是我們都踏入了他的領地,他有可能會一口氣把所有人都殺了,就像他決定讓大殿裡的那兩個流氓死在洞裡一樣。為今之計,只能暫時同他合作。
「聰明人。怪不得你能是這夥人的頭兒,早就想見識你了。你先把地上這個人綁好了,然後把這個東西放在他身邊。」神秘人從自己背的包裡掏出了一個東西,遞給程潭。
程潭接過這個黑色的小包裹,按照他的指示,儘量放在遠離林若英二人的位置,靠近流氓。然後又用神秘人給的繩子,動手把流氓綁得結結實實。神秘人一直舉著槍,微笑著看他的動作,似乎很欣賞他綁人的手法。
「你別太得意,我只能選你。」等程潭綁完人後,男人把槍收起來,盯著程潭說道。程潭這才意識到,男人拿槍把流氓打昏,不過是做個幌子,他一開始就是衝著自己來的。他想要什麼?
「你想得到什麼?」程潭索性問個明白。
「這麼說吧,你帶我去拿個東西。」男人輕鬆地說道。
「我要是不去呢?」程潭覺得事情變得更加複雜了,因為一個影片而被綁架,已經夠倒霉了,這個男人手段如此冷酷詭異,還有什麼東西需要別人幫他拿呢?難道說,他也想要影片?
「你自己選。帶我去,這兩個女孩和大殿裡那位都能平安離開。你不去,」男人指了指地上的黑色小包裹,然後做了一個爆炸的動作,「過一會兒,這裡的景象可就太好看了。而我自己去那家網咖,我可不敢保證那裡的人會留下一個。」男人整理了一下衣服,作勢要離開。
「你讓我放了定時炸彈?」程潭驚恐地看著男人,雖然知道他行為冷酷無情,沒想到他能如此坦然地利用一個陌生人,充當他的殺人手段,「我怎麼知道,你不會一拿到東西,就把這裡炸了?」
「時限是兩個小時。你再囉唆一會兒,時間可要過去了。你只要幫我拿到影片,我就把遙控器給你。你可以立刻回來把他們都帶走。」男人篤定地說道。
程潭看了一眼地上的同伴,只好說道:「我們怎麼去?」
男人瞟了一眼程潭滿身血汙的衣服,緩緩說道:「大殿後面有一條小溪,你去洗把臉,我會給你一套換的衣服。我們直接步行下山。」男人像招待客人一樣把門拉開,並對程潭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怎麼辦?能查到嗎?」阿文焦急地問道。值夜班的民警仍在打電話詢問。深夜裡,這個小派出所沒剩下幾個人了。牆上的時鐘指向了午夜一點半,仍在波瀾不驚地慢慢走著,絲毫沒有覺察到屋內焦慮的氣氛。
「對不起,沒有查到你說的情況,我想他們應該不是被警察帶走的。」民警平靜地答覆阿文,為查詢資訊,他打了一圈電話,年輕的臉上也有些疲憊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阿文在目送林若英二人進入賓館之後,就回網咖整理錄影資料。他算好時間,估計大家都收工了,就在賓館門前等待,可是等了好久都沒見有人出來。於是他跑到樓上,發現房門大開,裡面的東西被洗劫一空,似乎還有搏鬥過的痕跡。他急匆匆地跑回前臺詢問,卻得知所有人都被警察帶走了。
事情敗露了?阿文頓時覺得冷汗直冒,但他沒想過就此溜掉,怎麼說都應該把程潭救出來。他慌亂中跑了好幾條街,才找到一家派出所打聽情況。如果真被帶走了,好好解釋一下應該會沒事的,畢竟我們沒有做什麼違法的事情。可沒想到,帶走他們的人不是真的警察,這下怎麼辦?這應該算綁架吧!
