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地獄的交響曲

莫南

莫南捧了一杯龍井,慢悠悠的踱到立地窗前,眺望著城市的夜景。在龍騰大廈的高層,日益繁華的城市景觀盡收眼底。昨天那場暴雨把整個城市洗刷得乾乾淨淨,今晚華燈初上,中心大道上車來車往,星星點點有如銀河街市,煥然一新。

龍騰公司雖然有總經理,但畢竟屬於家族企業,公司裡有很多事務仍需要他這個董事長親自做決定。這幾天一直在外面忙,待定的資料夾摞了一尺多高,還好有楊夢這個新來的丫頭,把這些事情分門別類整理得有條不紊的放在他案頭,做得比以前那個小琳好多了,他感到相當滿意。

他知道,弟弟對這個女孩的關照已經超出了一般朋友的關係,但他對男女之事向來非常開明,倒並不像父親莫天遠那樣有門戶之見。雖然也有點擔心莫北跟馮苗苗之間的關係,可男女之間的事,外人是插手不來的,一切都應該順其自然。好了就好了,散了也就散了。加上楊夢這個女孩確實不錯,屬於典型的賢妻良母型,這種女人才是真正可以娶來做老婆的。

喝完那杯茶,莫南迴到座位上,一邊聽著電腦裡的輕音樂,一邊繼續在燈下翻閱檔案。不知不覺間,時間悄然而逝,很快將近午夜了。

音樂播完了,整個公司出奇的安靜,靜得連一些極其細微的聲響都能聽得清清楚楚。人一旦過了某條睡眠臨界線,就會變得異常敏感警覺。

莫南忽然聽到了異常的響聲——那響聲來自董事長室的外面辦公室,只是輕輕「啪」的一下,就又消失了。

「是誰?」莫南叫了一聲,沒有人回應。他從保險櫃裡取出那把六四式手槍,慢慢摸出門外。

辦公室裡空蕩蕩的,沒有半個人影。

也許是自己聽花耳了吧?莫南巡視了一圈,並未發現可疑之處,便回到董事長室。但是,剛才的異常聲響仍讓他心神不寧,總覺得附近還有第二個人存在,背後冷颼颼的。莫南匆匆整理桌上已經簽好的檔案,準備離開公司。

就在這時,他又聽到了奇怪的聲響,這回可是千真萬確。莫南嚥了一口唾沫,神經緊繃起來,握了那把槍小心地開啟門。那一開門不打緊,差點嚇得他握不住槍。

只見辦公室裡所有的電腦都自動開啟了,每一臺電腦桌面上都有一張讓他牙齒打架的圖片——「地獄美人」!不一會兒,那些桌面漸漸泛紅,似乎從螢幕上方流下鮮血,覆蓋了整個桌面,血色的桌面把整個辦公室映得光怪陸離,陰森可怖。

「這不可能!怎麼會這樣?」莫南發覺自己的手不可抑制地顫抖,手心全是汗。他躲到自己的老闆椅後,卻發現自己桌上的電腦也現出同樣的畫面,更為可怕的是——那個「地獄美人」動了!她慢慢回過了身,但是,臉部卻被黑色的長髮遮住,模糊得像個女鬼。她從梳妝檯前站了起來,姿態妖豔又詭異地朝螢幕前走來。

莫南有一種快要窒息的恐怖,這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曾經看過的日本恐怖片《午夜兇鈴》裡的場景。「地獄美人」似乎也要像貞子一樣,從螢幕裡鑽出來了!

莫南全身發寒,慌亂地摸到旁邊的金制筆筒,「啪」的一聲砸碎了電腦液晶屏。可是,恐怖還沒有結束,他抬頭赫然看到,在門上那塊毛玻璃後有個女人的影子,那女人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外。

莫南被嚇得六神無主,心臟狂跳起來,他緊靠在老闆椅上,看著門把手一點一點旋開。同時,他似乎感到四周的東西都在變形,扭曲成可怕的形狀。

不!不要進來!

