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伊麗莎白張大了嘴,把雙腳放到地上,屁股朝前挪了挪:「我來理一理思路。你們的計劃是把一個小男孩當作誘餌扔到危險的地方,這樣你們就可以,怎麼說?伏擊他的媽媽?」

德萊尼緩緩吸了口氣,不緊不慢地抬起眼睛看向伊麗莎白頭頂。也許他後悔告訴自己了,伊麗莎白心想。

「伊麗莎白,這也可能只是一位父親的一次合法的申請,所以我們需要給予尊重。泰勒會十分安全。我們將在周邊安排可靠的警力。凱說她會安排好把他帶到一個購物中心,可能在麥當勞,讓他吃一頓快樂兒童套餐。他會很開心的。」

「那麼你的人打算怎麼做?跳出來,當著她兒子的面逮捕她?他還是個小孩子,如果眼睜睜看著警察抓走他的媽媽,他會怎麼想?」

有一陣子,德萊尼只是瞪著她,表情捉摸不透。然後他說:「你好像很健忘,斯特西·梅·查姆斯曾經襲擊過幫助自己的社工,還害人家住進了醫院。」

伊麗莎白愣了一下,臉因為憤怒漲得通紅,她起身指著門口,提高嗓門說:

「天啊,她當時才十七歲!」伊麗莎白說,她的身體前傾,近得他都能感覺到那滿腔憤怒噴薄而出,「她自己也不過是個孩子。而且要不是她的律師不稱職,她根本就不會坐牢。」

德萊尼偵探低下頭,用力深深地吸了口氣,好像耐心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我不是立法的人,伊麗莎白。我只是個執法者。如果你想繼續質疑,也可以,不過我也有我的職責。如果我發現你隱瞞資訊或者妨礙了我,我會對你封鎖我們的資訊,並立刻終止你的一切介入行為。明白嗎?」

伊麗莎白點點頭,坐下來。

「告辭,不用送我。」他說,同時走到門口。臨走,他停下來,回頭看著她,「顯然我不需要提醒您了吧,你得到的任何訊息都要直接彙報給我。」

「不用提醒了。」她生硬地說。

他剛走,佩妮出現在門口:「喲嗬!需要什麼東西療療傷嗎?」

伊麗莎白穿好鞋,站了起來:「放心,我死不了。」

佩妮捋起袖子看看時間:「唉,我真不想告訴你,還有一個更壞的訊息,商業頒獎典禮還差三十一分鐘就要開始了。」

「上樓去,邊換衣服邊說。」

佩妮跟著伊麗莎白上樓到了她的臥室。整個房間佈置得很淡雅,滿眼淺綠色和鵝黃色。一張大雙人床上擺著鼓脹的枕頭,鋪著手工刺繡床單,色彩和樣式都和整個房間的裝飾很協調。床上還放著一套伊麗莎白的海軍藍西服。凱蒂已把它和配套的鞋子及手提包擺在了一起。

伊麗莎白大步走進衣帽間,摁亮電燈。剛才與德萊尼的衝突讓她心裡有些酸澀。也許他只是無法理解,一位母親為了孩子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來,而遭到孩子父親的遺棄又會造成多大的痛苦。

「你的套裝在那邊。」佩妮指著床上已經攤開來擺好的套裝說。

伊麗莎白幾乎沒正經看一眼,就徑直走進衣帽間,挨個翻找掛在衣櫥裡的衣服:「打死我也不穿那套。」

「你不想穿那套嗎?」

她沒有理會秘書,繼續一件又一件地撥弄著掛衣架,扯下一個又一個衣架,然後走到臥室的立式穿衣鏡前,手中拿著一件短袖黑色連衣裙,帶著真絲褶邊和袖口,她拿到自己跟前,又轉向一件鮮豔的枚紅色無肩帶晚禮服,配著一條絲質披肩。「你覺得哪件好?」

「你是要直接去商業頒獎典禮呢還是要去秘密參加一檔相親真人秀節目?」

「玫紅這件好,我覺得。」伊麗莎白說著,把黑色那件又拿到身前看了一下,然後對著枚紅色的裙子點點頭。

「你不是開玩笑吧。」佩妮說。伊麗莎白將那條裙子扔到床上,轉身去找可以搭配的鞋子了。

伊麗莎白從衣帽間出來時,一隻手臂下夾著一雙細高跟鞋。她取下耳釘,走到梳妝檯前,把鞋扔到地板上,把腳伸進裙子裡,扭動著身子把裙子從下邊拽了上來。「我絕不是開玩笑。對了,你想不想知道我去監獄的情況?」

「哦,上帝。我希望你再也別提那些了。」

「你猜我遇到誰了?」

佩妮雙腿交叉坐在床上,看著她:「猜不出來。說來聽聽。」

她轉身,一邊嘴角上揚,露出神秘的微笑,一邊把裙子背後的拉鏈拉上一半。「幾年前財經界最厲害的大佬是誰?」

佩妮搖搖頭,蹙著眉說:「再給點提示吧?」

伊麗莎白走上前來,轉過身,讓她的秘書可以幫她拉好拉鏈。「好吧。就是埃夫麗爾·塞文提斯的前任。」

佩妮眉間的皺紋加深了,然後她突然睜大眼睛:「你是說艾琳·格蘭特嗎?她到底出了啥事?好像她不聲不響地就消失了。」

「嗯,嗨,在監獄呢。」

「啊,不會吧!怎麼回事?」

「不能說——發誓要保密的。這麼說吧,用格拉西監獄長的話講,艾琳‘並不符合這個專案的標準’。她這麼說可不是開玩笑。」她轉身面對她的心腹下屬,揚起眉毛,嚴肅地說,「這些事不可以告訴其他人,明白嗎?」

