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夢
楊夢正在整理今天的檔案,突然收到了一條手機簡訊,她只看了一眼簡訊,臉就變得悽白,她很害怕。
她很想逃走,逃到沒人的地方去,但她又辦不到,她必須按簡訊說的做。
因為董事長莫南沒在,楊夢只得向秦總經理請了急假。走出龍騰公司的大門,外面突然下起了傾盆大雨,街上的行人到處亂跑。
楊夢好不容易叫到一輛計程車,坐上車後,她有些想出了神,竟忘了說目的地,司機問了她好幾聲,才想起自己應該去哪兒。
「福壽山公墓。」楊夢說。
司機用疑惑的眼神在後視鏡中看了看楊夢,似乎在說:你一個姑娘家在這種雨天去老公墓,是不是吃錯藥了?但他沒吭聲,把計程車掉了個頭,朝東郊駛去。
一路上,司機和楊夢沒說一句話,計程車裡的氣氛很沉悶。城市的高樓和喧囂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寧靜的田野和筆直的護道樹。楊夢出神地看著刷雨器緩慢而有節奏的在前車窗颳著,前面的景象時而清晰時而模糊。路上的車子越來越少,可以看到龜背般隆起的福壽山漸漸近了。這小山在雨霧中褪盡了綠色,黑得讓人失去安全感,整個世界看上去都有些變形。
車子在福壽山的牌坊前緩緩停下。
「小姐,到了。」司機說。
「哦。」楊夢好似從夢中醒來,付錢下了車。
雨中的公墓更顯清寂肅穆,雨水打在護墓林的枝葉上,唽唽作響,似乎有無數的精靈在竊竊私語。
楊夢遲疑了一下,終於踏上墓道。她的心情也如這雨中的林子般蕭瑟。她已經太累了,累到不想再做任何事情。看到這一排排的墓穴,多麼寧靜,每一個墓穴裡面都住著一個靈魂,它們都睡著了,睡得很沉很沉。楊夢甚至有些羨慕它們,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躺進了墳墓中,什麼都不用想,什麼也不用做,只需感受這天人合一般的靜謐,那該多好。
她沿著墓道走向一處墓穴,當她在墓邊站定時,禁不住驚訝得掩住了嘴巴。
東方婉青的墓被人開啟了!黑洞洞的,裡面狼籍一片,骨灰盒被人摔破了,骨灰撒了一地,積水從外面紛紛往裡灌。
是誰開啟了墓穴?楊夢的手足冰涼。
「我以為你不來了。」前面突然響起女人的聲音。
楊夢抬起頭,赫然看到松樹下站著一個鬼魅般的黑衣女人,雨水淋溼了她的全身,那一頭黑色的長髮不斷向下淌著水,就像剛從水底爬上來。她的左腿流血了,血水從纏緊的紗布上滲出來,令人觸目驚心。
她一瘸一瘸的朝楊夢走了過來。
馮苗苗
馮苗苗見莫北纏住了呂小威,趕緊跑出去叫了一輛車,直奔中心大街的商業銀行。
取出鑰匙和身份證明驗證後,銀行工作人員把她領到了地下保險櫃。開啟沉重的安全門,走入了一個由金屬櫃組成的世界,亮晃晃的讓人腳底發虛。馮苗苗緊緊握著手中的鑰匙,心臟不可抑制地撲撲跳動起來,似乎1305號保險箱中藏著的東西向她發出神秘的召喚,每走近一步,那召喚聲就越大。
「這就是你的保險箱。」銀行工作人員指著13組櫃上數的第5個保險箱說。
馮苗苗站上金屬活動梯,她按捺住緊張激動的心情,輕輕按箱面上的密碼按鈕。在按下最後一個數字的那一刻,她又遲疑了,彷彿這是個決定命運的按鈕,好奇和害怕讓她的手指微微顫抖。
