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南
莫南聽到一串清脆的腳步聲在樓上響著,在靜夜裡特別清晰,就像有誰在「篤篤篤篤」的敲著木魚。
「喂,你聽到樓上有聲音嗎?」莫南問睡在旁邊的老婆,可是老婆睡得很熟,就像死了一般。
那聲音響了一陣,突然又不響了。過分的安靜反倒讓莫南更加害怕。以前他總是膽大包天的,就算家裡進了兇惡的強盜,他自信也能對付個一二三來,但自從出了「地獄美人」這件事以後,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總是沒來由得害怕,整天戰戰兢兢的,就像著了魔似的。
一會兒,那響聲又來了。
有人在樓上?
莫南再也無法安睡,只好披著睡衣下床,躡手躡腳開啟臥室的門,順手操過放在走廊上的一根高爾夫球杆。
他的別墅共有三層,底樓是客廳廚房,二樓是臥室客房,三樓則放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一般很少上去。
「七嬸,七嬸?」莫南走到二樓邊上的一間房前,輕聲叫道。七嬸是他家的保姆,來自東北農村的中年婦女,長得人高馬大。莫南本不想去叫她,可他突然之間對三樓充滿了恐懼,彷彿那兒藏著不知名的怪東西,竟不敢獨自上去。
可叫了數聲,房間裡硬是沒有答應。
「今天都怎麼了,一個個睡得跟死豬似的。」莫南不禁有些生氣。樓上的異響越來越急了,像有人在來回踱著步煩躁不安地思考問題。莫南嚥了一口唾沫,捏緊球杆,慢慢朝樓梯摸去。他不敢發出一點聲響,生怕驚動了樓上的不速之客。
隨著腳步,梯階一節一節上升,莫南終於站在三樓門口,但他猶豫著不敢推開門,因為那裡面有死亡的氣息。雖然是在自家,莫南平常卻基本不到這三樓來,此刻竟然感覺如同身處異域。
他在門邊側耳傾聽,裡面又沒了動靜。莫南鼓起勇氣,輕輕旋開門把手,吱呀一聲響,門開了一條縫。
裡面黑漆漆的,看不到一點光亮,但莫南明顯感覺到,有一個站在黑暗裡看著他,這樣的對視讓他有一種窒息般的壓力。
「是誰?」莫南問道。左手去摸門邊的電源開關,他觸到開關時,竟有一種溫熱如皮的感覺,那詭異的感覺讓他像觸電一般縮回了手。
「啪」的一聲,燈亮了,十分刺目,照得他睜不開眼睛。當莫南的眼適應光亮後,發現房間內空無一人,只有一隻黑貓蜷縮在桌上,那黑貓睜大了綠色的眼瞳盯著他。
為什麼房間裡會有貓?莫南困惑地看著這隻貓。突然間,他感覺這隻黑貓的眼神很熟悉,似乎在哪兒見過。
那是雙充滿憤怒和怨氣的眼!看得人不寒而慄。
他終於想起來了,曾經在哪兒見過這隻貓的眼神!頓時,巨大的恐懼讓他全身發抖:它為什麼還在這世上?
貓開始尖叫,露出白森森的尖牙,那叫聲很像嬰兒的啼哭聲,讓人聽了心裡瘮得慌。
莫南大叫一聲,舉起高爾夫球杆衝了上去,狠狠向黑貓砸去。
「你不該回來!你去死吧!」莫南變得瘋狂,紅了眼,用球杆猛擊貓頭。貓頭像豆腐似的被砸得稀巴爛,眼球滾落在地上,莫南拼命用腳踩那兩粒滑溜溜的東西,但那兩顆眼球就像彈跳球,在房間裡到處亂跳。那佈滿怨氣的目光仍然沒有變!從四面八方向莫南射過來,讓他更加恐懼。
「咔嚓」一聲,高爾夫球杆敲在櫃角上,斷成了兩截。一瞬間,那兩粒眼球不見了,再也找不到,連黑貓的屍體也蒸發殆盡,整個房間裡只剩下莫南孤零零的站著。但他知道,它沒走,它還在某處盯著他。
它去哪兒了?
