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腐食者

只要人活著,罪惡就存在。

——萊蒙特

1 量身定製

「水換好了。」我戴著手套,小心地把水桶換到飲水機上,不讓水從裡面灑出來,自然也不會留下任何我的指紋。換下來的空桶被我輕輕拿起,下次就能派上用場了。我壓低了棒球帽的帽簷,緩緩退到門口。

「謝謝你。」躺在沙發上的女人面容憔悴,有氣無力地對我說道,「你出去時記得把門帶上。」再過幾個小時,她就要喝下一杯水,來幫助嚥下片狀的安眠藥,這樣能暫時緩解一夜無眠帶來的頭痛。合上眼睛卻絲毫沒有睡意,確實是一種十分折磨人的事情,這一點我深有體會。當我第一次完成任務時,我也曾在半夜大睜著雙眼,等待時間一點點流逝,感覺神經像火車飛馳而過後的鐵軌一樣突突作響,期待中的昏睡遲遲無法如約而至。在漫長的煎熬中,我竟然開始認為人每天都能沉入夢鄉是一種神奇的特異功能,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有幸具備。不過,這樣的不幸,她馬上就不用再經歷了。

我輕手輕腳地關上了門,然後立即拐進樓梯間,這裡沒有攝像頭,除非電梯壞了,幾乎不會有人走樓梯。我一口氣跑下了19樓,然後從小區的後門走了出去。這一次,也沒有人注意到我來過這裡。

再有一次就可以真正動手行動了,我會讓這一切都不露痕跡的。她會像她一直期待的那樣沉沉睡去,直到時間盡頭。

我叫許城,負責清除掉這些已沒有生存價值的人。他們的生命在由我負責之前,已經對其他人造成了不便,在由我清除之後,這個世界也不會有什麼變化。他們就像散佈於空氣中的塵埃一樣,又重新歸於塵土。

想釋出這樣的任務並不是很難。找我的人都是通過一個國外網站提交的申請。他們會把自己的要求做簡單說明,然後任執行清除任務的人挑選,雙方都談妥條件後再行動,自始至終都不會見面交易,方便安全。

我已不記得從什麼時候開始做上這一行的。一開始只是覺得可以在現實生活中一展從推理小說中學到的技巧,非常刺激興奮。後來我漸漸發現,自己天生就是做這行的料。在經歷了最初的興奮失眠後,我也就適應了生命的消失,變得更加淡定從容了。

當然,不是每一次執行任務都能成功,也是可以允許出錯的。如果沒完成任務,就會自動解除僱傭關係,也拿不到酬勞。但是如果露出馬腳,被警方追查到,責任只能完全自負。所以如此富有挑戰性的行當,想要成為其中成功率高的佼佼者,也是相當不容易的。而我成為大神級的人物,只用了五年。

這五年裡我也沒有每時每刻都在執行任務。我通常做完一單,都會休息上一段時間。一是為了觀察事態變化,二是思考下一次任務如何儘量和已完成的拉開相似性。我熟讀各類犯罪心理學書籍,知道警方會根據犯罪現場的佈置和犯罪手法來判斷,是否是同一人所為的連環殺人,並且會進行心理畫像。所以我會盡量避免用同一種方法連續作案,這樣他們就只能判定不過是單獨出現的個案,由於各地警方各有辦案的方法,所以他們不會把這些案件都聯絡到一起。

同時,我也會不斷變換停留的地點。直到一年前,我才來到j城。很快我就發現城郊西北角有一座荒棄的廟宇,早已沒有人打理,所以我就化身成了這座廟隱形的守護人。我向外散播這裡鬧鬼的傳言,使周圍的居民都不敢靠近,我得以暫且在這裡安頓下來。

上學的時候,我的理科還算可以,一直迷戀物理的各種原理和散發危險氣息的化學藥品。利用積蓄,我一點一點購置了各種工具和藥品,把大殿下面改造成了一個可以做實驗的地下室,並且在閒暇時分安設了不少有趣的機關。這些不過是我在做思維實驗時的業餘消遣,我的精力還是專注在如何更完美地完成任務。

這個月有人指明讓我完成任務,地點恰好在j城,我就瀏覽了下資訊。委託人的要求很簡單:他的妻子有憂鬱症,長期服用安眠藥,在一所公寓裡獨居。他只希望妻子能儘快地毫無痕跡地從世界上消失,越快越好。委託條件簡單清晰,也沒有其他力量的阻礙,應該不會花上多少時間,正好我也休息好一陣兒了,所以我選擇同他合作。

我仔細地思考了一下,開始了我的「思維實驗」。我通常都會在頭腦裡預演一遍執行任務的全過程,把從開始鋪墊的第一步到收尾的最後一步都在腦中過一遍,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直到每個細節都在腦中慢速過了十幾遍後,我才會著手實行。小心駛得萬年船,這種近似強迫症的謹慎,確實能讓我一直有驚無險地生存下去。

對於一個幾乎不與外界社交、依靠藥物來維持精神穩定的獨居女性來說,用什麼方法才能讓人毫不懷疑地認為她正常死亡呢?聰明的人想必很快和我一樣發現了問題的癥結。

首先,執行任務的地點必須在她的家裡。在外面的任何一個地點作案,警方都會迅速排查接觸她的人。我不是神通廣大的神仙,總會有監控錄影能記錄下來我的蹤跡。而且一個很少出門的人突然死在了公共場所,會立刻引起警方的懷疑。同時,如何誘騙她出門並使理由顯得合情合理,也會花費更多精力。總之,在家門外的任何地方製造意外,都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一定要讓她神不知鬼不覺地死在自己的家裡。

