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們都是在夢裡等待對方,那麼把兩個人的夢聯結在一起會發生什麼事呢?她隱隱感覺到這樣做絕對會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但同時也可能會產生極嚴重的後果——她會被真正的系統管理員發現。
因為她現在只是旁觀,如果警惕性高一點的系統管理員都有可能發現這個可疑的「圍觀者」,如果她再敢越權發出指令就等於是公開告訴所有人「我入侵了」!
從她爬入管道的那一秒開始,被發現幾乎是已經註定的事,只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既然她現在已經想到了喚醒他們的方法,她沒有理由再讓自己等下去。
北雪飛快地敲擊鍵盤,把兩個人的資訊流交匯在一起,剎那間,他們都在彼此的「夢中」看到了對方,但研究所裡的所有警報器也同時響了起來。
粗心大意的系統管理員終於發現了入侵者,他此刻肯定手忙腳亂地想切斷北雪的接入,同時中止她所發出的指令。
但是當他動手的時候才發現,最高控制權竟然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易手,被踢出系統之外的竟然是他自己。
這是229研究所成立以來最嚴重的一次入侵事件,要知道229所裡掌握著許多一旦外洩就會引起社會強烈恐慌的秘密,也有著一些在非常事態下高得離譜的許可權。而這樣的控制權居然落在了別人手裡,這個後果甚至可以比丟失原子彈更可怕。
系統管理員立刻戰戰兢兢地報告他的直屬上司,上司聽完足足愣住了五秒,然後就像被鞭子抽了一下似的飛快地跑到控制台邊,用盡全身力氣一拳砸在緊急警報的按鈕上。
葉鷹和琉璃都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麼事,這一刻他們的眼裡只有對方。
那一年,葉鷹十歲,琉璃七歲。
葉鷹揹著書背,穿著黃色的雨衣從路上走過。
琉璃渾身都被雨水打溼,蹲在電話亭裡獨自哭泣。
葉鷹無意中把臉轉向馬路對面,琉璃也正好抹掉眼淚抬起頭來,他們就隔著馬路恰好互相看到了對方。
葉鷹的傘啪地掉到地上,這是他潛意識裡一直無法忘懷的遺憾,如今命運竟然給了他一個重新彌補的機會。
行人消失了,汽車消失了,連雨天都消失了,葉鷹的眼裡就只有這個可憐的小女孩。他高興地向她跑過去,想要捉住她的手,再也不讓她消失。
「不要碰她!」遠處傳來一個充滿怨恨的童聲。
葉鷹愕然望過去,只見一個年輕的婦人牽著一個年齡和琉璃相仿的男孩。男孩膚色白淨,眼睛細長,長得挺俊俏,但是卻帶著一股遠遠超出他年齡的冷酷。看著他充滿恨意的眼神,葉鷹雖然比他高一個頭,但仍然本能地感到害怕。
「我不想回去,哥哥你帶我走好嗎?」琉璃軟弱地向葉鷹哀求。
怎麼辦?葉鷹正在心中左右為難。虛空中傳來北雪不耐煩的聲音:「拜託你們,不要再做夢了!再做下去命都沒了!」
做夢?葉鷹和琉璃都同時醒悟,這些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往事,眼前的一切根本不可能是真的,然後他們看到一輛警車呼嘯著向他們猛衝過來……
兩個人在不同的房間裡同時刷地睜開眼睛,耳邊警鐘聲大作。
琉璃身上的鎖咔咔地一下子全部開啟了,北雪的聲音在廣播裡叫喚:「快到1號室救葉鷹。」
「葉鷹還活著。」琉璃空洞的眼神立刻恢復了生氣。
房間的電門自動開啟了,琉璃幾乎毫不猶豫地就向門口衝去。「不要走!」房間裡的監控人員立刻衝上來阻止她。他們的手在觸碰到琉璃身體的一剎那,就像是被一根拉緊的彈簧牽扯著一般倒飛出去。
「出門向左走……」北雪在廣播裡指引著方向,她知道整個研究所的警衛力量肯定正向他們衝過來。她只得把所有門都關閉,但是能夠拖延多久就只能看運氣了。