「那他們就是被綁架了!你們趕緊破案啊!」阿文著急地大聲喊道,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你再把詳細經過跟我說一下,我記錄一下,等我們頭兒回來,我馬上彙報。」民警示意他先冷靜地坐下,然後拿出了記錄本。
阿文正在措辭描述發現經過時,一個身形瘦削卻精壯有力的男人走進了屋內。他把包隨意地放在桌上,從兜裡摸出來一個筆記本,仔細地翻看著,不時地用左手按著太陽穴,似乎是在忍耐連續熬夜帶來的頭疼。
「頭兒,你這麼快就回來了?快來看看這個!」民警衝男人招了招手,「這傢伙說得也太離奇了!」
男人看了一眼民警,迅速站起身,拿過記錄本翻看起來。剛才正記到失蹤的四人的名字,其中一個人的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抬起頭,向阿文問道:「這個人的家庭背景你熟悉嗎?」
「賀彬……」阿文思考了一會兒,回答道,「我只聽見師兄程潭說過,他是個公子哥,很有錢。我們一起買東西時,他確實花錢非常大方。」
「他的父親是這個人嗎?」男人拿過自己的筆記本,翻開其中一頁,指著上面貼的照片和簡介問道。照片是從網上獲取的一張證件照,上面是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的中年男子,神態在自信中不失威嚴。簡介中顯示,他就是盛達集團的董事長賀樹林。
阿文仔細看了一下照片,覺得這個人和賀彬有點兒相像,他不確定地說道:「是有那麼一點相像,我聽過他打電話,但不知道他父親叫什麼名字。」
「你再把詳細經過說一遍,我來做記錄。」男人示意民警先休息一下,自己坐到阿文對面,開始認真做記錄。等把細節都再三確認完畢後,他對阿文說道,「請留下你的聯絡方式,我們會第一時間聯絡你。」
阿文走後,一邊的民警馬上說道:「屈隊長,總覺得有點兒不對勁啊!哪有發現人被帶走了才知道被綁架的?這小子應該沒說實話,事情沒這麼簡單吧?」
屈鋒看著記錄,緩緩說道:「小陳,你說對了一點。這事情沒有那麼簡單。這或許跟咱們要查的案子有關。」
「您是說三七慘案嗎?」小陳一下子來了精神,「您需要我做什麼,我馬上行動。」
「本來你應該換班了,如果你不急著回家,就把他剛才提到的賓館的前臺工作人員叫到這兒來吧。」屈鋒笑著說。
「好嘞!」小陳抓起櫃子上掛著的包就要出門,「您就放心吧!地址我都記在腦子裡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然後飛速離開。
賀彬居然深夜被綁架了?這些看起來無關的事會不會引領我找到謎團的答案呢?屈鋒想著,整整三個月了,一起又一起撲朔迷離的事件都在圍繞一個人發生。平靜如水的j城,到底是誰在背後翻雲覆雨?
一切都從三月七日開始。
6 疑雲滿腹
欣然家園1號樓臨著街道,每到早上五點鐘,就自然聚集了一堆小商販,他們在樓下襬好了攤位,就開始叫賣。這對於普通工薪族居住的小區來說,是很平常的早市,並不是什麼影響市容的違章集市。由於物美價廉,居民們都很歡迎早市的攤販,每天都早早起來聚在攤位前討價還價。
賣菜的就把青菜鋪開,席地而坐;賣肉的少不了得搭個紅棚子,使肉看起來新鮮紅潤。這天又是尋常的一個早上,豬肉三已咣咣咣剁好了幾塊精排,大聲吆喝,希望能賣個好價錢。主婦們都不自覺地向他靠攏,在攤位上挑三揀四。
「你這塊肉新鮮嗎?再給我看看那塊!」
「把這塊給我切一點行嗎?我們家吃不了那麼多。」
「能直接給我剁成餡嗎?我好包餃子。」
在女人們七嘴八舌的包圍下,豬肉三樂呵呵地揮舞著砍刀忙前忙後,累得滿頭大汗。「您瞧好了,就這塊?好嘞!」他舉起砍刀,正要朝眼前的肥肉砍去,突然一個重物從天而降,直接穿透了他的棚子,「咚」地一下砸到他的案板上,把處理下來的肉塊濺得四處亂飛,使周圍的人們發出連連尖叫。
