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庸的人最大缺點是常常覺得自己比別人高明。
——富蘭克林
1 報仇雪恥
我是個流氓,但不是那種被指著鼻子破口大罵「你個臭流氓」的那種人。當街非禮的事我是不幹的,現代社會了,還有什麼是花倆錢不能解決的呢?有必要非得偷偷摸摸跟蹤被賞兩大耳刮子嗎?騷擾女人的流氓,即便在流氓這個行業裡,也是被鄙視、找打的。我最看不起無緣無故欺負女人的人了。
我也不是那種偷雞摸狗,就為了換點錢嗑藥的爛仔。雖然j城是個小地方,但有些地下賭場還是會有「溜冰」的聚會,也不知道他們從哪兒弄的貨。曾經龍哥去過一次,想讓我也試一下,感受感受「飛」的刺激。但拜老媽所賜,我從小在看警匪片的同時,也沒少看禁毒宣傳的紀錄片,抽大煙的滿胳膊針孔、發作起來用頭撞牆生不如死,嚇得我當場就尿了床。雖然我沒啥大追求,但還是知道「好死不如賴活著」,吸一口即使能爽到南天門,但摔下來的死狀太慘,我這麼貪生怕死,還是算了吧。
說到老媽,我還是得感謝她,從初中畢業後我就開始在社會上混,但她沒有把我趕出家門,還是照常做晚飯等我回家吃。不瞭解的人可能覺得有些奇怪,可是流氓也是有爸媽的啊,不是每個人都是因為家庭破裂才在社會上混的,好嗎?在龍哥組,我結識了阿楓,他也是跟我一樣覺得學習無聊,還不如和哥們兒一起打打殺殺過癮。更重要的是,他也和我一樣有仇必報,我們很快就成了「鐵子」。
從小我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除之」的性格。老媽說我是胎裡帶的護食。只要有人從我手裡搶走玩具,我就會撲上去把對方打得鼻青臉腫。後來就沒有小朋友敢上我家玩了,我也樂得逍遙自在。學生時代最轟轟烈烈的一次報仇,就是在班主任找家長造謠了我一番劣跡後,我一怒之下把她的辦公室砸了。在滿地的玻璃碴、碎紙屑和木頭渣中,我突然找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成就感。一個完整的東西變為廢品只需要幾秒鐘,而這掌控了所有變化的人,難道不是力與美的化身嗎?破壞的魔力開始在我體內蠢蠢欲動。
砸辦公室確實是爽翻了,不過我也因此被勒令休學,反正我也不想再讀了。我要找個地方試驗一下自己破壞的能力。我在家裡綁上了沙袋乒乒乓乓地練習,或是藉口幫忙包餃子拿著菜刀在案板上哐哐哐地亂剁,最後被老媽呵斥擾民,我只好到外面去尋找機會了。
那天晚上,我晃盪到市中心廣場,趁著夜色對街角的垃圾桶拳打腳踢。鐵皮製的垃圾桶有半人高,踢起來有質感,打起來鏗鏘作響,而且弄壞了也沒事,真是再好不過的靶子了。我正施展著全身力氣,想要踢滿九九八十一腳時,就遇到了龍哥。他手裡提溜了一個錘子,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我打了一會兒,然後說道:「小子,打得有意思嗎?不如跟哥去江邊走一趟?」
我打量了他一下,猜到了他多半要幹什麼,我不想隨便地摻和到別人的閒事中,於是回道:「不想去,搞破壞也是講道德的,那些路燈又沒惹你。」
「哈哈哈……那些垃圾桶殺你全家了?你這個人很有意思,要不要跟我一起混?」龍哥走上前拍拍我的肩,就算認了我這個兄弟了。我看他這個人很豪爽,頗有點兒武俠小說中幫派老大的氣場,於是我欣然同意陪他到江邊遛一遛,欣賞一下他的大作。
j城的市中心廣場是和江濱人行道連通的,因為整座城就是建在江邊高地上的。人行道分兩層,順著樓梯下去,靠近江邊的地帶被建成了各種公園。我注意到在一些偏僻的地段,隱藏在草叢中的照明地燈被砸碎了。這使得有些地方變得更加陰暗了。不過等到維修人員發現被破壞的地燈,還需要很長時間。所以搞破壞的人雖然和沿街貼小廣告的人一樣討厭,但更難以抓到。
「砸這個真的更有快感?」我不屑地衝龍哥說道。
「不過是練手而已。說真的,我看你資質不錯,以後就跟我混吧。」龍哥再一次提出拉我入夥,反正也是閒得沒事幹,不如看看他能搞出什麼新名堂。我點點頭就算同意了。
「我們正需要像你一樣能打的人,那下次我們派人,你就先上嘍!」龍哥用力地和我握了手,我就這樣在沒有燈的月光下開始了和他的合作,比武俠小說刺激多了。
那一次我按照簡訊通知在街角和他們匯合,算上我一共有七個人。看其他人露在外面的健碩肌肉,就知道他們都是幹此事的行家裡手。帶頭的人給我們每人都發了一個錘子,我把它藏進後腰裡,就跟他們一起拐進一條巷子裡。
跟電視劇裡不同的是,我們根本不需要戴什麼面罩來掩飾自己。帶頭的人連句橫行霸道的臺詞都沒說,就踹進了巷子裡一家小飯店的門,後面的人一擁而上,二話不說地就把店裡看到的東西都砸了個稀巴爛。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店裡的玻璃就都被砸碎了,供著的財神爺被掀翻在地,桌椅也被砸得四腳朝天。我只能撿著還殘存的椅子狠命地砸了幾下。這時已聽到有人闖進了後廚,把鍋碗瓢盆什麼的也砸得嘩啦作響。
