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夢扶住莫北的手臂安慰他:「這不是你的錯,你不必太自責了。」
莫北又振作起精神,說:「我必須儘快找出‘地獄美人’,結束這段沒完沒了的噩夢。」
莫北把早上的調查結果大略和楊夢說了一下。
「那你現在準備怎麼做?」楊夢問。
「先調查清楚那個叫東方勇的死刑犯,這件事可能有報道,我現在就去報社資料庫查詢。」
「我要上班,不能幫你了。」楊夢低聲說。
莫北笑笑說:「你就等著好訊息吧,晚上我們在浮士德咖啡館再討論一下。」說完就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楊夢看著莫北的背影消失在走廊上,心中突然有種悵然之感。
馮苗苗
馮苗苗逃出醫院,往醫院對面居民區的小巷裡跑了一段路,見後面沒有人追來,才鬆了一口氣,扶著小巷的牆壁休息了會兒。穿過這條幽長的小巷,馮苗苗來到了中心大街上,商業銀行總部就在這條大街。
看著中心大街人頭車流攢動的熱鬧景象,馮苗苗卻感到異常孤獨,覺得被這個世界拋棄了,所有美好的東西都不再屬於她。她神思恍惚的走向商業銀行,可是,當她剛想走入大門時,卻看到銀行櫃檯邊有一隊警察守著,她搞不清楚是針對她的,還是銀行發生了別的事。為了謹慎起見,她不敢再進去,又退了出來,急步躲到街道邊一個無人的角落裡。
現在我該怎麼辦?馮苗苗心裡著急,街上不時有警車呼嘯駛過,讓她更為緊張。
為了躲避警察的追尋,馮苗苗只得到一個幾乎沒人的小公園裡坐了一上午,當她想再次去商業銀行時,手機又響了,她很煩厭,在公園的時候,樂少強打了,莫北也打了,她都沒有接,可這回取出一看,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竟是「地獄美人」打過來的。
馮苗苗猶豫了一下,接了這個電話。
「恭喜你做了個明智的選擇,那些警察根本不可信。」「地獄美人」說。
「你,你怎麼知道我從醫院裡逃出來了?」馮苗苗感到很害怕,「地獄美人」似乎無所不知。
「因為我來自地獄。」
「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製造那麼多血案?」馮苗苗不知從哪裡來的血性,憤怒地質問「地獄美人」。
「我殺的都是該殺的人。」
「可是我爸爸又惹你什麼了?你這樣殘忍地對他。」
「我說過,馮長正不是我殺的。」
馮苗苗默然無語,「地獄美人」雖然沒有說理由,但她的話卻有與生俱來的說服力。
「你現在的處境很危險,你到我這裡來。」「地獄美人」說。
「我憑什麼相信你?」
「憑你脖子上的這條項鍊。江靈路豐元巷底,我等你。」
馮苗苗放下手機,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聽「地獄美人」的話。「地獄美人」此舉到底安的什麼心?上次見了「地獄美人」後,父親就出事了,這一回,又會輪到誰?她彷徨了許久,最後終於下定決心,自己非要見她一見,弄明白事情的真相,如果父親真的是她殺的,就跟她拼了這條命罷了。
主意一定,馮苗苗馬上去刀具店買了把鋒利的尖刀藏在包裡,然後打了輛計程車趕往江靈路。
江靈路位於貫穿城區的靈溪江邊,是老城區的主要街道,這裡曾有小外灘之稱,但現在已經讓位給新城區的濱江公園了。馮苗苗很久沒來過這裡,也從來沒聽過這條豐元巷。她在一家小賣店打聽到了豐元巷所在的位置,走過去卻發現是條死衚衕。
小巷很幽深,陰暗得如同洞穴,頭上只留有一線天光,兩邊是磚瓦結構的民國風格三層老式建築,爬滿了青苔。馮苗苗壯起膽往裡走,她覺得自己已經無所牽掛了,生活沒有了意義,就算「地獄美人」殺了她,她也不再畏懼。
可是走到衚衕底,也沒見「地獄美人」。是她捉弄了我?馮苗苗心中疑慮不定。
