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急之下,葉鷹一眼瞥到北雪脖子上掛的相機,立刻大驚小怪地叫起來:「紀念版的萊卡旁軸相機!天,你怎麼搞到的?」
北雪有點愕然,但看到別人欣賞她的相機,也就微笑著說:「是我二十歲生日時爺爺送的。」
「沒想到我有生之年還能見到此等神器,」葉鷹裝出一副心癢難搔的樣子,「這年頭懂得欣賞經典的人不多了,你會用嗎?」
「當然。」北雪因為被對方的小瞧而有一點點被激怒了,「我五歲就開始學攝影了。」
葉鷹又立刻裝出一副刮目相看的樣子,「那您能教教我嗎?我這輩子別說用,就是摸都沒摸過這種神器。」
北雪還沒回答,葉鷹就已經搶著說:「看你的樣子一定是來旅遊的,要不我當你的導遊,我有車,保證能夠帶你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條件是隻要你不用的時候,讓我摸一下這個機器就行了。」
「求求你了,我一輩子可能只有這麼一次機會了!」葉鷹用最真誠的眼神看著她,真誠未必就能打動別人,但如果帥哥加真誠效果就能加倍。以前葉鷹在刑警隊時,求局裡那些警花們辦事用的就是這一招,效果槓槓的。
「那……」北雪果然心軟了。
「真是太感謝你了!」葉鷹立刻就代她答應了,並伸出他的狼爪自我介紹道,「我叫葉鷹,請多指教。」
「好吧。」北雪無奈地說,「不過我去的地方可能不是什麼旅遊景點,到時候你可不要賴賬。」
「怎麼會呢?」葉鷹心裡想,你見過魚兒上鉤後漁夫會後悔的嗎?
在酒店門口取了車,和其他停在酒店的豪車相比,葉鷹的suv實在是寒酸,好在北雪也沒計較,大大方方地就上車了。
「老師想去哪裡?對了,老師還沒告訴我您的名字呢。」
「你叫我雪兒吧,我好像比你小,叫我老師多顯老。」北雪皺了一下眉頭,葉鷹發現她皺眉頭的樣子可愛極了。
「你知道從龍華寺到仁濟醫院怎麼走嗎?」
「你是想到龍華寺,還是醫院?」葉鷹問。
「我是想從龍華寺走到仁濟醫院的舊址。」北雪重複了一次。
「明白,先到龍華寺。」
香格里拉雖然位於東浦新區,但卻是在最靠近老城這一側,葉鷹開車不用多久就來到了龍華寺。
「這麼快,昨天好像走的不是這條路。」北雪有點恍惚地說。
「那是因為你有一位好導遊。」葉鷹心裡說,你被無良計程車司機給宰了,這個女孩子看起來笨笨的,怎麼也不像個天才的樣子。
「走吧!」北雪下了車,卻不是往寺裡走。
「去哪裡?」葉鷹問。
「我不是說要從龍華寺走到仁濟醫院嗎?」北雪對葉鷹的記憶力大感詫異。
「你是說走路?」
北雪看他目瞪口呆的樣子,不禁有點小小的得意,笑著說:「你說過不後悔的哦!」
「不後悔。」葉鷹心裡想,楊一你花十倍價錢請我真不冤。
從龍華寺到仁濟醫院,直線距離都差不多有十公里,加上道路曲折,翻倍都不止。
葉鷹原以為走不了幾步北雪就該喊腳痛,沒想到走了很久她還是精神奕奕,還一邊走一邊拿著相機咔嚓個不停。
葉鷹留意到她拍的好像都是海都的老建築,就問她:「你知道這些建築的歷史嗎?」
北雪擺擺頭,「只是聽爺爺說過,但是沒有親眼見過,所以沒什麼印象。」
「我跟你說說吧。」葉鷹一本正經地說,「這幢樓是海都的老字號,叫‘豬崽派’。
「這麼奇怪的名字?」北雪不明白。
「外國人不是喜歡吃蘋果派嘛,這家店的老闆就仿效做了一種甜品,叫作豬崽派,沒想到一推出就大受歡迎。老闆半夜就爬起來做甜品,但一天亮就賣光了。許多買不到的人,就聚在門口叫‘豬崽派,豬崽派’,叫得最響亮的人就可以免費得到一份。現在還有這個規矩,不信你喊兩聲試試。」
「豬崽派,豬在拍,你捉弄我!」北雪眨著大眼睛,終於明白葉鷹是在捉弄她,於是氣鼓鼓的作勢要打他。葉鷹則哈哈笑著就逃。
一個人這樣邊走邊拍很無聊,但是兩個人說說笑笑就充滿了樂趣。不知不覺間葉鷹都完全把自己當成導遊,忘記任務了。
很快就到了中午,湯寶終於打電話來了:「不好意思,昨晚睡得晚,任務怎樣?」
「你有哪天睡早的,」葉鷹沒好氣地說,「我在龍華中路,你馬上開車過來,我們路邊等你。」
掛了電話後,葉鷹對北雪說:「我有一哥們是正宗海都人,都吃飯時候了,讓他帶我們去吃點海都菜好嗎?」
