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兩個世仇三百年後再相逢

管家立刻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動彈不得,手上的琉璃燈突然發出光來,在白光的照耀下只見一個狀若女子的半透明人影正用手鉗在管家的脖子上。

這是鬼嗎?北天不禁心驚膽戰,下意識地想後退,但一碰到門檻才想起門後是黑暗深淵,退無可退。

安倍布武一招手,那個人影幾乎在瞬間就把管家抓到他的身邊。

「破幻燈。」安倍布武從管家手中奪過琉璃燈,嘖嘖稱讚地說:「居然做成了這種東西,看來這間房屋確實是用上了‘六道之牆’的碎片。」

「你們家主人呢?」他問管家。

「我不知道,」管家雙腳離地,被那個影子吊在半空中,氣都快喘不過來了。

「楊家的女人剛剛生產,應該也在這間屋裡。」南雲用日語對安倍布武說。

「你的女主人在哪裡?」安倍布武又問。

管家眼神閃爍,他是老實人,不懂得撒謊,這一剎那他腦海裡的第一反應就是想到了通往太太房間的真實路徑,第二個念頭才是想該怎樣去騙這個日本人。

但沒等他開口,安倍布武就說:「謝謝,我已知道!另外,騙人可是會受到懲罰的哦。」影子鬆開手,管家撲通一聲仆倒地上,雙眼翻白,已經沒有了氣息。

安倍布武對南雲說:「抓住這個小和尚。」他上次用式神對付北天生吃了大虧,這次不敢再輕舉妄動,卻不知木盒已經不在北天生的身上。

「你還是乖乖地投降吧,抵抗是沒有意義的。」南雲微笑著說,她逼近的步伐並不急促,因為北天生根本就是無路可逃。

這一刻北天生想起了師父,想起他在生死關頭表現出的那種從容不迫、視死如歸,作為善惠的弟子,他絕對不會讓師父蒙羞的。

「我不會投降的!」北天生大叫一聲,轉身向著門內的深淵跳下去。

南雲沒想到這個小孩會如此倔強,急忙縱身飛撲過去想抓住他。

她沒有抓住北天生,黑暗中卻忽地伸出一隻強壯有力的手來把她抓了進去。南雲所受的訓練讓她立刻就作出反抗,但她忘記了這隻手剛剛脫臼過才接好,一用力就痛得如刀割一般。

對方輕而易舉地就把她的手腕反擰到背後,同時將一樣堅硬的東西抵在她背上。

「不要動,我說過我隨時可以取你的性命!」

又是他!南雲氣得牙齒咯咯響,但身體卻是一點卻不敢動。從葉繼光抵著她背部的位置就知道,他受過專業的擒拿和反擒拿訓練。如果葉繼光像一般生手那樣用槍抵著她的頭,她完全可以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把頭移開槍口並作出反擊。但腰是最難移動的部位,任她動作再快,也不可能逃離槍口範圍,雖然腰不如頭部致命,但同樣是一槍就足以讓她喪失所有活動能力。

葉繼光輕輕一推把她按倒在地上,然後剝下她的外衣當成繩子將她反綁得嚴嚴實實,再回過頭來問北天生:「沒事吧?」

北天生這才發現自己並沒像想象中那樣跌入深淵,而是落到了實地。楊先生和葉繼光正站在自己旁邊,而南雲則像一隻粽子似的被綁著。

「你們出來了!」北天生又驚又喜。

楊先生把木盒交到北天生手裡,說:「幸不辱命,剛好來得及完成。」

北天生接過木盒一看,在原本光滑如鏡的盒面上已經突起了指甲大的一塊。他用手指攝著這突起的地方輕輕一拉,一根帶著凹齒的木條就被拉了出來。

這根作為鎖眼的木塊一拿出,構成木盒的其他構件就像抽絲剝繭一樣一根接著一根地被拿開,原來它們都是用凹凸的卡榫互相扣合在一起的。

原本花了善惠兩天兩夜都未能開啟的木盒,現在不過數息之間就變成了一堆畫著線條和記號的小木條。

在這些木條中,有七個非常精緻的金屬機構,看來這就是把那麼多小木條鉤在一起的磁力鎖了。好奇的北天生被這七個磁力鎖吸引住了,沒有留意到在七個磁力鎖中間還有一個小小的亮點正閃閃爍爍著。