其次,她只有因所患的疾病而死才會被視為是正常死亡。任何暴力都會留下外傷痕跡,清理現場也極度複雜。下毒會在屍檢時第一時間被查出來,這個女人清心寡慾,想要誘騙她更換會致毒的菜譜也絕無可能。不過幸運的是,她身患重度抑鬱,正好可以偽裝成自殺來掩飾暴斃。雖然她極力剋制自己的病情,但是憂鬱症發作時,會有無法控制的輕生念頭。現在的新聞中經常報道憂鬱症患者自殺的訊息,人們對這種病情引發的後果也越來越能接受了。

那麼接下來要解決的問題就是,如何安全、不被懷疑地進入她的家中,以及用什麼東西、如何偽裝成自殺。這一切我早已胸有成竹,不過我還需要他的配合。

委託人有義務全力配合我執行任務。而且我知道,這些人之所以要尋求這樣的服務,都是礙於他們的真實身份不允許他們自行解決問題,他肯定有實力為我提供需要的一切。他很快就回復,只要我能成功讓他的妻子不被懷疑地死去,之後如何解釋都不用我費心,他自會處理。

不出一週,我就得到了需要的合情合理的身份——欣悅家政服務公司的外派員工,負責為這一片公寓樓換桶裝水。工作服、證件一應俱全,結束後被視為臨時工突然辭職也是不會被懷疑的。我就這樣獲得了進入1903號的合法資格。接下來,就該讓桶裝水派上用場了。

想必這個手法也不難猜到,如今就連一些名校大學生都懂得往飲水機裡下毒。我既不是什麼致力於和警方比拼智慧的狂熱分子,也沒有心思去構想一個完美的密室殺人。我只是服務於客戶的清除者,只尋求能達成任務要求的最方便快捷的方式。說到底,消除一個人對於我來說只是一門手藝,我並沒有把它當成一種藝術。而這一點切合實際的行為,恰好使得我負責的任務都顯得十分自然、沒有任何兇殘的表現,反倒不會引起警方的任何懷疑。自作聰明的挑戰書、「完美現場」只適合民眾喜歡看的推理劇,對於一個要以此為生的人來說,那樣做絕不是什麼明智的方法。

所以如果他們能找到證據的話,一定會覺得我的手法有點兒太普通無趣了。我不過是利用被害者的生活習慣,喬裝打扮後在她的飲用桶裝水裡加入了一些東西。我承認這樣做一點兒也不高明,但卻是最自然最有效的辦法。我在兩週內,按照她以往的生活習慣,每週到她家換兩次水。這算得上我負責的任務中體力活兒最多的一次了。不過這樣做,能有效打消她的戒心,也能使小區的管理人員對我的存在視若無睹。即使日後警方來向他們詢問是否有可疑人員出入,他們也完全不會想起我曾出現過。我就像融入她飲用水中的物質一樣,無形無聲,但已致命地滲透進她的生活中。

當然,前幾次加入水中的東西都是極其微量的,幾乎沒有什麼作用,只是讓她逐漸熟悉水的味道。等到最後一次,才會讓這頭潛藏已久的怪獸一口吞噬掉她的生命,保證一擊致命,同時絕沒有任何痛苦。當她終於在床上沉沉睡去不再甦醒之時,我早已離開了現場,並且能將唯一的證據銷燬,然後從整個任務中脫身。

可在我最後一次離開她的小區時,我萬萬沒有想到,我不僅沒有順利地銷燬證據,還將自己捲入了一場糾纏不清的爭鬥中。而紛爭的焦點,居然是一個影片。我的生涯竟然都斷送在了這個影片上。

2 見微知著

「屈隊,人帶到了。」小陳雖然滿臉是汗,但掩不住完成任務的興奮。在他身後,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畏畏縮縮地站在門口,低著頭不敢進來。

「我們就是找您問個話,希望您能配合。」屈鋒站起身走到門口,和男人友好地握了下手,示意他不用緊張,進來說話。男人拘謹地坐到了桌子對面,不敢抬頭直視警察,雙手交叉地放在桌上。

「先介紹一下名字和職業,我們要做個記錄,這是必要的流程。」屈鋒示意小陳也參與進來,在一旁坐下做記錄。

「我……我叫王龍,是賓館前臺負責登記住宿的。」男人低聲說道,偷偷抬頭看了對面的警察一眼。

「昨天深夜直到今天凌晨發生了什麼?請儘量詳細地描述。如果可能的話,把具體時間也說清楚。」

「昨天又是我值晚班,從晚上六點到第二天早上六點。到了半夜,我正要休息一會兒,突然有一群人衝了進來,我被嚇了一跳,還以為遇上了流氓來鬧事。結果他們都穿著警服,帶頭的人給我看了一下證件,但我沒看清楚,他就拿走了。他們一窩蜂地上樓,開始拿喇叭大喊,我不知道是否該上去阻止,又害怕又生氣。」王龍一口氣說到這兒,停了一會兒,看警察們都在認真做記錄,又繼續忐忑地說道:「沒過多長時間,他們就押著幾個人走了出來,跟我說他們犯了法,警察辦案,說完就走了。人都被警察抓走了,可跟我沒關係啊!」

「這些人被帶走時大約是幾點?你還能記起來嗎?」

「我是大約12點時趴在桌上睡了一會兒,被他們吵醒,也就睡了半個多小時吧。」

屈鋒點了點頭,繼續問道:「因為您是唯一的目擊證人,所以我們必須找您核實。現在有幾個問題,請您仔細思考一下再回答我。一,來抓人的這夥人一共有多少人?二,被抓走的人中有沒有這個人?」說著,屈鋒從筆記本中找到了賀彬的照片,放到桌上。「三,您是否能記清楚帶頭人的長相?給我們描述一下。四,大堂的監視器是否還正常運轉,我們需要調一下錄影。」