反正自己都和北雪「混熟」了,不在乎把湯寶也扯進來,這樣「監視」她就更方便了。
「好啊!」北雪毫無戒心地答應了。
湯寶來的時候看到北雪站在葉鷹旁邊,下巴都差點掉下來,但他反應也快,從車上滾下來後,立刻打著哈哈說:「野鳥,這位妹妹是誰?長得可真水啊!」
「她叫雪兒,我酒店的鄰居,現在我在幫她做導遊。」
「雪兒,你好,我叫湯寶,導遊這種事我們海都人最在行啦,這個假冒偽劣的不要。」湯寶毫不客氣地向北雪伸出手來。
北雪笑笑說:「你叫湯寶啊,我以為是‘湯包’呢。」
「你看,遇人不淑啊!」湯寶痛心地說,「才半天就學得他一樣貧了,哥也沒啥優點,就長得圓潤一點。你要喜歡,叫我湯包也行。」
「行啊,湯包哥,你可不可以帶我們去吃些地道的海都菜,別光吃湯包哦。」
吃完飯,北雪就要繼續上午的「行程」,當湯寶知道他們是要走路去仁濟醫院,就立刻大呼上賊船了。他問北雪:「海都有那麼多好玩的地方不去,為啥偏偏要去醫院?」
「抱歉,這是我的秘密,不能告訴你們。」北雪卻避而不答。
因為有了湯寶這個累贅,他們走走歇歇,直到傍晚時分才抵達仁濟醫院。
「這就是仁濟了?」眼前的現代化建築群,顯然是和她心目中古老的教會醫院有著巨大落差。
「錯不了,哎喲,我這腿痠的,得趕緊進去住院了。」湯寶叫苦連天。
「這麼多年醫院都改建過好幾回了。」葉鷹解釋說。
北雪看著醫院沉默了好久,然後說:「我想回去了。」
回到酒店,在房門前分別時,北雪說:「我明天想從仁濟醫院走到金陵路,你可以再幫我做導遊嗎?」
「可以。」葉鷹能說不嗎?今天跑一天感覺比當年千里追緝重犯還要累,但看在十倍價錢的分上,哪怕是萬里長征也要接著走啊。
仁濟醫院距離金陵路並不遠,今天的行程應該能夠舒服些,湯寶卻聲稱就算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來了。
事實證明,湯寶很有先見之明,北雪到金陵路放著大路不走,偏要走小路,看到舊城區的里弄更像是發現了寶藏一樣非要往裡面鑽。
七轉八拐之後,連葉鷹都搞不清楚方向了。
好不容易才到達金陵路步行街,這回北雪是真的發現寶藏了,跳著拉葉鷹進去買東西。看見她歡喜雀躍的樣子,葉鷹心想,楊一是不是搞錯了,怎麼看北雪就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看不出她有什麼要害人的企圖。
每隔一段時間他都會藉口上廁所打電話向琉璃彙報最新情況,琉璃聽完後也沒什麼表示,只是說明天就是地皮投標的日子,一定要盯緊她。
從金陵路回酒店的路上,北雪突然說:「可以走東西高架橋嗎?聽說這橋下有一根龍柱。」
「哦,是有這麼一回事。」有關龍柱的傳說,基本每一個海都人都耳熟能詳。
如果說縱橫海都的高架橋是城市的動脈,那麼東西高架橋和南北高架橋交匯點的龍柱就好比是聯結這些動脈的心臟——在這根擎天巨柱上層層疊疊地承託著通往四面八方的八個橋面。
除了它在工程建築的重要性之外,它還有一個特別之處——它是所有立交橋柱中唯一擁有龍形浮雕的,這也是它被稱為「龍柱」的來由。
葉鷹驅車開上東西高架,來到龍柱前時特意把車速放慢,只見北雪趴在車窗上聚精會神地看得眼都不眨。
「聽說當初建橋的時候,在這根柱子的位置上,施工人員無論如何都打不了打樁。後來請了玉佛寺的一位高僧來作法,作了七天七夜後才可以下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葉鷹半開玩笑地說。
「有時候傳說往往是真的。」北雪若有所思地說。
「哦,為什麼呢?打樁和作法有什麼關係?」葉鷹乘機問。
「這個,我也不知道。」北雪雖說不知道,但葉鷹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是在有意隱瞞。
晚上在酒店房門口分別時,葉鷹問北雪明天想去哪裡玩,北雪卻一反常態嚴肅地說:「明天我有點事要辦,你自己去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