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泉別墅

「他說什麼,貝勒馬克夫人?」

「我以前從來沒有和這個人打過交道,不過他說他曾經在溫泉宮做過七年園丁工作。」

「他是另一位同樣明顯依戀土地的舊日家臣。」

「無論如何,他們同樣都沒有取得成功。儘管約翰遜先生租了很好的房子;貧窮的埃隆斯卻願意以二先令六便士一天的報酬工作,我聽說其他人工作的要價是四先令。」

他們走到了菜園的邊界處,這兒再沒有什麼好看的,埃爾希·貝勒馬克帶路回到了客廳。帕金森仍舊埋頭全神貫注於書本,唯一的變化是他的背現在轉向了隔開了兩個花園的重疊搭造的橡樹圍籬。

「我要和我的隨從說幾句話。」卡拉多斯說,轉過身來。

「他匆忙地向下走,同時在察看籬笆,先生。」帕金森以唇語報告。

「那麼夠了。你可以回到車上。」

「我在想,你是否允許我送你一株小小的山楂樹?」五分鐘之後,卡拉多斯謝過茶禮招待後,問女主人,「我認為它應該種植在每一個花園裡。」

「謝謝你——但是這有必要嗎?」貝勒馬克夫人剋制地答道。到目前為止,她的話表明她有意無視未來的威脅sup/sup。但在此情形下,這種饋贈看起來非常不適當,她開始懷疑除了寶貴的禮物,有趣的卡拉多斯先生實在顯得有些愚蠢。

「是的,我想有必要。」他相當肯定地回答。

「不管——」

「我始終記得,除非你丈夫能在下星期一準備好一千鎊,否則你要考慮搬離這兒。」

「那我就不明白你的意思了,卡拉多斯先生。」

「我也不能夠對你解釋。但我帶給來你一張路易斯·卡萊爾的便條,貝勒馬克夫人。你只是瞥了一眼。你是否賞光聽我讀一下最後的一段話?」

她從桌上拿起信,懷著愉快的幽默感同意了。

「這是在暗示你想讓我作出讓步。」她讀完最後幾句,機敏地猜測道。

「信裡有三條建議,希望你同意。」他答道,「首先我希望你給鄰居約翰遜先生寫信——讓他今晚收到信——問他是否有意租這所房子。」

「我曾經想簡單地這樣做。」

「那很好。除此之外的任何提議,他最終都會婉拒。」

「哦,」她尖叫道——很難說清是安慰還是失望,「你這樣想嗎?那麼為什麼——」

「與此同時,讓他保持安靜。其次,我希望你送一張便條給埃隆斯先生——我敢肯定,你的傭人今晚也可以送過去。」

「埃隆斯!你是說園丁埃隆斯嗎?」

「是的,」卡拉多斯以抱歉的口吻說,「只寫一兩句,你知道。說到底,只要說,如果他想星期一來,你可以給他幾天的工作。」

「但是無論如何,我都不需要他。」

「是的,我可以肯定你能夠做得更好。儘管如此,這沒有什麼大不了,因為他不會來,貝勒馬克夫人,相信我,這工作不是二先令六便士可以做到的。但是,這個念頭也會使埃隆斯先生心神不定。最後,你能否說服你丈夫,星期一前不要拒絕公司的提議?」

「很好,卡拉多斯先生,」她考慮了一會,說,「你是路易斯叔叔的朋友,因此也是我們的朋友。我會照你說的做。」

「謝謝你,」卡拉多斯說,「我將盡力做到不讓你失望。」

「我應當不會失望,因為我壓根兒就不抱希望。而且,我也沒有什麼好期待的,因為我仍然完全處於絕望的黑暗之中。」

「我曾在那兒待過幾乎二十年,貝勒馬克夫人。」

「哦,我很抱歉!」她衝動地叫了起來。

「我也抱歉——有時候——」他答道,「再見,貝勒馬克夫人。我希望,你很快就能收到我的信。這是關於山楂樹的事,你知道。」

事實上,在不到四十八小時的時間裡,貝勒馬克夫人就再次接到卡拉多斯的來信。當貝勒馬克在星期六午間回到玩偶莊園的時候,埃爾希在門口幾乎和他撞個滿懷——她手裡捏著一封電報。

「我真的在想,羅伊,我們在這兒碰到的每個人都瘋了,」她說,懷著一種悲劇式幽默感的絕望,「首先是約翰遜或瓊斯先生——如果你是約翰遜或瓊斯的話,隨後是埃隆斯想在這裡以低於他在其他地方工作所得報酬一半的待遇工作,現在,看看這封半個小時前發來的電報吧。」

