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下午3點45分——伊麗莎白
伊麗莎白徑直走進辦公室,把公文包放在辦公桌旁邊。
「我們到底從哪裡開始呢?」她說著,一屁股坐到轉椅上,接著連人帶椅子轉了個方向,把胳膊肘架在桌子上,雙手扶額,一邊仔細看著日曆。
佩妮還沒答話,外面辦公室的電話就響起來了。佩妮回到會客區,看了下電話顯示屏。
「有三十七個未接來電。」她說道。
伊麗莎白開啟電腦,鬱悶地嘆了口氣,往後靠著椅背說:「看看都有什麼資訊,擇重要的告訴我,其他的都刪掉。」
上次伊麗莎白和沃爾特·史特勞斯曼剛通完話,就不斷有記者打進電話來——來自全國各家報社的,電視網的,女士雜誌的——電話一個接著一個,她只好關機。天知道他們又是如何知道她的私人電話號碼的。現在她又得換號了。都是社交網路惹的禍。而且這還不算什麼,想想看,在那麼短的時間內,人們上傳的影片就已經在推特上像病毒般傳播開來了。
伊麗莎白坐在桌前一邊揉著太陽穴,一邊等著郵件下載完成,就在這時佩妮敲門進來,翻著一疊伊麗莎白不在時她記錄的便條,一一彙報:
「有一位德萊尼偵探要你儘快回電。還有麥克萊恩先生想和你通話,也就是查爾斯先生。」佩妮說,強調這位麥克萊恩先生是伊麗莎白的公公,而不是她的前夫理查德·麥克萊恩,「沃爾特·史特勞斯曼給你打過四個電話。」佩妮補充說,一邊無奈地挑了下眉。
伊麗莎白伸出手去,佩妮把便條遞給了她。
「謝謝,我馬上給他打電話。」伊麗莎白把便條摞整齊了,然後擺在一邊,雙手放在桌子上,慢慢呼氣,她需要一點時間振作起來。從斯特西失蹤那刻起,媒體的迅速聚焦就點燃了導火索,政界也一片譁然。直到此時,伊麗莎白才真正意識到有多少國家部門,多少公共服務部門,多少個人,或是組織機構因為斯特西的失蹤而受到影響。更不要說她公公的信譽。她不想和他說話,更不想見他。而對於史特勞斯曼州長,一想到會影響到他,伊麗莎白心裡就堵得慌。她慢慢吐了口氣。
「你還好嗎?」佩妮關切地問道,一邊從伊麗莎白辦公室的傳真機裡取了一摞傳真檔案,「你看起來臉色蒼白。」佩妮接著說。
伊麗莎白抿了抿嘴唇,然後伸手拿起電話,按下快速撥號2號鍵,撥通了州長的私人電話。然後向後坐直,讓自己鎮靜下來,一邊等著電話接通。「再過一分鐘,我就沒事了。」伊麗莎白自言自語。
當務之急:她需要再次和沃爾特·史特勞斯曼通話,著手和他一起把事情理順了。伊麗莎白此時最不願意聯絡的人就是他,但是必須聯絡,只有這樣才能避免事態進一步惡化。電話接通了,響了兩聲,可就在這時,桌上的蜂鳴器響了,提醒她,辦公室外間有人進來了。
「不管是誰來了,讓他們出去,鎖上門。」伊麗莎白告訴佩妮,此時,電話接通了,傳來沃爾特的語音留言。
佩妮到辦公室外間去了,伊麗莎白一直聽完史特勞斯曼的語音資訊,佩妮幾乎是前腳剛出去後腳就返回來了,說:「很抱歉,麥克萊恩夫人,是德萊尼偵探,他想馬上見你。」
伊麗莎白疲倦地嘆了口氣,肩膀也沉了下來。她結束通話了電話,靠在椅子上,頭抬高,雙臂輕輕地放在椅子扶手上,雙腿交叉,想讓自己看起來很鎮靜,儘管心裡感覺比早上老了十歲。「讓他進來。」伊麗莎白說。
除了鬢角處又多了幾根灰色的頭髮,蘭斯·德萊尼偵探和五年前第一次見面時沒什麼不同。他當時是麥克萊恩的女兒失蹤案的首席偵探。德萊尼又高又瘦,兩頰凹陷,滿臉鬍子茬,還是一副不堪重負、心力交瘁的樣子。伊麗莎白也曾好奇到底是什麼重負,但有時又覺得還是不知道的好。
他點頭致意,說道:「麥克萊恩夫人,您好。」並隨手關上了門。
伊麗莎白伸手合上日曆,說道:「您好,德萊尼偵探。」
「您介意嗎?」他指了指桌子旁的椅子。
她攤開一隻手掌表示歡迎:「當然不介意」。
他坐了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好像很疲倦,環顧了一下辦公室,說道:「我想您知道為什麼我會來。」
伊麗莎白將前臂放上桌子,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我一眼就能看出來,不是嗎?」
德萊尼微微點點頭,表示認可,接著又頓了頓,抬起頭來:「你現在這個處境讓我有點慶幸,還好我不是你。」
「不要開玩笑了。」
「各大媒體都摩拳擦掌要拿這事大做文章,他們已經打上門來了,想要個說法,你準備好應對這一切了嗎?」
伊麗莎白靠在了椅背上:「沒有準備好,但是如果你要問我,會不會就此破罐子破摔,那請等到明天之後再問吧,我有個不好的預感,更糟的還在後頭呢。」