等了一會兒,還沒見人來,馮苗苗不知是失望還是慶幸,她只得回身朝巷子口走去。可是,在那一瞬間,她感到背後有一道異樣的視線,似乎有人在盯著她,猛回頭,頓時嚇得靠在了牆上。
只見「地獄美人」一聲不響的站在她身後,就像突然冒出來的幽靈。
這兒沒有別的路,她是怎麼來的?馮苗苗的心撲撲跳起來。
「你來了,我很高興。」「地獄美人」說,因為戴著面具,看不出她臉上的表情。
「既然我爸爸不是你害的,那你能不能告訴我,是誰殺了他?」馮苗苗問。
「我也正在查,但我相信,那個人就在你身邊。」「地獄美人」說。
「我身邊?可我身邊的人都沒有理由害我爸爸。」
「不,殺馮長正的人有太多的理由,因為你的養父知道太多的東西,對他們很不利。」
馮苗苗下意識的按了按包,她明白了,銀行保險箱裡的東西極有可能就是父親被殺的直接原因。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我的親生父母又是誰?」馮苗苗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地獄美人」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說:「你知道為什麼我們有同樣的項鍊嗎?因為……」
可是,巷口傳來的長長的警笛聲打斷了她的話。
「該死的警察,他們肯定在你的手機上安了竊聽器!」「地獄美人」罵道。
馮苗苗慌忙轉身,只見小小的巷子風馳電掣般湧進來十幾個荷槍實彈的刑警,把她包圍了起來。
「她呢?」樂少強拿著手槍走上來嚴厲地問馮苗苗。
馮苗苗這才發現,「地獄美人」在那一瞬間竟然消失了,這兒只有她一個人。
「我……我……」她一下子不知道該怎樣解釋。
樂少強在巷底仔細觀察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到地面上的一塊石板上,拉起石板,露出了黑幽幽的下水管道。
「狡猾的女鬼!」他冷笑了一聲。
樂少強
樂少強率隊爬下了下水道,這條下水道是舊城排汙總幹道之一,因此還算比較寬敞,只要微微彎身就能通過。
下水道里陰暗潮溼,瀰漫著噁心腐臭的氣味,向前走了一段路,就黑得什麼都看不到了。樂少強把槍緊緊靠在自己的臉頰邊,準備隨時射擊。
他已經下令各分隊在舊城下水道幹道的主要出入口佈置警力,只要那女人一齣現,立即擊斃。佈下了這麼一張天羅地網,「地獄美人」這回有再大的本事也逃不掉了。
可是,下水道里很安靜,除了後面自己人踏在汙水中的腳步聲,聽不到「地獄美人」的一切動靜。樂少強感到自己的脈搏微微加速,他知道那女人並沒有走遠,她就在附近。
對方雖然是一個女人,但卻是個令人髮指的連環殺人犯和高智商犯罪者,所以樂少強不敢有任何大意,他甚至產生了一種在以往任何一次行動中都沒有過的難以控制的緊張感,使他握著槍的手心微微出汗。
成敗就在此一舉!
下水道開始出現分支,那些小下水道都把汙水排入這條主幹道,聽得到汙水滴落時清脆的響聲。
樂少強示意隊友們放輕腳步,不要發出任何聲音,因為他從水流聲中聽出了異常的響動。
那是細碎的腳步聲!她在他們後面!樂少強心頭一驚,連忙回身。只聽得最後面那個隊員一聲慘叫,被一條黑色人影用鐵棍擊中頭部,倒了下去。
警察們紛紛朝那條黑影開槍,可是那黑影一晃又消失了。樂少強趕過去一看,竟從旁邊一個很不起眼的洞穴逃掉了。「地獄美人」就像一隻常年生活在下水道里的老鼠,對這裡的地形非常熟悉。
「快送他去醫院,其餘的人跟我來!」樂少強命令道,說著追入了那個洞穴。
這個洞穴並非下水道的一部分,越往深處走,分叉越多,越錯綜複雜。樂少強沒料到舊城下面還有這麼一條錯綜複雜的地道。他聽說日偽時期曾在江靈縣修建過地下工事,想必就是這裡了。
「地獄美人」到底是誰?為什麼她對江靈地下構造那麼熟悉?樂少強越來越覺得對手的強大。
忽然聽得「啪噠」一聲,黑暗之中又一名隊員發出慘呼,竟是被捕獸器夾住了腳板,鮮血噴流。