最後,她終於把手指摁了下去。保險箱裡傳出輕微的「啪答」一聲,但並沒開,她把鑰匙插入匙孔,輕輕一旋。保險箱發出「咔」的一聲,自動開啟了一條黑黑的小縫。馮苗苗拉開箱門,裡面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清,她把手慢慢探了進去,手指碰到了一個軟軟冰冰的東西,嚇得她觸電般縮回了手,等第二次接觸到時,才明白這是一個帆布包。
馮苗苗從保險箱裡把那個小小的帆布包取了出來。
父親為之付出生命的就是這個不起眼的小包裹?馮苗苗手中緊緊抱著這個包,好像它是個初生的孩子。
「您先核對一下東西,準確無誤後請到櫃檯辦理手續。」工作人員說,站到了門口。
馮苗苗用顫抖的手開啟了帆布包,裡面露出了幾本辦案卷宗,還有一封信,信封上沒寫任何字,但馮苗苗知道,那一定是父親寫給她的,裡面裝著她最想知道也最不想知道的秘密。
「請問保管品齊全嗎?」工作人員問道。
馮苗苗點點頭,把帆布重新包好,她沒時間在這兒拆信閱讀,而且也沒有勇氣。
隨工作人員到櫃檯前辦好取物手續後,馮苗苗緊緊抱著帆布包,確定沒有人跟蹤,便急急趕回家中。她跑到自己的房間,關上所有的門窗,把包放在桌上,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馮苗苗盯著這隻帆布包足足看了一分鐘,才動手解開包袱。她拿起那封信,用剪子剪開來,從裡面取出一張白紙,這是一封馮長正手書的信:
「苗苗,當你看完這封信,也許你會恨我,但你要相信,爸爸是真心愛你的,不管你怎樣看我,你都是爸爸的好女兒,永遠的好女兒。留給你的密碼其實是你真正的生日……」
馮苗苗的眼睛溼潤了,她擦乾流下的淚水,繼續向下看去,但接下去的內容,她越讀越心驚,越讀越感到手腳冰冷,到最後,顫抖的手竟再也握不住信紙。她又瀏覽了那幾個案卷,雖然是涼爽的雨天,但她仍感到冷汗從額頭上星星點點地冒出來。
看完帆布包裡的東西,馮苗苗全身像虛脫了般,撲到在床上,嚶嚶痛哭起來。
天漸漸黑,雨仍在下,整個天地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馮苗苗忽然聽到樓下傳來異常的聲響,她一下子警醒過來,恐懼像毒蛇一樣纏上心頭。
有人闖入了屋子!樓梯上傳來「咯吱咯吱」的腳步聲,那人上樓來了!緊接著,開始瘋狂地撞門。
馮苗苗趕緊收拾好桌上的東西,把帆布包塞入床底,剛一放進去,門就被撞開了。馮苗苗恐怖地看到門口站著一個戴面具的高大女人。
「你,你是誰?」她驚呼道。
那女人沒有回答,從腰間抽出一把鋒利的匕首,朝馮苗苗衝了過來。
「是你殺了我爸爸!」馮苗苗明白過來,可是已經遲了,那把匕首「卟」的一聲刺入她的胸部。馮苗苗感到一股溫熱從刀口噴湧而出,生命好像隨著那股溫熱迅速流逝。
「你是……你是……」馮苗苗多麼想伸手抓掉那個人的面具,可卻力不從心,那人又捅了她一刀,當她拔出刀子時,馮苗苗再也支撐不住,軟倒在地板上,她看著那女人在房間裡亂搜,但眼前漸漸發黑。
「苗苗!苗苗!」樓梯處傳來男人的呼喊聲。
是莫北!馮苗苗再次睜開眼睛,視野卻變得十分模糊,她只能看到有幾條人影在糾纏搏鬥,接著有人跑下了樓,然後,自己被扶了起來,躺在一個人的懷抱裡。
她聽到那男人發出扭曲放慢的聲音,根本不像莫北的,像牛在叫,怎麼也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但她能感覺出他特有的體溫和氣息。
其實自己多麼喜歡躺在他懷中的感覺啊!