豬肉三愣了好一會兒,才看清掉下來的是一個人!他的頭朝下,從顱內滲出來的血汩汩流淌,和案板上已有的血跡混在了一起。整個案板幾乎被他飛速下墜的身體砸得裂成兩半。自認見過無數血腥的屠宰場面、早已麻木的豬肉三,舉起刀的手也哆哆嗦嗦地不知道該放在哪兒,整個身體也開始不由自主地發抖。
血肉模糊的場景在人群中引發了騷亂,知情的、不知情的人都開始在早市中瘋跑起來,尖叫、推擠、踩踏同時爆發,等到救護車和警車都到達現場時,街上不知道有多少隻無主的鞋和多少堆破敗零散的菜葉。剛剛還一片生機勃勃的市集就像被風暴席捲過一樣,變成雜亂不堪的廢墟。
等受傷的人在醫院都安頓好時,人們才想起來追問摔下來的人到底是誰。警方在到達現場後就開始了調查,從他摔下來的位置不難判斷出他居住的單元。屈鋒派屬下立即前往二單元調查,馬上就鎖定了跳樓者的身份。
肖雲虎,三十八歲,已婚,鴻遠集團財務部職員。在他的妻子出門買菜時,他爬出臥室的陽臺了結了自己的生命。但是他沒想到自己的縱身一躍,引起了一場軒然大波。
調查現場的警察找不到他精神失常的證據,比如突然服用了致幻的藥物,或是突然受到了強烈的刺激。他的妻子證實,直到她出門前,丈夫還好端端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穩地安睡。而且他工作壓力不大,沒有隱形的憂鬱症。警察還在書房的桌子上找到肖雲虎親筆寫的遺書。這一切都似乎說明他是清醒地、出於自願地完成了這一行動。
遺書上寫道,他為公司的賬面異常負責,因為他私自改動了資料,挪用了公款,怕在即將到來的季度檢查中事情敗露而畏罪自殺。經過鑑定,遺書的字跡和肖雲虎平日的字跡相符,是他親筆所寫。這說明了他或許早就做好了自殺的準備,只不過在三月七日時終於找到了機會,或是終於下定了決心。
案情似乎簡單明瞭,沒有什麼再深究的必要。警方只是向媒體透露了調查結果,並沒有公佈遺書的細節。雖然跳樓這一舉動引發了不小的騷亂,但充其量只能上個社會新聞版的邊角,而電視臺更多致力於宣傳在突發事件到來時湧現的好人好事。媒體並沒有對這件事深入挖掘的興趣。
而在社會輿論方面,像這種小職員利慾薰心、挪款潛逃的案例已不在少數,人們頂多感嘆一下,就會把這種事忘到腦後了。如果被挪用鉅款的是銀行,人們還會擔心一下自己的存款。而這次倒霉的是赫赫有名的房地產商鴻遠集團,人們只會幸災樂禍,巴不得自殺者當時再多挪一點兒錢才好呢。
雖然因為這起事件有很多無辜的人受傷,但是都得到了政府的補貼和社會的救助,沒有怨憤的聲音追著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不放。圍繞著「三七慘案」的討論,很快就如同煙霧一樣消散得無影無蹤。每個人都恢復到平常的生活中,似乎一切都有了一個圓滿的結局。
只有屈鋒覺得不對勁。派去鴻遠集團調查的手下回來彙報,肖雲虎經手的款項確實有問題,和他自述的情況相符,挪用金額也沒有差錯。但是卻有一個很大的疑點一直縈繞在他的心頭:沒有人知道,肖雲虎把挪用的數字驚人的一大筆錢花在哪兒了。
肖雲虎既沒有需要上大學的孩子,他和妻子雙方的家人也沒有得重病住院的,派去調查他男女關係的刑警也沒有發現他有包養情婦的痕跡。就連肖雲虎的同事、朋友,屈鋒也事無鉅細地親自當面詢問,也沒有發現有人向肖雲虎借過一大筆錢。
肖雲虎居住的小區非常老舊,是沒有物業的那種老居民區,小區裡的路燈壞了都沒有人修。他在公司再不得志,賺來的錢也夠他換一個好房子住了。j城的房價簡直是白菜價,二三十萬元就能買一個舒適的三居室。他身在房產行業,近水樓臺先得月,突然有了這麼多錢,他為什麼不像其他同事那樣換個更高檔的社群呢?