「大家小心!」樂少強喊道。這兒似乎是「地獄美人」早已設好的陷阱,處處充滿了危險。
不一會兒,又有四名隊員著了「地獄美人」的道,受了傷,他們來到一個堆滿雜物的小土廳裡,樂少強下令暫時待在原地不要行動。
黑暗中忽然傳來幾聲鬼氣森森的竊笑,聲波在迷宮般的洞穴裡迴盪著,形成很多空洞的迴音,分不清聲源到底在何處。
「歡迎來到我的地獄!」那女人笑著說。
「你到底是誰?」樂少強問,努力分辯聲音原始的方位。
「我是個死人,地獄的使者。」女人的聲音在迴盪。
「別再裝神弄鬼了,我樂少強不吃這一套。」
「花非花,霧非霧,夜半來,天明去。來如春夢不多時,去似朝雲無覓處……」那女人唱道,那曲調十分悽清,配著這幽冥似的洞穴,詭異之極。
樂少強不動聲色的慢慢向前移去,突然開了槍。歌聲嘎然而止,接著就是一片死寂。
樂少強和隊員跑過去,點亮打火機,只見地上有一攤新鮮的血跡,這一槍顯然擊中了「地獄美人」。
「她受傷了!跑不了多遠。」樂少強興奮地說。
他們跟蹤那點點滴滴梅花般的血跡穿過幾條地洞,可是,到了一處三岔口,血跡消失了。樂少強追入中間的一條地洞,卻到了底,牆上有一扇木門,他推開木門,吱呀一聲響,刺目的光射了進來,可以看到天空中快速飄著大朵的烏雲,似乎一場大風雨就要來了。樂少強走出去一看,這裡竟是九鳳樓的戲臺下面。
接下去的大規模搜尋,卻一無所獲,「地獄美人」還是從地下工事中逃走了。
雖然這次的行動以失敗告終,但傷了「地獄美人」,這個傳聞中的恐怖女鬼畢竟也是血肉之軀,警隊的信心又高漲起來,警方給江靈市所有的醫院診所都下了通知,如有受槍傷的女人就醫,必須立即向110報告。
莫北
莫北來到報社,立刻又去了資料部查閱東方勇被槍決前後日期的《江靈日報》,這回卻沒有費多大力氣就找到了相關報道。這篇報道佔了1986年5月22日的《社會新聞》的顯要位置,與那起火災報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標題很吸引人:
《摧花惡魔昨被公審,押赴刑場執行槍決》。
[本報訊](記者陳爾相)昨天下午,羅山村特大強姦殺人案在大操場進行公審。當三十七歲的殺人疑犯東方勇被押上審判臺時,人山人海的群眾群情激憤,對殘忍卑劣的兇犯快速落網拍手叫好。法官當場宣讀了東方勇強姦並殺害羅山村孤女李菲菲的罪行經過,並以強姦罪和故意殺人罪宣佈對東方勇執行死刑立即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的判決。判決生效後,東方勇即被押往刑場執行槍決。
兇犯東方勇在此前曾從事過走私等犯罪活動,坐過三年牢,剛剛於去年9月刑滿釋放,出獄後卻不思悔改,利用小恩小惠故意接近十四歲孤女李菲菲,並在去年12月13日在李菲菲在家中將其強姦,並殘忍地殺死。
檢察長馮長正在接受記者採訪時說,像東方勇這樣性質惡劣的殺人犯,必須從重從快處理,才能大快人心,並希望此類犯罪分子引以為戒。
這則老報道如果在幾天前看來,莫北也許毫不在意,這樣公審殺人犯的社會新聞在那個時候每年都有幾起。但現在就不一樣了,莫北的心一下子全被報道的內容吸引進去。
從案發到案犯執行死刑,只不過是短短5個月時間,對於死刑來說,這個司法週期顯然太短了點。雖然在那個時候,法律遠遠沒有現在那樣完善,可這麼快就定刑執行,似乎有點不太正常。
莫北看著報道,心中忽然一動:這個東方勇曾經做過走私,也許跟沈德是舊友,沈德提供火災這條線索給我,不正是說明那兩條項鍊極有可能來自東方勇?這樣來看,馮苗苗和「地獄美人」很可能與這個東方勇有極大的淵源。但她們和他到底屬什麼關係呢?對於姦殺十四歲的孤女李菲菲一案,雖然從報道上看不出什麼,可一個剛剛從監獄出來三個月的人,會處心積慮強姦一個女孩嗎?而幾個月後,東方勇的妻子又恰恰在離奇的火災中喪生,這似乎不僅僅是巧合。「地獄美人」殺死馮長正還可以說是報復,可哥哥和梁錚、呂同他們又跟這起事情有何關係?