馮苗苗露出一絲滿足的微笑,努力伸手指向床底,但她實在沒力氣了,無法完成這個動作。她覺得自己沉下去了,一直往下沉,沉入無邊的黑暗之中,一切都在遠去。最後,在黑暗的盡頭,出現了一片眩目的光,父親馮長正微笑著站在光暈裡朝她招手……
呂小威
呂小威一瘸一瘸的再次走進房間,看到莫北跪在地上緊緊抱著滿身是血的馮苗苗,大聲呼喊著她的名字,但馮苗苗圓睜著的那雙大眼睛漸漸失去了光華,變得空洞。莫北的淚水滴落到她的臉上。
「救護車馬上就到,樂隊長去追‘地獄美人’了。」呂小威走到莫北背後,拍了拍他的肩安慰他。但他知道,馮苗苗已經死了,那兩刀刺中了她的心臟部位。
「是我害了她。」莫北喃喃自責道,「我不該讓她一個人出去的,是我害死了她。」
呂小威搖了搖頭,嘆息了一聲。下午莫北確實做了件蠢事,他想盡辦法轉移和干擾自己對馮苗苗的注意力,導致馮苗苗失蹤,最後卻釀成了如此苦果。
為了尋找馮苗苗,在幾小時之內,他們幾乎跑遍了她會去的地方。第一個尋找的地方就是馮家,可莫北和呂小威到的時候,那兒根本沒有人。大雨潑瓢似的下,從這個目的地到那個目的地,莫北像發了瘋似的把車開得飛快,最後,他們還是沒找到她。
馮苗苗走失後,呂小威向樂少強作了彙報,樂少強交待說一找到馮苗苗就立即控制起來,自己馬上就到。
「她現在會不會回家了?」呂小威說。
莫北想了想,二話沒說,把車打了個大旋,再次朝馮家駛去。
夜幕降臨了,車燈的光柱筆直地射在前方的雨幕中,在光柱的照射下,閃爍的銀絲撲天蓋地抽打在車窗上,噼嚦啪啦作響,令人產生強烈的恐懼感。
呂小威和莫北剛在馮家樓外停下,見馮家大門敞開著,心裡咯噔一下,意識到出事了,莫北大喊著苗苗的名字衝了進去。
「小心!」呂小威在他身後喊。兩人前後跑上樓梯。一進馮苗苗的房間,莫北就傻了眼,只見馮苗苗躺在血泊之中,在她的身旁站著一個詭異的女人,她舉起滴血的刀朝莫北刺來。幸虧旁邊的呂小威反應快,推開了莫北,「地獄美人」一刀刺了空,收回手又狠狠刺出一刀,呂小威乘機操起旁邊的一條凳子抵擋,聽得「卟」的一聲,那刀紮在木凳上,深入一寸許。呂小威被這股衝力逼得連連後退,他沒想到「地獄美人」的力氣竟然那麼大,而且身手不凡,就連平時以格鬥見長的他也感到難以招架。
「地獄美人」撞開他,向樓下逃去。呂小威大喝了聲「站住」,也跟著追了出去。
等他追到門外,卻不見了「地獄美人」。
不可能,她不可能跑那麼快!呂小威站在大雨中環顧四周,可除了雨水,根本看不到人影。
忽然,他感到腦後有一陣疾風襲來,連忙向後招架,脊背上卻被木棍重重一擊,痛得幾乎暈厥,跪倒在地上。
原來她藏在自己背後!
呂小威想拔槍,可剛剛從槍套中取出手槍,那木棍就砸在他的手上,打掉了他的槍。緊接著,「喀嚓」一聲,木棍在他肩上砸斷了,呂小威趴倒在積水中。
呂小威看到了大雨中的「地獄美人」,她蒼白的面具在此時顯得猶為猙獰可怕。
呂小威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大吼一聲衝上前去,和她扭打在一起。可他剛剛遭她暗襲,受了重傷,沒幾下,又被打趴在地上。
呂小威被積水嗆著了,不住的咳嗽起來,從嘴角流下的血水與雨水摻和在一起,他想爬起來,可卻力不從心,他已經無力再戰。
「地獄美人」慢慢走了過來,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似乎在欣賞捕獲的獵物。
想不到今天要死在這裡了!呂小威心裡湧上無限的絕望。
就在這時,一輛警車從遠處疾馳了過來,刺目的大燈照亮了他們。「地獄美人」見狀,扔下了呂小威,逃入雨幕之中。
樂少強從警車上跳下來,跑到呂小威的跟前,扶起了他。
「隊長,她向那邊跑了!」呂小威指著「地獄美人」逃走的方向說。
「你先進屋,我去追她!」樂少強把手槍上了膛,追入黑暗中。
呂小威休息了一會兒,才硬撐起身子,蹣跚地走回屋內,撥了急救電話,然後上了樓。
房間裡,莫北抱著馮苗苗的屍體痛哭流涕,這讓呂小威也很難受,沒有保護好馮苗苗,自己已經嚴重失職了。
剛才在與「地獄美人」的搏鬥中,他有種強烈的感覺,覺得對方不太像女人,而且「地獄美人」剛受過槍傷,身手沒有那樣便利。如果是男人裝扮的,他又是誰呢?他為什麼要假扮「地獄美人」?