或許他覺得購置房產會惹來別人的懷疑,但是他的股票賬戶、銀行賬戶也都沒有大筆進賬,他也沒有和朋友私下裡偷偷投資過什麼業務。他的妻子也證實,他從來不喜歡碰運氣的投機,也不會輕易相信各種電信詐騙。屈鋒還派人去地下賭場、放高利貸的黑市調查,也還是一無所獲。
他偷偷更改賬目挪用的鉅額金錢,就像空氣一樣人間蒸發了。還是他壓根就沒有實際擁有過這麼多錢?越深入調查,屈鋒對後者的懷疑越深,但是沒有任何證據來證明這一點。或許肖雲虎有著不為人知的浪蕩一面,就喜歡拿著大筆現金花天酒地、四處揮霍,每個人都或多或少有一些怪癖,可能連最親近的人都不得而知。屈鋒還想順著這一思路,調查一下肖雲虎的消費記錄。但他有可能化名在高檔消費場所一擲千金,如果真的要一一排查,會耗費大量人力物力。
何況上級領導已經覺得沒有繼續調查的必要了。趙局長一向很器重屈鋒,欣賞他細緻入微的觀察力和執著真相的勤奮,經常為他提供各種能辦到的支援。但是趙局長這一次也不得不拍拍屈鋒的肩膀,說道:「小屈,你有點兒太敏感了。這個案子就查到這兒吧。畢竟和鴻遠集團有關啊。」
鴻遠集團作為j城拉動經濟增長的支柱性企業,政策一直多有保護扶持。繼續深究下去,對鴻遠集團的財務稽核也沒有多大好處。因此這個案子很快就以自殺而結案了,連專案組都沒有成立。一切塵埃落定。
但屈鋒一直沒有完全放下心,儘管已經無法再有機會接觸到和此案有關的人了,他在辦其他案時也一直關注著鴻遠集團的新聞。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鴻遠集團並沒有受到財務賬面異常的影響,順利通過了財務稽核,又迅速推出了幾個新樓盤,非常受到市場歡迎,股票價格也沒有跌。而它的競爭對手盛達集團卻連連爆出負面新聞:為了徵用地皮而強拆、打砸搶,還有小道訊息說賀家公子吸毒而神秘消失一個月不見人影。人們對負面的訊息總是更感興趣,所以漸漸地,連新聞中都不再出現鴻遠集團的名字了。
直到上週末,一起小道訊息又把鴻遠集團拉回到屈鋒的視線內。警局和媒體的關係不像外界傳得那麼緊張,雙方一直都是有良好合作的。警察和社會新聞的記者成為好友,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屈鋒一直經辦棘手的刑事案件,也認識了不少記者,最熟的就是j城日報社的楊明瞭。他知道屈鋒一直關注著鴻遠集團的新聞,於是第一時間給屈大隊長打電話告知了最新內幕。
「屈隊,你日思夜想的鴻遠集團這回真出事了!」楊明一開腔,就是一種幸災樂禍的口氣。
「你這說的,好像我天天盼著人家倒霉似的!別賣關子了!快說你到底又發現啥了?」屈鋒想到社會新聞記者在面對悲慘的事件時一臉打了雞血的亢奮神情,就不由得搖了搖頭。他開啟筆記本準備記錄,這個他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里,已經有了十幾頁和鴻遠集團有關的人物資料。
「咱倆多久沒見了?下班後走一個唄。」楊明壞笑著說,並不想在電話裡一口氣說完。
「行,你小子還學會訛人了。就老地方,老胖串店見吧。」屈鋒翻看著資料,猜想這回出事的又是誰。從楊明的語氣中可以斷定,這一回可不是什麼小職員的普通事件,難道是鴻遠集團的董事長出事了?
下午六點,屈鋒已經在串店翹首以待了。楊明夾著公文包,火急火燎地衝進來,看到屈鋒已經坐定,心虛地笑了一下,忙坐到他面前。
「不是兄弟我訛你,是這訊息絕對獨家,上頭根本不讓報啊。我們這兒處理了半天,我才得空溜出來。」楊明喝了一杯酒,先為自己的遲到開脫。
「行了,遲到了還騙酒喝啊?沒說清楚前彆著急自罰,到底怎麼了?」日報社壓下的新聞,絕對是大新聞。屈鋒向前探身,準備洗耳恭聽。這家串店雖然處在繁華地段,賓客盈門,但是它獨特的裝修風格把每一桌的人都與周圍隔開,形成了相對封閉的小隔間,顧客們都喜歡這種私密又不喧譁的串店,所以生意越發得好了。屈鋒也很喜歡它座席的這一創意,非常放心在這裡會見線人。
「你知道嗎?鴻遠集團董事長的妻子,昨天。」楊明壓低了聲音說道,「突然死了。」