配合著這動聽的音樂,我開始砸收銀臺後面櫃子上的酒瓶。第一下就砸碎了一瓶茅臺,四散的酒香味讓我心曠神怡,好想喝上幾口。聞著這沁人的香氣,我又陶醉地把一排白酒都砸成碎片。當我把錘子向最後一瓶酒擲去後,轟隆一聲,整場色香味俱全的「合唱」也畫上了休止符。帶頭的人這時發話:「讓你們趕緊滾,你們不滾,老子就砸了你們的店!明天麻溜給我搬走!」
這時從緊鎖的衛生間裡走出來一個矮小的男人,他哆哆嗦嗦地舉著一把刀,紅了眼死死盯著帶頭人。臉上不知道是因為恐懼還是憤怒,扭曲得像擰乾的抹布。
「你幹啥?想砍我啊?這麼多人你敢動我試試?」帶頭人不屑地冷笑,「再跟你說最後一次,我們也是受人之託,麻煩你趕緊搬走,拿著錢再去開個破店。這兒已經被買下了,前後左右都拿了錢走了,你還死挺著不走幹嗎?這有你家祖墳嗎?」帶頭人不屑地呸了一聲,衝倒在地上支離破碎的桌子又踹了一腳。
「小心!」我的話剛出口時,矮個男人突然衝了上來,趁帶頭人踹桌子時,一下子撞到帶頭人身上。他速度太快,等旁邊的人反應過來,他手上的刀已經沒進帶頭人的肚子裡了。人群立刻驚慌失措,好幾個人立刻丟下傢伙就跑了。只留下兩個死忠的小弟把矮個兒按在地上,但抽不出身把帶頭人救走。他們無奈地看了一下沒跑的我,我思考了一下,覺得只能先打120救人。
我和所有沒跑的人都因為聚眾鬥毆被拘留了15天。但因為我沒跑路,龍哥覺得我很講義氣,漸漸地把他手下的業務都分給我做。我也按照他的規矩,在鎖骨上文了一條龍,以警示其他人,自己可是有組織的。就這樣,我在龍哥手下幹了五年,漸漸地在道上也有了一點兒小名氣。因為我做事效率高,從來不拖泥帶水。
我們做的業務其實很簡單,那次不過是一個小意外。通常情況下,我們都是先拿錢,按照指示去「教訓」某些人,然後走人,基本上不會碰到什麼反抗,也很少有受重傷的時候。說白了,我們就是城市中的黑色服務者,黑吃黑的火拼有時候也接,但我通常不會參與。我享受的不過是砸東西的快感,也因此收了一幫死忠的小弟。因為……「韋哥,哥們幾個老服你了,這麼能打,身上一塊疤都沒有!」
對,我叫韋爍,老媽算命說我命裡缺火,才給我取了這麼個晦氣的名字。名字不僅叫出來沒有一點兒流氓該有的霸氣,還常常會引發一陣鬨笑。可是我敢發誓,我的長相和名字的諧音一點兒都不吻合。
可就連我這樣一點兒都不猥瑣的流氓,居然有一天被人騷擾了,你們信嗎?簡直太可恨了,我忍了一整天,最後還是決定要報復。有仇不報,我還是韋爍嗎?
那天我剛在賭場贏了點兒小錢,想著再找家串店喝兩杯,可恨阿楓他們都賭紅了眼不陪我去。我就自己溜溜達達地走在街上,興致來了還唱了幾句。這時候突然看到一個穿白衣服的女的向我飄來,我還以為撞到鬼了,酒醒了大半。再湊近一看,原來是個美嬌娘。她不僅有點學生氣的清純,說起話來還熱情似火,並主動對我投懷送抱。作為流氓,誰不喜歡好學生型的校花啊?可惜我的學生時代已經結束了,難道是老天又給我一個重溫舊夢的機會?
當她順勢倒在我懷裡,我正暗自得意時,她竟然又找來一個女的,說和我們「一起玩」。那女的雖然長得還可以,不過身材有點兒魁梧。平時沒有豔遇,這下子一塊兒來了兩個,我都有點兒被自己的好運美得飄飄欲仙了。看來賭場和情場可以雙豐收啊!
結果這兩個賤人一進了房間就變了臉,說是和我「一起玩」,還真的是一起玩!一起玩撲克!她們當我是傻的嗎?我一把扯住那個大聲嘲笑我的肥婆,真想把她的頭像西瓜一樣砸爛!可沒想到房間裡還埋伏了兩個人,和他們硬拼我是不怕的,大不了廢一隻胳膊。我一開始以為他們是那種謀財的「皮客」,生怕被他們發現自己藏在身上的十幾萬賭資。正想豁出去大打一架時,有個看起來像瘦雞一樣的男人把我扶了起來,給了我個臺階下,我雖然有些不甘心,但好漢不吃眼前虧,就趕緊走了。
那天晚上和第二天,我喝了三頓酒,還是覺得來氣。我堂堂一個流氓,居然被兩個女的騷擾,簡直豈有此理!我立刻把阿楓找來,讓他想個主意幫我報仇。我也打了個電話給龍哥,他說可以借我幾個能打的弟兄一塊兒去報仇。
我的想法是等他們再出現時,直接打進去,把那兩個男的暴打一頓。阿楓卻不同意,他覺得這幾個人鬼鬼祟祟地玩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一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既然他們能肆無忌憚地對路人進行惡作劇,我們也可以用類似的方法好好整一整他們。
一說到惡作劇,我就一下子來了興致。對,就讓你們也感受一下嚇得屁滾尿流的滋味!和阿楓商量後,我們決定將計就計,你們不是偷偷摸摸做見不得光的事嗎?那我們就扮一回警察,把你們的膽都嚇破!
當天下午,我們就和黑市上的哥們兒聯絡,搞到了幾身警察裝備,手銬、證件、模擬槍,一應俱全。真不明白他們怎麼連這種東西也賣,難道大家都喜歡扮成警察惡作劇?當久了反派,偶爾也想演一次正面角色過過癮?