下面就是羅伊讀出來的電報資訊:

請帶上開沙丁魚罐頭的刀、水手的羅盤和香檳酒瓶。我將於六點四十分帶著山楂樹來。——卡拉多斯。

「還有比這更荒謬的事情嗎?」她問道。

「這看起來像密碼,」她的丈夫猜測道,「他帶來的是哪位外國紳士?」

「噢,那是一種山楂樹——我查過。但是竟然還要一隻香檳酒瓶、一隻羅盤,以及一個開沙丁魚罐頭的刀!這些東西之間有什麼聯絡?」

「足智多謀的人可能會用開沙丁魚罐頭的刀開啟香檳酒瓶的塞子。」他指出。

「之後用水手的羅盤來指點回家的路?」她反駁說,「不,羅伊,親愛的,你不是對血跡敏感的警犬,你不明白這一切。我們最好吃我們的午飯。」

他們吃中飯,但由於卡拉多斯的話題已經被禁止了,因此這一餐就只好在沉默中進行。

「我在某處的舊式錶鏈上有一隻羅盤。」貝勒馬克自告奮勇說。

「那我也有一隻像公牛頭的開罐頭刀。」埃爾希說道,「但是我們沒有香檳,我想是這樣吧?」

「你真的認為我們要帶這些東西?」

「當然,我們必須帶這些物品,羅伊。如果我們不帶,不知會發生什麼事。路易斯叔叔曾經告訴我,他們有一次沒能阻止珠寶被竊,因為珠寶商忘記了擦去門墊上的鞋印,卡拉多斯早前曾經告訴他們要那樣做。假如約翰遜是一位絕望的無政府主義者,並且成功地炸了白金漢宮,因為我們——」

「好吧。是一個小瓶子,對吧?」

「不對。要一個大一點的,相當大的酒瓶。你不覺得這會變得很有趣嗎?」

「如果你已經興奮過了,那麼你無需再喝香檳了。」她的丈夫爭辯道。

不過,他吃過飯後,還是去逛了一下賣酒的商店。回來的時候,他買回來的酒瓶不起眼地藏在他腋下的淺色衣服裡。埃爾希·貝勒馬克完全忘掉了先前的不安,深信「某些事情正在進行中」,因此而度過了她所記得的最為漫長的下午;而貝勒馬克——儘管他不斷地懇請妻子「看待事物要有邏輯性」——甚至一反他通常在星期六下午抽菸斗的習慣,連吸了五根菸,還忘了做他的園藝活。

