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紀念日(二)

兩人如同平時討論案情的刑警同事一般,王其剛看不出與平日裡有什麼區別,只是臉上更多了一點讓人看著發冷的寒氣。

「那就先從你妻子——錢鳳說起吧。」

談到錢鳳,王其剛的豹眼略略眯了一下,之後又猛得一睜,向空中瞪了一眼,長嘆一口氣說:「是應該從她開始說起。」他端起杯子,輕啜了一口,然後深吸一口香菸,緩緩吐出煙霧的同時說:「去年的今晚……」

那天晚上,錢鳳的母親將錢鳳從市區送回到南港來,希望借結婚紀念日,重新挽回女兒已經玩野了的心。錢鳳這些年來,常常在外斯混,王其剛忍氣吞聲,也算是顧全大局,照顧孩子。兩人誰是誰非,老人們心知肚明,無奈養了個這樣的寶貝女兒,錢家兩位老人也只能是苦口婆心的規勸。

錢老太太準備了豐盛的晚飯,錢鳳一如既往的濃妝豔抹,小石頭沉默不語,對這位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母親,他總是既想親近,又心懷恐懼。

王其剛下班回來的時候,錢老太太、錢鳳和小石頭圍成一桌,但等他入席。

「回來了,剛子,洗把臉過來吃飯。」錢老太太親熱地稱王其剛為剛子,對這位女婿受到的委屈,她自然是知道的。

王其剛入了座,錢鳳自顧的吃將起來,對王其剛父子不管不顧。晚飯在幾乎凝滯的空氣中進行,錢老太太忙前忙後,對女兒並不起半點作用。

「我吃好了。」錢鳳裝筷子往桌上一扔,站起身來,「快點吃,吃完談談你我的事。」

這個「你我」當然是指王其剛與錢鳳她自己了。

「今天是你們結婚八週年的紀念日,你就消停一點吧。」老太太拿哀求的眼神瞅著自己的女兒。

「嗯,這樣也好,哪天結婚,哪天分手,算是圓滿了。」錢鳳一幅薄情寡義的樣子,冷冷地說。

「你也不看看孩子。」錢老太太對錢鳳說,「整天和那幫人斯混,早晚沒有你好果子吃,媽是過來人,什麼人沒見過。」

錢鳳不屑的看了錢老太太一眼,丟了一句:「你知道什麼?」然後轉身坐到客廳的沙發上去了。

老太太看著如此的女兒,也只能嘆口氣,搖了搖頭,一面給王其剛佈菜,一面照顧小石頭。希望這位女婿能看在孩子的面上,再忍一忍。

王其鳳只是在吃,心不在焉,一方面因為孩子,他要顧全家庭的完整,並不在乎面前的這個女人在外面胡作非為。當兩個人沒感情的時候,另一個人在做什麼,真得是不重要了。

但錢鳳近似決絕的態度,還是讓錢家老太太和王其剛都幾近瘋狂,連可憐的小石頭也感覺到這個家庭已經在支離破碎的邊緣了。

「後來我岳母忍不住,吃完飯後帶孩子打了車回市區去了。我和錢鳳兩個人在家裡談判,你一言我一句,談崩了以後,我失手將錢鳳掐在地上,不想她如此脆弱,被扭斷了脖子,一命嗚呼。就這樣。」

王其剛看著眼前的水杯,淡淡的說,好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一般,聲音平靜,不急不緩。

對王其剛的敘述,慕容北沒有插話,只是靜靜地在聽,對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如攝影般的進入慕容北的大腦,在他這架高速運轉的邏輯嚴密的思維機器中加工過濾,辨別真偽。王其剛如此坦誠的要告知自己一切秘密,那這些秘密又是否經得住邏輯考驗呢?

「屍體怎麼處理的呢?」

「喏,在這,」王其剛抬起眼瞼,看了慕容北一眼,扯動嘴角笑了一下,用下巴指了指桌子中間的果盤。

「嗯?」慕容北愣了一下,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看見進門的那兩株葡萄嗎?」王其剛說著,臉上帶著一點滿足和得意的神色,彷彿這樣的傑作只有他才能想得出來,「那就是她的化身,現在的她是永遠也走不了了。」

他從果盤裡摘了一顆葡萄,丟進嘴裡,誇張的嚼了起來,一副享受美味的樣子。

現在,慕容北才明白過來,這桌上的葡萄正是院中那兩株長得精壯,碩果滿滿的葡萄架上摘下的,那錢鳳的屍骨怕經過一年的代謝,已經轉化為眼前的這一盤誘人的果子。想到這裡,慕容北的胃裡一陣翻騰,那紫色的葡萄,彷彿也變成了血紅色。

看著王其剛大快朵頤的樣子和那冰冷的眼光,慕容北不禁身上升起了一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