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線轉機

「柳姑娘,讓他試試。」顧長明攤開手掌,有他做擔保,柳竹雪毫不猶疑地取下融雪劍,交在他手中,「我只給他看一眼,立即交還。」

寸細把融雪劍搶在手中,「錚」的一聲抽出長劍。雪光一亮,半映著顧長明的俊容,劍刃離他的臉不過分寸之間,他連眼睫毛都沒有動一下。

「看完了。」寸細重新把長劍收入劍鞘中,「劍鞘上有一顆犀角,對別人的蠱蟲,我不敢說,對我養的蠱蟲卻正好是剋制之物。也難怪我的那些小寶貝見著姑娘,只會裝死了。」

寸細的手一伸,手腕位置有一段皮膚露了出來,那上面似乎爬著幾隻大小不一的蟲子,見光畏懼,很快又躲了起來。

對蠱蟲這一塊兒,顧長明畢竟比不得白、苗兩族的人。他曾經在自家府中的一本藏書中,見過部分描述,今天一見又覺得比書中描寫的神秘有過之而無不及。

「寸細,如果是別人下的蠱毒,你看得出來嗎?」本來顧長明腦海中有各種凌亂的線索,隨著遇到的狀況越多,線團彷彿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很難控制了。

與寸細的意外相遇,反而像是一線轉機。以前顧長明聽人說起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最多微微一笑,今天落在自己身上,才深有感觸。

「誰?誰也被下了蠱毒?」寸細眯起眼來,在他們三人身上轉了一圈,儘管有些不確定,他還是鎖定了柳竹雪,「要是中了蠱毒,那麼只有這姑娘身上還留有一點兒蠱蟲的氣息。」

「你還有其他同伴也到了中原?」顧長明不給寸細多盤算的機會,單刀直入地問道,「把你知道的原原本本地告訴我們,不要有隱瞞。」

「哪裡有那麼多同伴?我就一個人。」寸細連忙舉起三根手指,慎重地答道,「我肯定是沒有見過其他的相識,雖然這位姑娘身上留有蠱蟲的氣息,白、苗兩族向來各不相干,我是白族,萬一對方是苗族,我哪會認識啊?真正是冤枉到家了。」

「顧公子,先去唐縣,還是回曲陽縣?」戴果子拿不定主意了。唐縣暫時沒有明確的線索,不過他也不想半途而廢。

「帶著他到唐縣,然後再返回。」顧長明心底隱隱有種感覺,唐縣並非兩個衙役回來傳話的那樣毫無發現。如果沒有那第四具女屍的話,他可能會以為案子就此了結了,如今算來,還遠無止境。

「寸細,你想想看,有什麼蠱蟲會在屍體上留下蟲卵的?」顧長明慎重地問道,「接觸過屍體的人,身上會長出掌紋紅斑,奇癢無比。」

「他摸了不該摸的地方吧?」寸細眼珠子溜溜轉,一臉的壞笑。

顧長明把車窗掀開,讓外面的風呼呼往裡面吹。河邊的風大,加上馬車的速度,吹得每個人都精神一振。

「依我看外面那條河沒什麼特別的,怎麼會有人成群結隊地死在裡面?」寸細不敢笑,他生怕又被戴果子打。這還是中原人的官差嗎?完全不講道理,想掐就掐,想打就打。他還是個外鄉異族人,萬一被打死了,隨便往哪個犄角旮旯裡一塞,誰會來找他?一想到這種客死異鄉的可能,寸細縮了縮脖子,安分了。

顧長明索性轉過頭去看著車窗外的河面,通天河的這一段似乎要比曲陽縣那裡湍急些,河面上的水波像是藉著風在往前滾動著,一刻都不停留。

這樣的河面,如何能讓屍體完好無損地漂流到曲陽縣?特別是最晚出現的那具女屍。那屍體真是最好看的屍體,連神情都安逸得不像死人。到底用的是什麼法子?

顧長明在心裡盤算過幾十種可能,總覺得有破綻說不過去。他忽然無比期待出現第五具屍體,讓他能夠在第一時間找到問題之所在。但是這樣的念頭很快又被他壓制了下去,一個破案的人,怎麼能夠因為懸案而期待死更多的人?如果被父親知道他此時此刻的心態,恐怕要讓他面壁思過三天三夜都不止。顧長明想到那個對自己格外嚴厲的父親,心生擔憂,外頭的人還不知道顧武鐸無聲無息地失蹤,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若非接到師兄的傳書,顧長明或許會去往另一個方向,目的都是尋人。父親,應該還安好吧?師兄怎麼至今還沒有出現?也沒有新的口信傳來?

「顧公子,顧公子?」柳竹雪連喚了兩聲,不見顧長明有所反應。她很識趣地住了嘴,他一定是在思索非常重要的問題,這種關鍵時刻,最是忌諱有人從中打擾的。

顧長明的目光從綠波點點的河面上收了回來,微微合起眼,修長的睫毛齊刷刷地扇動,彷彿是一隻鳥雀在疲倦的時候收起的羽翼,異常俊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