「我猜想你對於斯特西可能的去向一點頭緒都沒有。」
「你在開玩笑,對嗎?」
「我不得不這麼問。」他加重語氣頓了頓,然後繼續說,「斯特西為什麼要逃跑,你對此有什麼判斷或猜測嗎?她是不是受到誰的威脅,你知道嗎?或許她捲入了什麼麻煩?」
「一無所知。」
「沒有跡象表明她事先計劃好了?」
「噢,拜託,你可以有千百種問法,可答案始終只有一個。」伊麗莎白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強忍著,心裡苦不堪言。
或許德萊尼意識到了這點,他說:「我們會找到她的,伊麗莎白,耐心些。」
「耐心些,蘭斯,這件事不僅僅關係到我的名譽。還有一個小男孩在焦急地等著他的母親回到他身邊呢。我比誰都清楚斯特西有時會犯糊塗,老天,她十五歲就當媽了。而且,是的,她連寫空頭支票的蠢事都幹過。但是,她只是想買些食品,為了填飽肚子而已,想想吧,她有一個孩子要養活,而且要應對那麼多的困難。」
「伊麗莎白,斯特西·梅·查姆斯坐牢不是因為空頭支票,而是因為她襲擊了兒童福利中心的一位工作人員。」
「那也是因為那人要把她的兒子從她身邊帶走。」
德萊尼什麼也沒說,只是正視著伊麗莎白的目光。
伊麗莎白意識到不該這樣咄咄逼人,搖了搖頭,擺擺手說:「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該怪你,你只是在做自己的工作。」
「那麼我們先理一下具體細節,好嗎?」德萊尼從衣兜裡拿出一臺平板電腦,開始查閱,手指從一邊劃到另一邊,「準備好了嗎?」
伊麗莎白點點頭。
「那我們先明確一點:你是今早11點45分從監獄接出的斯特西·梅·查姆斯,對嗎?」
伊麗莎白感到不可思議,甚至有些受傷,他的態度怎麼轉化的如此快呢?剛才還是充滿同情心的老熟人,一眨眼就成了公事公辦的警務人員了呢?伊麗莎白緩過神來才回答:
「本來應該是在11點45分。那是我們原先計劃的時間,但是斯特西的媽媽一直不接電話,我們不能確定她是不是在家,也不知道她在做什麼,又過了二十分鐘才打通了電話。我們是在辦完釋放手續之後,也就是12點15分才離開監獄的。」
德萊尼手裡拿著筆,停在平板電腦螢幕上方,「12點15分準時離開?」
「你想要精確到秒嗎?」伊麗莎白問道。
德萊尼抬頭看看她。
「是的,12點15分整。」
德萊尼點點頭,在螢幕上敲擊著:「負責斯特西的假釋官是南希·潘崔克,對嗎?」
「是的。」伊麗莎白回答說,但心裡嘀咕這有什麼要緊。斯特西一定不會逃到她的假釋官那裡去。她接著說:「我提前宣告下,我打算親自調查斯特西失蹤案。在這個早釋計劃上,我冒了很大的風險,不僅僅是影響我在查爾斯·麥克萊恩基金會的職務。」伊麗莎白朝窗戶看去,表情痛苦。這件事對基金會的名譽會造成怎樣的損害她簡直想都不敢想。
德萊尼一直沒抬頭,只是不停地在平板上做筆記。
「理解,歡迎你親自調查。但是,」德萊尼停頓了下,看著她的眼睛,接著說,「你收集的有關這個案子的任何資訊或是證據,都必須提交到我的辦公室,明白嗎?」
伊麗莎白拿起一支筆,用手指轉著。她感覺自己像是一個不聽話的學生,在聽校長訓話,「好的,我明白了。」她說。
德萊尼停了一下,點點頭,說:「我相信兒童服務中心的人已經從學校接走了泰勒·查姆斯。」
「沒錯。凱·希瑟在趕來見我們的路上就聽說了。根據有關部門的訊息,她直接去了學校,接走了泰勒。」
「並把他送回了養父母家。」德萊尼用肯定的語氣說,不是提問,顯然,他已經知道這個訊息了。
「我想是這樣的。」伊麗莎白欠身向前,看著德萊尼的眼睛說,「蘭斯,我與凱瑞威女子監獄二十四名囚犯面談過。從第一次見面起我就很敬佩斯特西·梅。我是說,我真的很佩服她。泰勒有腦損傷,發育遲緩,學習困難還有共濟失調。沒有人知道什麼時候能治好。往後的日子會很艱難。我知道的,我經歷過這些,然而斯特西從一開始就無條件地愛這個孩子。每次我和她聊天,我都會想‘為什麼我沒有像她那樣……?’」伊麗莎白低下頭,嘴唇顫抖,她自己作為母親的慘痛記憶又要在腦子裡氾濫開來。她使勁嚥了咽口水,坐了起來,努力把自己從思緒中拔出來,「總之,我認為這個計劃是改變斯特西人生的絕佳機會,這也是為什麼她可以申請成功的原因。」
而德萊尼只是簡單地點點頭,繼續敲擊著螢幕,伊麗莎白抬起頭,但是卻看不清螢幕上寫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