「嗯……」王龍思考了一會兒,謹慎地說道:「其實我們這家小賓館馬上就要倒閉了,老闆想把它重新改造。所以監控攝像頭早就不好使了,只是放在那兒擺個樣子而已。當時他們都被按著頭走了出去,所以沒看清楚有沒有這個人。來抓人的應該有四五個人,因為他們抓走了四個人。這個我看清楚了,抓人的總應該比被抓的多吧。跟我說話的人是長方國字臉、大眼睛、眉毛挺粗、面相很年輕,但總的說來就是普通人長相,沒啥其他特點。」

說了這麼多,並沒有什麼清晰的線索可以迅速排查。只能先在系統裡查詢是否有符合描述的嫌疑人,然後用賀彬的照片在賓館附近進行走訪調查了。如果綁人只是為了要錢,那麼過了這麼長時間,應該已經打過電話了,要迅速辦好搜查證和聯絡賀樹林。刑警的工作就是如此,不管調查的過程有多麼瑣碎、毫無頭緒和希望渺茫,每一種可能性都要考慮到並拼力去試。

把王龍送走,屈鋒就把思路整理了一下,然後立刻把隊裡的人員召集起來,把任務分配下去。幸好大部分刑警都住在宿舍裡,深夜也調動起了不少人。他自己決定負責調查賀彬的人際交往線。搜查證很快辦好,他就出發去賀彬的住所調查。

賀彬並沒有住在盛達集團的樓盤裡,看來他確實和父親的關係不太好。他獨自居住在遠離市中心的公寓裡,也沒有買下公寓的產權。這個地段雖然僻靜,但是如果想去大酒店的夜總會奢侈一把,也不過幾站地的距離。屈鋒和手下來到了這幢灰白色的建築內,開始分頭打聽近日出入公寓的人員情況,卻都意外地得知賀彬已經很久沒有回到公寓內了。難道他真的早就和犯罪團伙糾纏不清,提前藏匿起來了?坊間的傳言不是空穴來風?屈鋒帶著滿腹的疑問,進入賀彬的房間調查。

房間內部的佈置非常簡單,沒有鋪張誇耀的裝潢,看來只是想要短暫地居住。冰箱內的菜都已經發黴變質了,茶几的桌面也積了薄薄的一層灰,這間房確實有一段時間無人打理。但屈鋒並不急著下判斷,吩咐手下仔細地搜尋房間的各個角落,發現異常立刻拍照記錄。

屈鋒推開了臥室的門。簡單的單人床、一個簡易的衣櫃、用作床頭櫃的米白色小桌,這就是臥室內全部的傢俱。小桌上散落著幾本雜誌,和床之間還保持著一點距離。屈鋒凝神細看著這窄小的縫隙,空氣中還能清楚地看到因警察翻找衣櫃而引起的細微灰塵。「頭兒!」翻找衣櫃似乎有了重大的發現,小李興奮地說道:「快看這個!這回可是遇到大案了!」

屈鋒卻不用回頭,就知道他們會在衣櫃裡有所發現。因為這個房間,在他們搜查之前,有其他人來過。這也是他為什麼第一時間來搜查被綁架者房間的原因。屈鋒斷定,綁匪並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早就設定好了目標,或許他們是想從賀彬身上得到什麼東西。他們鋌而走險的目的或許就在這個房間內。

用茶色紙包的白色粉末,一共有六包,被攤開在茶几上供警察檢驗。在場的人都面色凝重,沉默不語,只等著屈鋒下令。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刑法規定,非法持有毒品海洛因五十克以下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情節嚴重者還可進行重判。在賀彬衣櫃裡搜出的海洛因大約有三十克,他這場牢獄之災怕是免不了了。

j城的地下賭場裡一直有人暗中吸毒,這一點警方是知道的,也抓住過幾個癮君子。除此之外,夜總會、足療店、洗浴中心、ktv房等娛樂場所,警方會定期抽查檢驗,都沒有發現藏毒這種重大的事情。畢竟,像j城這樣的小地方,人們每月的平均工資不過3500元左右,哪兒有多餘的錢來購買毒品這種如無底洞一樣的消耗品呢?

毒品只要沾染過一次,就終生難戒。照賀彬的藏毒量來看,他至少應該有了一兩個月的吸毒史。這和他離開父親的公司、行蹤詭秘的時間大致相符。如果能找出他購買毒品的渠道,或許會掀開這一地區大規模毒品犯罪的冰山一角。在場的警察雖然都不說話,但心裡已經是激動異常、躍躍欲試了。

「把這些物證先收起來存檔。」屈鋒終於打破沉默說道,「今天的事不能向外洩露,這間公寓進行查封處理。我們現在去調一下監控攝像。」

小李拿出透明的塑封袋,把六包海洛因小心地放進去並封好;小趙在賀彬的房門外貼上了警方的查封條。一行人就坐電梯去一層的保衛處。

在電梯裡,小李忍不住問道:「剛才已經向鄰居們打聽過了,賀彬已經很久沒回過公寓了,為什麼還要看監控攝像呢?」

「你是不是覺得找到毒品就是重大發現了?這一切是否太過順理成章了?」屈鋒微笑著說。

「對啊,一直有謠言說賀彬吸毒離開公司,現在就在他家找到了毒品,這也太巧了啊!」小趙一拍腦袋,也發現有點兒不對勁。

「到底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我們一會兒就知道了。」屈鋒胸有成竹地說道,率先走出電梯。