沒想到自己的胡亂猜測居然沾上了點兒邊,屈鋒立刻有了興致,掏出筆記本檢視。「你跟我提起過,她有重度憂鬱症。」董事長的妻子抑鬱到幾乎無法和外界正常交流,所以也很少有人知道她的存在。但是導致她抑鬱的原因卻不詳。
「說的是啊,昨晚她被發現服了大量的安眠藥,死在了自己的公寓裡。」
對於致死原因,這麼快就確定了?屈鋒覺得有點兒奇怪。「她不是一直和丈夫分居嗎?誰發現她出事的?」如果發現屍體的時間較晚,就留有給其他人做手腳的時間。
「是之前和她約好要到家拜訪的侄女。侄女晚上七點多到了她家,發現沒有人開門,就找來保衛處的人開鎖,結果發現了在床上已死去的姑姑。」楊明眨了下眼睛,看到屈鋒沉思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已經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屈隊長,不對勁吧,不用您這位神探指明,我都覺得很奇怪了。什麼事突然刺激到她,讓她一下子發作想不開呢?這和她那位神秘的丈夫有沒有關係呢?」
新聞記者的思路肯定要挖出這位精神飽受折磨的女人背後的故事,越勁爆、越稀奇越好。屈鋒知道楊明肯定不會錯過這個刨根問底的機會。「看你說話的樣子,你已經挖到猛料了?」屈鋒打趣地問道,給他炫耀的機會。
「猛料倒不敢說,我只是順藤摸瓜,看看這根怪藤上到底結了什麼果。拜您所賜,我也學會了些刑警蹲守的技巧。從線人那兒得知訊息後,我第一時間趕往了屍體運往的醫院進行暗訪。好巧不巧,你猜我碰到了誰?」楊明又喝了一杯酒,一飲而盡後一股腦兒說道,「保險公司的工作人員!他們居然也第一時間趕來,判斷一下理賠的條件是否符合。如果是自殺,他們就一毛錢都不會賠;如果是意外,他們將支付鉅額的費用。你猜怎麼著,她買的保險受益人是她的老公!」
越來越有趣了,一個和老公感情不和長期分居、有潛在自殺傾向的女人,居然會投鉅額的保險,用自己的生命做賭注,來決定丈夫是否能得到數字龐大的鉅款。「那醫院怎麼下的結論?」屈鋒忙問道。
「今天醫院會出來一個診斷結論,但依我看,八成是會判她意外身亡。」楊明無奈地說道,「因為她一直有服用安眠藥的習慣,也許她一時分心,估計錯了安眠藥的劑量,也是有可能的。」
「為什麼這件事還沒有讓警方接手?」屈鋒覺得這才是讓他感到最奇怪的一點,「她的侄女在發現房門沒人開時為什麼不報警?」
「這可能就是大門大戶處理自家事務的方式了,就是不想把事情弄大唄。誰都知道這可是個大新聞,夠寫多少個版面的幕後故事啊!」楊明興奮的神情突然轉為一臉無奈,「可就在我們都想爭先寫個獨家爆料時,突然通知下來說這個不讓發了!不透露真實姓名和住址,只寫個社會新聞報道總可以吧?沒想到也被上頭壓下來了!一個字都不能提!醫院那邊已經和保險公司溝通好了,沒我們什麼事了,絕不能外傳,你說奇不奇怪?」
並不奇怪。有一隻無形的手把這一切都壓住了,這個人用他雄厚的資源,能把所有不利於他的訊息都攔截下來,在人們覺察之前,這些負面訊息就已經在這個世界上不存在了。這個人就是這層層迷霧的核心——鴻遠集團的董事長。
作為董事長,他卻很少出席公開場合,連釋出會都讓其他高層領導代勞,行事極其神秘,根本無法有機會近身採訪他。但他的人際關係網卻深不可測。即便知道一件件奇怪的事都在圍繞著他發生,他卻一直隱身於迷宮的中心,無法尋找到一個突破口,這令屈鋒十分沮喪。
可現在突然變得不一樣了。鴻遠集團競爭對手的兒子突然遭人神秘綁架,要說這事和鴻遠集團完全沒有關係,簡直毫無說服力。屈鋒雖然沒經過商,但也知道商場上的彎彎繞繞不比街頭流氓鬥毆高明多少。他覺得找到賀彬的下落,或許是解開這重重謎團的關鍵一步。浮雲或許能一時遮蔽住光明,但真相的光芒總會破雲而出。
他只希望這一次,自己抓住了扯出真相的線頭。他發誓會用自己的全部力量,讓吸吮別人生命的寄生者現身,讓那個醜陋的靈魂暴露在陽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