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你!」莫北驚呼道。
那女人沒有說話,從背後抽出一把匕首來,鋒利的匕首在夜色裡閃著寒光。
「你想做什麼?」莫北叫道,把楊夢推到背後。那女人衝上前來,卻沒有用匕首刺莫北,而是一個左勾拳打在莫北的肚子上。莫北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疼痛,嘴角湧上一股甜腥味,本能地彎下身去,緊接著,右腿又被重重一擊,聽得到骨頭斷裂的喀嚓聲,莫北發出「啊」的一聲慘叫,摔倒在地上。
——我的腿斷了!
那女人握著匕首向楊夢走去。
「夢夢,快跑!」莫北叫道。
楊夢已經嚇得面無人色,竟忘記了逃跑,那女人高高舉起了匕首,就要扎落,可莫北在地上死死抱住了她的腿,拖住了她。
「找死!」女人發出模糊而沙啞的聲音,莫北心頭一驚,這聲音似乎有點熟悉,但又想不上來她是誰。
那女人一腳踢開莫北,莫北的胸部火辣辣得痛,他想站起來,可雙腿好像不是自己的,怎麼也爬不起來。
正在絕望之際,眼前突然閃過一道黑影,只聽得呼的一聲響,那女人的背後冷不防著了一道鐵棍,滾倒在地上。
莫北定睛一看,不禁傻了眼,面前的也是一個帶面具的女人,但比起那個女人來,她的曲線完美得如同藝術品。
「地獄美人」!這個才是真正的「地獄美人」!莫北睜大了眼睛,似乎看到了非人間的怪物。
那個白衣女人從地上爬了起來,兩個女人相隔幾米對峙著,似乎都在為拼死一搏做準備,又好像在打量著對方,要透過面具看出對方的真實身份來。
楊夢跑回莫北身旁扶起他,他們在一邊看著這兩個「地獄美人」,周圍的空氣似乎凝固了。
白衣女人緩緩舉起了匕首,而黑衣女人也把鐵棍抬了起來,正當兩人想對決時,忽前聽到附近傳來大批人的呼喊,原來是居民們聽到叫聲趕了過來。
兩個女人都不約而同的收回手上的武器,往不同的方向跑入夜色中,就像來的時候一樣,迅速消失得無影無蹤。
莫北和楊夢如夢初醒,才想起自己已經脫離了險境,可是莫北受了重傷,一碰就疼得直冒冷汗。
莫天遠和莫南也趕到了,他們見狀都大吃一驚,和眾人一起七手八腳把莫北扛到車上,送進了醫院。
「想不到‘地獄美人’那麼快就對你下手。」莫南對躺在病床上的莫北說。
莫北右腿脛骨和左肋一根肋骨骨折,剛剛做了手術,現在還不能下床,纏著繃帶吊在床上。
「哥,其實一直存在著兩個‘地獄美人’,昨晚是照片上那個‘地獄美人’救了我們。如果沒有她,後果不堪設想。」莫北說。
「別胡說。」莫南提高音調,「怎麼會有兩個‘地獄美人’呢?」
「可我親眼看見了!這兩個人雖然都戴著面具,但形象完全不同。一個身材高大,一個身材美豔,那個殺苗苗的是高大的女人。」
「你是嚇壞了腦袋吧?待會兒樂少強來給你做筆錄,你可要小心回答。」莫南皺著眉頭說。
莫北看著哥哥,他不清楚為什麼哥哥對此事如此敏感,他最後一句話更像是警告,讓他承認只有一個「地獄美人」,難道那個白衣女人和哥哥有什麼關係?莫北越想越心驚,他甚至想到了那女人是哥哥假扮的,因為她的身材有點像男人,而且那嗓音雖然作了偽裝,卻還是有些熟悉。可莫北還是很快否定了這個猜測。
不可能是哥哥,在那個女人出現時,他還在父親家裡呢!這樣一想,莫北不由得重重舒出一口氣。