莫北的心情變得越來越沉重,他似乎看到一座本沉於海底的巨大冰山漸漸浮出了海面,雖然只是一角,但卻讓他感到了恐懼,從來沒有過的恐懼。
他影印了這篇報道,又馬不停蹄的趕往羅山村。
羅山村在江靈市的近郊,以前只是一個貧窮的小村,現在卻辦起了全國有名的塑膠市場,村民們個個做起生意,發家致富了,村子的面貌也日新月異,高樓別墅比比皆是,幾乎與城市接軌了,看不出是農村。
莫北找到一個老人,向他打聽二十年前發生在靈山村的姦殺案。但那個老人只有模糊的記憶,說死的是個女娃子,是個孤兒,靠村裡的救濟剛剛初中畢業。他還指點莫北,如果想打聽清楚,最好去村裡的老人協會,那兒肯定有人記得清楚這件事兒。
老人協會里有很多老頭老太在搓麻將,當他們得知莫北是個記者,來調查二十年前那起姦殺案的,都紛紛圍了過來。
「那女娃子太可憐了,從小父母雙亡,村裡人輪流著照顧她,是個萬家兒。」其中一個老頭子嘆息說。
「女孩出事的那天情景您還記得嗎?」莫北問。
有幾個老人不約而同的點頭說:「記得,記得,那時我們都去過現場。」
「哦?」莫北眼前一亮。
「那天已是夜裡了,我們聽到女孩的叫喊,就連忙跑了過去,因為女孩住在村頭的茅屋裡,所以離那兒還有一段距離。等我們進屋一看,見女孩赤身裸體躺在地上,面色發紫,是被人掐死的,旁邊還蹲著個男人,那男人就是後來被槍斃的東方勇。」
「你們認識他?」
「怎麼不認識,他在那一個月,經常給女孩送米送錢,女孩還稱他做叔叔,據說是有一回在城裡認識的,他還想收她做義女,想不到這傢伙竟是個人面獸心的禽獸,那孩子才十四歲啊。」
「你們看到他殺人了?」
「當時房間裡又沒有別人,不是他還是誰?再說公安局也破案了,那傢伙交代了所有的殺人經過,說是看到女孩當時沒穿胸罩,就忍不住動了邪心。而且,從女孩屍體上提取的精斑化驗結果也屬於東方勇。那還有假?」
「可她只是個十四歲的女孩……」
「那孩子早熟,長得又水靈,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大許多。所以壞男人就對她動了主意。再說,這件事還有另外的證人。」
「另外的證人?」
「不錯,這個證人是他的朋友,好像姓連。」
「連順發?」莫北想起樂少強跟他說的那次網路追蹤。
「對,好像是這個人。」
「他做了什麼證?」
「唉,這話連我現在也說不出口。」
「老叔,但說無妨。」
「那個東方勇曾跟他說,那個小妞不錯,他想搞上她。」
連順發也是「地獄美人」殺人計劃中的一個,原來是因為他做了證,證明東方勇有強姦動機。
「在此之前,東方勇一直在幫助那個女孩嗎?」
「那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老頭子恨恨地說。
莫北又問了些問題,大致瞭解了當時事情的經過,東方勇確實被抓了個現行,有物證,有人證,而且還有人作證他有動機,案情最清楚不過了。但「地獄美人」殺連順發可能是為了報復,卻為何連作為公訴人的檢察長馮長正也不放過,更別說哥哥和梁錚他們了。
莫北帶著滿肚子的疑問回到車上,這時,他看到有一個老人在遠處的角落裡朝他招手。莫北又鬆開保險帶,向老人走去。
老人拉著他的手來到無人的地方。
「其實他們說的不完整。」老人低聲說。
莫北吃驚地看著老人,等著他說下去。
「當時村裡還有人看到四個混混逃走了。」
「四個混混?」莫北再一次吃驚。
「不錯,其中一個還被村民抓住了,可第二天,公安局就放了他,說他們只是偶爾經過這個村子。而實際上,有人看到這四個混混前幾天就在李菲菲的房子附近徘徊過。」
「他們是誰?」
老人搖了搖頭,說:「這我倒不知道,當時村子有人質疑,那四個小混混既然什麼都沒幹,幹嘛倉惶逃竄?其中一定有名堂。」
「公安局沒對此事做深入調查嗎?」
