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五十一月十五日於海都
看完信,葉鷹總算知道曾祖父的下落了,但「去一趟」後面的一小段卻是空白,明顯是在影印時被人為地掩蓋掉了這三個字。
他到底是去哪裡呢?又說關乎國家命運,又說兇險異常,但這個已經沒法知道了。葉鷹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曾祖父是死在了那一次任務上,因為他沒有按照信上的承諾回家。
可惜這封信一直未能寄出,讓曾祖母整整等了他一輩子,每個人僅有的一輩子。難以想象在這段漫長的歲月裡,曾祖母會積攢起多麼巨大的思念!
不過,就算信收到了,曾祖母會改嫁嗎?葉鷹不知道,他只記得曾祖母每次對他們談起曾祖父時,那爬滿皺紋的臉上依然會泛起紅暈,曾經清澈而今混濁的雙眼會再次發光。
葉鷹打電話回家,並把信件的影印件再次裝入信封寄回去。
父親聽完電話後,沉默了很久,最後長嘆一聲說:「這件讓整個家族都念掛著的事情總算有了一個句號,不過你知道曾祖母去世時,最不放心的是什麼嗎?」
葉鷹一聽就頭痛了,不用聽下去他也知道父親要說的是什麼。
「我知道,」葉鷹忙不迭地說,「但在海都找一個老婆有那麼容易嗎?」
「不好找,就回家找唄,家裡好姑娘多的是。」父親悠悠地說:「以前你留在海都是為了事業,現在……」
正好這時有另外一個電話打來,葉鷹趁機開溜了:「爸,我有電話進來,幫我向媽問好,有空我會回家看你們的,掛了啊。」
接通另一個電話,是私家偵探社的合夥人湯寶:「夜鳥,這次咱們發了,有一個大客戶要出十倍價錢委託咱們辦事。」
「十倍價錢?」葉鷹一愣,這確實是個天價,「不會是特別見不得光的事吧?」私家偵探的工作性質多半會有點見不得光,但太出格甚至違法的事情葉鷹是不會幹的。
「十倍價錢,就算讓你賣身也幹了。」湯寶很乾脆地說,「客戶約你今晚八點到京盛8006號房,你自己和他面談。」
晚上七點五十分,葉鷹就來到了東浦新區的京盛大廈。
雪白的射燈把京盛大廈照得流光溢彩,這座海都第一高樓就如巨龍的尖角破土而出,氣勢凌厲,直欲沖天而去。
葉鷹登上電梯,從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京盛對面的另一幢摩天樓——海都明珠塔。如果說京盛是巨龍的左角,明珠塔就是右角,兩幢摩天樓交相輝映,為新海都增色不少。
也許正因為這兩幢建築太過燈火輝煌,所以葉鷹才會留意到在兩者的後邊居然還有一個黑暗的角落,這是一塊被圍牆圍住的空地。
由於近十幾年來海都經濟的再次騰飛,東浦新區的地價已經不能用寸金尺土來形容,像這圍牆圈起來的面積少說也值十幾億。價值十幾億的土地居然被閒置著,確實沒有比這更荒謬的事了。
但再荒謬也和他無關,有錢人的遊戲他永遠也看不懂,正如他猜不到今晚的客戶是何方神聖。
能夠花得起十倍價錢用他的無疑是高階客戶,但本地的高階客戶是不需要住酒店的。可如果他是外地人,為什麼他就能對自己如此有信心,肯花十倍價錢來委託自己辦事?