不一會兒,樂少強便帶著警員過來了,因為助手呂小威受傷在家休養,所以他換了個搭檔,是個剛從警校畢業的年輕人,叫小周,對他畢恭畢敬的。
樂少強問了昨晚的情況,莫南見哥哥在一邊用奇怪的眼神盯著他,不得已,便隱瞞了當時的真實情況,把後來那個「地獄美人」出現的事實故意忽略了。樂少強似乎並沒有產生懷疑,而是問起了那晚在馮苗苗家的事。
「當時最後一個走的是呂小威嗎?」樂少強問。
「是的。」
「你看到他帶走什麼東西了嗎?」
「我當時只顧著苗苗了,呂小威做過什麼,我一點也記不起來。」莫北迴憶說。
樂少強緊皺著眉頭,若有所思,隔了一會兒,才說:「小北,如果有什麼記起來的話,請及時告訴我。」
「隊長,最近小威哥神神秘秘的,據說那晚他發現了一個盒子。」坐在一邊默默記錄的小周開口說話了。
「盒子?是什麼樣的盒子?」莫南神情緊張地脫口問道,見小周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他,連忙打了個哈哈。
「不知道,反正從那晚開始,他就變得不願跟人接觸了。」小周說。
樂少強點了點頭,又問了莫北一些問題。
莫北一一回答完畢,看向莫南,見他展露出滿意的笑容,心中的疑惑更大了,哥哥顯然在害怕什麼,他心中的猜測也越來越明晰起來,不覺脊背裡湧上一股惡寒,覺得連莫南的笑也是那樣陰險。他想起了楊夢,自從昨晚出事後,一直沒有見到她。
「哥,楊夢呢?」莫北問。
莫南的笑容像寒霜一般凝結在臉上,正色說道:「你問樂隊長吧。」
莫北看向樂少強。
「小北,那個女孩確實很可疑,我們調查了她的背景,雖然大部分細節都是真實的,比如她的住址和父母的情況,但她故意隱瞞了一個重要的事實。」
莫北等著樂少強說下去。
「她提供給麒麟公司和龍騰公司的學歷證明都是文秘本科,這其實是她通過自考得來的,她真正的學歷是計算機專業碩士研究生。」
「什麼?」莫北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楊夢從來沒有跟他提起過這件事,他一直以為她是個對電腦只會使用office這類軟體的小女生。
「所以,我們懷疑她跟上次龍騰公司鬧女鬼事件有關,還有那次網路追蹤,也極有可能是她在背後在給‘地獄美人’做技術指導,說白了,她是‘地獄美人’的真正幫兇。」樂少強說。
莫北使勁搖了下頭:「樂隊長,你們肯定是弄錯了,能不能再查一下。」
莫南氣憤地說:「小北,你別執迷不悟了,我們從一開始就落入了她們的圈套!」
「那楊夢呢,我要親自問問她。」莫北坐了起來,可右腿懸著,身體劇烈一動,痛得直冒冷汗。
「因為我們要利用她引出‘地獄美人’,掌握核心證據,所以暫時不對她採取行動。當然,這個計劃還需要你的配合。」樂少強說。
樂少強和莫南走後,莫北望著空空的天花板,心緒久久不能平靜,直到現在,他還不相信楊夢利用了他,那個像清泉一樣的女孩,竟是個心機深厚的蛇蠍美人,這讓他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
傍晚,他接到了楊夢打來的電話,楊夢說很擔心他,問了他的傷情,但因為莫董給她派了很多工,無法抽身來醫院,並說明天會來探望他。莫北靜靜聽著楊夢在電話彼端的聲音,他不知道該如何對待她。
「莫哥,你為什麼不說一句話?」楊夢好像覺出了莫北的不快,問道。
