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奪命十三針

「多可愛的孩子啊,可惜他投錯胎了。」安倍布武把嬰兒抱懷裡,輕輕撫摸著他,那情形並不讓人覺得他有多慈愛,反而像是一頭狼在舔舐著它的獵物。

「你敢動他一根頭髮,我就把你碎屍萬段!」楊先生如怒獅般咆吼起來,無論多溫馴的人,在自己的兒女受到威脅時都會變成野獸。

「你知道我能做出什麼事來,」安倍布武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不帶一點人性,「交出小和尚身上的東西,還有上卷,來換回你兒子的命。」

「你好像忘了自己老婆還在我們手裡!」葉繼光把槍口轉向南雲,冷冷地說。

「如果你以為這樣就可以要挾到我,那你就錯了,我們都是大日本帝國的軍人,早就有為國獻身的覺悟,如果她因此而死,那是一種光榮!」安倍布武面不改色地說。

「連她肚子裡的孩子也一併可以犧牲嗎?」葉繼光咬著牙說。

「你開槍吧!」

「什麼?」葉繼光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開槍吧!」安倍布武重複了一遍。

葉繼光的牙齒咬得咯咯響,搭在扳機上的手指卻是扣不下去。

「你不會開槍的,因為你是一個正人君子,所以你開不了這一槍。」安倍布武的眼神就像一把鋒利的劍,刺穿了葉繼光的內心。

楊先生突然哈哈笑起來:「他是英雄,我只是一個小人物,這一槍我能開!」為了自己的親生兒子,他沒有什麼事是不敢做的。

「那好!」安倍布武立刻就退步了,「我不要你的上卷,我只要小和尚身上的東西,那樣東西本來就不是你的,何必為了它害了自己兒子的命?」

安倍布武的話不能不說很有誘惑力,楊先生不禁猶豫起來。

「不行!」葉繼光斷然拒絕,保護木盒是他的任務,而且這木盒關乎著整個國家的命運,當然比一個小孩子重要得多。

「如果這樣的話,你兒子的命沒救了!」安倍布武陰惻惻地說。

楊先生這時候終於動了,實際上葉繼光根本沒覺察到他有做任何動作,可卻發現自己和楊先生突然間離得遠了,他知道肯定是楊用陣法把他和自己隔離開了。

「對不起,小師父!」楊先生回頭對北天生說,「我不能不救兒子!」

北天生默然無語,木盒是用師父的性命換回來的,但是師父也說過「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留著木盒也許可以救千千萬萬的人,但是現在就要犧牲一條性命。

「不要給他,木盒不可以落在日本人手裡!」葉繼光大聲說,「他老婆在我們手裡,他不敢殺人的。」

「他一定會的!」楊先生則更大聲地咆吼說,「我太瞭解他的家族了,他們家族的每一個人都是魔鬼,沒有他們做不出的事!」

留下木盒也許可以救很多人,但是交出木盒馬上就可以救一個人,一個是「也許」,一個卻是「馬上」。

「我明白了!」北天生附身把地下的那堆細木條收掇起來,他的動作很快,彷彿是已經做過無數遍一樣,不過眨眼工夫,那堆木條就被還原成一個完整無缺的木盒。

「楊先生!」北天生把木盒交到楊的手裡。

「謝謝!」楊先生眼含淚光接過木盒。

他轉身走到門邊,對安倍布武說:「東西在我手裡,但你必須先放了我兒子。」

安倍布武目光灼灼地盯著木盒,只一眼他便說:「果然是丘延翰親制的七巧天機盒,裡面的東西沒有被取出吧?」

「我都沒有開啟,談何取出?」楊先生坦然說,他並沒有說謊,因為開啟木盒的是北天生,而且木盒裡除了七把磁力鎖外沒有東西——北天生在觸控那個光點時,他正在和安倍談判,所以不知道後來的事情。

「很好!」安倍布武滿意地說,「那麼,就交換吧!」說罷,他把嬰兒往空中一拋。

「兒子!」楊先生幾乎是本能反應地從門內衝出,丟掉手中的木盒,高舉雙手要接住空中的兒子。

安倍布武有如幽靈一般閃身上前,在楊先生接住嬰兒的一剎那,一手捉住他拋掉的木盒,另一隻手遙對著楊先生。

啪的一聲清響,楊先生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獸撞中了一樣,身體橫飛出去重重地砸在牆上,頓時口鼻都噴出了鮮血。