呂小威百思不得其解,這時,他的目光落在了馮苗苗的屍體上,一個細節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外面響起了「120」急救車的警鳴聲,莫北抱起馮苗苗衝下了樓梯。
楊夢
楊夢在那家名為「城市角落」的酒吧裡找到了獨自喝悶酒的莫北,她不知該怎樣勸慰他。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兩天,莫北仍沉浸在自暴自棄的痛苦中。
「是我害死了她,我對不起她。」莫北又喝下一杯啤酒。
楊夢知道,他是在自我懲罰,把感情上的內疚變成了強烈的負罪感,而把一切的責任都推到自身。
「馮苗苗不是你害死的!」楊夢有些生氣地奪掉他的酒杯。
莫北用醉眼看著楊夢,從眼中放出光來:「不錯,是‘地獄美人’殺了她,我要找出兇手為苗苗報仇!」
「可是,那個在房子裡的真是‘地獄美人’嗎?你想過沒有,如果‘地獄美人’想害馮苗苗,她早就死了。」
莫北的眼中噴著怒火:「你,你為什麼幫‘地獄美人’說話?」
楊夢被莫北的問話嚇得退了一步。
「夢夢,對不起。」莫北稍稍恢復了理智,「我太激動了。」
「沒關係。」楊夢柔聲說。
莫北不再喝酒,清醒了一下頭腦,說:「夢夢,其實這件事很可能跟二十年前那起羅山村姦殺案有關。也許‘地獄美人’就是殺人犯東方勇的另一個女兒。」
楊夢等著他說下去。
莫北把那天的調查複述了一遍,最後才說:「我最擔心的是,我哥哥他們曾經牽涉進了這起案子。但我不知道他們在裡面充當什麼角色。」
「東方勇的女兒當時年歲還小,如果被人領養的話,在民政局也許有登記。」楊夢說。
這句話提醒了莫北,他的眼前一亮,說:「我們現在就去民政局查查。」
但到了民政局,工作人員卻說那是保密內容,不給查。莫北想到了樂少強,跟樂少強通了電話,把情況說清楚後,樂少強立即答應開一張證明,以公安局的名義調查。
一個小時後,樂少強帶著辦案民警開車過來了。莫北問起那晚追捕「地獄美人」的情況,樂少強嘆了口氣,連說「地獄美人」太狡猾太難對付,等他追上去的時候,已經跑得無影無蹤了,這件事讓他一直耿耿於懷。
樂少強向民政局說明了來意,工作人員帶著他們進了一個古舊狹小的檔案室。查閱了一個多小時,並沒有找到關於東方勇女兒的領養資訊,莫北非常失望。
「難道他的女兒失蹤了?或者沒辦領養手續?」莫北心想,慢慢翻著目錄。
突然,一個熟悉的名字跳入眼簾,他連忙叫來樂少強他們。
「馮長正!」樂少強讀出了這個名字。
在這兒看到馮長正的名字,多少有點意外。
很快,檔案內容被抽調出來了,莫北看著檔案,禁不住屏住了呼吸。檔案上面記錄著,馮長正夫婦曾於1986年9月1日領養了一個兩歲大的女孤兒。但在「親生父母」這個欄目裡,卻寫著「不詳」二字。在領養申請書上,也只是寫了家庭狀況和因為不孕等領養原因,孩子的來歷是「撿拾」。檔案裡還有一張馮長正夫婦和那個女孩的合影,莫北一眼看出,照片上的小女孩就是馮苗苗。
「原來苗苗不是馮長正的親生女兒!」莫北很吃驚。
「她可能是東方勇的女兒!從時間上看,是在她母親燒死後的第二個月就被馮長正收養了。」樂少強說,「馮長正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所以就以撿拾的名義提出領養申請。而且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幾乎沒人提出過質疑。」