「沒事,我有些累了,想休息,明天你過來時再聊。」莫北好不容易說了句,掛掉了電話。
夜深了,他怎麼也睡不著覺,腦海裡總是回放著這幾個月的經歷,一會兒是「地獄美人」,一會兒是楊夢,一會兒是馮苗苗,一會兒是莫南,一會兒又是東方勇,讓他心亂如麻。
最後,他終於做出決定,他再也不能等下去了,他要去楊夢家裡,好好問問她。
莫北忍住疼痛,把身體移下了病床,攙起專門配製的行動柺杖,走出病房。他小心地避過值班護士,向電梯一瘸一瘸走去。
呂小威
呂小威慢悠悠踱到窗前,望著黑夜中的城市發呆。
今晚的月色很寒。
傷處仍疼得厲害,「地獄美人」那一擊傷到了他的脾臟,還好只是一般的鈍傷,沒有破裂,否則他可能現在還躺在醫院裡呢。
受傷後的這幾天,他就一直在家休養。因為和「地獄美人」的近距離一搏,他成了警隊的英雄,但他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反而覺得肩上的擔子越來越重,重到壓得他透不過氣來。
他心中的猜測終於得到了證實。
那次龍騰公司鬧鬼事件中,他們在牆上發現了一個可疑的手印,後來的調查中發現這隻手印屬於二十年前已經死掉的殺人犯東方勇所有。呂小威不信邪,他認為肯定是有人一直保留東方勇的手印,再利用技術手段複製到牆上的,而這個細節肯定透露了案子的關鍵資訊。可隊長樂少強卻並不以為然,於是,呂小威便獨自開始對東方勇的舊案進行調查,在塵封的檔案裡發現了這個案子的諸多疑點,隨著調查的深入,呂小威越來越感到可怕,因為其中涉及到了幾個重要的人物,一個大膽而可怕的推測油然而生。
而這個推測的最終證實,卻來自於馮苗苗最後一個手勢。莫北抱走馮苗苗的屍體後,眼尖的呂小威順著馮苗苗手指的方向,在床底找到了一隻帆布包。
他知道,自己找到了所有的秘密。
現在,這隻帆布包就放在他的寫字桌上,每一次看到它,呂小威就有一種深深的顫慄,似乎那裡面收著很多冤死的鬼魂。
開著窗,風很大,呂小威躺到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覺。
迷迷糊糊間,他聽到房間裡傳來異響,刑警本能的警覺馬上讓他清醒過來。他開啟了燈,看到放在桌上的帆布包已經不翼而飛了。呂小威從床上彈跳起來,發現陽臺上的門被人開啟了,一個人影閃過,從他所在的二樓跳了下去。
「站住!」呂小威喝道,追到陽臺上,只見一個女人提著帆布包沿路跑去。
「地獄美人!」呂小威顧不得傷痛,也跟著跳下去。
那女人見他窮追不捨,乾脆站住了,回過身來,手裡多了一支鋒利的匕首。
「摘下你的假面具吧!」呂小威冷冷說。
那女人剛想舉刀攻擊,只聽見路的兩旁響起警笛聲,無數的警車湧入小街,從車上跳下來許多武裝警察,舉槍對準了「地獄美人」。
那女人見狀,拿著刀不知無措。
「地獄美人,摘下你的面具。」公安局長李丁從閃爍的警燈中走出來。
那女人見無路可逃,哀嘆一聲,終於摘下了面具。警察們都吃了一驚,面具下的那張臉,就是他們平時又敬又怕的刑警隊長樂少強。
「想不到我落入了你的圈套。」樂少強看向呂小威。
「對不起,樂隊長,我不得不瞞著你上報了李局長,這次行動是李局長親自部署的。」呂小威說。
「原來你早已經知道了。」樂少強嘆氣道。