剛好是在六點四十五分的時候,他們聽到了一輛摩托車向他們這邊駛來的聲音。埃爾希不顧一切地下定了決心,要再次做一個鎮定自若的女主人。

貝勒馬克對如此準時的行動留下了良好的印象。而後,一輛攝政王街的運貨車平穩地駛過他們的窗前,埃爾希幾乎喜極而泣。

然而,懸念並沒有維持多久。不到五分鐘,另一輛車在相當平靜的效區道路上揚起了灰塵。這一次,一輛私家車停在了他們的門前。

「你能不能看看車裡面是否有警察?」埃爾希低聲地說。

帕金森走下車,開啟車門,拿出一棵小樹,他將它帶到走廊裡,放在那兒。卡拉多斯隨後跟了上來。

「無論如何,並沒出什麼錯,」貝勒馬克說,「他一直微笑著。」

「不,那不是真的在笑,」埃爾希解釋道,「那是他的正常表情。」

前門剛剛開啟的時候,她恰好來到大廳。

「這是北美洲的‘結鮮紅果子的刺枝sup/sup’,」貝勒馬克聽到訪客說,「花和漿果都非常好。你能允許我為它選擇種植地點嗎,貝勒馬克夫人?」

貝勒馬克也來到大廳,被介紹給訪客。

「我們不必浪費時間了,」他提議,「現在幾乎沒有太陽光了。」

「說得對,」卡拉多斯同意,「而且這樹需要深植。」

他們穿過房子,右轉,進入菜園。埃爾希帶頭,卡拉多斯帶著小樹,而貝勒馬克走向外屋拿需要的工具。

「我們要從這裡開始所有的動作,」走到中途的時候,卡拉多斯說,「你曾告訴我你有一支薄鐵管,經證實它在花園中間的某處。我們必須確定它的位置。」

「我的玫瑰園!」埃爾希嘆息道。當她儘可能確切地確定那個地點的時候,她預感到大災難的來臨。「噢,卡拉多斯先生!」

「我很抱歉,但還有更壞的情況出現,」卡拉多斯固執地說,「我們只需要在旁邊找找。貝勒馬克先生要儘可能不受打擾地進行探測。」

在五分鐘的時間裡,貝勒馬克用尖利的鐵器挖掘土地。隨後,他清理了一小圈泥土,大約挖掘到齊腳深的時候,他挖出了一塊破碎的英寸管。

「這是泉水。」卡拉多斯檢查過後宣稱。

「你有羅盤嗎,貝勒馬克先生?」

「這是相當小的一隻羅盤,」貝勒馬克說。

「別介意,你是數學家。我希望你直接在東邊劃一條線。」

卷軸和繩索派上了用場,這個區域最終確定為從破碎的管道那兒橫跨菜園的位置。

「現在沿著它找到九碼九英尺九英寸的那個點。」

「完了,我的洋蔥地!」埃爾希悲慘地喊道。

「是的,現在情況真的非常嚴重,」卡拉多斯說,「我想,要挖一個半徑為一碼的洞,在這裡挖,我們可以進行了嗎?」

埃爾希記起了她叔叔信中的話——或者她想象裡信中的話,同時選擇場地的行為刺激了她。

「是的,我想是這樣。除非,」她滿懷希望地說,「用那塊蕪菁地代替?那兒還沒有播種。」

「恐怕菜園的其他任何位置都不行。」卡拉多斯答道。

貝勒馬克在這個地點劃線,開始挖了起來。大約挖了一英尺深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夠深了嗎,卡拉多斯先生?」他問。

「噢,親愛的,還不夠。」盲偵探答道。

「我又挖了兩尺深。」不久,挖掘者說。

「再深一點!」這是盲偵探毫不妥協的回答。又挖了六英寸,貝勒馬克停下來休息。

「再稍稍深一點就好了,這不會妨礙我們種植小樹,不會有影響的。」

「那是我們計劃好的深度。」卡拉多斯回答。

埃爾希和她的丈夫互相交換了眼神。隨後貝勒馬克用鐵鍬又挖掉一層泥土。

「現在挖了三尺了。」他清掉泥土,說。

卡拉多斯走到洞口跟前。

「我覺得你可以用耙子再挖松六英寸,這樣我們會認為土地已經準備就緒。」他說。

貝勒馬克改用耙子幹活,開始用它刨開土面。

現在鐵耙擦碰到了某個障礙物。

「輕一點兒,」盲偵探命令道,「我想你會在耙子的底下,發現一個半磅重的可可粉罐。」

「好吧,你究意怎麼確定是在這個地方——」貝勒馬克欽佩地說,將結成塊的泥土清走,「不過我相信你說得是對的。」他將一個東西拋給他的妻子。她正冒著菜園被破壞的危險,急切地注意著一切,不漏掉任何細節。「除了泥土外還有什麼,埃爾希?」

「她還不能開啟,」卡拉多斯說,「泥土和物品幾乎粘結在一起了。」

「噢,我說呢。」貝勒馬克說。

「絕對沒錯,羅伊。蓋子和泥土粘在一起了。」

他們大惑不解又若有所思地看著對方。只有卡拉多斯神色自若。

「現在我們可以將泥土填回去了。」他說。

「再將洞口填滿泥土嗎?」貝勒馬克問。

「是的。我們已經完整地將泥土鬆了一次。這是最重要的。六英寸的深度對於樹根來說足夠了。」

在此過程中只有一個人說話。

「我想我們最好在挖出罐子的地方種樹,」卡拉多斯建議,「你最好能標記一下確切地點。」

山楂樹種下了。

貝勒馬克通常是最仔細和最有條不紊的人,現在卻將工具丟在一邊,不管即將到來的陣雨。大家奇怪地保持沉默,埃爾希領著大家回到了房子,進入了開著燈的客廳。

「我想你有一個開瓶器,貝勒馬克夫人?」

正等著他說話的埃爾希,聽到這一簡單的詢問,幾乎跳了起來。隨後她走進了另一間房,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件笨重的器具。

「給你。」她說,這種說話的腔調,換了別的場合完全可以把自己逗樂。

「貝勒馬克先生將會揭開我們的發現。」

貝勒馬克一言不發,將充滿汙跡的罐子放到埃爾希那張最好的桌子上,然後用他的左手緊緊地抓住它,將起子往前旋。

「裡面只有紙!」他嚷道,並沒去碰裡面的東西,而是將罐子交給了卡拉多斯。

盲偵探敏捷地將這一小卷紙放到他耳邊愉快地捻弄,發出嘩嘩的聲音,隨後用一隻粗壯的手指計算著張數。

「那是鈔票!」埃爾希以敬畏的聲音咕噥道。她看到了更多的細節。「每一張的面值為一百鎊,總共有一打!」

「大概會有五十張。」卡拉多斯說,同時嘴裡在數數。

「二十五,二十六——」

「我的天哪,」貝勒馬克嘟嚷道,「共有五千鎊!」

「五十張。」卡拉多斯最後說道,將這捆錢的邊緣弄直。

「發現某人的計算是確切的,總是令人滿意的事。」他分開最上面的十張鈔票,拿在手裡,「貝勒馬克夫人,如果你的地產可能引發任何訴訟的話,你是否接受這一千鎊作為全部的訴訟費用?」