「想不到她也是個苦命的女孩。」楊夢在一旁動容說。
「是啊,苗苗從來不知道自己是個養女。」莫北黯然說,「可是,既然苗苗是東方勇的親女兒,那麼‘地獄美人’又是誰?」
莫北想起馮苗苗的項鍊,他早該猜到馮苗苗跟東方勇的關係,但現在真的證明了,卻越發覺得,眼前的迷霧似乎越來越濃重。最後的答案就在霧的背面,甚至可以隱隱約約望見影子,然而卻怎麼也看不透。
莫北
莫北和楊夢從民政局出來,都舒了一口氣,那個檔案室實在太沉悶了,讓人有一種快要窒息的感覺。外面的天空陰雲密佈,但強勁的風吹來新鮮的空氣,使兩人的精神為之一振。
將近傍晚,莫北請楊夢在一家餐廳吃了飯,經過楊夢勸導,他的心情好了許多,又跟楊夢談起「地獄美人」來。
「莫哥,我勸你還是放棄吧,不要再查下去了。」楊夢說。
「不,這件事我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才能讓苗苗和其他死去的安息。」莫北堅定地搖頭。
「可是,我怕他們會對你下手。」
「他們?夢夢,你知道什麼嗎?」莫北看向楊夢。
楊夢見自己說漏了嘴,連忙改口說:「我只是覺得這件事好複雜。兇手好像隨時隨地都會出現。」
莫北痛苦地點頭:「我知道這很危險,但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身邊的親人一個個慘死啊。」
楊夢把手放在莫北的手背上安慰他,她很想跟莫北好好說說,但又不知從哪兒說起,也許這樣默默的,什麼都不說最好。
「那老人說,東方勇有兩個女兒,現在這兩個女兒都有了下落,東方婉青和苗苗,但她們都死了。」莫北頓了一下,繼續說,「可我仍然覺得,‘地獄美人’一定是東方勇的親人,也許還是最親的人。除了最親的人,還有誰能隔那麼多年去報當年的仇?」
「你的意思是……」
「東方勇也許還有第三個女兒。聽老人說,東方勇從監獄裡出來後,一直很照顧孤女李菲菲,他會不會可能也收留過別的孩子,比如養女什麼的。」
楊夢隔了半晌,才緩緩點頭。
「但我現在最擔心的是哥哥,我怕‘地獄美人’馬上就會對他下手了。」
「你問過莫董事長當年在羅山村做過什麼嗎?‘地獄美人’不會無緣無故找上他的。」楊夢若有所思地問。
「我問過他,但他否認了。」
「你覺得他會對你說真話嗎?」
莫北沉思了一會兒,說道:「我一直都很相信哥哥,可是現在,我總感覺他的眼神里藏著什麼,這種感覺讓人挺害怕的。羅山村那個老人曾提起出事那晚有四個混混出現在村子裡,如果那四個年輕人真是哥哥他們,那麼他們在羅山村……」莫北又想起了壓抑在心底的想法,他一直不敢去想它,因為一想起它,就覺得渾身起了雞皮疙瘩。但這個想法雖然被他立即否定掉了,然而卻時不時像個不安分的幽靈似的冒出來。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莫哥,你不必想太多了。」楊夢說。
莫北卻沉在思索中,不一會兒,他抬頭說:「也許,還有一個人知道事情的真相。」
「誰?」
「我爸爸。」莫北說,「如果哥哥以前真的出事,他應該很清楚,我這就去問他。」
莫北的父親莫天遠是江靈市的老市長,雖然退休在家,但擔任了不少社會職務,稱得上是個大忙人,他總是笑言自己這是「夕陽紅」。莫北帶著楊夢來到父親家時,他剛結束一個宴會回到家。
「這位姑娘就是莫南曾提起過的楊夢?」莫天遠打量著楊夢說,一邊讓他們在客廳坐下,莫北連忙向父親介紹了楊夢。