「樂少強,你現在該知道了,我為什麼讓小周故意放訊息給你。」李局長正色說,「你二十年前已經犯下了大錯,想不到到今天反而錯上加錯。其實我們早就懷疑你了,你卻變本加厲的殺人,真是讓人寒心啊。羅迷娜、郭造、馮長正、馮苗苗都是你殺害的吧,因為他們都知道當年那起案子的真相,並對你們很不利,所以你們就起了殺人滅口之心。你以為假扮‘地獄美人’,模仿她的殺人手法,然後在以後的拘捕中當場擊斃她,就可以把一切罪行都推到她的頭上,真是太自作聰明了。」
呂小威也點頭說:「不錯,那晚在馮家,在樓上跟我搏鬥的那人是你,但我到了屋外,其實你已經從旁邊逃走了。那個襲擊我的人是你的同夥,他早就埋伏在屋外,等你出來後就替代了你,然後你跑回停在遠處的警車中,換了裝,假裝駕車趕到,想讓我成為你不在場證明的人證。我也是想了好久才想通這點的。」
「其實你搶的包只是一個包而已,真正的證據我已經上交給上級了,省裡的專案調查組馬上就會下來。現在你只有作證指供幕後主使,才能替自己減輕一分罪孽!」李局長說道。
樂少強開啟那隻帆布包,從裡面倒出的只是一堆廢報紙。他朝天哈哈大笑,喊道:「天意,這都是天意啊!」突然停了笑,把匕首高高舉起來,向腹部狠狠扎去。
呂小威想阻止他,可已經來不及了,聽得「卟」的一聲輕響,樂少強把匕首刺入了心臟,鮮血噴湧,雙眼上翻,當場殞命。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哪!他本來可以成為一名優秀的刑警的。」李局長看著倒在地上的樂少強,嘆息說。
「立即逮捕莫南!」他發出了命令。
莫南
莫南忽然感到一陣心驚肉跳,這種感覺讓他坐立不安,就跟二十年前出事後的感覺一模一樣。
他閉上了眼睛,似乎回到了當年那個恐怖的夜晚。那個柔弱少女全身赤裸,在他身下像蛇一樣扭動著,那肌膚光滑柔嫩得如同初生羔羊,讓他無法自制,心中那團惡魔般的慾火燃燒著他的靈魂。他們壓住了她的手腳,按緊了她的口鼻,然而那少女竟然至死不屈,拼命掙扎,讓他們的處境非常狼狽。
但他們還是一個一個蹂躪了女孩,就像在摧殘一朵剛剛開放的花。誰叫她是中學裡的校花呢?誰讓她是孤女呢?誰叫她不理他們呢?
那女孩尖聲哭叫,他們獸性的汗水滴在少女的臉上,跟她的淚水混在一起。打架最兇狠的呂同騎在少女身上,緊緊摁著她的脖子,不讓她發出聲音來。最後,世界終於安靜下來。他們目瞪口呆地盯著地上的少女,她圓睜著眼睛,臉色發紫,一動也不動。他們看著她的嘴裡慢慢流出蚯蚓般的黑血,在腮邊聚成一堆。
他們慌了,奪門而逃,剛跑出門,就與前來探望女孩的東方勇撞了個正著。想不到,那個有犯罪前科的男人後來竟然成了他們的替罪羔羊。
當他剛剛升任市長的父親莫天遠得知兒子犯下的罪後,狠狠打了他幾巴掌,要把他送去公安局,可母親緊緊拉住了父親,她跪下來懇求他不要那樣做。這時,父親接到了電話,那是樂少強那個當公安局長的爸爸打來的。
如果樂少強的父親不死得那麼早,也會收到「地獄美人」的死亡照片吧?!莫南心想。
他們四兄弟的父母都是江靈市的頭面人物,官職最低的也是個副局長。他不知道老人們耍了什麼神通,竟然很快就把這個案子辦成了鐵案,而且拉進了本來置身事外的檢察長馮長正,一切都似乎做得天衣無縫,他們找到了證人,讓屍體上的精斑來了個乾坤大挪移,最後還得到了東方勇的口供。一切都是那樣完美,甚至連他們自己都懷疑那晚到底有沒有幹過事了。