賀彬所居住的小區雖然不是奢侈的高檔小區,但是這片樓盤以保障住戶權益的高安全性作為賣點,在每棟公寓都配備了保衛處,這一點在j城是絕無僅有的。因此雖然地段偏僻,但也吸引了很多追求人身安全的人士居住,這些人到底是天然缺乏安全感,還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而與人群保持距離,就不得而知了。屈鋒一行人是得到了樓盤總負責人的許可後,才能進入小區調查取證的,但是也被告知有一些住戶不能接受詢問。

在一層的保衛處內,屈鋒要求呼叫近一個月的監控錄影。雖然公寓住戶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但是和人的記憶相比,錄影會更準確,也不會說謊。為了更精確地調查,屈鋒只要求檢視單元門入口、賀彬所住樓層電梯間及樓道內的錄影畫面。但畢竟要看一個月的錄影,影片量還是很大的,光全部下載完畢就得等上二十多分鐘。不過,屈鋒也並不著急,為了提神,他來到樓道內點上了一支菸,深吸一口後緩緩吐出煙霧,讓思緒暫時得以放鬆。

從賀彬衣櫃中發現的毒品,很明顯是其他人藏進去的。當屈鋒推開臥室的門時,就發現了這一點。賀彬離開房間時比較匆忙,大廳和臥室的窗戶都沒有關緊。即便他將窗戶緊緊鎖上,空氣中的浮灰還是會附著在所有物體的表面。大廳的茶几、冰箱、臥室內的床頭小桌上都落了一層浮灰,而唯獨臥室的門把手上卻乾乾淨淨的。雖然門把手可能不像其他地方那麼容易積灰,但是摸上去仍然如此光滑,就有點兒不同尋常了。只可能是有人多次戴著手套開啟過這扇門。

僅憑這一點做出判斷,或許有點兒過於敏感了。不過還有一處地方能證明這一猜想。從床頭小桌上散落的雜誌來看,賀彬和大部分人一樣,都有睡前在床上閱讀的習慣。但是床頭櫃和床之間卻有一道縫隙,這使得坐在床上的人取放雜誌時很不方便,這道縫隙只可能是被其他人挪動後留下的。床單雖然看起來很平整,但也有被人翻動過的痕跡。這一切都顯示著,進入房間的人一開始挪動床頭小桌,企圖將毒品藏在床褥下,後來轉念一想覺得不太妥當,才改為藏在衣櫃裡。畢竟如果一個人在自己的家裡藏毒品,一定是放在比較方便易取的位置,沒有必要像防賊一樣放在隱秘的地方。進入房間的人沒有經驗,險些露出破綻。不過即使他努力地糾正,還是留下了蛛絲馬跡,讓精明老練的屈鋒一下子就識破了。作為和狡猾的犯罪分子常年鬥智鬥勇的刑警,屈鋒經常揣摩犯罪分子的心理,能夠掌握他們犯罪時的思維模式。這種換位思考的方式,能讓他更快地從錯綜複雜的事件中找到抽出真相的線頭,而這一次也不例外。

在賀彬神秘消失隱藏行蹤的時間段內,來到他家中藏毒製造偽證,到底是仇家趁火打劫的報復,還是為了掩蓋真實目的的故布疑雲?還得等到進一步的證據出現再做結論。正當屈鋒準備在筆記本上整理一下思路時,小趙跑進樓梯間內向他報告:「屈隊,a組打電話了,賀樹林已經收到了綁匪的電話。」

「讓a組立刻進行詳細的筆錄,然後繼續留下來觀察,看是否還會有電話打來。」屈鋒交代完後,快步回到保衛處。從小趙彙報的情況來看,賀樹林應該沒有和綁匪達成交易,否則他應該早就和警方聯絡了。綁匪想必是索要了一筆不小的款項,才使得老奸巨猾的賀樹林寧可冒著撕票的風險,也不輕易答應。現在已經無法追查來電的位置了,只能等待下一次的電話。從監控錄影中獲得潛入房間者的資訊,才是當務之急。

屈鋒和手下的兩名刑警同時檢視監控錄影,很快就找到了賀彬離開公寓的具體日期:三月九日。他背了一個灰色的雙肩包,那天早上匆忙地離開了公寓。屈鋒把日期記在了本上,並在旁邊標註了一個大大的問號。這個時間點背後到底發生了什麼,再過不久就能查出來了。之後的一週內,沒有可疑的人員出現。三個人都死死盯著螢幕,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沒過一會兒就感到眼睛酸澀發癢了。這樣查還是太費時間了,屈鋒正感到焦躁時,b組的人打電話過來了:「頭兒,在賓館附近排查時,對面的網咖老闆說賀彬曾經和幾個人一起出現過。」

「呼叫錄影,追查同時出現者的身份。」這是一個重大的突破,賀彬肯定是和這些人在一起時暴露了行蹤,從而讓綁匪有機可乘。在j城想要讓一個人徹底消失,還是不太可能的,屈鋒覺得當自己調查的三條線合併在一起時,就有可能找到他一直期待的答案。

3 險中求生

下山的路沒有路燈,身旁的男人卻步履如風地向前走著,絲毫沒有受到影響,看來他對這裡的環境非常熟悉。程潭不得不緊緊地跟著男人,雖然他想盡量拖延時間等待警察救援,可是一想到扔在林若英身邊的包裹,就感到心慌煩躁。他一路上也在琢磨著逃脫的方法,橡皮子彈槍裡面應該還有兩發子彈,但是男人可能還會在身上攜帶其他危險的武器,一定得小心行事,現在的每一步都關係著其他三人的生命。程潭握緊了拳頭,手心裡都是汗。