莫北的雙手發抖,忽然間,「砰」得一聲,櫃子裡面重重敲了一下,似乎要有什麼東西出來,櫃門被推開了細細的一條黑縫。
原來躲在這裡!莫南「譁」的開啟櫃門,一幅毛骨悚然的場景出現在面前——只見櫃裡整整齊齊擺著三顆人頭,那是梁錚、呂同還有自己。
莫南狂叫一聲,向後退去,跌倒在地上。
他驚恐地看到天花板上蜥蜴似爬動著一個人,一個女人,那是——「地獄美人」!「地獄美人」帶著詭異的微笑,以怪異的姿式倒垂下來,一頭長髮像有了生命,不斷生長,黑布般垂到他的脖子上,好似藤絲一般纏住了他。
千萬縷髮絲一根根絞入他頸項的皮肉中,使他透不過氣來。
「救命!」莫南喊叫道,可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莫南拼命撕開纏住脖子的長髮,終於站了起來,伸手抓住「地獄美人」的脖子,使勁反掐下去。
「去死吧!」莫南額頭上的青筋暴起,一副凶神惡煞般的模樣。「地獄美人」起先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影,突然臉色開始發青,翻了白眼,連眼珠子都看不到了,就跟死人臉一樣。
「你自己先下地獄吧!」莫南叫道。
「莫先生,你怎麼了?」莫北被人從後面拉住,七嬸的叫聲讓他猛地驚醒,赫然發現自己掐著的竟是自己的老婆張雨桐,嚇得連忙鬆開手。
張雨桐緩不過氣來,跪在地上不住地咳嗽。莫南發現自己仍在三樓的這個房間,並不是在做夢,不禁駭然。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會這樣?你怎麼會在這兒?」莫南驚懼地問。
七嬸扶起好不容易緩過氣來的女主人。
「我還想問你呢!剛才我被樓上的響動驚醒,發現你不在,就上來看看,卻看見你在房間裡發狂,一見我,就掐住了我的脖子……莫南,你想殺死我?」張雨桐痛苦地說。
「我……我……」莫南抬起手看著,他的雙手不可抑制地發抖。
「莫先生是得了夢遊症吧?」七嬸說,「我那村子裡曾有個屠夫患夢遊,經常夜裡拿著把殺豬刀出來遊蕩。有一回醒來後,發現自己站在豬圈邊,滿身是血,鄰居家的幾頭豬全被他殺死了。」
張雨桐連忙阻止七嬸說話,撫著被掐得青紫的頸部對莫南說道:「老莫,你最近好像很不對勁,是不是這件事的壓力太大了?最好去看看心理醫生。再這樣下去,我怕你出大事。」
莫南迴過神來,其實七嬸說的並非沒有道理,自己最近經常出現這樣那樣的幻覺,他擔心自己有一天真會在睡夢中殺了親人,這是「地獄美人」對他的報復!她放過他,也許就是讓他承受比死亡更難受的心理壓力。
他嘆了一口氣,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天邊已經泛出微藍,幾輛警車急叫著從別墅區外的大道上駛過去,不知又出什麼大案了!