「沒有,他們只來了兩個人問了問情況,從此再也沒提過這事了。我總覺得這案子蹊蹺,說實話,我跟東方勇接觸過,覺得他雖然犯過罪,坐過牢,但不像是會姦殺女孩的人。」
莫北點了點頭,又問道:「除了他妻子,東方勇還有其他親人嗎?」
「自從他坐牢後,他的親戚都和他斷絕了關係,不過他有兩個女兒。」
「兩個女兒?」莫北想起東方婉青,除了這個已死的女兒外,他竟然還有個女兒,說不定那個活著的女兒就是現在的「地獄美人」!他忍住激動的情緒,又問道:「您知道他女兒的下落嗎?」
老人搖頭說:「不清楚,東方勇被槍斃後,他妻子就帶著女兒失了蹤,聽說後來在一場火災中死掉了。」
雖然莫北從老人的口中得到了重要的線索,但是他的心情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甚至越來越沉重,如暴雨來臨前的烏雲密佈,遮了他心中的光亮。
那四個混混究竟是誰?他們會和這起姦殺案有關嗎?他想起了哥哥,二十年前,他也只有二十出頭,莫南和哥哥差了十歲,所以並懂哥哥在那時的生活狀態,在他的印象裡,哥哥雖然有點痞氣,但卻是個有能力的人。「地獄美人」已經殺了梁錚和郭造,如果他們都是那四個混混的其中一個,哥哥也肯定是,還有一個又是誰呢?難道是郭造?不,不可能,二十年前,郭造還是個娃娃呢。
哥哥他們到底做過什麼?莫北感到不寒而慄。
老天也似應了他的心情,當莫北開車從羅山村出來時,天空忽然迅速陰沉下來,烏雲翻滾,不一會兒,豆大的雨點便敲在了車窗玻璃上。
馮苗苗
馮苗苗被帶回了刑警隊,警察在她的包裡搜出了那把尖刀,因此把她暫扣在一個小房間裡。樂少強回來後,對她進行了問訊。
馮苗苗對警方暗中跟蹤她感到非常生氣,原來這一切都是樂少強的安排,他在馮苗苗的手機上安裝跟蹤器,並故意放走她。
樂少強料到「地獄美人」會主動找馮苗苗,但他沒想到她那麼快就打電話給她了,樂少強猜不透究竟是誰把這個訊息告訴了「地獄美人」。
「你想殺了她為父親報仇嗎?」樂少強拿起那把尖刀打量著。
「有這個打算。」
「可你知道這也是違法嗎?」
「知道。那你們在我的手機裡安裝竊聽器又是怎麼回事?是不是也違了法?」
樂少強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那是為你好,你真是自不量力,‘地獄美人’比你想象的可怕得多,你這樣做實在太魯莽了。」
「可你不是很想我去找她嗎?」馮苗苗反問道。
「那不一樣,我們可以採取有效手段保護你。」樂少強說著,放下尖刀,提起旁邊的一把鑰匙問:「這是哪兒的鑰匙?」
馮苗苗的心一驚,他們原來把這把保險箱鑰匙也搜出來了。但她很快她就平靜下來。
「是我用來鎖私人用品的,這不關‘地獄美人’事吧?」馮苗苗回答。
樂少強沒說話,只是看著她,似乎要從她的眼神里看出秘密來,馮苗苗的呼吸不禁急促起來,但她努力讓自己保持鎮靜。
終於,樂少強放下了鑰匙,說:「我相信你也是受害者,我希望你沒有故意隱瞞一些重要的事情。你現在可以走了,好好處理你父親的後事,你父親是個好人。如果有什麼情況,及時跟我們說。」
馮苗苗鬆了口氣,站起來拿回自己的包和鑰匙,當然,那把尖刀被警方沒收了。
她走到門邊,又回頭對樂少強說:「我也希望你們不要再跟蹤我,因為我不是罪犯。」
馮苗苗領回父親的遺體,在親朋好友的幫助下去殯儀館準備後事。市裡和檢察院都來了,他們認定馮長正是被人報復所害,準備追認他為烈士,併為其舉行隆重的追悼會。
外面下起了大雨,靈堂內,馮苗苗痴痴的看著剛剛掛上去的父親遺照,心裡悲傷孤寂。
「爸爸,到底是誰害了你?那女人說的是真的嗎?」她跪在馮長正的遺體前喃喃問道。
但馮長正已經不能告訴她答案了,馮苗苗知道,答案就在商業銀行的保險櫃裡,可是她又無法脫身。樂少強沒有派人跟蹤她,卻派了助手呂小威光明正大的看著她,說是保護她的安全。