不過,能扮一回警察,想想都有點兒興奮。正當我試穿警服躍躍欲試時,阿楓卻一拍腦袋說道:「韋哥,你跟我們一起進去不太合適吧?那幫人好像記得你長什麼樣子吧。」
他這麼一說,倒是警醒了我。看來我只能躲在幕後操縱了。於是我讓龍哥派來的人在街上假扮嫖客,告訴他那夥人大致的誘騙套路。然後由阿楓帶著最能幹的四個人假扮成警察守在房門外,只等假扮的嫖客一跑出來,我們就來個,那句話怎麼說來著,缸裡捉王八。我則全程坐在車裡掌控事態的發展。
沒想到第二天深夜,那夥人果然又出現在了那家小賓館的街上。我們都坐在車裡靜靜地等待著,看到那個漂亮的女人獨自在外徘徊時,我做了一個手勢,收網行動馬上開始!不一會兒,就看到那兩個愚蠢的女人和我們的演技派兄弟走進了賓館。阿楓非要做戲演全套,拿著大喇叭氣勢洶洶地率領手下衝進去抓人,這肯定能把前臺的人嚇得不輕吧。
一切都很順利,可能就半個小時左右就都搞定了。人抓到之後怎麼辦呢,總不能送到我家吧?我打聽到賓館街附近有個荒廟,據說因為鬧鬼,沒有人敢接近。我本想著把人押到荒廟裡就現身,好好羞辱他們一下,然後把他們丟在那裡過夜,好好嚇嚇那夥人,看誰的惡作劇更成功。可是阿楓在車上跟我說,他在這夥人的包裡發現了很多針孔攝像頭。他們在拍影片?那天晚上我在房間裡被拍了嗎?
真沒想到會有人做這麼無聊的事!我惡狠狠地回頭瞪了一眼壘在車廂後座上的四個人。年紀輕輕幹什麼不好!
車沒開多一會兒就到了山上。深夜裡,這兒果然沒有其他人。我們就把車隨意停在門口,把這幾個人像拎小雞一樣拎到了大殿裡。在他們臉上的麻袋沒被摘下來之前,我先仔細地親自檢查了包裡的裝置和這幾個人的手機,並沒有發現上週六晚上的影片。難道他們害怕我,所以就刪了?可我覺得沒這麼簡單,他們一定是藏在了一個隱秘的地方。
無論他們是出於什麼目的非要偷拍這種惡作劇影片,我都一定要把那個影片銷燬。如果被他們放到了網上,我這老臉可都丟盡了,以後還怎麼管理小弟啊?更重要的是,還有把柄在他們手裡,怎麼能算報仇成功呢?
為了查出影片藏在哪兒,看來這出戲還得繼續演下去了。為了不穿幫,我只好暫時躲在旁邊的偏殿中,跟阿楓電話保持聯絡。我告訴他,一定要儘快地不擇手段地找到影片,因為一定得在天亮之前離開。
雖然我不信佛,但我在離開大殿時,還是對著兩排天王塑像默默地祈禱了一下,希望我能在天亮之前得到答案。
2 峰迴路轉
「韋哥,怎麼樣?有你要找的東西嗎?」阿楓帶來的人緊緊盯著動彈不得的四人,他們被扔到了大殿中央,坐成一排。
「手機裡沒有上週六拍的,一定被他們藏起來了,繼續給我查!」韋爍咬牙切齒地說道,「拿不到就不能放他們走!」
沒想到報個仇竟然這麼大費周折,阿楓感到事情變得有點兒麻煩了。韋爍暫時離開大殿,說會在偏殿和他電話聯絡。因為他覺得對方可能記得他的長相,暫時還不想穿幫。可是把這麼多人綁到山上,明顯就暴露了自己不是真警察嘛!
「小子,給個痛快話!上週六拍的影片到底放哪兒了?」阿楓懷著怨氣,給了坐在地上的賀彬一腳。手下按照他的命令,已經把他們頭上的麻袋摘下來了。
「你們沒有權力隨便抓人,你快把我們放了!」賀彬忍著痛,並不屈服,「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
「喲,還嘴硬!你們幾個在賓館裡偷拍影片,已經犯法了。現在乖乖交出來,我還能讓你們安全地回去。別耽誤哥幾個的時間,要不有你好受的!」阿楓揪住賀彬的衣領,把他硬生生拽起來,然後又衝他的膝蓋猛踢了幾腳,隨意把他丟在了地上。
賀彬感到膝蓋劇烈的疼痛,就像被釘子狠狠砸穿了一樣。這些人態度粗暴,行事殘忍,他擔心自己無法再走出這個門,內心感到深深的恐懼。但是他實在猜不透這些人索要影片的用意,只覺得自己不能輕易妥協,他和程潭眼神交流,示意自己還能再撐一會兒。
「再好好搜一下!看看身上還有沒有其他的儲存卡!」阿楓命令手下把四人再仔細地搜身。面對不懷好意的接近,徐潔又開始大聲地尖叫:「走開,臭流氓,別想摸老孃,走開!」她不住地扭動身體,極力反抗,最終竟然猛地跳起來,一口咬住了其中一人的手臂。
「媽的,這個臭娘們,看老子不弄死你!」被咬住手臂的剛子一甩手給了徐潔一個大耳刮子,把她打翻在地上,不顧手臂滲出的血,就向徐潔撲去,想掐住她的脖子。
「住手!」阿楓一把扯開發瘋的剛子,把他推到一邊,「我們就是來找東西的,別把事兒搞大了!」他掃了一眼癱在地上的徐潔,「嫌她吵,把她的嘴堵上不就完事了嗎?」
「嘿嘿,楓哥說得對,我這兒確實有個東西和你的嘴相配。」剛子壞笑著,把左邊的鞋甩脫下來,扯下來襪子,就往徐潔的嘴裡塞。儘管她想再次反抗,但這回腿被兩個人壓住了,只能無奈地被塞得啞口無言。