樂少強
樂少強帶領警隊趕到聯眾新村連順發的樓下時,天還是一片漆黑,那時剛好是凌晨兩點半。
聯眾新村是一個剛剛從農村土地改建而來的住宅區。這幾年,江靈市的經濟發展得特別快,郊區的土地很快被劃為城市規劃用地。農民們的土地被收購了,在農田裡拔地而起的是一幢幢新型商品宅。連順發是當地村民,剛剛前年分配到了這套安置房。
根據警方臨時調查的資料,四十多歲的連順發因為沒有正當職業,一直打著光棍,平常喜歡獨來獨往,沒什麼朋友,這兩年卻迷上了網路聊天,是色情聊天室的常客。此人十幾年前還留有案底,曾經參與走私犯罪和群毆滋事。
連順發極有可能是「地獄美人」的幫兇,因嫌疑人具有相當大的危險性,這次行動隊員們全都荷槍實彈,局長下了命令,如遇反抗,當場擊斃。
警察們包圍了連順發所在的那幢樓,為了不使其狗急跳牆,殃及到其他住戶,警方決定秘密行動,一舉將其拿下。
樂少強拉開槍栓,領隊沿樓梯邊朝連順發所住的四樓迅速靠近。因為「地獄美人」曾在聊天室裡放出狂言,對警方的行動應該有充分的準備,所以這次拘捕的難度相當大。
很快就到了401門口,連順發的家門緊閉,似乎沒有什麼異樣。刑警們不敢放鬆,樂少強做了個手勢,站在門邊的兩名幹警大喝一聲,踹開了門,樂少強立刻舉著手槍衝了進去。
「不許動,警察!」刑警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橫掃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樂少強踢開書房的門,赫然發現連順發一動不動的坐在開啟的電腦前。電腦螢幕的畫面正是「黑貓」網站。
「把手放在腦後!」樂少強瞄準連順發的後腦,喝道。
可是連順發一點反應都沒有,樂少強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他扣緊扳機,小心翼翼走過去,騰出一隻手去扳連順發的肩膀,誰知輕輕一碰,連順發的腦袋便順勢後仰,露出一張恐怖扭曲的臉,雙目圓睜,七竅流血,原來他早被人扭斷了脖子。
樂少強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他們竟然落入了「地獄美人」早已佈置好的圈套中。
這時,電腦螢幕突然泛紅,像流下了鮮血,很快充斥了整個螢幕。在那片紅色中,隱現出「地獄美人」的臉,卻很是模糊,就像從水底浮出一般。
「樂隊長,歡迎你到地獄來!」螢幕上打出一行黑字,接著,便開始倒計數字。樂少強猛然醒悟過來,大叫道:「快退出房間!」
警察們剛退出書房,只聽得「轟隆」一聲巨響,電腦爆炸了,整個房間頓時黑煙滾滾。「地獄美人」竟然在電腦裡安裝炸彈,並利用程式控制起爆。雖然炸彈威力不大,但如果中招,也足以把人送進醫院躺個十天半月的。
樂少強驚魂未定的從地板上爬起來,剛才他在最後關頭向門外猛撲,才躲過這一劫。
「該死的混蛋!」樂少強忍不住破口大罵。
殺人的犯罪現場已經被這次爆炸燬得一塌糊塗,「地獄美人」這一石二鳥之計可謂機關算盡。
爆炸引起的大火很快被趕來的消防隊員撲滅了,居民們把出事地點圍得水洩不通,議論紛紛。一案未平,一案又起,樂少強心裡如一團亂麻。
回到警隊,他們立刻對已被拘捕的林嚴賓進行訊問,可這個林嚴賓對「地獄美人」的真實身份一問三不知。據他交待,網站上的照片是自動出現在他的伺服器裡的,有人侵入了他的伺服器,然後在聊天室裡散佈關於「地獄美人」的傳聞,他覺得挺有意思,乾脆和那個駭客合作,把「地獄美人」當作招牌來吸引訪問量。除了這些,他一無所知。樂少強只有把林嚴賓移交給網監中心另案處理。
「樂隊,你覺得‘地獄美人’殺死連順發的動機是什麼?」呂小威在一旁說,「從梁錚和呂同的案子來看,好像是報復,而羅迷娜和郭造更像是被人滅口。」
「所有的案子都不像是滅口,如果是殺人滅口的話,兇手一般不會特意留下自己的身份。我覺得‘地獄美人’具有明顯的反社會人格,她是在對社會進行瘋狂報復,就像那些心理變態的連環殺人犯一樣,因此危害性比一般的殺人兇犯更大。」樂少強說。
呂小威點了點頭,但他總覺得,在「地獄美人」瘋狂作案的背後,似乎還隱藏著什麼,所有的兇殺都是經過精心策劃的,並非一時情緒失控。從掌握的資料上看,連順發這個普通的中年農民與呂同、梁錚這些富人沒有絲毫聯絡,他與「地獄美人」又有什麼瓜葛?「地獄美人」為何要致他於死地?