「我——是給我嗎?」她結結巴巴地說,「但是無論如何,我都沒有接受的權利呀。這與我們無關啊。」

「你有無可爭辯的道德權利要求更公正的比例,因為如果沒有你的話,真正的主人永遠找不到一個便士。至於你的合法權利——」他拿出薄薄的袖珍筆記本,抽出一種商業用紙,在他們面前的桌上展平,「這裡有一張檔案承認——‘考慮到埃爾希·貝勒馬克所提供的有價值服務,等等等等,因為促成發現和自願上交了已故的亞歷希斯·默特勞比儲存和沒有放棄的總金額為五千元的現金,等等等等,賓斯特德和普利蓋特先生——他們是位於貝德福特路的法律顧問——代表管理人和上述等等的近親據此檔案執行’——好了,這就是他們所做的。這份檔案在薩姆默特莊園被簽署、見證和蓋印。」

「我想自己現在不是在做夢。」埃爾希如夢方醒地說。

「在這個時刻,我斗膽建議必須要有第三方來將我們的事業順利進行到底。」卡拉多斯說。

「噢,你想得可真周到!」埃爾希叫道,「羅伊,開香檳。」

五分鐘後卡拉多斯在對一個更小但更迷人的聽眾sup/sup進行解釋。

「已故的亞歷希斯·默特勞比是一個性格獨特的人。在看到並經歷了很多事情之後,他最後擁抱了招魂術的觀念,和再明顯不過的一些信徒一樣,他隨後放棄了我們可以稱之為‘普通常識’的觀念。

「幾年前,在整理《聖經》的《啟示錄》、一套扎迪凱爾的歷書和瑪麗·貝克·埃迪夫人的全集時,默特勞比發現世界末日將會於一九一○年的十月十日出現。因此,在他的心裡,最重要的事情莫過於在大災難發生後如何保住他的金錢。」

「我不明白,」埃爾希打斷他的話,「他希望挺過這場大災難?」

「你不可能明白,貝勒馬克夫人,因為從根本上說它本身就不可思議。我們只能通過偶然具有重要性的案子來接受這個事實。默特勞比並不指望會活下來,不過他堅定地相信這個世界的貨幣在他期待去的精神世界裡,同樣有用。這個觀念受到完全控制了他的一位女士的鼓勵。她善意地表示,願意將他的銀行存摺轉到他死後的世界,這樣,不需要受到任何指控,他所有的金錢在此目的下都盡歸她手。默特勞比接受了這個主意,但沒有接受她的計劃。他的計劃是在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某個地點存一筆可觀的錢財,這樣,當需要的時候,他就可以自己來取。」

「但如果真的有世界末日的話——」

「如果有末日的話,那也只屬於物質世界,你必須清楚這一點,貝勒馬克夫人。靈魂世界——這個物質世界難以捉摸的對應世界——會一如既往地持續不變,默特勞比儲藏的錢財會在靈魂層面上完好無缺並可隨時取用。這就是事件的開場白。

「大約一個月前,有人在多份報紙上刊了一則廣告。那時我就注意到了,三天前,我在查閱的檔案時又看了起來。廣告寫道:

「‘亞歷希斯·默特勞比——服侍過格羅厄特荒原的溫泉宮的已故的亞歷希斯·默特勞比、瞭解他的習性癖好和行動特徵的人,請與貝德福特路七十六a的賓斯特德和普利蓋特事務所接洽,重酬。’

「事實上律師已經發現,早在一九一○年,默特勞比價值五千鎊的有價證券被變賣。他們敏銳地查出,默特勞比當時從銀行裡取出了相當於這筆金額的金子,隨後這金子的線索就斷了。六個月後他過世了。沒有任何跡象——例如一紙文書——顯示這金子儲存在哪裡,然而默特勞比依然非常簡單地靠他的收入過活。其間這所房子被破壞,但仍然沒有誰幸運地得到了金子的儲存地點的暗示或秘聞。