琉璃一衝進葉鷹所在的實驗室,立刻就有兩個人撲上來,她雙手一擋兩個人就飛出去了。
葉鷹看著突然闖入的琉璃,一時之間竟不知所措。琉璃卻走上前牽著他的手,「走吧,我帶你離開!」
實驗室的門卻自動關上了。「不要走正門,他們已經趕過來了。」北雪在廣播裡說。
「他們,是誰?」剛剛甦醒過來的葉鷹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這是裡229研究所,你被他們抓進來,因為你身上有龍穴之匙的特殊能量,他們馬上就要把你當成小白鼠來研究了。」北雪焦急地說,「現在只有琉璃能夠救你出去,你快點跟著她逃跑吧!」
「那你呢?你在哪裡?」葉鷹在這個時候居然還記掛著她的安危,這讓北雪受傷的心靈有了安慰。
「你不用管我,自己先逃吧,我有辦法的。」
「怎樣走?」琉璃問,雖然她和北雪是敵人,但現在明顯是同一戰線的。
「消防櫃背後有一個通道。」北雪按照電視裡的預定路線告訴她。
葉鷹開啟消防櫃,背後卻是堅實的牆壁。他拿起消防斧,狠狠地劈在牆上,幾斧過後牆壁嘩啦一下露出了一個洞口,裡面果然有一條僅可一人容身的通道。
「進入通道後這樣走……」北雪一口氣把整個逃亡路線說出來,進入通道之後他們將再也聽不到她的聲音。
說完後,她又輕輕地加了一句:「葉鷹,這幾天,我不會忘記的!」
也許今生他們不會再有機會見面,但至少她說出了自己最想說的話。
「我也是!」葉鷹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跟著琉璃鑽進黑暗的通道之中。
看著他們消失在鏡頭之中,北雪松了一口氣,她的任務終於完成了。但就在這時候,她藏身的管道被人用一些極其銳利的東西嘎嘎兩下割開了,十幾道雪亮的光束一起照進來對準了她。
一個高材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這幾束強光中,他舉起手槍,憤怒地說:「你這個間諜!」然後砰的一聲開槍了。
葉鷹他們沿著通道爬了幾十米後,從一個洞口來到了另一條稍寬闊的通道中。這條通道里有昏暗的燈光,葉鷹可以看到通道內有許多束比手腕還粗的線纜以及一些用途不明的大鐵管。雖然通道里有那麼多東西,但是剩餘的空間還是可以容他們直立起來跑步前進。
他們向前跑了一百多米後,前面就出現了岔路。按照北雪提供的路線,他們應該是向左走,但是琉璃卻毫不猶豫地轉向了右邊。
「你走錯了吧?」葉鷹連忙提醒她。
「沒有錯!」琉璃繼續堅定地向前跑,「北雪的路線我們聽到,別人也聽到了。」
葉鷹明白了,如果按照北雪的路線跑,基本上就等於自投羅網,但是不按她說的走,他們能夠找到出路嗎?從琉璃的不假思索來看,似乎她對這個地下通道的路線非常熟悉,她又是怎麼知道的呢?
這邊通道的盡頭出現了一扇鐵門,這是那種用輪盤來開關的水密門。葉鷹正想伸手去開門,琉璃卻一把將他拉開,然後用力把輪盤往關閉的方向扳。
門後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門鎖死了!」「沒錯,他們就在裡面!」
他們追來了!葉鷹沒想到229所的反應會這麼快,而且被北雪提供的「假路線」所迷惑,成功地把他們堵住了。
「還有別的出路嗎?」葉鷹問琉璃。
「只有這條路了!」琉璃搖搖頭,臉上的表情沉靜下來,眼神卻變得很堅毅,彷彿在內心裡作出一個決定。
「離我遠點!」她讓葉鷹遠離自己,在她身體的周圍突然出現了一層模糊的影子。
葉鷹見識過她把人震飛的能力,當即向後退開,但跑出幾米遠後忍不住回過頭來看她。
「衝擊波準備,其他人退開!」外面傳來吆喝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