「這就對了嘛,凡事都得講求方式方法,不是嗎?你們不說,我們就拿你們沒轍了嗎?」阿楓拍了拍剛子的肩膀,繼續命令道,「找得仔細一點!把身上所有旮旯衚衕都搜一遍!」
「楓哥,從這小子身上找出來這個!」阿坤晃了晃手中的紙片,把它交到了阿楓手上。「盛達集團銷售總監助理」,米白色的名片已經被揉得不成樣子了。
「原來這小子是個下金蛋的主兒!」剛子已經把手臂處理了一下,湊過來看了一下名片,大聲嚷嚷道,「這個集團不就是在江邊修那片豪宅區的嗎?看來我們沒白乾這一票!」
「你跟那個賀樹林是什麼關係?」阿楓蹲下身,似笑非笑地看著賀彬。他的拳頭就放在賀彬膝蓋的上方,如果不說實話,賀彬的另一條腿也會被他弄傷。
賀彬只好認命地閉上眼睛說道:「那是我爸。」
聽到這句話,旁邊的小混混們都發出了一陣怪叫聲。「這韋哥真有眼光啊,我看咱也別在這兒找什麼破影片了,趕緊幹票大的才是正事啊!」剛子興奮地吹起了口哨。
躺在地上的這個男人竟然是個能訛出不少錢的富二代。阿楓也覺得真是意外之喜。人既然都綁來了,就沒有輕易放走的道理,怎麼也應該要個贖金吧,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他決定立刻聯絡一下韋爍,勸勸他放棄找影片的怪念頭。
「韋哥,你猜怎麼著?兄弟們發現這裡面有個小子是盛達集團老總的兒子。我看不如向他老爸要點兒錢,你這仇不也算報了嗎?也別讓這幾個兄弟白跑一趟。」阿楓自信韋爍既然能同意綁人的計劃,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你再說一遍?盛達集團?」韋爍聽了之後心裡一沉,事情果然沒那麼簡單。堂堂房地產大集團的公子哥,居然會潛伏在賓館裡偷拍一個流氓,不是他錢多閒得腦子有問題,就是這背後有什麼陰謀。
「讓他給他老子打電話,要200萬贖人。拿不出贖金,也交不出影片,就把他朋友都撕票。」韋爍想試一試賀彬到底有多大實力,如果真的能輕輕鬆鬆拿到一大筆錢,就甭管他到底拍了什麼了。如果他沒法讓他爹爽快地掏錢,就得弄清楚他到底為誰服務,影片如果是要賣出去,他到底能得到什麼回報。
「200萬,要麼走人,要麼撕票。」阿楓掛了電話,冷冷地對賀彬說道,「別想著給我耍什麼花招,否則他們都得跟你一樣完蛋。」他裝著不經意地指了一下被人按得不敢動彈的程潭三人。
自被綁來荒廟,程潭就一直冷靜地觀察事態的發展。他注意到帶頭的人總是打電話請示某個人的意見。這個被稱為「韋哥」的神秘人物,應該就是綁架的策劃者。他和麵前這些小混混相比,似乎對影片更在意。上週六他們到底無意中拍到了什麼?自己只是惡作劇,可沒有拍到流氓火併啊?他本以為他們找不到東西就得罷手,沒想到他們真的什麼事都幹得出來。不能一起困在這兒等死,程潭給一直沉默的林若英一個眼神,讓她想辦法脫身。
一直佯裝放棄反抗的林若英明白程潭的意思,她要說話激怒這些人,讓他們把自己帶走,之後找機會脫身。她儘量用力地抬起頭冷冷地說道:「你們根本就不是警察。我看,你們連真正的警察都沒見過。在拿到錢之前,你們就會被抓起來。」
「閉嘴,你他媽找死是嗎?」剛子上前掐住了林若英的下巴。林若英眼睛一眨不眨地瞪著他,絲毫不屈服。
「放手!你們敢動她一根毫毛,我保證讓你們一分錢都拿不到!」賀彬掙扎著想起來保護林若英,但他的腿已經寸步難行了。
「怎麼拿到錢就不用你操心了,我們見警察的次數可比你頻多了。不過就是電話追蹤,就他們那兩下子,想抓到我們還有點難呢。」阿楓好整以暇地看著林若英說道。程潭知道這並非說大話,當初他誆賀彬出來時就用過防追蹤干擾器,當時想製造個綁架的懸疑氛圍嚇他一下,沒想到竟然噩夢成真了。
「就算追蹤不到你們,也很難從我老爸那兒弄到這麼多錢。你們不如把我們放了,我之後一點一點打給你。」賀彬還在試圖說服綁匪,他心裡清楚,貿然給自己的父親打電話索要這麼一大筆錢,即使自己親口說明情況緊急,依照賀樹林老奸巨猾的性格,也只會認為是自己的惡作劇,斷然不會接受交易的。
「你當我們是傻的嗎?趕緊打電話要錢!」剛子鬆開了林若英,開始在包裡翻找裝置,不一會兒就把自己的手機和干擾器連線了起來。
「我在這兒,他會分心。不如把我帶到其他地方,要到錢後再把我放了。」林若英看剛才的話沒有起到效果,就轉而服軟,站到綁匪一邊說話。
阿楓仔細打量了她一下,冷笑著說道:「諒你們也耍不出什麼花招。行,剛子、阿坤,你們把這兩女的都帶到外面的偏殿去。」然後他對賀彬說道,「你如果要不到錢,她們兩個可就無法活著回來了。」
「畜生!你們不要碰她!」賀彬跪著想站起來,卻早被旁邊的人按在地上。他奮力掙扎,手銬把手腕都勒得發白了。林若英和徐潔被帶走了,大殿內的局勢變成了三對二。程潭覺得帶走林若英二人的是兩個狠角色,剩下的人,除了帶頭人,好像空有一身蠻力,說不定能夠出現轉機。
