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仵作是被老拳在後院的牆角找到的,他的面前有三兩個杏花白的酒罈子,他正拿著一隻肘子吃得滿嘴冒油。
老拳直接把人拉到井臺邊,要求老裘一定把手洗乾淨。老裘認命地被老拳提著衣領帶到孫友祥幾人面前。
顧長明依然客客氣氣地說:「這一年杏花白的酒錢,回頭我就去天香閣替裘仵作支付了,不知裘仵作意下如何?」
「顧公子這邊坐,我先把從唐縣回來的兩個人喊過來。」孫友祥咳嗽一聲,在門外待命的兩個衙役很快便出現了,「你們把剛才跟我說的,一五一十都給顧公子再說一遍。」
「回大人的話,回公子的話,我們到了唐縣,把顧公子給三具女屍畫的畫像拿出來,沿著河岸問那些百姓可曾見過。一路問了二三十人,他們都一口否認,說從來沒有見過這三個人。」左邊的絡腮鬍子衙役名叫鄭和,右邊年輕些的是胡文丘。
「最後,我們總算是問出些線索來了,有個老婆婆說見過其中的一個女子。」胡文丘快速地把其中一張畫像挑出來,「她年紀大了,我們生怕她老眼昏花看錯人,特意把畫像打亂順序,認了三次,她挑的都是同一張畫像。」
孫友祥伸手過來,把畫像拿在自己手中:「那個老婦人怎麼說?」
「她說這個女子曾經問過她一句話,當時她沒有在意,見我們追查才想起來。那個女子問的是‘通天河這個季節,水流得快不快’。」胡文丘辦事仔細,「老婦人回的是‘如果秋風一吹,河水肯定要慢下來,若是再過一個月,河面有些地方會結冰’。那女子聽了這話滿心歡喜,還送給她一小塊銀餅作為酬謝。」
「沒有其他特別之處?」顧長明始終在旁邊靜靜聆聽,到這個時候才開口詢問。
「還真被顧公子說中了,老婦人說這個女子生前更美,笑的時候嘴角有個小小的梨窩,就是不知道為什麼說話有些大舌頭,吐字不太清楚。」胡文丘說到這裡,抓了抓後腦勺,「我和鄭和把那銀餅也帶了回來。」
顧長明取出更大的一塊銀子,給了鄭和:「有時間再跑一次,把欠下的還給老婦人。」
「哎喲喲,不得了啦。」那邊裘仵作又大呼小叫起來。
戴果子第一個衝了過去,見老裘站起來要掀開柳竹雪的帳子,他飛撲上去,雙手把老裘攔腰給抱住了。
帳子被人從裡面一把掀開,露出了柳竹雪沒有表情的臉孔,還有一雙纖細柔軟的手。那雙手微微勾起,五指張開把好好的一面帳子慢慢撕成長條。
老裘端了個火盆回來,裡面燒著炭,一時之間,屋中濃煙滾滾,嗆得人說不出話來。她受不了了,開始咳嗽起來,咳得好像心肺都能吐出來。
顧長明快步走到柳竹雪身邊,虛虛地握住她的腕子,很快又放開。
柳竹雪感到手腕上有一絲暖流,順著被他握過的位置蜿蜒而上:「我們不是在天香閣見過嗎?這是哪裡?我怎麼會在這裡的?」
「你與我們分開後,是不是又遇到了可疑的人?」顧長明接過裘仵作端來的茶水,對仵作倒是並不忌諱。
老裘看著柳竹雪把茶水一飲而盡,轉過頭笑眯眯地對顧長明說:「我替這位姑娘診脈,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會神志不清,見人就動狠招,不過遭暗算的道理都差不多,無非是讓其喪失心智,用煙一燻,咳嗽出來,能暫時緩一緩。」
柳竹雪放下手中的茶盞,站起身,向著孫友祥行了個禮:「見過知縣大人,也多謝諸位仗義出手。」
「你能想起來自己是幾時遭的暗算,對方又是什麼人嗎?」孫友祥抬抬手示意她不用多禮,眼下曲陽縣魚龍混雜,作為地方官,他最想知道源頭到底在哪裡,這些非本地人到底從何而來,目的又是什麼。
「我和他們分開以後,想要找個客棧落腳。」柳竹雪邊說邊回憶,記憶在慢慢開啟,「迎面跑過來一個孩子,大概這麼高,五六歲的樣子,他喊我‘姐姐’。」
小男孩嘴巴甜,柳竹雪停下腳步,笑著問他有什麼事情。小男孩把背在身後的雙手拿出來:「我這裡有個好東西,姐姐想不想看?」
柳竹雪出門少,心又軟,對這麼大的小孩子沒有一點兒防備心。她看著兩隻小手,小男孩又問了她一聲,她彎下腰來,把臉往前湊了湊:「好,讓我看看裡面到底是什麼好玩的東西。」
「然後呢?」孫友祥聽她忽然住口不往下說了,不由得追問起來。
「想不起來了。」柳竹雪老實地回答,忽而,柳竹雪在身上一摸,「我的佩劍呢?我的融雪劍呢?」
「你的劍。」戴果子發現柳竹雪對他的態度似乎有所轉變,單手把融雪劍遞到她面前,她的睫毛一顫一顫的,襯得她的面容更加秀美。
「你是顧長明,前提刑官顧大人家的公子,我才想起來,對不對?」柳竹雪的眼睛一亮,「也難怪你能認出我的融雪劍了。」
顧長明微微笑著點頭:「柳姑娘,我們在七年前見過一面。」
「對,在包大人的府上。」柳竹雪用手一比畫,「那時我才這麼高。」
「大人,大人,出事了,又出事了!」外頭跌跌撞撞衝進來一個人,「大人,通天河上又有屍體漂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