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人見一道身影掠過,顧長明已經不在場。孫友祥坐不住了,第四條人命了,為什麼會是曲陽縣?這裡有什麼吸引著她們源源不斷地過來?
戴果子與柳竹雪並肩而行:「剛才你說你膽子挺大,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面,那些女屍從通天河的上游而來,直接接觸過屍體的人,後背會長出奇癢無比的大塊紅斑,你還想要去嗎?」
「我師從峨眉派定遠師太。三年前,西南發生瘟疫,她老人家帶著我和幾個師姐一起過去。我見到了成百上千的患者,比你剛才說的要恐怖得多。」柳竹雪低下頭道,「每天都會死很多人,好在最後瘟疫總算被控制住了。」
兩人說著話拐彎的時候,有父女模樣的兩個人直接撞了上來。柳竹雪怕被人暗算,手掌在牆上一撐,騰身而起躍過了兩人的頭頂。
「官差辦案,閒雜人等一律靠邊。」戴果子看看眼前頭髮花白的老頭子手裡拿了根竹棍,毫無目的地在那裡點來點去,背後還揹著一把胡琴,「你們從外鄉來,賣唱的?」
「小鳳,我們撞到的是官差大人?」老頭子嚇得聲音都發抖了。
「好了好了,最近曲陽縣有些不太平,你們既然是外鄉來的,多留心些,別惹事。」戴果子手一揮,放父女兩個走了。
柳竹雪一路過來,鬱結的心事好像隨著兩人的交談慢慢淡化了:「通天河上到底出了什麼狀況?」
「已經從上游漂來三具死屍了,都不是本地人,也查不出來歷,知縣大人正犯愁呢,現在又來了第四具。」戴果子剛開始想嚇唬她一下,這會兒反而覺得沒意思。
他們很快便到了通天河案發的地方,沒有了渡工阿六,顧長明撥開看熱鬧的人群:「諸位,這裡不是久留之地。前幾天的屍體上留有不明之物,阿六已經被感染,性命攸關。」那些圍觀的百姓呼啦啦全散開了,用一種驚恐的眼神看著顧長明。什麼!女屍上有瘟疫,有瘟疫!
不知道是誰大喊了一聲:「瘟疫來了!」
顧長明蹲在女屍身邊仔細檢視,這些屍體都有瘟疫,阿六已經被感染了。他謹慎地從衣袋中取出一副鹿皮手套,慢慢戴上。鹿皮質地嚴密,一般的毒素滲透不進去。戴手套的時候顧長明也在想著重要的事情,微微仰著頭,側影如峰巒起伏,丰神俊秀。
戴果子連忙轉移話題:「柳姑娘,剛才你不是問阿六是誰嗎?前幾天,他正在靠岸休息,忽然見到一具女屍順流而下,漂到了這裡。」
「阿六的話不能全信,我總覺得他隱瞞了重要的事情。」顧長明檢視完屍體,和前三具差不多,沒有任何致命的傷口,剩下的只能等裘仵作動手了。已經受了這樣的苦頭,還不敢說出來的事情,想必對阿六而言是非常重要的。顧長明決定馬上沿著通天河一路而上,有些事情絕對不能再拖了。
三人分作前後,沿著通天河疾步而行。顧長明看起來不急不緩,直上十里路。
柳竹雪偷看了戴果子一眼,輕聲細語地商量道:「喝碗茶再走,行不行?」
三人走到茶棚坐下來,戴果子點了兩壺茶和幾個油餅:「有一次我辦差餓極了,一口氣吃了六個。」
「我也吃過六個。那次在山裡追個窮兇極惡的犯人,追了三天三夜,打了一天一夜,才算是不負使命。」顧長明微微側過頭,嘴角有條上揚的弧線,「餓過那一次以後也有個好處,以後吃什麼都是香的好吃的。」
「那個……你上山抓的是誰?」柳竹雪勉強把一個油餅全吃了下去,這油餅對她來說有些大。
「一個叫楊赤的人。火巨龍,聽說過嗎?」顧長明想既然答應帶柳竹雪這一程,有些東西可以和她說說,有些道理也可以和她說說。
柳竹雪還真聽說過火巨龍:「是指那個在曹州連續作案七起,滅門後為了毀滅證據,還要放火燒個透的火巨龍嗎?他手上至少有三十條人命,皇上下旨直接就地處決,人頭送回開封。」
忽而,鄰桌有人嗤笑了一聲:「楊赤死了?我怎麼聽說去年他還做了一樁大案,你們幾個小娃娃以為這裡沒人聽得懂,牛皮吹破了吧?」
顧長明已經踱步走到戴果子對面,正好與那人面對面:「你家主人知道你偷了金銀珠寶跑路嗎?本朝偷竊主人家中之物也是大罪。」
「你……你憑什麼說我偷了金銀珠寶?!」那人的臉色都變了。
「這樣的形狀,這樣的大小,裡面至少有兩串長珠鏈,還有些耳環、戒指。你一個男人家帶這些趕路,正常嗎?」顧長明一邊說,一邊注意對方的臉色變化,「當然,你可能會說,這些都是你自己的東西,可惜一個人的衣服會首先出賣他。你的衣服看起來質地還算不錯,雙肘與雙膝處的衣料卻比其他位置都要薄,經常下跪的人才會如此。看起來,你的主人非富即貴,你難道不怕後面有人來抓你嗎?如此託大,還在茶棚中故意招惹我們。」
顧長明手持一根枝條,慢慢指向他的鞋子:「這種皮靴,有一種人特別喜歡穿,那就是大戶人家的管家,在場的會問為什麼呢,因為這種靴子底軟,走路可以做到無聲,不會讓主人心煩。你怎麼這樣不當心,靴子邊明明還寫著一個‘景’字,你居然沒有換掉,是因為皮靴太好穿不捨得,還是因為靴底還裝了其他的好東西?」
「東西」兩字出口,顧長明同時出手,把戴果子往後拖開,正面迎上那人的暗招。那人的靴子尖露出一段雪亮,明顯就是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