可該死的馮長正竟然秘密把當初所有的一手證據都保留了起來。「地獄美人」的出現開啟了這個本已封閉的缺口。而梁錚酒後的口誤又被羅迷娜錄了音,和郭造一起來敲詐他。於是,他和樂少強不得不採取行動,堵住他們的嘴。
也許他們正在一步步走向深淵。莫南想到這兒,似乎看到前面的地板上果然裂開了一個大洞,那裡面深如地獄,嚇得後退了幾步。現在,莫南又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恐懼,全身都顫抖了一下。他打了個電話給樂少強,卻沒有人接聽。
到底出什麼事了?莫南有些心慌。他不敢再在屋子裡待下去,開著車在街上游逛。附近的街道上有警笛呼嘯,莫南不禁膽戰心驚,他從來沒有如此怕過警笛聲,可是現在,他一聽到這尖銳的叫聲,就沒來由得感到恐怖之極。
莫南把自己的車子駛入了老城區,這兒相對安靜一些。就在他行駛到發現梁錚空車的那條小街時,看到前面有一輛寶來車緩緩前行,一看牌照,竟是莫北的。
他不在醫院躺著,到這兒來做什麼?莫南好奇心頓起,悄悄跟了上去。
莫北的車子在一處獨門獨院的屋子外停下,拄著柺杖下了車。不一會兒,院子的門開了,一個女孩把他迎了進去。莫南這才恍然大悟,這兒原來是楊夢的家。
莫南把車停靠在路邊,跟著走到院子門口,院門虛掩著,裡面黑幽幽的,安靜得聽不到一點聲音,好像楊夢和莫北進去後就突然消失了一般。
莫南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穿過一個種滿了植物的小院子,便來到一間小樓兩層小樓前。他看見楊夢和莫北的身影出現在窗裡,兩人說著話。一定是莫北這傻小子跑來質問楊夢了,真是愚蠢之極。莫南有些生氣。可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也沒法阻止莫北,只好等明天再跟他算賬!莫南想,準備退出院子。
就在他準備回頭之際,他的眼角似乎瞥到了一個影子,沒錯,是影子!那是二樓另一個房間的人影——曲線優美的女人的身影。那女人一動不動地站著,就像一張側身剪紙,她在偷聽隔壁的談話。
「地獄美人」!真正的「地獄美人」!莫南的全身像被冰水澆了一般,怔在了原地。
他不敢發出響聲,偷偷向院子的角落退去,忽然,他的腳邊一空,竟然踏上一張虛掩的木板,從木板下面散發出微弱的紅光。
原來院子角落裡竟然有一個地下通道。
這就是「地獄美人」的老巢?莫南拉開木板,地洞深得就像某種蛇類動物的腔管似的看不到底。他見樓上窗裡那女人還未動,便壯起膽子鑽了下去。
走過一條長長的地下甬道,莫南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大大的洞裡,這兒四周都封著水泥,因為年久而乾裂了,像爬滿了皺紋。莫南一眼就認出這個地洞就是「地獄美人」照片上的背景所在,在南邊的牆下襬著張古典的梳妝檯,邊上掛著幾套繡花旗袍,被紅色的燈光照著,顯得詭異之極。
而北壁下面,放有一張鏽跡斑斑的鐵床。當莫南走過去細看時,才發現上面的斑駁並非鐵鏽,而是血跡。在鐵床上鋪著一張白布,莫南用手摸去,一股從來沒有過的恐怖猛然襲上心頭,唬得他魂飛魄散。
——那不是白布,而是一張被剝下的完整人皮!