這個亮點太小了,比針尖還細,所以北天生只以為它是懸浮在空中的一粒塵埃,而將其忽略了。可當他的手無意中碰到這粒「塵埃」時,它卻刷地變成了綠豆大小。

這是什麼?北天生嚇了一跳,那顆「綠豆」又瞬間回覆到針尖大小。他好奇地伸手去觸碰,卻感覺觸碰到的地方空空如也,什麼也摸不到。他把手縮回來,那粒針尖竟似是被他的指尖吸引著一樣,瞬間又拉伸擴張到核桃大小。

北天生完全被這個神奇的東西吸引住了,他趴下來仔細地觀察它,只見它雖是一個球狀,但卻沒有實體,而是由無數條震盪著的光線環繞而成。這些光線就像帶磁性的彈簧一樣,手指伸過去,它就會被指尖吸著拉抻開來,手指一離開,它又自動恢復到原狀。

北天生聚精會神地觀察著這個光球,完全沒有留意到外面正發生著驚心動魄的變化。

正在大廳裡的安倍布武目睹南雲失陷到黑暗裡的一剎那,他面色微變,但竟然沒有采取任何行動。

他知道,門裡的黑暗絕對不是普通的黑暗,這所用六道之牆碎片建成的建築,每一個地方都有不可猜透的奧秘。他也沒有後悔讓南雲這樣做,因為只要走進這所房子,就有可能發生任何事情。就算南雲留在他身邊,他也未必能保護好她,他能夠保護的唯有自己。

雖然失去了南雲,但對手也失去了隱藏在暗處的優勢,所以誰損失更大,眼下還很難說。

「他就是在租界外操縱塵土的那個人!」葉繼光一看到安倍布武就立刻認出他了。

「你就是安倍布武?」楊先生和葉繼光一起從黑暗中現身出來,他已經不需要再隱藏了。這數十年來,他一直擔心著這一刻的到來,但真的來了,他才發現其實自己也不是那麼緊張,因為他已經無路可退,既然沒有退路,緊張還有什麼用?

安倍布武笑著點點頭:「聽說你姓楊?」

「姓楊!楊八平!」楊先生挺直腰桿來宣告自己的名字,從今往後,他再也不用為了這個姓而畏縮躲藏了。

「三百年了,我們兩家終於又見面了。」安倍布武悠然地說。

「是啊,我們的老賬新賬終於可以一次算清了!」楊先生看著地上管家的屍體咬牙切齒地說。

「你的上卷想要對付我的下卷,恐怕力有不逮哦。」安倍布武冷笑著說。

「沒有上卷,你的下卷能看得懂嗎?」楊先生反唇相譏。

「有必要對他說這麼多嗎?」葉繼光揮手將槍柄狠狠地擊在在南雲的頸側,把她打暈了,然後朝安倍布武鏘鏘鏘地連開三槍。

只見三枚彈頭在飛到離安倍布武身邊三尺範圍時,就像遇到一堵無形水牆的阻隔一樣自動減速了,還沒接觸到他身體時久已去勢耗盡。安倍信手拈來地把這三顆彈頭握在手裡,笑著說:「你以為這個會傷到我嗎?」

說罷,他一揮手,三枚子彈以比原來更高的速度反射回門內。葉繼光大吃一驚,想閃避卻已來不及,只聽見嗚嗚風聲,三枚子彈在離他們很遠的地方掠過。

「他打不中我們的,」楊先生鎮定地說,「他現在還沒有掌握六道空間的規律。」

葉繼光鬆了一口氣,怪不得楊先生第一時間撤退到這間屋子裡來,原來這間屋子確實有許多門道。

「你不是要我的上卷嗎,想要就來拿啊,讓我看看你們安倍氏三百年來有沒有一點長進。」楊先生出言挑釁說,安倍布武有式神護身,一般的攻擊對他根本無效,只有把他引入陣法中才有辦法對付他。

安倍布武豈會被他的激將法誆到,他微微一笑道:「內子楊先生已經見過了,但楊生先還沒有向我引見尊夫人和令郎,恐怕不是待客之道吧?」

一聽到他提起妻兒,楊先生不禁臉色微變,他們雖然也在陣法的保護之下,但畢竟不在身邊,真有什麼變故,照應起來就不方便了。

「不如由我請他們出來吧!」安倍布武把破幻燈伸向空中,一個人影有如煙霧般出現,接住了破幻燈。

楊先生臉色大變,但他心裡還存有希望,就算安倍拿到破幻燈,沒有路徑口訣他也依然到不了妻兒的房間。

「去吧!」安倍布武話音剛落,人影就消失了。不到兩秒,人影再次出現,手裡拎著一個嬰兒。

「兒子!」楊先生不禁失聲大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