楊夢
楊夢感到心神不寧,痴痴看著窗外,黎明前黑暗濃重,萬籟俱寂。剛才跟莫北說了那幾句,關掉qq後,她無論如何也無法入睡,眼前總晃動著「地獄美人」和莫北的身影。他們像搖動的剪影般重疊在一起,交叉、分離,又重合,一會兒清晰,一會兒模糊。
「你應該立即離開這個罪惡的人,不然下場會很慘。」「地獄美人」的話讓她更加不安,她在勸誡她,還是在威脅她?
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陷入「地獄美人」的泥淖中,有時候,她感到有種窒息般的恐怖。隨著事情的發展,她越來越害怕,她知道,危險已經離她和莫北越來越近了,但她卻無法選擇。她同樣陷入了情感的泥淖中——近日來,不知為什麼,她總想和莫北在一起,因為莫北會給她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全感。她發覺自己慢慢變得離不開這個男人了。
我本就是個弱女子罷了!楊夢心想。自從父母離開後,她經常覺得非常孤獨,她需要有人愛護她、關心她,而不是其他。
每當入夜,這幢老房子就會變得陰沉沉的,讓她感到恐懼萬分,沒有了父母,這兒一點也不像她的家。偶爾的幾次,她甚至有想要逃離的衝動。
現在,楊夢又感到了體內的這種衝動,她產生了幻覺,覺得這房子就如同墓穴一般,充滿腐敗和血腥的味道,讓她幾欲嘔吐。在墓穴的裡面,有一具死屍正在掙扎著爬出來,它弄出聲響來了,怪異的「咯咯……咯咯……」的聲音傳上來,使楊夢不寒而慄。
楊夢不敢再在房子裡呆下去,抓起手機跑出門,跑到街上,大口呼吸新鮮的空氣。
天已經矇矇亮了,天地間染上了一層深藍,凌晨的小街道沒有一個人,冷冷清清的。楊夢獨自彷徨在街上,不覺悲從中來,流下兩行清淚。
就在傷心之際,她忽然感覺到背後有一道目光在窺視著自己,猛然回頭,卻看不到什麼人。但強烈的第六感告訴她,有人在跟蹤自己。楊夢裝作若無其事,加快腳步走向大街,那兒已經有車子來往,相對安全些。
走出一段路,她終於發現在後面十幾米處有個女人的身影,因為晨光迷濛,看不清她的面容。那個神秘的女人就這樣不緊不慢的跟著她。
她想做什麼?
楊夢選了個時機,急步跑到轉彎處,取出手機打電話給莫北。莫北告訴她不得已就報警或向路人求助,自己會馬上趕到。
楊夢收掉手機,從牆角探出頭觀察,卻意外發現那個女人消失了。
難道是自己多疑了?那女人只不過是個過路人罷了?楊夢困惑不已。正當她鬆了一口氣,回過身來,一張熟識的臉赫然出現在面前,嚇得她差點叫出了聲。
——馮苗苗!
「是你?」楊夢驚道。
「是我。」馮苗苗的眼中透著冷冰冰的光,面無表情。
「你,你為什麼跟蹤我?」
「我沒跟蹤你,這路又不是你家的。你是不是被莫北這個花心大少甩掉了?真活該!」馮苗苗冷笑道。
「我跟莫北沒什麼的。」楊夢替自己辯解道。
馮苗苗搖了搖頭,說:「跟著那個人,你沒好果子吃的。」說完,便走開了。
「等一下。」楊夢叫住了她,馮苗苗回過身來。
楊夢指著她脖子上的項鍊問:「能不能告訴我,這條項鍊的來歷?」
馮苗苗哼了一聲:「憑什麼要跟你說?」
「因為,因為這條項鍊很重要。」楊夢說。
「我的東西,用不著你來管。」馮苗苗沒好氣地說道,扭頭快步走開了。
楊夢怔怔地看著馮苗苗的身影消失在晨曦中,只到莫北的車子在她身旁停下來,才回過神來。
「夢夢,你沒事吧?」莫北下了車,擔心地問楊夢。
楊夢搖了搖頭,緩聲說:「剛才我碰到馮苗苗了。」