「現在,輪到交出上捲了。」他得意地笑著逼近楊先生。

「你這個壞人!」憤怒讓北天生忘記了危險,他立刻衝上前作勢要和安倍布武拼命。

「不要出去!」葉繼光想攔住他,但他被楊先生隔離到了另一個位置,只能攔個空。

「你已經不再重要了!」安倍布武把右手遙對著北天生,面露殺機。因為木盒已經在他手裡,所以他再無任何顧忌,要對他痛下殺手了。

北天生立刻感覺到有一股強大的氣流向他撲過來,連衣服都被吹得獵獵作響。就在這時,他的體內有一個光點以爆炸性的速度驟然擴大,變成了一個籠罩著他全身的光球,無數光線圍繞著中心高速旋轉。

「嗞——」一個猙獰的人形在光線下現形,她的動作像是在漩渦中拼命掙扎,但是那種力量是她根本無法抗拒的,人形被壓縮成一條線,無聲無息地被吸入到光球中央。

「你也跑不掉!」北天生憤怒地指著安倍布武,安倍布武感覺到那股吸力有如無數根繩索將他緊緊纏繞,勢要把他也吸到光球中央的空洞中去。

怎麼會!他驚怖地大叫一聲:「てんくう!(天空)」在他的身邊立刻出現了一個半透明的鳥形物體,這個鳥形物體帶著他從門口飛了出去,嗖地直衝上雲霄。

光球刷地消失了,北天生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手還保持著前伸的姿勢,不停地顫抖著,彷彿還沒回過神來。

「老爺!」楊太太在兩名女傭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來到大廳。

「兒子……」楊先生躺在地上想抬起頭來看兒子,但是隻抬到一半就無力地垂下了。

楊太太從他懷裡抱起嬰兒,喜極而泣地說:「老爺,咱們兒子沒事!」

「進……」楊先生指著進入通天旋梯的門口,他是擔心安倍布武會回頭,所以指示大家先躲到陣法裡來。

幾個僕人七手八腳地把楊先生抬入旋梯間,這樣一動,楊先生又哇哇地吐了幾口血。

「老爺,你怎麼了?」楊太太一邊哭著一邊求北天生說,「小師父,你快救救他吧!」

北天生一看就知道楊先生是受了極嚴重的內傷,而且吐血吐得這麼厲害,怕是內臟都已爛了,這種情況只有神仙才可以救得了他。

「對不起,楊先生!」他哭著對楊先生說,「只怪我讓管家去開門,是我害了你!」

「不……」楊先生的生命走到盡頭,反而有一種看破一切的釋然,「這是我的宿命,早晚有這一天的。我大概……沒希望了吧,但可不可以……讓我多一點時間,我還有許多話……」

北天生咬著牙點點頭,他確實有這個辦法,但這套針法他從來都沒用過,因為師父說過,這套針法的名字叫做「奪命十三針」!

奪命,是指從死神手裡把命奪回來!十三針每一針扎的都是人體的要害穴位,它是通過對要害穴位的刺激,激發人體最後的生命力,就好比在快要熄滅的火堆裡猛吹一口氣,讓它燒得更快一點。

但這種針法也是最危險的,當病人最後的生命力都燃燒殆盡後,如果沒有點燃起新的「生命火種」,那就會加速他的死亡。

但現在,已經別無選擇。

由於剛才替嬰兒施針的針還留在身上,所以北天生立刻就可以拿出針來替楊先生施針。前幾次扎針他還擔心自己會扎錯,雖然這一次扎的全是致命的要穴,但他每一針都下得堅決果斷,毫不猶豫。

十三針扎完後,楊先生的臉上泛起一片血色,說話也有了力氣。

「這座宅子不能住了,」這是對他妻子說的,「安倍布武早晚會猜透其中的秘密,我不能讓它落入日本人的手裡。

「孩子長大後,不要讓他學那半本書,學了只會惹禍上身,讓他做回個普通人吧!我們的產業,能賣的變賣,不能賣的就捐出去,找一個沒有人知道的地方去隱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