門終於被推開了,門口出現了一個女人,那女人正是傳說中的「地獄美人」!她穿著華麗的大花旗袍,曲線性感得讓所有的男人都會為之側目,她的長髮遮住了一邊的臉,另一邊臉冷豔無比,卻完美得有如玉雕。但她又太詭異了,不像這俗世上的人,渾身透著股陰柔邪氣,她是真正來自地獄的使者。沒有一個男人會對這樣的女人產生非分之想。

莫南現在只剩下害怕與恐怖——她真的從電腦裡出來了!她不是人!

「你,你別過來!」莫南顫抖著舉槍對準「地獄美人」。

但她一點也沒反應,幽靈一般站在門口,一隻眼裡散發出怨毒的光芒,看得莫南渾身像淋了冰水一般發冷。

莫南開了槍,他做夢也沒想到,他的槍在「地獄美人」面前竟失了效用,成了小孩子的玩具,只能發出嗒嗒的空射聲,根本無法射出子彈。莫南張大了嘴巴,他想不到這世上竟然真的存在無所不能的地獄幽靈。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他驚叫道。

死亡的恐怖氣息瀰漫在四周,一切都在顛倒旋轉,在變形的視野中,莫南看到「地獄美人」像美女蛇一般遊走到他面前,好似水中倒影,時而拉長時而縮短,他絕望地看到了她手中那把發著寒光的手術刀。

然而眼前變得模糊,接下去,就是一片黑暗。

莫北

莫北駕車開往馮苗苗家。天時尚早,東方的天際剛泛出一絲魚肚白,空氣裡還顫動著些微寒。

莫北想去找馮苗苗和他的父親馮長正。昨晚他一夜未睡,翻來覆去思考最近那些與「地獄美人」有關的事情。那張「地獄美人」的照片是從馮長正那兒首先流出來的,而馮長正對其解釋卻語焉不詳,似乎在刻意隱瞞什麼。莫北總覺得馮長正肯定知道些東西,他要和他當面再談一談,他必須在哥哥遭受「地獄美人」毒手前查清真相,找出那個神秘的「地獄美人」。

他在馮家的樓下停了車,馮家還是靜悄悄的,沒有半個人影,似乎主人還在熟睡。莫北忽然又膽怯了,待會兒碰到馮苗苗該怎麼辦?她還在生我的氣嗎?我們應該就此分手?還是應該和好?他坐在車裡想著,抬頭看著二樓馮苗苗緊閉的窗戶,心中猶豫不定。

過了半個小時,二樓的陽臺門終於開了,陽臺上出現了馮苗苗的身影。她伸了伸懶腰,走到欄杆邊呼吸新鮮空氣。

莫北跨出車子,向她打招呼,可馮苗苗一見莫北,臉色一變,轉身就進了屋子。

「喂,苗苗,我有話對你說。」莫北衝她喊。

「我們沒什麼好談的。」馮苗苗在屋裡叫道。

「但我們必須談一談,我們總不能這樣糊里糊塗就分手吧?」莫北說。

「那你說我們該怎樣分手?開一個新聞釋出會,把所有的親朋好友都叫來,然後當眾宣佈你莫北有了新歡,準備拋棄我這個舊愛了?」

莫北無語了,他確實有些對不起馮苗苗,但是,他又割捨不下楊夢,楊夢是他心中理想的女孩,而且,她很快就要走到現實中來了。

作為記者的莫北曾經做過一個情感紀實專題,他討厭那些喜新厭舊的男人,但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會為了一個女人傷害了另一個女人的心。

「小北!」近處傳來一個老者的聲音,莫北低頭一看,卻見馮長正站在樓下門口,馮長正一直稱呼他為小北。

「馮伯伯,我……」

馮長正擺了擺手說:「我知道這回事了,小北,你以後不要來找苗苗了,我們馮家跟莫家從此也沒有任何關係。」

莫北以為馮長正在說反話諷他,紅了臉說:「對不起,馮伯伯,我不是故意的,是我傷害了苗苗,我對不起她。」

「感情這回事談不上誰對誰錯,況且,你跟我們家苗苗一沒訂婚,二沒同居,你們都是可以自由選擇的,現在分手對誰都有好處。」馮長正說。

莫北原先以為馮長正會大罵他,可現在馮長正的模糊態度倒讓他猜不透。

「爸爸!」馮苗苗在視窗叫道,莫北發現她的眼角里閃著淚光,不覺心中一痛。畢竟他和馮苗苗談了幾年的戀愛,他並非無情之人,覺得自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此時更不敢面對舊日戀人。