「苗苗?」莫北有些吃驚,「她那麼早來這兒做什麼?」
「不知道,她好像走得很急,一定去辦什麼要事。」
莫北問她走了多久,拉著楊夢上了車。
「我挺擔心她的,最近苗苗好像一直有什麼隱秘的事,弄得神神秘秘的,真怕她出事。」莫北發動了汽車,向馮苗苗走的方向追去。
可是找了很久,都沒見馮苗苗的人影。正當莫北準備放棄時,突然看見馮苗苗從遠處一幢廢棄的老樓裡跑出來,跟在她後面的是一個穿著黑色衣裙的神秘女子,遮著一頭長髮,看不清她的臉。那女子身影一晃,轉入旁邊的一條小巷就不見了,恍如幽靈一般。
「地獄美人」?!莫北第一個感覺就是她,原來馮苗苗果真和「地獄美人」有聯絡!莫北驚出一身冷汗,坐在車子不敢動彈,不敢相信自己見到的一切。
馮苗苗並沒有發現停在遠處角落裡的莫北的汽車,向另一個方向匆匆離去了。
「莫哥,莫哥……她已經走了!」楊夢在一旁提醒他,莫北這才如夢初醒。他痛苦地握緊了方向盤,雙眼發澀,不知道自己接下去該怎麼辦。
馮苗苗
馮苗苗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世界有一天會變得如此糟糕。自打她記事時起,就成長在幸福平安的環境裡。她有個美滿溫馨的幹部家庭,雖然兩年前母親的突然去世給了她一個不小的打擊,但她認為,比起這個城市的大部分女孩,自己還是可以值得驕傲的。父母很疼愛她,視她為掌上明珠,在工作和愛情上,也一帆風順,男朋友莫北雖然有時候有點心不在焉,但對她也是呵護備至,他們的愛情算得上門當戶對。她想,命運女神真是太眷顧她了,讓她擁有那麼多幸福。可是,自從「地獄美人」降臨到這個城市,她的世界就像紙糊的房子一般瞬間崩塌了!父親神思恍惚,男友移情別戀,莫、馮兩個世交之家的關係突然間變得十分微妙。她不知道這是為什麼,冥冥之中好像一切都被人安排好了。難道是命運跟她開了個大玩笑?
不!我不相信!我一定要找回屬於自己的東西!馮苗苗在心底吶喊著。
就在她困惑彷徨之時,接到了一個奇怪的手機電話,是一個沙啞的女人的聲音:
「我希望見一見你。」
「你是誰?我不認識你。」馮苗苗從來沒聽過這個聲音,那女人的聲音聽起來讓人渾身不舒服,就像從池底的腐泥中翻上來的氣泡。
「你必須見我,明天清晨5點半,老城區九鳳樓舊址,我等你。」
「笑話,我都不知道你是誰,幹嘛非得去見你?」
「這世上是沒有後悔藥可吃的,我只見你一次,你自己想清楚。」那女人冷冷的留了句話,就結束通話了。
放下電話後,馮苗苗發了半晌愣。對方好像很清楚她內心的痛苦,又好像有什麼話要對她講。從她說話的語氣上聽起來,似乎並無多少惡意。她到底是誰呢?她到底有什麼事情要說呢?
這一夜,馮苗苗再也無法入睡,她睜著眼睛,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想了很多,最後,終於決定去見一見這個神秘的女人。一來為心中的好奇找到答案;二來說不定還真的能得知一些事情,也許這些事情正如那女人所說,對自己非常重要。
馮苗苗下定決心,便行動起來。為了防患於未然,她作好了自衛的準備,偷偷在包裡藏起了一把鋒利的水果刀,選了輕便的牛仔服作一身短裝打扮。
一路上,她看到好幾輛警車從身邊疾馳過去,又發生什麼事了?馮苗苗忽然感到莫名的緊張。
來到老城區,天剛好微微開始發亮,凌晨的藍光讓清寂的街道看起來就像在夢幻裡一般,涼風吹在她的身上,有些微寒。
這時候,她看到了獨自在街上行走的楊夢。
這小狐狸那麼早在這裡做什麼?