經過登記和轉電梯,他才來到8006號房間,時間和他計劃的一樣,恰好八點整。
「叮咚——」門鈴按響後很快就有人來開門,腳步聲輕盈細碎得像是女人的聲音。
房門被開啟了,一個女孩緩緩地抬起頭,兩人的目光電光火石般碰擦在一起,霎時間整個世界都亮了。
怎麼會是她?葉鷹的胸膛裡好像有許多東西要噴湧而出。三年了,原以為自己早已把她忘掉,沒想到歲月只是在他的記憶上蒙了一層灰塵而已,抹去灰塵後下面還是深刻得無法磨滅的烙印。
三年前,他帶隊對一家涉嫌經營色情服務的超五星級酒店進行例行檢查。酒店的總經理表現得異常強硬,居然讓所有保安堵住門口,不讓警察入內。
「葉警官,你這次行動恐怕還沒有得到上級的批准吧?」經理冷笑著說,「你這樣魯莽行事,就不怕後果嗎?」
他說得沒錯,葉鷹的這次行動確實沒有請示過上級,因為之前已經請示過幾次都沒有批覆。但是該酒店從事色情服務不但是本地路人皆知,更以小姐學歷高、服務標準化而名揚四海,許多外地尋芳客來到海都都要到這家酒店「見識」一番。
對於這樣公然經營色情服務的酒店,群眾的抗議聲很強烈,甚至有人在網路上指責警方是幕後包庇者。
為了維護法律的公正和警察的榮譽,葉鷹毅然決定私自採取行動,只要自己能夠掌握到確鑿證據,到時木已成舟,上面某些人不高興大概也不能拿他怎麼樣。
「犯法的人都不怕,當警察的會怕嗎?」葉鷹帶頭走上前,一個過肩摔把帶頭攔路的保安摔了個七葷八素。
「誰敢阻攔,全部給我抓起來!」
眾刑警一擁而上,那幫裝腔作勢的保安登時束手就擒。
葉鷹帶隊一路搜進去,裡面果然藏汙納垢,你能夠想象得到的畫面都能在這裡看到,還有更多你想象不到的。連葉鷹都忍不住慨嘆,怪不得那麼多男人會以來這裡享受為畢生夢想。
最後搜到頂樓的總統套房時,經理厲聲說:「這裡不能搜!這裡是麻總的房間!」
麻總,本名麻騰飛,在海都是一個令人聞風色變的人物。據說此人的關係通天,所以雖然在海都幾乎每一個人都知道他經營的酒店黃賭毒皆沾,但從來沒有人敢動他頭上一根汗毛。
葉鷹嘭的一聲踢開房門,然後就看到他畢生難忘的情景。
只見麻騰飛正趴在一具潔白鮮嫩的身體上挺動著,他破門而入的時候,床上的女孩也正好受驚地向他看過來。
葉鷹只感覺腦中錚的一聲,彷彿是心中最脆弱的那根琴絃被撥動了。
強烈觸動到他的並不僅僅是女孩的漂亮,而是她的眼睛。
眼睛是靈魂之窗,酒店裡的小姐沒有哪個不是人間絕色,但她們的眼神大多像乾涸的枯井一樣空洞。她們為了錢而出賣肉體的同時,也同時失去了靈魂。
眼前的這個女孩卻不一樣,葉鷹從來沒見如此大而清澈透亮的眼睛,就像天山上純淨的水源,但是這一泓清泉卻被無情地汙染了。
女孩眼中的光芒隨著流出的淚水而迅速黯淡,她緊咬的紅唇,就像是被揉碎的玫瑰花瓣。
麻騰飛對這貿然闖入的不速之客視若無睹,繼續肆無忌憚地挺動著。葉鷹揪著他的頭髮一把將他從床上扯下。麻騰飛就像暴怒的野獸揮拳要打葉鷹,卻被葉鷹輕易地反扭住雙臂。
「麻騰飛,你涉嫌經營違法專案,我現在要拘捕你。」葉鷹把手銬扣在他手腕上。
「你有種!」麻騰飛冷冷地說,「但你給我記住了,你今天把我抓進去容易,想請我出來就難了!」
「怕是你想出來就難了!」葉鷹針鋒相對地說。今晚可謂人贓並獲,他就不相信自己不能把麻騰飛送入大牢。
「帶回去!」其他刑警把麻騰飛押走了。
那個女孩仍麻木地躺在床上,兩條雪白的大腿張開著,中間一抹殷紅令人觸目驚心。
葉鷹拿起床單蓋在她身上,對隨行的女警說:「給她錄口供,如果不是自願的,就多告他一條強姦罪。」
葉鷹帶著大批疑犯和罪證返回警局的途中就接到了局長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