「你為什麼要幫我們?等著那夥流氓拿到影片,你再漁翁得利,不是更好嗎?」程潭先打破了令人壓抑的沉默。

「我討厭扮成警察的人。而且,」男人看了程潭一眼,「還討厭對女人下手的人。」

「你難道就沒有對女人下手嗎?你該不會忘了剛才放在她們身邊的東西了吧。」程潭不屑地說道。

「這根本是兩碼事。我這樣做不過是一種手段,而他們只是為了發洩自己的慾望。」男人冷笑了一下,「被慾望控制的人,就會做出不理智的事情。也多虧了他們心中的惡魔,我才能找到清除他們的方法。」

「偏殿裡的男人也是你殺的?」程潭還是沒有想清楚,男人是如何將所有人的生死玩弄於股掌之中的。

「那倒是個意外的驚喜。沒想到我就離開一會兒去大殿處理你們兩個,他們之間就火併了。沒想到那個流氓還是個難得的狠角色。」男人又看了一下程潭,繼續說道,「你不信?我只不過在偏殿的紙窗上做了一個鬼影的把戲,把裡面那兩個乘人之危的傢伙嚇走,然後把鑰匙丟到了那個女人身邊。」

「她要是成功逃走了,你的計劃不就毀了嗎?」程潭一說出口才意識到,原來男人縝密的思維遠在自己之上。男人原本的目標不是自己,他本來是計劃把所有男人都殺了,偷偷跟蹤逃走的女人找到影片。沒想到自己和賀彬在大殿裡的垂死掙扎,誤打誤撞地令男人更改了計劃。看來一旦把影片交到他手上,自己就會被他滅口,得趕緊想一個脫身的方法了。

男人注意到程潭表情的變化,又冷笑了一下,就不再開口了。

兩人花了四十多分鐘才走到賓館街,天還沒有亮,路上仍然不見人影。程潭用手指了一下前方的網咖,示意影片就在那裡面。男人點了下頭,手裡的槍瞄準程潭的背部。這一次,換程潭走在前面,慢慢向網咖靠近。

男人當然是要和程潭一起進去的,可就在剛要進門的一瞬間,那種脊背發涼、冷汗直冒的感覺又出現了。男人立刻扯住程潭的胳膊,讓他暫時不要進去。而他自己透過門口偷偷地向內部打量。本應該充斥著徹夜刷遊戲狂歡氣氛的網咖,卻顯得有一些不同尋常的安靜。雖然看不清楚格子間裡面的人在做什麼,但總覺得有些不對勁。現在放棄計劃就前功盡棄了,而且炸彈的定時可是無法更改的,身旁的人雖然體型瘦弱,但是有可能為了同夥會和自己拼個魚死網破。

男人想了一下,從身上又找出了一副口罩,讓程潭戴上,自己則摘下墨鏡,使得扮相不那麼顯眼。「進去之後,先找一個偏僻的位置坐下,不要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男人低聲向程潭說道。

程潭輕輕推開門,裝作剛剛外出又回來的刷夜客人,自然地走到了一臺沒關機的電腦前坐下,然後拿起了滑鼠。男人也在他的偽裝下,不露聲色地坐在了他的旁邊。程潭注意到,守夜的老闆並沒有坐在以往的位置上。他瞟了一下包間的方向,第二個房間的門緊緊關上,似乎有人在裡面說話。這種小網咖的包間自然沒有很好的隔音效果,但是以往外面的格子間都是吆五喝六的喧譁聲,所以也不用擔心外面能聽到包間內的聲音。可是此時,網咖內不同尋常的安靜反倒使得包間內的話語聲隱約可聞。

在程潭努力辨識聲音的同時,男人微微站起身,裝作檢查電腦音箱的樣子向四周探查。他發現網咖內只有幾個客人在打遊戲,但是都戴著耳機一言不發,似乎遵循著什麼不準高聲談話的禁令似的。還有幾個人在查詢資料,他們都穿著普通的短袖或襯衣,卻腰背挺直、結實有力,盯緊螢幕的雙眼透露著一種堅毅的決心,好像是要完成什麼艱鉅的任務似的。其中有一個人,攤開一個本在桌上,不時地記錄著什麼。

男人看到這個動作,立刻一激靈,終於明白自己那種不好的感覺是怎麼回事了。那是一種叢林間潛伏的野獸在面對獵人未知的槍口時本能的感覺。在電腦前查詢資料的這幾個人都是便衣警察。即便他們努力隱藏自己的身份,但是狡猾的野獸還是能嗅出他們身上危險的氣味。自己早就應該想到了,這些人被流氓綁走後,肯定會有同夥報警的,警察找到他們失蹤前經常出沒的網咖,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沒想到自己竟然帶著失蹤的人自投羅網了。但是我畢竟掌握事態的全部發展,還是可以憑著這一點先機拼力一搏的。男人想到這裡,重新坐下,把槍對著程潭低聲說道:「影片是在電腦裡,還是放在其他地方?」

「在一部手機裡,就鎖在那邊的儲物櫃裡。」程潭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包間旁邊的儲物櫃。