「想好了怎麼說,就快點開始吧。我可沒有耐心等你那麼久。」阿楓看了一眼殿外,午夜時分,外面仍然是黑漆漆的一片。大殿裡只能透進來些微的月光,要仔細看清楚腳下的路,必須得開啟手電筒。雖然這裡人跡罕至,但說不定白天會有人跑進來探險,得趕在天亮之前離開這裡。
賀彬身旁的人把手機放到他耳邊,已經按照他所說的撥通了家裡的號碼。手機開了擴音,「嘟——嘟」的忙音一聲又一聲,迴盪在空曠的大殿內,令所有人都屏息靜氣,只有清涼的夜風從前門緩緩吹進來。
第一次打電話沒人接,大殿裡的人都沒說話,氣氛變得更加沉重。手機馬上被按了重撥,忙音再次迴響在大殿內。終於在響了七聲之後,電話被接起來了。
「幹什麼?想半夜騷擾我,讓我神經衰弱啊?」怒氣衝衝的聲音從電話的那一端傳來。
「我……」賀彬還沒開口,就又被打斷了。「你們想搞什麼,我很清楚。但我明確跟你們說,這塊地我已經買了,你們就是賴著不搬,我也會想辦法讓你們滾蛋的。」賀樹林語氣強硬地一口氣說完,根本沒給賀彬插嘴的機會。
「爸,我想……」賀彬知道如果老頭子在氣頭上,有可能一下子把電話給摔了,氣急敗壞的綁匪不知道會把林若英怎麼樣。「你還想訛錢是嗎?跟你說,沒門!別以為我不知道是誰在背後指使你們的。警察已經找上我了,你還是先看看還能不能從他那兒拿到錢吧。再敢來威脅我,我也不是吃素的!」賀樹林咆哮著掛了電話後,再打過去連忙音都沒有了,看來他一氣之下把電話線給拔了。
賀彬沒有心思細想父親說的話有哪些奇怪的地方,他激動地大喊:「不要殺她們!我還有辦法!我有老頭子的股票賬號,明天一開盤你們把它全賣了,還能賣個一百多萬,不夠的話,我可以慢慢補給你們!」
「那多麻煩啊,還得等那麼長時間呢!」阿楓俯下身拍了拍賀彬的臉,「還有沒有更快的辦法?你這麼個公子哥,就一點兒積蓄都沒有嗎?跟哥說,你自己有多少錢?」
賀彬的錢基本上都在賭場上輸得差不多了,之前他弄錯了一單生意被父親趕出公司,攢下來的錢都讓他孤注一擲地投在了股票上,也賠得所剩無幾了。他這個所謂的「富二代」,其實是個徒有其名的「負二代」。他一直沒動的一筆錢是留著打給林若英的。
他狠了狠心,對帶頭人說道:「我只有一點兒錢,差不多20多萬,我可以把卡號和密碼給你。你得立刻把我們都放了,差的錢我可以再補給你!」
「別那麼麻煩了,來,直接轉到我的賬戶上不就完了嗎?」阿楓奸笑著拿過了包,讓賀彬找出自己的手機,逼迫他開啟支付寶轉賬。
賀彬本來想說錯幾個數字矇混過關的,沒想到現在連流氓都這麼精通電子支付業務。此時此刻,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對科技的進步表示讚賞還是痛心。
他只能無奈地告訴了帶頭人自己的銀行卡號和支付密碼,心痛地看著自己最後僅剩的錢轉入了別人的賬戶。沒關係,等度過這一劫,老頭子就會後悔當時的決定,讓我又重回公司的。
阿楓得意地看著賬戶裡激增的數字,終於忍不住張狂地放聲大笑起來。然後他把賀彬的手機扔回了包裡,誇張地打了一聲響指,示意另外兩個人和他一起向外走去。
「快把我們放了!錢已經給你了,還想怎麼樣?」賀彬想站起來,但右腿還是像刀鋸一般疼,按住他的兩個流氓已經撤開了,活動下筋骨準備往外走。
「錢我們自然是要的,我們還想要……哈哈哈……」那兩個流氓輕蔑地看了一下賀彬,就好像他問了一個非常幼稚的問題,「折騰一晚上,哥幾個還不能放鬆一下?我們去找你的妞好好放鬆放鬆。」他們倆故意拖長了聲音,然後得意洋洋地向殿外走去。
「剛子怎麼去了那麼久?快過去看看。」阿楓沒有閒心打嘴仗,他命令手下先去探探風。這裡的兩個男人一個腿已經瘸了,一個弱不禁風,自己在大殿外看著就行了。
在那兩個人跑向門口的時候,程潭似乎聽到了吱吱嘎嘎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在漸漸碎裂。他四處打量,卻只能看見兩側破敗的天王塑像。天長日久的顏色剝落,令它們像極了躲在陰暗角落裡乞食的難民。大殿內沒有燈火,看不清陰影籠罩下它們的表情。自己的處境,也彷彿被神佛遺忘了的供品,只能期待有奇蹟發生,才能避免發黴腐爛的命運。
「啊!」接連傳來了幾聲慘叫,又伴隨著重物掉落的聲音,剛跑到大殿門口的兩個身影突然消失了,驚恐抓住了剩下的人。阿楓在地上摸索了半天,終於找到了一個手電筒。他大聲喊了兩聲,給自己壯膽,然後小心翼翼地不斷用手電筒掃射探路。光束晃到了兩側的塑像上。雖然只有一瞬間,但程潭可以肯定,天王塑像圓目怒張,嘴角上揚的表情是不折不扣的嘲笑。
