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奪命十三針

「我知道了,老爺!」楊太太哭著答應了。

「葉營長,小師父,」楊先生又對葉、北二人說,「雖然木盒被奪走,但是那樣東西卻被小師父得到了。這是天意,註定我中華氣數未盡,阻止安倍布武破壞龍脈的重任就拜託兩位了!」

葉繼光和北天生都鄭重地點點頭,這件事情本來就該義不容辭。

「楊先生,請你告訴我,這個安倍布武到底是什麼人?」葉繼光問,雖然讓一個垂死的人說這麼多話很是殘忍,但是為了國家存亡,他不得不盡可能地問清楚。

「好,」楊先生點頭說,「你們都知道玄宗皇帝把《天機素書》藏在禁中,但你們知道這本書的後來的下落嗎?」

葉繼光和北天生都搖著頭,這本書大概是失傳了吧,否則怎麼從來沒有人聽說過?

「《天機素書》被分成兩半,一半在我手裡,另一半就在安倍布武手裡。」楊先生說出了答案。

「怎麼會?」葉、北二人都脫口而出,這本小可扭轉人生大可改變國運的奇書怎麼會落在日本人的手裡?

「這事情還得要從唐朝開始講起。」楊先生絮絮道出這段不為人知的秘史——

當時朝廷對公眾宣稱仙人丘延翰晉獻風水秘笈《銅函經》,並雕版印刷,公諸天下。一時間人人爭相求購,一書難求。

在這群搶購者中,有一個日本人,叫安倍麻呂。

大唐立國後,國力強盛,四海鹹儀。日本國仰慕中華文化博大精深,多次派出遣唐使來華「留學」。而這個安倍麻呂就是遣唐使中的一員,他原本是個陰陽師,對堪輿地理有一定的瞭解,自然知道此書的珍貴。

他傾盡所有購得一本,細看之下卻發現此書顛倒陰陽五行,視亂休囚,便疑心有假。再看筆跡頗似他曾經求教過密法的高僧一行。

安倍麻呂遂直接面見一行,問:「出家人可打誑語乎?」

一行答:「不可。」

安倍就把《銅函經》放到一行面前,一行無奈,只好道出真相,此事乃皇命難違。

安倍得知真經藏於宮中後,可謂日夜思慕,發誓不得此經不回日本。但他區區一個遣唐使又怎會有機會進入守備森嚴的大內禁宮?直到他死的那一天,他都未能一睹《天機素書》的真面目。

但這個日本人真有一股近乎變態的執拗精神,他吩咐自己的子孫世代留華,直到替他完成任務為止。

安倍氏後人就這樣滯留在大唐,一留就是一百五十多年,直到唐僖宗廣明元年,機會終於來了。

其時黃巢作亂,大軍攻破長安,僖宗和文武百官倉促南逃成都,宮中一片大亂,安倍氏的後人趁機潛入大內,盜取素書。

當時有一位光祿大夫名楊筠松,掌管靈臺地理之事,由於職務關係,他也知道宮中秘藏著這本《天機素書》。黃巢破城之時,他本應和僖宗一起南逃,但恐此書落入黃巢手中,便半途折返,欲取回此書。

楊筠松和安倍後人恰好在藏書處相遇,兩人相鬥之下,《天機素書》被撕成兩半,各得其一。

而楊筠松得到半本素書後,亦不再貪戀官位,歸隱江湖,一邊專心研讀素書,一邊以所學救貧濟世,被世人稱之為「楊救貧」,是為「風水青門」的第三代宗師。

「原來楊先生是楊筠松的後人。」葉繼光總算知道了楊先生這一身神秘本領的來由。

「先祖筠松公得到的是素書上半卷,而安倍氏得到的是下半卷,上半卷主要是基礎理論和入門應用,通過上卷片言隻字的描述,我們知道下卷才是高深的應用,其中包含開啟六道之門。」

「六道之門是什麼?」葉繼光問。

「六道,我知道。」北天生介面說,「師父說過,佛經記載,世界一共分為六個層次,也就是天道、人間道、修羅道、畜生道、餓鬼道、地獄道,生命就是在這六道里輪迴。」

「那開啟六道之門有什麼用?」葉繼光還是不明白。

「天道是比我們高階的世界,如果開啟天道之門,就可以和天人溝通,得傳仙機,白日飛昇,又或者獲得來自天界的仙物,妙用無窮。」

「如果開啟修羅、餓鬼、地獄這三道的門,就可以拘役這三道中的修羅、惡鬼為己用,隔空搬運或殺人於無形,書中把這種受控的靈體稱之為‘式神’。」

葉繼光和北天生都聞言色變,剛才安倍布武操縱的不正是書中看說的式神嗎?!