馮苗苗本想避開這個討厭的情敵,她一直認為楊夢是個裝清純的小狐狸精,是她勾引了莫北的魂。她恨不得狠狠抽她幾個嘴巴。但楊夢失魂落魄的模樣又激起了她的好奇心,她暗暗跟了一段距離,見楊夢發現了她,乾脆走上前去諷刺她幾句。
可楊夢對她的諷刺似乎不以為意,卻對她頸上的項鍊特別感興趣,這讓她很生氣。這串項鍊是父親留給她的寶貝,他叮囑她,這項鍊對她來說很重要,千萬不可弄失了。一旦有外人問起這串項鍊,她總是生著警戒之心。她翻起衣領,遮緊了這串項鍊。
馮苗苗如約來到九鳳樓。這是幢清代的古樓建築,以前是一個戲臺子,因為年久失修,已經漸顯頹廢。這個地方也是舊城改造區域,為了保護文物,市政府決定對這幢古樓進行整體搬遷。古樓附近的居民剛剛遷走了,這兒便似乎成了死城。在晨光中,古樓的飛簷像剪影似的挑在空中,如同一隻正在覓食的老鷹。因為是四合院,光線遮得嚴嚴實實,到處黑沉沉的。沒有了人,這兒就成了野貓的樂園,時不時在角落裡響起幾聲哭似的貓叫,讓初來乍到的馮苗苗膽戰心驚。
馮苗苗下意識地按緊了包裡的水果刀,走到四合院的中心。除了貓叫,四周靜悄悄的,馮苗苗覺得這兒根本不像城市裡,似乎來到了夜晚的荒郊野外,讓人很容易失去安全感。
她還沒來?
正當她疑惑不定時,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馮苗苗慌亂地取出手機一看,卻是家裡的電話,正當她想接聽時,前面樓裡的一扇木門「吱呀」一聲慢悠悠開啟了,嚇得她差點叫出聲來,連忙把手機聲關掉放回包裡。
「進來吧。」一個女人的聲音。
馮苗苗看到門裡有一個朦朧的身影,看不大分明。原來她早就在這裡等著了。
馮苗苗鼓起勇氣,慢慢走近木樓。她的左手伸在包裡,緊握著刀柄,準備隨時做好搏鬥的準備。但她發覺自己的手心都是汗,刀柄滑溜溜的,就條活泥鰍,怎麼也抓不牢。
「進來吧,我不會傷害你的。」那女人似乎猜著了她的心思,說道。
馮苗苗跨入門檻,看到那女人站在廳堂內,她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那女人穿著一身黑衣,黑絹似的長髮遮了大部分臉,從黑色髮絲中露出的五官卻白得如玉雕成,但毫無表情,如同鬼魅。馮苗苗一驚之後,才發現原來她戴著面具。
「你,你是……」馮苗苗頓時想起了一個可怕的名字。
那女人沒有回答她,只是走到她面前,仔仔細細端詳她,目光陰睛不定。這女人雖然戴著面具,卻有一種逼人的邪氣,似乎能穿透人的靈魂,令馮苗苗顫慄不已。
「你是馮長正的女兒?」她突然開口問。
馮苗苗點了點頭。
「你一點也不像他。」
馮苗苗吃驚地看著她,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那女人也沒再說什麼,向馮苗苗的脖子伸手過去。
馮苗苗本能地退後,叫道:「你幹什麼?」差點把刀子掏了出來。
「你殺不了我的。」那女人緩緩說道,「不要怕,我保證不會傷害你。」
雖然面對這個恐怖的女人,但馮苗苗覺得對方的話裡有一種令她感動的神奇力量,自己竟然無法違抗她。她看著女人伸出一隻凝脂般的手,慢慢伸向她的喉嚨。
她想掐死我?馮苗苗忽然感到死亡的恐懼。但那隻手並沒有掐住她的喉嚨,而是翻開了她的領子,露出了那串項鍊,項鍊在黑暗中散發出閃閃的光芒。
馮苗苗發現那女人眼光中的邪氣在瞬間退去了,流露出難得一見的柔情來。就在這時,她看見那女人頸上掛著一模一樣的項鍊。
為什麼她有和我一樣的項鍊?她感到非常詫異。
過了一會兒,那女人悠悠嘆了一口氣,縮回了手。
「你……你就是‘地獄美人’?!」馮苗苗終於說出了心中疑問。