「好,給你五分鐘,開啟櫃子把手機給我。只要沒問題,我把遙控器給你,立刻離開。你要是敢耍我,我讓她們立刻沒命。」男人把遙控器放在了自己的桌上,盯著程潭說道。

程潭點了下頭,就準備起身去拿手機。男人不放心地又說了一句:「別出聲音,也別讓人看到你的臉。」

程潭幾步就走到了櫃子前,其他客人仍然盯著電腦,沒有人注意到他的移動。他把手放在按鍵上,準備按密碼。這種儲物櫃是投幣式的,可以最多存放一天,開過一次門後就失效。昨天晚上行動前,程潭親眼看到賀彬又把他壞了的手機放在這個櫃子裡,他們一直共用一個密碼。程潭回頭看向男人的方向,知道他一定還在盯著自己的行動。雖然有點兒冒險,但只能試試看了。

程潭開啟櫃子後,用左手把著櫃門,右手伸進去拿東西。他就利用這一瞬間阻擋男人視線的機會,把手機悄悄掉包。他把賀彬的手機放在了自己的衣服內兜裡,而把自己的手機拿在了手上,然後儘量自然地合上了櫃門。但他還是有點兒緊張,關櫃門的聲音有點兒大,有幾個人抬頭朝他的方向看了一下。

可就在這一瞬間,程潭突然明白了男人為什麼堅持讓自己戴上口罩、不讓別人看到自己。自己本來是受害者,完全沒有必要隱藏真面目,除非這個網咖裡有人認得自己的長相!而老闆在包間裡,那只有一個可能了:端坐在電腦前的客人裡有要援救自己的人!程潭意識到這一點,立刻像喝了一口烈酒一樣熱血沸騰,主動權已經掌握在了我手裡,馬上就可以轉敗為勝!

於是他一邊走回男人的身邊,一邊觀察著其他人的反應。程潭把手機默默地交給男人,告訴男人開機密碼,就在他低頭檢視的一瞬間,突然故意用力地推了他一下,一把抓起桌上的遙控器!男人撞到了轉椅上,發出了不小的響動,並且條件反射地拿出槍指著程潭。就是要等到這一刻!身後幾排的人已經被驚動站了起來,程潭故意大聲喊道:「你拿槍幹什麼?」

男人惡狠狠地瞪了程潭一眼,知道自己中了他的計,警察已經圍過來了,他只能向程潭開了一槍,然後馬上奪門而逃。程潭雖然做好了準備,但還是被子彈打中了肩膀,疼得昏了過去。

「屈隊,網咖裡突然出現其中的一名失蹤者,經查明是賀彬的好友程潭,25歲,c城大學計算機系畢業生。」b組負責人小張打來電話,語氣中隱隱透著一股興奮,「但是程潭中了槍,無法馬上接受問話,已經給120打了電話,立刻送去急救了。」

「傷勢嚴重嗎?留下兩個人在醫院裡就可以了,剩下的人立刻追蹤罪犯。我一會兒讓a組的人也出動,全力配合你們。」屈鋒沒想到派去排查賓館周圍情況的b組居然最先取得了進展,自己也不能再等在保衛處裡了,他示意小李留下來調查監控錄影,務必找到藏毒的人,自己和小趙立刻開車趕往醫院。

「只是中了模擬槍的橡皮子彈,暫時暈過去了而已,應該過不了多久就能醒過來。屈隊,還用您吩咐嗎?兄弟們已經都衝出去了,只剩下我在網咖裡等著呢。」小張得意又無奈地說道。

「那隻能你一個人整理一下在網咖調查的資料,來醫院和我會合了,辛苦了。」屈鋒盤算著罪犯在深夜的街巷內有幾成機會能成功逃脫刑警的追蹤。為什麼這個罪犯要冒著暴露自己的危險,帶著被綁架者獨自來到網咖呢?剩下的人都在哪裡呢?

從賀彬的公寓開到市中心醫院,花了大約十五分鐘。屈鋒來到病房,程潭已經得到了及時的救治,左肩上的傷口雖然消過毒,但是仍然觸目驚心。只要子彈再偏一點兒,他這條胳膊就算廢了。屈鋒發現小桌上放了一個遙控器,他拿起來仔細觀察,頓時心下一驚。他立刻招呼護士問道:「這東西是從哪兒來的?」

「患者被送來時,手裡就緊緊握著這個東西。」護士如實回答。

程潭就是為了拿到這個東西才會被打傷的!其他的人質有生命危險!屈鋒急切地問道:「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夠讓他立刻醒過來?」

「方法是有,可是不能隨便亂用,會出人命的。」護士堅定地拒絕了刑警的建議,搖搖頭離開了房間。

程潭手裡的可是定時炸彈的遙控器!本來局面就已經夠複雜的了,一看到這個如死亡預告的事物出現,屈鋒的頭更疼了,只感到心亂如麻。一旁的小趙也急得不行,說道:「頭兒,咱們得立刻請求上面支援了吧?這可不是一般的綁架案了,誰知道這瘋子會把炸彈安在哪兒啊?」

冷靜!這個時候必須要冷靜,必須要比罪犯更沉得住氣!屈鋒深吸了幾口氣,盯著昏迷的程潭仔細觀察起來。只有他近距離地和罪犯接觸過,只有他知道其他人在什麼地方、炸彈放在哪兒,所以他身上一定還能顯示出其他資訊。程潭的臉和手上的傷痕也被簡單處理過了,但是手腕上被手銬勒過的痕跡還是很明顯。身上除了擦傷外,還有和人激烈搏鬥過的痕跡。經過這麼一番打鬥,他應該已經精疲力竭,還能跟隨罪犯來到網咖併成功脫身,其意志力和忍耐力令人震驚。屈鋒翻找程潭的外套,在內兜裡發現了一部蘋果手機,但是怎麼試也開不了機,應該是已經壞了。