他當然知道那是誰的皮,莫南雙腿再也站不住,本能得向後退去,撞到一個櫃子裡,櫃子的門被他撞開了,莫南覺得有兩道視線在腦頂上方注視著他。抬頭一看,更是嚇得魂不守舍。
只見在櫃子的橫格間擺著兩隻大玻璃瓶,裡面放著的,赫然是兩顆呲牙咧嘴的人頭,它們在福爾馬林液中微微浮動,睜著兩隻死魚般的眼睛看著他。
莫南還能認出它們,它們是梁錚和呂同的頭顱!莫南再也忍受不住,轉身跪在地上狂嘔起來。
莫南迴過神來,才想起逃命,可已經遲了,戴著面具的「地獄美人」竟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他背後,擋住了他的去路。
「想不到你會自己送上門來。」「地獄美人」慢條斯理地說道,那話裡透著陰冷的寒氣。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莫南驚慌失措地後退。
「我是個死人,地獄的使者。」女人幽幽說道,拉下了自己的面具。
雖然一半臉被長髮遮著,但仍然遮擋不住她的冷豔。雖然那一次在辦公室中,莫南也見過這張臉,但那是在出現幻覺的情況下所見的扭曲的臉,而這次如此近距離地看到「地獄美人」的真面目,莫南不禁倒抽了一口氣,她果真稱得上「美人」的稱號,這張臉是多麼完美無缺。
他依稀從眉目中認出了她,他的雙腿情不自禁的打顫。
「你是……你是東方婉青!你還沒死?你到底是人是鬼?」他顫抖著說。
「花非花,霧非霧,人非人,鬼非鬼……」「地獄美人」說道,「你說我是人是鬼?」
莫南想起了二十年前在鳳凰山松林的夜晚,那次他們把犯了案的連順發叫到了松林,軟硬皆施,集體逼這個為羅山村姦殺案做偽證的走私販子縱火燒死東方勇的老婆。因為這個女人一直堅信丈夫是被冤枉的,到處上訪告狀,並且收集了不少反面證據,如果一旦驚動了上面,重審下來事情就不好辦了,必須讓她從世上消失掉。但是他們沒想到的是,那次火災還連累到了東方勇的十歲女兒,他們本不想傷害那個小女孩的,這讓他們內疚了好長一段時間。
可面前這個女人卻美麗得令人窒息,她怎麼會是那個被嚴重燒傷的小女孩?
莫南無法回答「地獄美人」的問題,而且也無心回答。
「地獄美人」冷笑了一聲,慢慢拂起了遮著一邊臉的長髮。
莫南嚇得張大了嘴巴,在他面前出現的是一張恐怖之極的臉——那臉的一半竟是乾枯的骷髏!臉上肌肉全部萎縮了,一層斑痕遍佈的薄皮覆在變形的骨頭上,沒了眼球,眼眶裡是黑漆漆的一個大洞。
「你也跟著下地獄去吧!」「地獄美人」厲聲叫道,手中多了一把明晃晃的解剖刀。
莫南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喉嚨處一涼,解剖刀已經割斷了他的喉管。
莫北
莫北本來以為,對於樂少強他們提出的疑問,楊夢肯定會給他一個圓滿的解釋,他多麼希望聽到楊夢說她跟那一切都無關,樂少強他們的猜測完全錯誤,而他心目中的楊夢仍是原來的楊夢。可是,楊夢面對他的詢問,居然點頭承認了。
「對不起,莫哥,我欺騙了你。」楊夢低下了頭。
「不,夢夢,肯定是哪兒弄錯了。」莫北仍然不肯相信心愛的姑娘竟是兇殘的「地獄美人」的幫兇。
「是我乾的,我給梁錚和你哥哥都下過藥,在龍騰公司的網路裡放了病毒,還誘殺了呂同,這一切都是我乾的。」
莫北像受了致命的打擊,半晌說不出話來。
「那,那你跟‘地獄美人’到底是什麼關係?」莫北終於開口問道。
「她是我姐姐。」楊夢迴答。
「你姐姐?」