期待的奇蹟並沒有等多久就出現了,在這個陰暗的修煉道場,或許有什麼不知名的力量讓一切悄悄發生了變化。要想活著離開這裡,就只能利用這個時刻了。程潭看了一眼賀彬,兩個人開始悄悄地想辦法向後退去。
大殿後面還有一個門,涼涼的夜風吹進來,讓他們意識到還有另一個出口。雖然不知道那裡是否也有致命的機關,但事到如今,只能拿自己的命來賭一賭了。我還不能就這樣平庸地死去!程潭心裡暗暗下了決心。
3 借刀殺人
韋爍來到大殿左側的偏殿裡,一推開門就聞到了嗆人的塵土味,這裡應該是很久都沒有人來過了。一般來說,佛廟兩側還應該有供奉其他神像的房間,這裡倒是很精簡,只有兩個偏殿而已。他把門開了個縫兒,好讓清新的風進來一些,然後又在地上收拾出來一塊比較乾淨的地兒,靠著牆坐了下來。
他開始仔細思考自己正在經歷的事情,總覺得自己不僅僅遭遇了一場惡作劇。這些人神神秘秘地拍影片,絕對不是為了好玩拍給自己看的。光在包裡找到的攝像頭就有二十多個,要準備這麼多裝置,所需要的資金都不是一個小數目。可他們要把影片賣出去,又會賣給誰呢?難道是想搞垮那家賓館?可那家破賓館,不出事好像也快倒閉了啊。
韋爍正胡思亂想時,阿楓又給他打了電話,說發現綁來的小子是盛達集團的公子哥。真沒想到這種衣食無憂的人會做這麼無聊的事!印象中這個集團好像挺有錢的樣子,不如胡亂說了個數字,看能不能訛出點兒錢。阿楓那組人是電話詐騙的老手,這點兒事對他們來說是很輕鬆的。他還經常遊說,現在查得緊,打打殺殺的業務不好做了,勸韋爍也試試電話和網路業務,來錢更快一點兒。他哪知道,韋爍只是迷戀砸東西的感覺,對砸什麼並不是很在意。
在等待的時候,韋爍順手上網查了一下盛達集團的資料。最先冒出來的就是集團老總賀樹林的資料和新聞。他似乎是很愛出風頭的那種人,經常出席各種活動。不過最近一段時間,卻被記者窮追猛打得不敢出家門了。因為盛達集團要在江邊新建一片豪宅區,本來這種刻意強調收入差距的做法就容易激起民憤,不知道是誰向媒體爆的料,說盛達集團在購地時,有惡意打砸強拆的行為。血淋淋的畫面曝光後,不僅豪宅區建不成了,盛達集團的股票價格也大跌。還有更多的謠言四起,說賀樹林的兒子賀彬是這一事件的幕後主導者,他因為無力支付毒資才慫恿父親開發豪宅專案,現在因為東窗事發乾脆人間蒸發了。
他對富二代如何墮落的故事一點兒也不感興趣。有的人天生就具備了別人終生無法企及的資源,卻仍然碌碌無為,幹不成什麼大事。可見做事的眼光和能力並不是可以代代傳承的遺產。
等待的時間長了,韋爍感到有點兒焦躁不安,覺得房間裡更加憋悶,就想要推開窗子透透氣,這時卻突然聽到了凌亂的腳步聲,還有人罵罵咧咧的說話聲。他擔心索要贖金出現了爭執,正要再打個電話,卻剛好透過窗戶,看到剛子和阿坤拖著那兩個女的進了另一個偏殿。那個偏殿和他所在的位置正好是對稱的。他們把女人帶進去想幹什麼?講好了只是威脅和要錢,怎麼總想著把事情搞大,誰給他們的膽子?
韋爍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也不怕被那兩個女人認出他的臉了,決定冒險去看一看他們想搞什麼鬼。他在身上摸索了一下,還好他隨身把瑞士軍刀掛在褲腰帶上。阿坤一個人能應付,剛子塊頭兒有點大,但這把瑞士軍刀還是比較鋒利的,可以暫時牽制住他。韋爍把它拿在手上,慢慢走到對面去。
眼看還有幾步就快要到房門了,他正琢磨如何一腳踹開門才能顯得有氣勢,房門卻突然從裡面被撞開了。剛子和阿坤像見了鬼一樣逃了出來。這兩個人既不往山下跑,也不跑回大殿,竟向後山的方向跑去了。難不成裡面的兩個女的還能成精把他們吃了?
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闖進屋裡,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坐在地上的女人看到韋爍進來明顯嚇了一跳,往後連連退了一段距離。另一個胖女人嘴裡塞了東西,不住地亂扭。韋爍看見她就來氣,想踹她一腳解解恨,但她現在手被銬上,這樣做有點兒太不男人了。
「就是你命令他們把我們綁來的?」那個漂亮的女人仰首瞪著我問道。韋爍鬆了一口氣,看到剛子他們狼狽逃竄,他還以為這兩個女的有武器反抗呢,在阿楓沒有找出影片的下落之前,還不能輕易把她們放了。
「上次我說過,不會放過你們的。你們幾個鬼鬼祟祟到底拍了什麼?」韋爍厲聲衝她問道。現在的局面對她們這麼不利,這次應該不會再兜圈子了。
「所有的裝置都被你們拿走了,不會自己看嗎?」她還在嘴硬,看她還能撐多久。
「我要的是你們拍我的那天晚上。到底把影片放哪兒了?」韋爍把刀又往前面遞了一段距離。
「你把我們放了,我就告訴你。」到了現在這個時刻,她還妄想著能夠逃出去?