「你走吧,以後不要到我們家來了!」馮長正說道。

莫北尷尬地站在那兒,終於鼓起勇氣問道:「馮伯伯,我想問你一件事。」

馮長正以警覺的目光看著他,說道:「如果是‘地獄美人’的事,那就免了,我不會告訴你什麼的。」

「為什麼?那‘地獄美人’究竟是怎麼回事?」莫北追問道。

「小北,有些事情你還是少知道為好,這個世界並非你想得那樣簡單。」馮長正冷冷地說。

「可這關係到好幾條人命,還有我哥的安危,我不能不管。」

「你管不了,也沒有能力管。好了,以後你就別到我家來了,我們不歡迎你。」馮長正嚴肅地說道。

莫北還想問,馮長正已經扭頭走進了屋子,「啪」的一聲關上了門。莫北看著緊閉的大門,又看了看樓窗裡的苗苗,苗苗似乎想跟他說話,可馬上被馮長正拉走了,窗戶也隨之關上。

莫北垂頭喪氣地走回車邊,馮長正反常的態度使他心裡的疑竇更深了——這一系列的事情背後,一定有什麼可怕的秘密,那秘密又是什麼呢?正想時,手機響了,是楊夢的來電。

「莫哥,莫總出事了,現在正在市中心醫院急救,你快過來!」楊夢在手機裡著急地說。

難道哥哥已經遭了「地獄美人」的毒手?莫北心中咯噔一聲,收了手機,連忙風馳電掣驅車趕往中心醫院。

楊夢

楊夢站在市中心醫院病區大樓的樓下,焦急地朝外面張望,看到莫北的寶來車駛入醫院大門,連忙迎了上去。

「我哥怎麼了?」莫北匆匆停好車,著急地問楊夢。

「醫生說是驚嚇過度,沒什麼大礙,只是,只是失去了一根中指。現在已經轉到手外科病房了。」

莫北跟著楊夢,急急走入病區大樓。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是誰割了哥哥的手指?」莫北有些焦躁不安,盯著電梯裡不斷上升的紅色數字。

「我不知道,早晨我到公司上班,意外發現莫總暈倒在辦公室裡,手裡拿著槍,電腦被砸爛了,更可怕的是,他的左手中指被人割走了,血流滿地。」楊夢顫聲說。

莫北看著驚慌的楊夢,意識到剛才自己太激動了,讓楊夢也跟著緊張,便緩聲說道:「沒事的,只要哥哥沒事就好。夢夢,你不要怕,我相信一切很快就會水落石出的。」

楊夢點點頭。電梯裡有些沉悶,令莫北更加心浮氣躁——「地獄美人」終於對哥哥下手了,可是,她為什麼只要了哥哥的一根手指?為什麼沒有殺他?難道她有什麼圖謀?