「那他如果把式神用在對付國家元首或軍方將領上,那豈不是如同探囊取物?」葉繼光駭然道。

「理論上他是可以做到的。」楊先生點頭說。

「那他為什麼沒有這樣做?」葉繼光不解道,如果他們在守衛四海商行的時候,對方出動式神,他們根本不用打就完蛋了。

「因為,他在等我先出現。」楊先生輕嘆一聲,渙散的目光再次耀出光芒。

「當年安倍氏後人雖然得到下卷,但因為沒有上卷的基礎,根本無從入手。所以他數次偷襲筠松公,意圖謀奪上卷。」

「但他的幾次偷襲都被筠松公以陣法擊退,由於安倍氏本身精通密法和陰陽術,所以筠松公也無法將之擒獲。幾次交鋒後,筠松公意識到如果繼續公開活動,就好比把自己置於明處,而敵人留在暗處,無疑對自己十分不利。所以就立下遺命,令楊氏子孫從此避世隱居,不問世事,不得在世人面前顯露風水術。

「自從楊氏一族避世後,安倍氏也在中土絕跡,從唐朝到明朝,時間過去了八百年,楊氏子孫一直安居無事,幾乎要把安倍氏這個宿敵給忘記了。但一次意外,卻讓兩個久違的家族再次相逢。」

「你說的是朝鮮龍脈被釘那件事?」葉繼光立刻敏感地把兩件事聯想到一起。

「沒錯,」楊先生點頭說,「那是明朝萬曆十九年,我楊氏第四十二代先祖共十七人到朝鮮採購人參皮貨,來到朝鮮的主龍脈太白山時,卻驚見山上大片林木枯萎,泉水乾涸,百獸遷徙,飛鳥絕跡,當時他們就意識到是有人在惡意破壞龍脈。

「因為朝鮮當時乃大明的屬國,看到有人在破壞朝鮮國運,他們豈能坐視不理,於是就違反了避世的規條,遁跡追蹤那個龍脈破壞者。

「先祖們在破壞者意圖破壞最後一個龍穴時及時趕到,兩邊人馬狹路相逢,才知彼此是八百年前的冤家。先祖們用陣法困住破壞者,沒想到安倍氏竟然在沒有上卷的情況下,通過結合密法和陰陽術,找到了召喚式神的方法。

「這一場大戰的結果是,龍穴保住了,但雙方都是隻有一個人逃出。而且,為了決勝,雙方都把自己的家族之運注入到龍脈之中。其後果是,以後兩家的子息之運隨著龍脈一起受損,基本上都是一脈單傳。

「經此一戰,讓我們雙方都更加畏懼對方,所以也就更小心地把自己隱藏起來,誰先暴露,就意味著誰時刻處在對方的威脅之下。」

「所以你才在這場戰爭中置身事外?」葉繼光終於明白楊先生為什麼面對國土淪陷、百姓塗炭,仍然「無動於衷」了,「因為你必須隱藏自己,只有隱藏自己才是對敵人最大的威脅!」

「可惜,我還是先暴露了。」楊先生嘆息一聲,眼神又開始渙散起來,「我們先祖花了一百五十年建成這座用於防守的六道天機屋,結果是一無所用。可見,對敵人必須進攻,不能防守。」

「你放心,我一定會替你替所有受害的中國人報仇的。」葉繼光鄭重地說。

「我把摧毀屋子的方法告訴你,不能讓它落在日本人手裡……」楊先生的聲音越來越無力,甚至已有點接不上氣。

「葉長官,讓楊先生再和楊太太說會兒話吧。」北天生小聲說,他已看出楊先生的時間不多了。

葉繼光默然點頭,退到一邊,楊氏一家三口,流著淚抱成一團,共聚最後的天倫。

沒過多久,就聽到楊太太撕心裂肺的一聲嚎哭,楊先生走了。

雖然喪夫之痛無法強忍,但葉、北二人還是隻能勸她儘快離開,一方面,留在此地已不安全,另一方面楊先生的遺孤正在發燒,必須儘快求醫。

眾人將楊先生和管家草草埋葬在外面的花園裡,楊太太就一哭三回頭地離開了。

辦完後事,葉繼光和北天生回到旋梯間,惡狠狠地看著南雲。

南雲從他的臉上看到了殺氣,眼中也不禁露出驚慌,再理智的人在仇恨面前都有可能變成瘋狂的野獸,她毫不懷疑葉繼光下一秒鐘就會開槍打碎她的腦袋。

「不要殺我,我可以幫助你們!」南雲軟聲哀求說。

「幫我們在日本謀得一官本職嗎?」葉繼光譏諷地說。

「不,我可以幫你找到安倍布武,阻止他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