莫天遠問了楊夢一些家庭情況,楊夢一一作了回答,但她從莫天遠的眼神中看出,這個滿頭華髮的老人似乎對自己存有戒心,不太相信她說的話,楊夢因此感到很不自在。
「老馮和苗苗的事,我很傷心。聽說他們出事了,我一連幾天都沒睡過好覺。老馮是我的老友了,我瞭解他的為人,他是個好檢察官,但沒想到結局會那樣慘。」莫天遠在聽了莫北向他講述的事後,長嘆了一聲說道。
「爸爸,有一件事我問問您。」莫北終於提出心裡的疑問,「二十年前在羅山村,哥哥曾犯過什麼事嗎?」
莫天遠用詫異的眼神看著莫北,問:「你為什麼這樣問?」
「我聽人說,當年羅山村姦殺案發生的那晚,有四個年輕人曾到過那裡,而‘地獄美人’很可能就是那個殺人犯東方勇的親人。梁錚、呂同、馮長正等人都分別遭了她的毒手,她下一個目標可能就是哥哥了,我想,這其中定有緣故。爸爸,哥哥是不是當年那四個年輕人中的一個?」
莫天遠的表情變得很嚴肅,良久,才說:「不錯,在那晚,你哥確實去過羅山村。但是,那起案子和他們無關,這是調查組得出的結論。」
「他們去做什麼?」
「你哥那時成天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玩,我又忙於工作,沒有精力管教,以致錯點釀成大錯。」莫天遠說,「其實,那晚他們去羅山村是找人要債的。因為這個債來路不明,所以他們也不敢太張揚,結果恰巧碰到了殺人案。有人懷疑到他們頭上,倒是理所當然的。我狠狠訓了他一頓,從那以後,你哥就改過自新,再也沒給我惹出什麼麻煩了。小北,你放心,這起案子你哥確實沒參與。」
「當時那四個年輕人,哥算一個,呂同算一個,梁錚算一個,還有一個是誰呢?」
莫天遠想了想說:「算了,事情都過去那麼多年了,你也沒必要問這個了。」
莫北見父親不說,也不好再追問。
又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莫北向父親告辭,剛帶著楊夢走到門口,便碰到莫南進屋。
「莫董事長。」在這兒碰到莫南,楊夢覺得有些尷尬。
「怎麼?你小子這麼快就把小楊帶來見爸爸了。」莫南笑著問莫北說。
「只是剛巧有些事情。」莫北說。
「來得正好,我也想找你呢,來,進去再談吧。」莫南拍了拍莫北的肩說。
莫北只得隨著哥哥回到屋裡。莫南讓楊夢在客廳等一會兒,父子三人進了書房。
「小北,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該說不該說。」莫南關上了門,低聲說。
「什麼事?」
「關於楊夢的。最近我老是出幻覺,昨天省裡的專家給我做了深入的檢查,認為我服用了慢性迷幻劑。」
「迷幻劑?這與楊夢有何關係?」
「我的幻覺是從楊夢來公司後出現的,我懷疑是她在向我投毒。而且,她以前做過樑錚的秘書,梁錚的死也很可疑。」
「不,不可能,絕對不是楊夢乾的,一定有別人。」
「小北,你有多少了解楊夢?」莫北說。
說實話,提到了解,莫北還真難以回答,他只知道楊夢是個剛從大學畢業的學生,父母出了國,現在一個人住。
莫天遠嘆了一口氣,說:「我早就說過,叫你們不要亂交朋友,像這種來歷不明的女人最危險。」
莫北搖頭說:「楊夢不是那樣的人。」
「我也不願意相信是她做的,但願我猜錯了。」莫南說,「我已經把昨天的茶水拿去省裡化驗了,估計幾天後就會有結果。如果沒事最好。」
「不管怎麼樣,小北你還是該防著點那女孩,我覺得她並沒有你想的那樣簡單。」莫天遠也說道。
