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晚上來吧。」小笑把她如飢的渴望,濃縮成這五個字,想重溫曾經瘋狂的喜悅。

「你今晚度蜜月,我就不打攪了。」

「和誰度蜜月?」小笑有點兒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平常他們之間也開諸如度蜜月、入洞房、會老公此類打諢話。

「你朝思暮想的人吶!」三孩子舉了舉手裡的房卡,「為你準備的。」

「到底是誰?」小笑拔出他已經很深入的手,裝出生氣的樣子,「再賣關子,永遠別碰我。」

「嗯,水蜜桃!」三孩子貪婪地嗅著手指,它們沾她的體香,深深吸進胸膛裡。他伸直胳膊,叉開腿。「猜一猜,看形狀。」

小笑很聰明,眨巴眨巴靈秀的眼睛,猛然大悟:「朱哥!」

「噓,小點聲!」三孩子見有一房客經過服務檯,向電梯走去。

「看一下房間。」小笑提議道。

「看房間。」三孩子積極響應,只差沒去借一條腿跑。

到318房間裡,小笑急不可待地解自己的衣服。

「哎,幹什麼?」

「裝紳士?快幫忙,後邊的扣子……」

「小笑,我是認真的。」

小笑這才停住手,呢喃道:「抽風!方才你恁迫不及待。」

「今天……他……我不能動。」三孩子說清原委:老闆的東西他動了是對老闆的不忠誠。

「呆會兒好像我是他的專用品似的。」小笑嘴巴撅很高,搶白道:「你還少用了嗎?裝!」

「去洗洗桑拿吧,」三孩子甩幾張大鈔給她,「弄瓶香水好好撲撲,玫瑰型的。」

「他還是老愛好。」小笑收起錢,欲走。

「小笑,」三孩子叫住她,拍拍膝蓋,她明白他的意圖,轉回來坐在他的大腿上。

往下他們誰也沒說話,集中精力親熱。

讓兩位身體健健康康的男女做他們彼此都願意做的事吧,別去打擾。

很晚朱大賴子才到碧波大酒店來,沒任何事耽擱,姍姍來遲,純屬故意。他迴避熟人的目光,誰也不知道自己夜宿碧波才好,已經達到了這種目的。踏入碧波大酒店沒遇到一張熟悉面孔,他直接進了318房間。

小笑已等在那裡,具體地說等候在床上。做那種事她熟門熟路,下班後她在本酒店洗了桑拿浴,然後回到房間等待。時間粘稠血液似地流速很慢,往日快活的細節植物般地成長,回味從植物的某一部位開始。

同所有女人一樣,初次的告別刀子似的刻在記憶的長鏈上,回味它無窮而猶新。一種久違了的期待,從十分遙遠的地方走來,當它來到面前,她便把今晚在房間產生新的期待做番比較,發覺截然不同的兩種滋味。新產生的期待反倒枯朽,而那遙遠的期待卻新芽。那麼就先敘述枯朽,應召小姐等待嫖客,自然產生期待,那是一種交易,是一部機器對另部機器的磨損,需要純粹的機械方式的運轉。所以小姐在某一時刻發出的聲音,你千萬別和情啊感啊高啊潮啊的聯想到一起,她無非是想讓另部機器快速運轉……因此本是美妙的東西,糟蹋的面目全非。小笑今晚走進客人的房間和昨晚走進客人的房間心情沒什麼兩樣,三四個小時的等待,使她藏在心底的期待;那遙遠的期待油然而生,因與一件刻骨銘心的事件聯絡在一塊,她便沉醉於那遙遠的期待回想之中。

認識朱大賴子時她十九歲,初綻花朵般的年齡,女性的眼睛注意男人開始,並非出於愛情,而是因生存加生理需要。那個叫朱大賴子的人,集後者的條件於一身:藥材公司的銷售科長賣藥的提成,足夠包一個剛從農村進城打工女孩子;他的雄性特徵;粗豪的絡腮鬍子和健康的體魄,誘惑使她心絃抖顫,他的目光飄到她的身體凸突部分,她發瘋的、迫切的熱望他是爆破手,炸燬自己!

那件炸燬自己的事件發生在相當於星級條件的賓館裡,這是她特意提出的,理由近乎奇怪而可笑,要在饅頭一般暄騰且擱下兩人的床上那個那個。席夢思的雙人床輕而易舉地解決了她的怪怪的夢想。在以後的日子裡,她把難忘的這一次,壓縮、濃縮成一個微小的晶片,植入心田。用一句話描述一下內容,即面對雄糾糾她產生處女的恐懼!

再後來,他曾經問及她為什麼要在饅頭一般暄騰且擱下兩人的床上那個那個。她說從電視節目裡看到城市女人就是那麼做的,她想學學,僅此而已。

大棗的事件發生後,他們分了手,也有那麼幾次。場合不固定,心情全變了,為他服務她快樂,他為快樂而大把付錢。但是她到碧波當服務員,他們還沒有一次。

「怎麼還沒來?」她穿著睡衣佇立在窗前,望著霓虹燈閃閃爍爍的酒店大門口,呢喃道。

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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