「我也曾是東方勇的養女,如果沒有他,我早就死了。他撿了我以後,又幫我找了現在的養父養母。你還記得當初從醫院裡帶走東方婉青的那對夫婦嗎?他們就是我的爸爸媽媽,因為東方勇以前對他們有救命之恩,所以出事後,他們就收養了東方婉青。而另一個沒在火災現場的女兒也被別人收養了,只是我們一直不知道她的下落,直到那次在辦公室看到馮苗苗的項鍊。」
「想不到這個東方勇還真是個好人。不過東方婉青她不是早死了嗎?」莫北問。
「她是死了,但又活過來了。」
莫北不解地看著她。
「姐姐發現自己毀容後,痛不欲生,幾次想自殺,有一次真的上吊了,送到醫院時,心跳都沒了,醫生說她已經死了,連死亡證明都開好了。也許是冥冥之中註定吧,當她的屍體拉回家裡時,卻又有了氣。」楊夢停了停,又繼續說道,「從此,姐姐的性格越來越怪癖,成天躲在地下室裡不敢出來見人,她說她已經死了,這裡就是她的墳墓。她讓爸爸媽媽在她親生父母旁造了個墳,放入假骨灰,讓人家以為她真的死了,然後整天在地下室偷偷練習可怕的殺人技術。我理解她內心的辛酸和憤怒,如果沒有那事,她現在該是一個出眾的大美人,而不是像只老鼠似的躲在地下。」
「原來如此,可你為什麼要幫她殺人?」
「因為她是我姐姐。東方勇又對我有恩,他是冤死的,當姐姐提出復仇時,我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幫她了。」楊夢說。
「你犯了一個大錯。」莫北嘆息說。
「現在我也明白了,可已經晚了,許多事情都發生了,無法改變。莫哥,我感到很害怕,再也不想繼續下去了。」楊夢的淚水止不住地流下來。
莫北忽然有些心軟,緩聲說:「夢夢,去自首吧,把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
楊夢正在猶豫之時,門口忽然響起一個沙啞的女聲:「夢夢,別聽他的,他想把我們都往槍口上送。」
「地獄美人」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外的陰影裡,冷冷地盯著他們,手中玩弄著一把帶血的解剖刀。
楊夢一見她,不禁花容失色,叫道:「姐姐,不要再繼續下去了,結束這個遊戲吧。」
「你是心疼他了吧?」「地獄美人」陰笑道,「這小子到底有何魅力,惹得你那麼喜歡他?我不是告訴過你嗎?世上的男人,特別是那些少爺公子,都是些披著人皮的禽獸。妹妹,你最要當心的就是這種人。」
「你是在嫉妒你妹妹,像你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女人,才沒有人愛呢。你一直在利用楊夢充當你殺人的工具,其實你一點也不愛她。」莫北提高聲調說道。
「地獄美人」眼中露出兇光:「你胡說,楊夢是我惟一的親人,不許你破壞我跟她之間的感情。你們都是些該下地獄的人!」
「地獄美人」拿著解剖刀從陰影裡走了出來,莫北看清她可怕的臉,嚇得倒退了一步。
在那一瞬間,他終於明白「地獄美人」的心靈為何會扭曲到變態了。剛一遲疑,臂上就被劃了一刀,頓時皮開肉綻。莫北舉起手中的柺杖,拼命向她的手砸落,「地獄美人」吃了一痛,解剖刀掉落在地上。
「莫哥,快逃!」楊夢扶著莫北,推開「地獄美人」朝樓下逃去,可院門已經被「地獄美人」反鎖了。
「跟我來,我們從後門出去!」楊夢說道,又扶著莫北向裡屋跑去。「地獄美人」剛從樓梯下來,見到莫北,從樓梯邊上撿起一把消防斧向他砍來。莫北本能地用柺杖一擋,「嘡」的一聲,不鏽鋼柺杖被斧頭劈成了兩截。
趁「地獄美人」收力之際,他們開啟後門逃了出去。小樓的後面就是新城改造的一座高層工地,莫北在楊夢的攙扶下朝空樓裡跑去。
右腿鑽心的疼痛,痛得他直冒冷汗。
工地裡寂靜無聲,只有鋼筋水泥像骨架一樣立著。每個房間粗坯都相互聯通,就像一個立體迷宮。