莫北只得點了點頭,但他心裡卻仍不想接受他們的說法,像楊夢這樣清純的女孩,竟會幹出投毒的事,如果是別人說的,他一定以為他在造謠。楊夢根本沒有理由那樣做,要是她心裡有鬼,肯定不會讓他知道她的真實住址。
「時間不早了,你先把她送回去吧,在事情沒有確定之前,不要打草驚蛇。」莫南說。
莫北帶著楊夢離開父親家,走向小區邊的停車場。
「莫哥,你有心事?」楊夢見莫北悶悶不樂的,問。
「哦,沒,沒有,只是覺得有些累了。」莫北連忙答道。
兩人都覺得他們之間的關係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一聲不響的走向車。這段路似乎特別長,總也走不到頭,四周很安靜,安靜到只能聽到呼吸聲。
停車場寂靜無人,一排排的車子停著,就像一個迷宮。楊夢突然感到有些害怕,似乎覺得在這座迷宮中,藏著一雙惡意的眼睛,而那雙眼睛就盯著他們。
她猛的回頭,赫然發現背後走來一個人,禁不住驚呼起來。
莫天遠
莫天遠把手按在窗欞上,望著外面黑黑沉沉的夜。莫南坐在沙發上垂頭喪氣地抽著煙。
「天造孽,猶可憐,自作孽,不可活啊!」莫天遠一臉陰沉的回身說:「你這個孽子,如果當初不那麼衝動,何至於今天?」他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張照片扔在莫南的面前。
莫南看到照片,臉色一變:「這照片是……」
「是昨天收到的,塞在門外的信箱裡,我也成了她的謀殺目標。」莫天遠說。
「‘地獄美人’!」莫南把照片攆成一團,憤憤地說,「你為什麼連老人都不放過?」
莫天遠長吁了一口氣,說:「我現在最擔心的是小北,他再這樣查下去,恐怕不久就要知道真相了。」
「他是我弟弟,您的兒子,就算知道了真相,難道會把我們出賣了?」
「小北太老實,我怕他會守不住口,而且,你別忘了,他身邊還有個可疑的楊夢。」
「我真後悔當初沒有考慮仔細,看小北的面子就把那女孩留下了,現在想起來,上次我們公司電腦系統出問題,‘地獄美人’闖到我的辦公室來,八成也跟她有關係。可是,她又是東方勇的什麼人?和‘地獄美人’有什麼關係?真讓人想不通啊。」莫北說。
「對了,你們還沒找到那個東西嗎?」莫天遠問。
莫南搖了搖頭:「他還沒找到,那東西一定被馮苗苗藏起來了,既然我們找不到,那就最好永遠別被人找到。我準備把馮家那幢小樓買下來,徹底毀了它。」
「世界上沒有永遠的事。」
「我沒想到事情會越弄越糟。」莫南在菸缸上狠狠掐滅菸蒂,「現在,惟一的辦法就是儘快找到‘地獄美人’並立即殺死她,不讓她說話。」
「你們不是一直在找嗎?這談何容易。那女人是有備而來的,一切都在她計劃之中,從一開始我們就處處被動啊。」莫天遠冷笑了一聲。
莫南深深皺起了眉頭,父親說的沒錯,要找到那個女人談何容易,人家在暗處,自己在明處,總是有種隔靴搔癢的感覺,很不是滋味。
「你查過東方婉青的下落嗎?我一直懷疑‘地獄美人’就是她。」莫天遠緩緩說道。
「查過,可她確實死了,派出所有死亡證明,而且那墳墓裡也有骨灰。」莫南用手指按摩著發緊的太陽穴。
正在苦思時,聽到外面傳來一聲女人的尖叫,兩人對望了一眼。
「是楊夢的叫聲!他們出事了!」莫南跑到窗前向聲源方向看去。
莫北
莫北隨著楊夢的尖叫回頭看去,見後面有個白衣女人如幽靈般快速接近,一頭散亂的黑色長髮配上毫無人氣的藝伎面具,詭異之氣迎面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