「把這個送去技術部去檢查一下。」屈鋒把手機給小趙,然後繼續搜尋蛛絲馬跡。這時他蹲下身才注意到,程潭的鞋上有很多泥土,這一點很不尋常,說明他之前在戶外活動過很長時間。被綁架的人怎麼還會被允許在戶外走來走去呢?這隻能表明一點:程潭被罪犯脅迫步行來到網咖,而他步行的這段路不是普通的街道。屈鋒想到這兒,終於感到了一點寬慰,炸彈可能沒有放在車庫或居民樓之類的人員密集地區。他叫住正要離去的小趙,接著吩咐道:「立刻和a組的人聯絡,叫他們不用追蹤罪犯了,先全力解救人質。需要立刻排查以網咖為中心、方圓五公里內的公園或山地。」

「頭兒,你是說人質在山裡?那就不用排查了,那附近只有一個山地,就是幾乎沒有人敢去的北山。」小趙興奮地說道,「我爺家就住在那兒附近,我對那一片還比較熟悉,小時候還去過山裡玩,但是後來據說鬧鬼,就再也沒去過了。」

「那你就和a組的人一同行動吧,把這個也帶上。」屈鋒把遙控器也給了小趙,拍拍他的肩,讓他趕快出發。「我在這裡等他醒過來。」

獨自從綁匪的魔爪中逃生的程潭,到底隱藏了什麼秘密?屈鋒覺得,想要抓到狡猾的罪犯,還得需要他的幫助,而且他提供的資訊應該是最為關鍵的。

4 窺破先機

頭像被撕裂一樣疼,又像是有東西從頭骨中鼓脹出來。掙扎了好幾次,林若英終於睜開了眼睛。空氣中滿是灰塵,還隱約有血腥的氣味,隨著意識逐漸清醒,越發覺得血腥的氣味刺鼻難聞。她呆呆地瞪著空中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血的氣味不僅來自於死在地上的男人,還來自於自己頭上的傷口。

她忍著疼痛,試著活動身體,才發現自己被繩子綁得緊緊的。她驚恐地環顧四周,才發現之前和自己打鬥的流氓也被繩子綁住倒在了地上。林若英只能掙扎著挪動身體,一點點靠近徐潔,試圖將她叫醒。

「快醒醒!」林若英湊近徐潔的臉,大聲喊著。想要活著離開這個房間,光靠自己一個人是辦不到的。她不停地喊著徐潔的名字,眼淚已經止不住地流了下來。不知道到底過了多長時間,徐潔終於幽幽地醒轉過來。林若英滿是淚痕的臉上也終於露出了一絲微笑。

「你怎麼樣?有哪裡受傷嗎?」林若英關切地問道。不過她也注意到徐潔沒有自己那麼狼狽,頭部也沒有受傷,只是應該受到了不小的驚嚇。徐潔看到林若英關切的眼神,一下子就大哭起來,兩個人都剛從死亡的噩夢中逃脫出來,自然地靠在了一塊兒,暫時放下了面對的困境,先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

林若英先止住了哭泣,輕聲安慰著徐潔,對她說道:「沒事了,壞人已經都被制伏了。咱們倆只能互相幫對方解開繩子,解開繩子就可以回家了,我會給你買好多雞腿吃。」

徐潔點點頭,先背對著林若英,摸索著解開了她身上的繩釦。林若英感到繩釦鬆脫後,靠著自己的力量也很快掙脫了繩子,然後迅速幫徐潔也擺脫了束縛。終於重獲自由的二人又再一次地擁抱彼此,給對方鼓勵和安慰。

「這兩個人怎麼辦?」徐潔看了一下躺在地上的兩個流氓,抬頭問道。

林若英本來想把死去的流氓找個地方埋起來,但是轉念一想,警察可能會很快找到這裡,萬一發現少了一個人,再追究起來死亡原因可就說不清楚了。自己昏倒前,流氓明明已經掌握了主動權,可以把我們兩個都殺了,現在卻被綁了起來,看來不知道是誰把他制伏了。不管這個人是敵是友,正好可以借來解釋眼前這一混亂局面。設想警察到來,看到地上的兩個人一死一傷,肯定會認為是其他人做的。因為就憑我們兩個女人的力量是做不到這一點的。到時候如果問起來,我就只推託被打昏什麼都沒看見,那個流氓的死亡真相就永遠不會有人知道了。

想到這兒,林若英走到死去的流氓身旁,用袖子包住手,用力一下子把他身上的刀拔了出來。「你幹什麼?」徐潔被她突然的動作嚇得不輕。

「別怕,這個東西太礙事,我把它處理一下。」林若英淡定地站起身,用另一隻手向徐潔招呼了一下,「趕緊走,你還沒在這個屋子裡待夠嗎?」

徐潔提心吊膽地看了一下昏迷不醒的流氓,趕快跟隨林若英離開了偏殿。林若英小心地拿著刀,注意不讓上面的血滴到地上,然後快步走到通往後山的道上,對徐潔說道:「快,趕緊挖一個坑。」

徐潔聞言立刻用手在地上開始挖坑,然後又找到幾塊石頭把坑儘量挖得深一點。林若英把瑞士軍刀扔到坑裡面,然後兩個人迅速把坑填好,又仔細地檢查了一遍,確定不會被人發現有土被翻動的痕跡。林若英這才鬆了一口氣,把沾上血的袖子邊扯了下來,團了幾下,又走回偏殿扔到裡面。現場看起來就是險些被侮辱的女人奮起反抗,被扯下了袖子邊而已,真是完美的兇器處理。