「別再挑戰我的耐心,我……」突然有人急匆匆地闖了進來,又咣地一下甩上了門。韋爍下意識握緊了瑞士軍刀,做好了防衛的準備。
「臭娘們,敢嚇老子,我他媽今天就不信邪,就要現在辦了你!」原來是剛才落荒而逃的剛子,他突然又怒氣衝衝地闖進來,氣得憋紅了臉,就要往女人身上撲去。
「你幹什麼?在這兒發什麼瘋?」韋爍扯住了他的胳膊,「說好了拿到錢走人,你為什麼把她們帶到這兒來?」
「韋哥,這不明擺著嘛,你讓大傢伙幫你報仇,我們幫你把人抓來了,這兩個大活人放在這兒,難道光看不用啊?啥意思,你要想先來也行!」剛子甩開韋爍的手,氣呼呼地瞪著他。
「你胡說八道什麼呢?拿到錢就完事了,為什麼總想把事情搞大?你覺得她們倆不會記得你的臉去報警嗎?誰讓你這麼幹的,阿楓嗎?媽的,老子找他算賬去。」這些人只知道衝動做事,從來做事情都不過腦子,早知道就不讓他們摻和進這件事了。韋爍感到十分惱怒,拿著刀就要往外走,卻看見剛子一臉鄙視地衝他冷笑,他的火一下子更壓不住了,大吼道:「你他媽笑什麼?你還有臉笑!」
「呸!」剛子啐了一口,陰沉著臉說道:「那天晚上要不是你色膽包天,惹上這檔子事,哥幾個用得著在這兒忙活半宿嗎?當時你哭著喊著要上這倆妞,現在卻要立牌坊了,你他媽可真會裝!老子今天就替你這驗驗貨!」他說著,就一把扯住女人的頭髮把她拽過來。
「你住手!她倆不是出來賣的!」韋爍自認為,光天化日就搶良家婦女玩,超出他的業務範圍了。
「半夜三更在街上勾搭男人還不是出來賣的?我跟你說,就算她們記得我的臉,也肯定不敢報警的。你們能從那小子身上詐出多少錢啊?能分給我多少?我還不如提前享受點兒福利。沒事,兄弟我體格好著呢,就把你那一份也帶上了。」剛子開始撕扯女人的衣服,她拼命掙扎,腳不住地亂踢。
韋爍不知所措地胡思亂想:我是個流氓啊,這個時候我應該過去幫忙才對啊。這個女人耍了我,羞辱我的智商,確實可恨,但說白了,我也沒損失什麼。剛子也說得沒錯,從賀彬身上也拿不到多少錢,影片也找不到,忙活了半天確實讓人氣悶。況且在這荒廟裡,做什麼壞事都不會有人知道。從道義上講我應該英雄救美,從感情上講我應該狼狽為奸。
他愣了好一會兒,看著女人的上衣被扯了下來,她慢慢放棄了反抗,無助地流下了眼淚。
韋爍像突然驚醒一樣撲過去,往後拽剛子的肩膀,想讓他冷靜下來。剛子想用力甩開他,但他抓著剛子死死不放手。剛子終於暴怒地迴轉身,和韋爍扭打在一起。他們像兩頭髮瘋的野獸一樣,都想用最尖利的爪牙把獵物壓制住。嘶吼、尖叫、摔打的巨響、血腥的氣息,整個世界在眼前飛速旋轉。伴著一聲鈍響,眩暈的感覺突然停止,韋爍緩緩起身,看到剛子慢慢癱倒在地上,自己和他之間是一把刀的距離。刀插在了他的腹部,血立刻洇開了一大片,不斷地滴在地上。他痛苦地捂著傷口,伸出手喃喃地說道:「救我!救我!」
韋爍腦中一片空白,被眼前的畫面震驚得有點兒恍惚,怎麼也想不起來自己是如何用刀刺中他的。韋爍哆哆嗦嗦地從身上摸出了手機,按下「120」後卻不敢撥出去。外面的人進來,看到一個被綁的女人、一個半裸的女人,還有一個受傷的男人都躺在地上,該怎麼解釋?他感到有點兒無法呼吸,手心裡都是汗,手機也因為手抖而摔在了地上。
「你愣著幹什麼!快殺了他!要是不殺了他,他就會把我們都殺了!」漂亮的女人咬牙切齒地衝韋爍吼道。
「住嘴!你個賤人,你給我閉嘴!」韋爍感到頭腦一片混亂,只能靠大吼讓自己鎮定下來。他按了按太陽穴,讓自己恢復了下理智,然後深吸了幾口氣,對剛子說道,「兄弟,沒事的,這個刀小,你會沒事的。你挺住,我先把刀拔出來,可能有點兒疼,然後我馬上下山送你去醫院。」剛子微微點了下頭,他的臉已經因為失血而開始發白。
「你想把我們丟在這裡就這樣走了?你得把我們都帶上!」女人的聲音與其說是哀求,不如說是威脅。
「老子叫你閉嘴,你沒聽見嗎?」韋爍向她吼了一句,然後把注意力都放在剛子身上。瑞士軍刀雖然小,但是很鋒利,特別是刀刺中的位置就在腹部正中間,如果再深一點,就可能傷到內臟無力迴天了。
韋爍顫抖著把手放在刀柄上,對剛子點了一下頭,剛要閉上眼睛用力把刀拔出時,卻感到背後有人重重地推了他一下。力道很大,他不由自主地向前倒去,只聽見「噗」的一聲,剛子的臉由慘白變得失去光彩,眼睛也睜得大大的,再也合不上了。
韋爍完全嚇傻了,反應過來時只感覺右手都是血,再低頭看,瑞士軍刀的刀柄都快沒進剛子的身體裡了。回頭看去,女人站在他身後,漂亮的臉蛋上混合了報復的喜悅和不知所措的恐懼。韋爍只感到腦袋轟地一響,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在倒流,再仔細看去,她的雙手垂在身體兩側,根本沒有被手銬銬住!