佩妮做了一個拉鏈鎖嘴的動作,又假裝扭動一把鑰匙然後扔掉:「一個字也不會。」

伊麗莎白雙手攏起頭髮,試圖在腦後挽成一個髻。

「我來幫你。」佩妮起身走上前,站在伊麗莎白身後,伊麗莎白立刻坐在了鏡子前面的梳妝椅上。佩妮麻利地將她齊肩的金髮輕柔地攏起來,在腦後挽成一個法式髻,用別針固定,然後把兩邊散落的頭髮也往後梳。

「謝謝你。我從來都搞不好。總之結果是,最近四個月艾琳一直和斯特西在同一個班組工作,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導致艾米·迪克遜死亡的毒品大案嗎,就是在斯特西的朋友艾米死了之後,倆人分到同一個班組了,最後發現把毒品帶進去的是簽約理療師——洛伊絲·漢克曼。」伊麗莎白頓了頓,抬頭從鏡子裡看著佩妮的反應。

「我猜總有人善於鑽空子。」佩妮心不在焉地說,一邊把一些零散的頭髮理好,噴上髮膠固定。

「哦,關鍵是,洛伊絲·漢克曼恰巧就是格拉西監獄長的妹妹。」

佩妮衝著鏡子裡的伊麗莎白睜大了眼睛,表情甚至帶著一種驚恐:「不會吧!格拉西到底怎麼搞的,讓自己妹妹也在監獄工作?」

伊麗莎白意味深長地聳聳肩:「私家監獄?特殊規定,也許是?」

「我還是覺得奇怪。」

「這還沒完呢。關於斯特西換班組和寢室的原因,官方的解釋是:她和一個獄友翻臉了。聽起來很嚴重,她們打了一架。那個獄友叫奈拉·格思裡,她打斷了斯特西幾根肋骨。那幾個和我談話的女犯似乎都認為這其實是一齣戲,是她們合謀的。」

「是吧,不過兩根肋骨可不是鬧著玩的。有人解釋是為什麼嗎?」

「沒,沒有一個字提到。不過如果說奈拉和艾米的死有任何關聯的話,我也覺得更像是真打。斯特西曾幫她戒過毒。不過人人都說,她沒有還手——只是站在那裡捱打,因為還手可能對她申請參加早釋專案不利。」

「但是這導致斯特西換了寢室和勞動班組,也許這是最關鍵的地方。也許這個奈拉或者其他人不想她繼續擋道,這樣她就可以繼續販毒或啥的。」

「我也不知道。」伊麗莎白的視線在梳妝檯掃來掃去,下意識地拿起口紅,腦子裡努力把所有資訊串起來。突然一個念頭從大腦深處冒出來,有個人曾經說過什麼話,她當時忽略了:「艾琳想要告訴我什麼事,但她當著凱西·雷諾茲的面不好說。她最後只說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不沾邊的東西,什麼魔啊仙啊的。你幫我約一下女子改造監獄,我想和洛伊絲•漢克曼聊聊。也許沒其他人在場時她更願意說點什麼。」

「好的。」佩妮說,然後在手機上做了記錄。

「還有,請幫我查一下那些獄警的背景資料,好嗎?我想從這一步著手是最好的。」

她的秘書做了一個痛苦的鬼臉:「所有的獄警?」

「也許只需要一部分。先從凱西·雷諾茲的‘k’和帕特里夏·託姆斯開始。還有一個叫作海倫什麼的,還有一個拉美裔女人。我都沒見過她們,但是在格拉西辦公室的名冊上有她們的名字。看看她們的過往有沒有什麼可疑的地方。我會從福布斯榜單著手。看看他們的員工名冊,能不能找到點線索。或者,最好這麼著,先幫我撥戴安娜·杜普萊西的電話。」

「現在?」

「就現在。」

佩妮拿起伊麗莎白的手機,發現戴安娜的號碼存在快捷撥號鍵第七位。戴安娜是伊麗莎白的記者朋友,她們是在霍莉被綁架後認識的,自那以後一直保持著聯絡——不是很鐵的關係,但也還算密切。

「杜普萊西小姐,」佩妮對著手機說,「伊麗莎白·麥克萊恩在我旁邊。她想打擾您一會兒。」

佩妮將手機遞給伊麗莎白。

「戴安娜。你好嗎?」

「聽你的聲音,應該我比你要好些。」

伊麗莎白聽得出她在微笑。

「那麼你很可能猜得到我正在做什麼。」

伊麗莎白的幽默讓戴安娜的聲音也熱情起來:「是在為今晚的商業頒獎晚宴穿上最大膽的衣服嗎?」

「你太瞭解我了。我需要你幫忙。」

「說吧。」黛安娜說。

「我需要凱瑞威私立監獄獄警的背景資料。」她停頓片刻,說,「你能搞到嗎?」

「你知道你在和誰說話嗎?」

伊麗莎白笑了:「知道。」

「你清楚我不能洩露我的訊息來源。」

伊麗莎白衝著佩妮讚許地點點頭,說:「我更喜歡這樣。」

「你最晚什麼時候要?」

「越快越好。」

伊麗莎白告訴戴安娜她需要查詢資訊的警察名字,掛了電話,將手機遞給佩妮,探身湊近鏡子,塗上睫毛油,把唇膏轉出來,抹到唇上。最後,她站起身,把腳伸進細高跟鞋,往身上噴了一點香奈兒5號香水,擺了個姿勢。

「怎麼樣,假設我們是在參加相親真人秀節目的話,我可以得到多少分?」

佩妮後退了幾步,把她的老闆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伊麗莎白,如果要我說的話,我自己都恨不得娶你。」

注:美國一檔有獎問答電視節目,最高難度的問題獎金為64000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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