邪氣又回到了女人的雙目中,她冷冷反問道:「你看我像來自地獄嗎?」
馮苗苗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說錯了話,不敢再開口。
那女人哈哈一笑,說:「是的,我是來自地獄。因為我早已經死了,我是個死人,一個不見天日的死人!」
馮苗苗嚇得雙腿打顫,如果沒有剛才從她眼中流露出的真情,那女人確實很像一個怨鬼,跟那些恐怖電影裡索命的女鬼沒什麼兩樣。
「你讓我走吧!」馮苗苗幾乎想哭了。
「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麼約你來?」
馮苗苗這才記起自己過來的目的,剛才她實在太害怕了,以至於什麼都想不起來。
「你不是馮長正的女兒!」「地獄美人」淡淡說道。
「什麼?不,你胡說。」馮苗苗睜大了眼睛,就算說明天世界要毀滅了,她也絕不相信馮長正不是自己的父親。
「我現在說什麼你都不會相信。但我說的卻是事實。不久以後,你就會知道我沒有騙你。」
「我不想聽你的胡說,你這個殺人犯!」馮苗苗生氣地罵道。
「地獄美人」狠狠說道:「真正的殺人犯不是我,是他們自己。你以後會明白我說的話。」
馮苗苗捂住耳朵回身跑了出去。
「馮長正是不是交給你一件東西?我希望你早點找到答案。」「地獄美人」在她背後說。
馮長正
馮長正在黑暗裡睜開眼睛,額頭滲滿了冷汗。剛才他又做了那個噩夢,夢到自己將被人審判。整個法庭陰森森空蕩蕩的,佈滿迷濛的煙氣,像是在地獄裡。四周沒有一個人,他獨自站在被告席上,等著法官、法警、陪審團和旁聽者的出場,但等了很久,就是沒有人來。他在被告席上一站就是幾十年。那是一種怎樣的孤獨與恐懼啊!
馮長正擦了擦額上的汗,不知道是這個夢太真實了還是別的什麼原因,自己的腿腳麻木痠疼得厲害,好像癱瘓了一般。一切都只是場夢罷了!他安慰自己。好不容易恢復了狀態,下了床,拉開窗簾。
天只亮了一絲白,迷濛的晨光讓城市景觀變得撲朔迷離。
馮長正頹喪地坐在搖椅上,用手掌使勁揉搓臉部。最近,他有種奇怪的思想,很怕見到女兒。因為女兒越長越像一個人,而這個人就是他噩夢的源頭。每當看見女兒,他就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個人。他害怕自己有一天會受不了而精神崩潰。
過了四十分鐘,天已經大亮了。馮長正突然感到屋子裡出奇的安靜,好像有什麼不對勁。不一會兒,他終於找到了答案——是女兒苗苗的原因。苗苗一向喜歡早起,除了給他做好早飯,還會到陽臺上。跳跳健美操什麼的。每天這個時候,家裡總有她青春的氣息。可是今天卻一點響動都沒有。
是她太困了,還在睡覺?馮長正走到隔壁女兒的房間,敲敲門,卻發現門虛掩著。他叫了幾聲,卻沒人答應。推開一看,根本沒有女兒的身影。
馮長正有些心慌:剛才他一直坐在房間裡,如果女兒有動靜不可能不知道。如此看來,女兒是在天亮之前就出去了。
苗苗她那麼早起來偷偷跑出去做什麼?
馮長正連忙跑到樓下尋找,可哪有女兒的身影。他回到屋裡,拿起電話撥打馮苗苗的手機,可手機撥通後緊接著被掛了。
為什麼她不接聽?馮長正握著電話的手顫抖起來,如果沒有要事,女兒是不會結束通話爸爸的電話的。苗苗她到底碰到什麼事了?
可當他掛上電話想重新撥號時,電話突然響了,他鬆了一口氣,以為是女兒回電了。可是,當他拿起電話筒,卻如同掉入了冰窖裡,不禁微微一顫。
又是那個人打來的電話!一個他不願意再接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