「兩個打探訊息的人出現在貝德福特路七十六a。律師告知了他們大體情況,還對他們說,如果他們能提供有助於找到那筆錢的資訊,會視結果而得到一筆報酬。他們兩人都被描述為深思熟慮和說話慢騰騰的人。第一個人聽說了這個故事,搖了搖頭,離去了。他後來證實是約翰遜·福斯特,默特勞比從前的男管家。第二天,埃隆斯先生——以前的花園園丁——成了申請者。

「現在我必須將你們的注意力轉向一個旁枝的故事。一九一○年的夏天,默特勞比出版了一本奇怪的著作,書名是《飄出圓屋頂的火焰》。書的主要內容是他的末世論,但是在書的結尾他加了一個收場白,稱之為‘變色龍的寓言’,這比全書的其他任何章節更令人好奇。這是有原因的,因為在看似是推理文章的幌子下,他對他那五千鎊財產的存放環境作了含含糊糊的說明,更重要的是,還記錄了存放時的具體細節。他這樣做的原因正好表明了他這個人的特色。出於經驗,他意識到自己有一個靠不住的會背叛他的記憶,因此他時不時地將金子從一個地方藏到另一個地方。他害怕大限一到,自己那混亂的記憶會令他在另一個世界弄不清楚錢財存放的地點。因此,為了將來著想,他將細節寫進了他的書中,並確信這本書的多個副本應當在他能力所及之內、以僅有的一種形式存在。換言之,他給了自己認識的人一本書,並給了很多他不認識的人一本書。

「我該說說迄今為止,我是如何處理這個事情的。書的最後一章的細節多少具有猜測性質,但它們本質上是正確的。默特勞比將他的金子運到了溫泉宮,裝進一個堅實的橡木保險箱,並在村莊的西部選了一個地點埋藏。他找了個最適當的時機做這件事,但被埃隆斯誤打誤撞看見了。默特勞比聲稱他埋葬的是一隻喜歡的鸚鵡,以此來掩飾。埃隆斯對此並沒有任何特別想法,儘管他將這個事實告訴給了大管家和其他人,以證明俗話‘老公雞往往笨頭笨腦’。但是默特勞比本人卻為這個意外事故惶恐不安。幾天以後,他挖出了箱子。

「為了實行新計劃,他將金子交到了英格蘭銀行,兌換成了這些鈔票。隨後他將埋藏地點改為了溫泉宮的正東方。他把鈔票放進罐子裡,然後埋了罐子,它的體積很小,他感到相當滿意,深信這一定會讓不能掌握切實地點的搜查者迷惑不已。」

「哎呀,我說呢!」貝勒馬克嚷道,「金子仍是金子,但在世界末日之後,人們很難想象得到,它已經化身為鈔票了吧!」

「無疑,這是一種觀點。不過默特勞比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英國人,儘管他有一個外國名字。世界末日終將到來,但他很放心,因為他認為英格蘭銀行一定會照舊經營下去。對這整個事情,我只能這樣說。對於很多事情,我們也只能作如此的猜想了。」

「這就是目前所知的所有情形,卡拉多斯先生?」

「是的。所有的事情都了結了,貝勒馬克夫人。我叫我的車子八點鐘來接我。鍾已經敲了八下了。這是哈里斯到來的時間。」

他站了起來,然而其他兩個人臉上仍顯出困窘和猶豫不決的神情。

「可是,我們怎麼能拿走這所有的錢!」埃爾希咕噥道,感到棘手,「這完全是你找出來的,卡拉多斯先生。無論如何,這對我來說這簡直是不可思議。」

「也許,既然是這樣,」貝勒馬克緊張地暗示,「你記得這個狀況吧,埃爾希?——卡拉多斯先生,他可能願意將它當做是一筆貸款——」

「不,不!」埃爾希衝動地嚷道,「一定不能這樣想。我們清楚,對於卡拉多斯先生來說,一千鎊不算什麼,而他知道,一千鎊對於我們來說意味著一切。」她的聲音使盲偵探想起了那次黑暗中吹滅蠟燭的表演。「我們將會不客氣地收下你的這個大禮,卡拉多斯先生,我們一定不會搞糟你慷慨的好意,這就是你試圖赦免我們的債務而做出的美妙的服務。」

「但是我們能做什麼來感謝卡拉多斯先生——」貝勒馬克俗氣地問。

「不用做什麼,」埃爾希簡單地說,「就是這樣。」

「我想貝勒馬克夫人已經解決了問題。」卡拉多斯說。

(張漢輝譯)

註釋

在英語中,「腎臟」與「小貓」發音相似。

指要搬走。

一種山楂樹。

即貝勒馬克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