她很平靜地整理了下衣服,轉身拿掉另一個女人口中的東西,開始解救她的同夥。韋爍踉踉蹌蹌地站起身,只覺得憤怒的熊熊烈火使他全身發熱,快要把他燒化了。他大吼道:「你他媽推了我!你殺了人!你還想跑嗎?」
她一邊用手中的鑰匙開手銬,一邊平靜地對他說:「殺人的是你!刀是你的,拿刀的也是你。我不會報警的,你就當沒這回事吧。」
「我救了你,你卻想著讓我殺人?」韋爍對她的冷靜感到不可置信。或許闖進屋裡時,她就已經拿到鑰匙快開啟手銬了。剛才那幕奮力掙扎的場景,只是欺騙我的一場表演!又他媽被她耍了!絕不能再放過她!
等一下,她是怎麼拿到的鑰匙?該不是從被帶到這個屋子裡開始就是在演戲吧?難道從一開始就又被他們耍了?
難道他們這個小團伙是連環殺人狂組織?阿楓那邊會不會有危險?韋爍腦海中閃過一連串疑問,頭快要爆炸了。
「哼,是你把我們都綁到這裡的,還說什麼救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想什麼,你們拿了錢就會把我們都撕票!我不要死在這個荒山野嶺裡!我不要!」她原本美麗的臉扭曲在一起,變得十分猙獰,「我是自衛!你們這些人渣,都應該去死!去死!」
「我弄死你!」韋爍控制不住內心的憤怒,第一次破例打女人,和她扭打在一起。她又抓又咬,像一隻發瘋的狗一樣攻擊。另一個女人開始發瘋地尖叫,更激發了她攻擊的鬥志。韋爍想把她摔到地上,居高臨下地踢她,她卻像一塊黏糕一樣趴在他身上,他怎麼用力也甩不掉她,只能選擇拼死往牆上撞去。
她終於暈了過去。韋爍把她甩到地上,才發現自己的胳膊和臉上都傷痕累累。他回頭看向另一個女人,她早已嚇得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哆哆嗦嗦地全身發抖。他惡狠狠地看著她,向她的後脖頸猛拍了一下,她也立刻昏過去了。然後他在這個破屋裡摸索了一陣兒,幸運地找到了幾根繩子,重新把這兩個女人綁得結結實實。
這時他才終於放鬆下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敢相信剛才發生的所有事情。明明只是想報個仇,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現在居然還死了人,該怎麼收場啊?既不能放了這兩個女人,也不能把她們帶去警局作證,唯一的辦法就是先把屍體處理了,然後把她們扔到後山上慢慢餓死。想到只能如此處理現場,韋爍只感覺無盡的疲憊,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氣球,只想什麼也不做地躺在地上。
但現在還不是徹底放棄的時候,韋爍緩緩站起身,準備把剛子身上的刀拔出來,起碼應該把兇器先處理了。這時,門突然被撞開了。進來的人和他一樣血跡斑斑、凌亂不堪、到處是傷,他像一頭殺紅了眼的猛獸,毫不猶豫地撲了過來。
4 僅以身免
剛才的幾聲慘叫過後,大殿裡變得一片死寂。阿楓拿手電筒的手一直在發抖,使得光束也不斷搖晃地照射在洞裡。大殿入口處莫名其妙地出現了一個坑洞,明顯是人為挖掘的,卻進行了一半就廢棄了。洞雖然不深,但失足跌下去卻足夠摔斷腿的。如果只是腿斷了還好,小軒和六子還有的救,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落石砸中了他們,令他們當場斃命。光束照過去,已然是血淋淋一片,不忍直視。
阿楓只覺得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心裡感到一陣寒意。這也太詭異了!我們一行人明明是從大殿入口進來的啊,如果有這麼大一個洞,我們應該早就摔死了啊!又不是來這裡盜墓,怎麼會突然出現了一個洞?
阿楓沿著洞沿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在確保身體不失去平衡的同時仰頭看去,用手電筒檢視大殿的上方。這座荒廟並沒有宏大的建制,所以沒有其他大殿那樣宏偉的房梁和歇山頂,但是幾根粗大的房梁還是有的。仔細看去,可以看出房樑上有繩子懸掛重物的痕跡。被切斷的半截繩子還在房樑上隨風晃盪著。
「媽的!誰?給老子出來!」阿楓被嚇得一激靈的同時,馬上切換到防衛模式。原來自己早就被別人算計了!不是說這破廟沒人來嗎?難道早就有人知道我們會來這兒,提前設好了陷阱?剛子和阿坤那麼久沒回來,是不是也被人偷襲了?
在阿楓神經兮兮地大喊大叫時,暗處的程潭和賀彬已經約摸猜出來發生了什麼事,正在思考如何從大殿的後門溜走。不管還會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事態開始朝著有利於他們的方向發展了。不過程潭不知道賀彬的傷勢如何,兩人還能不能一起行動。
「你的腿能動嗎?」程潭小聲地問賀彬。賀彬努力地試了一下,想完全站起來好像暫時還不可能,但可以一點一點拖著受傷的腿向前挪動。於是程潭躡手躡腳地站起來,用自己的身體推著賀彬的後背往前挪,賀彬半跪著移動身體,不顧膝蓋處再次受到摩擦而紅腫淤青,求生的念頭蓋過了身體的疼痛。一點兒又一點兒,二人始終留神聽著阿楓氣急敗壞搜查的聲音,他跑出了大殿又跑了回來,好像在找什麼東西,二人屏住呼吸,儘量輕聲行動。
「叮!」賀彬的手銬不知道碰到了什麼東西,發出了一聲清脆的聲音。二人立刻嚇得停止了移動,生怕阿楓聞聲過來。「什麼東西?」程潭移到側面去看,卻被眼前的情景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