莫北迴頭看到「地獄美人」不緊不慢地追在後面,她走路也有點瘸,腿上的槍傷還沒復原,手中倒提著亮晃晃的斧頭,在月夜下更顯詭異恐怖。
他和楊夢沿著樓梯向上逃,找了一個比較隱蔽的房間躲起來。
很快,「地獄美人」也追到了這層,她像獵犬尋找獵物般用鼻子聞著空氣裡的血腥味,判定他們躲藏的方向。
莫北和楊夢縮在房間的角落裡,連大氣都不敢出。
「花非花,霧非霧,夜半來,天明去。來如春夢不多時,去似朝雲無覓處……」「地獄美人」的歌聲在空蕩蕩的樓層內迴盪,斧子在牆壁上緩緩劃過,「吱吱」的響著,特別瘮人。
「妹妹,快出來吧。我知道你們躲在哪兒。」她說道,接著又唱起了歌。
不一會兒,那歌聲漸漸遠去了,最後終於消失了。
「她走了嗎?」莫北小聲說。
「我們趕緊下樓吧。」楊夢扶起莫北向門口走去。
可讓他們猝不及防,「地獄美人」突然從門口轉了出來,擋在了他們面前——原來她一直躲在旁邊。月光從還未封閉的牆上照進來,映得她的「陰陽臉」分外猙獰。
「姐姐,你放過莫北吧,不要再殺人了!」楊夢擋在了莫北身前。
「不行,他必須死!」「地獄美人」說,「他知道了我們的底細,留著他是個禍害,你走開!」
「地獄美人」提起斧頭推開楊夢。
「如果你非要殺死他,就先把我砍死!」楊夢張開雙臂。
「夢夢!」莫北沒想到楊夢為了他連死都不怕了。
「你竟然為了仇家的男人去死?你以為我不敢嗎?!」「地獄美人」憤怒了,舉起斧頭向前砍去。只聽得「卟哧」一聲響,楊夢尖叫一聲,那斧頭不偏不倚砍在她的胸口,鮮血噴射而出,倒在了地上。
「地獄美人」和莫北都傻在了原地。
「傻瓜,你為什麼不躲開?」「地獄美人」的聲音顫抖了。
莫北爬過來抱住了楊夢,但楊夢受那斧頭的傷實在太重了,鮮血染紅了整件衣衫。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莫北泣不成聲。
楊夢虛弱地握住莫北的手說:「因為我真的喜歡上你了……在江靈湖畔,從你救起小孩的那一刻……我就喜歡上你了,莫哥……你……你原諒我吧……」
莫北痛苦地點了點頭,再去看楊夢時,她已經停止了呼吸。
「我妹妹因你而死,你要為她償命!」「地獄美人」恨恨地說道,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斧頭,朝莫北走來。
莫北放下楊夢的屍體,憤怒地看向「地獄美人」:「是你害死了她,你這個魔鬼!只知道為自己的殺人計劃打算,你考慮過楊夢的感受嗎?楊夢是個善良的女孩,你利用了她的善良和同情心,她只是你殺人的工具而已。是的,你是個死人,一個沒有感情的死人!你的靈魂早已經死了。」
「但你能瞭解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嗎?你能明白在地下那可怕的孤獨嗎?沒有人願意接近你,連自己看了都害怕,你知道這是一種怎樣的恐怖嗎?!而這一切都是你們造成的!」「地獄美人」高叫道,在莫北的頭上高高舉起了斧子。
莫北閉上了眼睛,準備承受死亡的痛苦。
可是,過了很長時間,斧子還沒砍落,莫北緩緩張開眼睛,卻看到「地獄美人」抱著楊夢的屍體徘徊在沒有柵欄的陽臺邊。
「花非花,霧非霧,夜半來,天明去。來如春夢不多時,去似朝雲無覓處……」她輕輕地唱著這首歌。
「你想幹什麼?」莫北驚呼道。
話音剛落,「地獄美人」的身影便從陽臺上消失了——她抱著楊夢的屍體從九層高樓上跳了下去。
只有冰寒的月光照著寂靜的大樓,照在痴痴的渾身是血的莫北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