不過現在沒有心思再考慮這兩個流氓該怎麼辦了,剛才經過大殿後門時,林若英就覺得裡面靜得不對勁。如果賀彬和程潭成功逃脫了,不可能對自己置之不理。林若英慌張地看了徐潔一眼,二人又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到了大殿的入口。

「啊!」徐潔捂住自己的心口,又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大叫。大殿的入口處居然有一個坑洞!坑洞裡面還有血肉模糊的人影。林若英拉過徐潔,捂上她的眼睛,然後一邊小聲安慰她,一邊小心翼翼地從坑洞的邊沿繞過去。走到大殿中央時,林若英立刻看到了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賀彬。

「你醒過來!你不能死!」雖然說林若英惱恨賀彬這一個月來無故躲著自己,但是她卻不希望他永遠離開自己。林若英抱著賀彬的頭痛哭起來,徐潔這次反而冷靜下來,對林若英說道:「他好像只有腿受傷了。」林若英這才仔細檢視了下賀彬的頭部,發現沒有被重物擊打的痕跡,那他為什麼會昏迷不醒呢?她突然想起了什麼,對徐潔說道,「你之前學過一段時間護理專業吧?」

徐潔點點頭,說道:「我一直都想當個護士,因為據說在醫院工作賺得多。可是後來我們家沒錢交學費,大專讀了一半就不讀了,我就開始賣衣服了。」林若英知道徐潔的家庭情況也不是很好,也正因為如此,她們在高中時才親近起來。

「那你趕快來檢查一下,看看他到底怎麼了,還能不能醒來?」林若英把賀彬輕輕放下,讓出位置給徐潔檢查。她這才開始仔細觀察大殿裡的情況。

林若英首先很快發現了角落裡被綁的帶頭人,他好像也剛剛醒轉過來,正茫然地瞪著雙眼。林若英驚恐地後退了幾步,但很快鎮定了下來。這時她也注意到了丟在地上的大棒、弓箭和長矛。看來賀彬二人和這個流氓發生了激烈的打鬥,然後成功地把他制伏。她想了一會兒,就慢慢低下身撿起了地上的大棒。在警察沒來之前,不能給他們任何反抗的機會!她咬了咬牙,一口氣走到流氓身邊,衝著他的頭狠狠砸了下去!流氓悶哼了一聲,就又昏倒在地上。

林若英鬆了口氣,這才開始思考這些武器都從哪兒來的。她發現賀彬的左前方有一個白色的布包,她立刻快步走過去,開啟布包,裡面果然是各種能夠傷人的武器。這些東西是從哪兒來的?徐潔這時叫住了她,說道:「我仔細檢查過了,他脖子上有一個很細的針孔,應該是被注射了什麼東西。簡單來說,就是中毒了。」

林若英沒想到流氓團伙中還有人會如此陰狠的招數,她焦急地走回來說道:「毒性強嗎?還能堅持多長時間?」

「嘴唇沒有發紫,身上也沒有任何腫脹,最奇怪的是,他昏迷前還一直在微笑。」徐潔指給林若英看,賀彬還保持著微笑的神態,彷彿只是在做一個美夢,「所以我估計他被注射了一種致幻的藥物,應該需要一種特定的解藥。」

林若英看著賀彬的微笑,心裡卻感到十分難受。他為了保護我,竟然遭到如此暗算!從偏殿中逃生以來一直繃緊的神經,此刻終於不堪重負要決堤了。她無助地坐在地上,拿起賀彬的手放在臉上,無聲地哭泣。徐潔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憑她們兩個人的力量,該怎麼把賀彬抬出去啊?

林若英哭了一陣兒,才發現賀彬的左手並不是痛苦的握拳形狀,反而是一種扭曲的姿勢,像是要抓住什麼東西。她驚恐地把他的手放在眼前仔細觀察,才發現他的手指都向內緊扣,似要聚攏在一塊兒,而食指卻向上伸出,像是要指示什麼東西。

林若英用手背抹了一下臉上的淚水,讓視線稍微變得更清晰,然後忐忑不安地把賀彬的手重新放回了地上。果然,他的手勢並不是因為神經迷亂而做出的扭曲動作,而是趁著意識最後清醒的一刻努力地指著一個方向!林若英朝著那個方向看去,那個位置恰好和門前的坑洞、武器包的距離大致相等,也就是說,形成了一個等邊三角形。

林若英在當售樓小姐時,看過不少建築佈局圖紙,她立刻反應過來,這種等邊三角的佈局並不是巧合。賀彬或許就是因為發現了這個才遭人暗算的。可是觸發機關的開關到底在哪兒呢?

她躡手躡腳地走到了應該有機關的位置,在地上仔細地摸索,可是沒有發現任何不尋常的地方。她又站起身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大殿入口的坑洞是在我們到來後出現的,也就是說設定機關的人可以不用現身就能操控機關的開啟。當時我們都在大殿裡面,那這個神秘的幕後操縱者應該就躲在外面。想到這兒,她立刻又小心地繞過坑洞,從前門跑了出去,開始仔細檢查門口周圍的情況。

大殿是標準的佛廟建築,在外觀上也要體現硃紅色圓柱的結構,雖然它們沒有起到實際上的承重作用,但是可以使建築整體上顯得威武莊嚴。林若英仔細檢視外部的這些圓柱,終於在一個圓柱的底部發現了一處凹進去的地方。無論是誰來到這個荒廟探險,都不會注意到這個地方。她興奮地數了一下圓柱的總數,然後在和這處機關對稱的圓柱底部仔細摸索。咔噠一聲,有一處不足手掌大小的正方形部位向內凹陷了進去。

林若英向殿內興奮地大喊:「小潔,快看看有什麼東西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