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明在集市中慢慢向前走,剛才那些人有沒有提到過被殺死的那個人是誰?顧長明認真回想,他們除了精準地喊出他的名字,再沒有說其他的了。這些人來自開封府,也就是柳竹雪父親的手下。能夠動用十幾個官差來捉人,多半就是認定了嫌疑犯,直接抓回去開審的。
等他走出集市,判斷了一下方向,剛要邁步的時候,顧長明發現有人在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等回過頭去,他發現看著他的人是個七八歲的孩子,一雙眼睛亮晶晶的,頭髮披散著,穿一件月白色的外衫,面容清秀,看不出是男是女。
那孩子不但衝著他咧嘴笑,還招招手,示意他過去說話。
顧長明緩步走過去,低頭看著小不點兒:「你認識我?」
小不點兒指著自己道:「我是小葫蘆,你認識小鳳凰對不對?」
顧長明臉上不動聲色,他是在曲陽縣認識的小鳳凰,這個身在開封府的孩子是怎麼獲知的?疑惑只在瞬間,顧長明很快明白過來:「她在我身上做了印記?」
「你還挺聰明的,一想就明白了。」小葫蘆人小鬼大,衝著他皺皺鼻子道,「小鳳凰肯定承了你的情,這印記是讓人看見了以後,能幫則幫。你說吧,你有啥要我做的,我盡力而為。」
顧長明沒把他的話當成小孩子的胡說八道,很認真地看著他道:「我要去新月樓,還要保證那裡不會有官府的人盯梢。」
小葫蘆像是聽明白他的話了,用力點點頭道:「你肯定是沒幹好事,所以怕見著官府的人。沒關係,沒關係,做我們這一行的都懂的。」他一轉身往前走出十幾步,又回過頭來,「你不是要去新月樓嗎?跟上啊。」
顧長明很快就發現,他以為自己對開封府很熟稔,卻遠遠不及小葫蘆。這走的路都是從別人家的前門穿到後院的,小葫蘆到了就敲門,還真有人給他開門,沒有多餘的話,把他們送走再關門。
「新月樓的糖醋大鯉魚是一絕,等會兒你能請我吃嗎?」小葫蘆始終沒問顧長明的身份,一心把他也當賊了。
「能,還有蔥扒羊肉、奶湯燕菜,想吃嗎?」孩子到底是孩子,心裡牽記著好吃的,顧長明知道新月樓就在前面,柳竹雪和戴果子就在那裡等著他,「你要確保那裡沒官府的人。」
小葫蘆「嗯」了一聲:「我還真不能確保裡面沒官府的人,如果你要找人,我可以幫你把人帶出來,找個清靜的地方說話。」
明明是個小不點兒,顧長明不知怎的卻相信他能說到做到:「那也行,你在新月樓喊上一桌子好菜送過來,所以這個地方不能離得太遠。」
「那是當然,離得遠了,菜涼了不好吃。」小葫蘆說得一本正經,完全沒把開封府的官差當回事,「讓我想想附近哪一家最好。」
於是顧長明被帶到一處僻靜的院子裡,院子正中有一方石桌、四塊石礅。除了他們兩個,竟然就沒有其他人了。
「你且在這裡耐心等一等,告訴我要把誰帶來見你,順便把新月樓那五兩一桌的酒席銀子給付了賬。」小葫蘆沒羞沒臊地朝著顧長明一伸手,「那也不能正好給五兩,多少要給點兒打賞的錢。」
當即,顧長明拿出一錠銀子交給小葫蘆:「這是十兩的銀錠,你拿去用就是,再添些酒來。」
「我就說小鳳凰做了印記的肯定不是一般人,好,果然好得很。」小葫蘆拿了銀子,眉開眼笑的,這麼小就見錢眼開的可不多,「那你快些講講,你要見的是誰?」
「一男一女,男的桃花眼,蜜色皮膚,身高和我差不多;女的清豔無雙,帶著一把劍。」顧長明還想說得再具體些,被小葫蘆直接打斷,說是如此人物就不要多費口舌,安心等著就是。
等小葫蘆推門出去,顧長明四下轉轉,更確定了偌大的庭院中沒有其他人。這是什麼地方?小葫蘆是怎麼鳩佔鵲巢的?明明是初次見面的人,小葫蘆還不像是好人家的孩子,顧長明低頭一笑,他這是魔怔了吧,能夠如此相信這個孩子。小葫蘆要是個江湖小騙子,拿了十兩銀子走人,也算是一筆不小的買賣了。
顧長明索性在石礅上坐下來,四四方方的石桌桌面上還繪著八仙過海的圖案,他盯著看了好一會兒,耳畔再次聽到推門聲,小葫蘆的聲音響起:「他都相信我,你們怎麼問了還要問?這麼好看的大姑娘,如此囉唆,仔細嫁不出去。」
顧長明好笑地一抬頭,見戴果子正在瞪著小葫蘆,像是要伸手揪他的耳朵。小葫蘆哪肯依,偏頭躲了過去,身手委實靈活,腳步的走法果然和小鳳凰的輕功有幾分相似。
「顧公子?顧公子當真在這裡!」柳竹雪見著院子正中坐著的人,滿臉驚喜,徑直走了過來,「這孩子說你在這裡等我們吃飯,我們還不相信,沒想到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