「苗苗。」
馮苗苗聽到背後有人叫她,回頭看到了莫北。
「你來做什麼?」馮苗苗擦乾眼淚,沒好氣地說。
「對不起,我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莫北走上前。
馮苗苗冷笑了一聲:「你沒欠我什麼,用不著向我道歉。」
莫北走到馮長正的遺體前,對其拜了三拜。馮長正在他心目中一直是很好的形象,年少時有一段時期,他甚至把他當成了正義的化身。每當看到馮長正穿著檢察官服那嚴肅威武的樣子,就不禁肅然起敬。「地獄美人」實在不該殺這樣的好官員。
「我能為你做些什麼嗎?」莫北拜畢,低聲問馮苗苗。
「不必了。」馮苗苗淡淡回答,但莫北看得出來,她胸中心潮起伏,很不平靜。
苗苗還在恨我?我傷害她實在太深了。莫北心中不覺一痛。
「小北,你也來了。」背後響起聲音,是莫南。
莫北朝莫南點點頭,讓到了一邊。
「苗苗,請節哀順便。」莫南說,走到馮長正的遺體前,雙手合十拜了幾拜。馮苗苗用一種怪異的眼光看著莫南和自己。
莫北當然注意到了這個細節。為什麼苗苗用那種眼光看我們?哥哥又有什麼地方得罪了她?馮長正對她說過什麼嗎?莫北心想。
莫南送上了白事禮金,然後和幾個認識的馮家親友唏噓了一番,就準備上車走了,莫北叫住了他。
「小北,什麼事?」莫南拉著開啟的車門問。
「我們上車再說吧。」莫北坐到副駕駛室內,把車門關上了。
莫南點燃了一根菸,深深吸了一口,看向莫北。
「哥,1985年12月份,你曾經到過羅山村嗎?」莫北問。
莫南嘴上的煙顫動了一下,伸指把它拿在手上,皺了皺眉說:「那麼早的事了,誰還記得清?你幹嘛突然問起這個?」看到莫北懷疑的眼光,笑道,「你又查到什麼了?」
「我只想確定一下。當時在羅山村,發生了一件姦殺案。」莫北沉默了一會兒,終於說了出來。
莫南把煙在不鏽鋼菸缸上掐滅,沉下臉說:「你是懷疑哥哥我?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我在那時從來沒去過什麼羅山村。」
「這樣我就放心了。」
「對了,這件案子不是早有定論了嗎?當時可是鬧得滿城皆知,你還去查這個做什麼?」
「因為‘地獄美人’很可能是那個殺人犯東方勇的女兒。」莫南說。
「他的女兒?」莫南的嘴角微微抽搐。
「哥哥很吃驚嗎?」
「我只是感到奇怪罷了,她殺馮長正我還能理解,因為他是當年這起案子的公訴人,但我跟那個殺人犯從來不認識,為什麼‘地獄美人’要為難我?」
「這也是我最弄不懂的地方。」莫北說。
「聽說‘地獄美人’受了傷,估計可以安穩一段時間了。」莫南嘆了一口氣說。
「但願如此,不過哥哥還是要小心點啊。」
「我明白。」
莫北下了車,看著莫南把車開遠,才回到靈堂上,許多不知情的親友還是把他當成馮苗苗的男友,可是馮苗苗對他愛理不理的,讓他很難堪。
待了一會兒,馮苗苗的態度並沒有改變,莫北只得向她告辭。
「莫北。」當莫北迴身走出靈堂時,馮苗苗卻叫住了他。
「你能幫我做件事嗎?」馮苗苗問。
「一萬件也能做。」
「用不著那麼多。我想出去辦件事情,可那個警察好討厭,總是盯著我不放,我想讓你把他引開。」馮苗苗說。
「這……」莫北有些為難。
「原來你只是口頭上說的,你走吧,就當我沒說過,我不想再見到你。」馮苗苗冷冷說道。
「好吧,但你答應我,辦完事情馬上回來,我擔心你出事。」莫北點頭。
「那當然,我總不能放下爸爸的葬禮不管吧。」馮苗苗說。
莫北認得呂小威,因為是同齡,所以每次去警隊跟他最談得來。可人家現在是執行公務,如果把任務搞砸了,是要受處分的。但既然答應了馮苗苗,莫北只得硬著頭皮走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