電梯門開了,他們急步走到莫南的病房。莫南做了截指手術,剛剛從麻醉狀態中醒過來。看見莫北,掙扎著坐了起來。

「哥,你不要緊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莫北走到他的床頭。

莫南的眼裡仍閃著恐懼,喃喃說道:「是‘地獄美人’,想不到她真的存在,我看到她了。」

「是她割了你的手指?」

莫南點頭嘆氣說:「還好,我命大,她沒割了我的頭。那女人太可怕了,她根本不是人。她是個幽靈,真正的幽靈!」

莫北看到哥哥被嚇得不輕,都有些神經質了,不禁暗暗焦急。

「我們報警了嗎?」莫北看向楊夢。

「不要報警!」莫南突然叫道。

「在來醫院的途中,莫總就交代過,不準報警。」楊夢對莫北小聲說。

「為什麼不報警?有人想傷害你啊!」莫北不懂莫南的意圖。

「警察會相信我碰到一個女鬼了嗎?」莫南說,「而且,如果真查起來,我那把手槍也不好交代啊!雖然樂少強是我的朋友,但總也不能讓人家太為難吧。」

莫北隱隱覺得,莫南似乎也有什麼難言之隱,他不報警的理由絕對沒那麼簡單。可是,又不好直接問哥哥,只好問了一些昨晚之事的細節問題。

「從電腦裡鑽出來的女鬼?」莫北聽完莫南的講述,覺得很不可思議。他不相信什麼鬼神,這世上如果真有「鬼」,那也是人扮的。可是他又無法解釋這一切:「地獄美人」是怎樣進來的?辦公室的那些電腦裡為什麼會出現那種恐怖的畫面?莫南看上去的世界為什麼會扭曲變形?他的手槍為何又在關鍵時刻壞掉了?

「那不成了貞子了?」楊夢若有所思地說。

「這也是我剛才所想的。」莫北說,「她故意設了個圈套,就是想引我們往幽冥怪異上想,她是在模仿那些場景,而這恰恰說明了她的虛假。」

「你真聰明。」楊夢佩服地說。

「我們再仔細檢查一次現場,一定會找到她留下的蛛絲馬跡的,我就不相信‘地獄美人’真的來自地獄。」

「嗯,我已經讓同事們保護好現場了,本來是想請警方來的,現在看來,這偵探只有我們自己當了。」楊夢點頭說。

莫南插口說:「你們可以私下裡把查到的情況告訴樂少強,他會幫我們的。還有,這件事不要對外公開,我擔心謠言一旦傳開,對我們公司的正常運轉會非常不利。」

「明白了!」莫北答應著。他理解哥哥的意思,生意人最忌諱這些鬼鬼怪怪的事,這件怪事如果不加以控制,就會一傳十十傳百,越傳越邪乎,對龍騰公司的形象確實損得厲害。

莫南靠在枕頭上,提起纏著紗布的手看著,眼中閃出恐懼的光,緩緩說道:「但我想不通的是,她為什麼不殺了我?當時我根本沒有反抗的能力,我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阻止了她。還是,她故意這麼幹,為的就是讓我承受更大的痛苦,像貓抓老鼠一樣一點一點玩死我?」

「哥,你別想太多了。好好養傷吧!只要我們以後小心點,她就沒有接近的機會。」莫北安慰他。

從醫院裡出來,莫北帶著楊夢迴到龍騰公司。辦公室裡已經議論紛紛了,但總經理有交代,這件事沒弄清之前,誰也不準對外洩露半個字,即使對本公司的其他部門也一樣。整個辦公室籠罩在一片不安的氣氛中。

莫北根據莫南的述說,仔細檢查了每一臺電腦,可是,這些電腦並無什麼異常,根本找不到那些恐怖的畫面影像。

「是不是莫總看花眼了?」楊夢在一旁問。

莫北點點頭:「也許真的是幻覺,十多臺電腦同時開啟,並出現這樣的畫面,確實很不可思議,除非是人為的,或是,某種電腦病毒。」

「病毒?」

「是的,如果誰通過網際網路在公司的電腦裡植入這種病毒,就可以定時開機並更換桌面,而發作過後,又自行完全刪掉了。這從理論上來講是可行的。」

「那這個肯定是電腦高手了,但他這樣做又有什麼目的?」

「他的目的就是轉移我們的注意力,也給目擊者造成幽靈顯現的假象,讓他們更相信‘地獄美人’的傳聞,從而帶來更大的心理壓力。現在看來,是收到效果了。」莫北若有所思地說。

他們走進莫南的辦公室,這兒仍是一團糟,電腦液晶屏摔在地上,碎得不成樣子,寬大的老闆椅也倒地了,在邊上留有一攤血跡,血跡旁還扔著一把六四式手槍。

「我們保護了完整的現場,誰也沒進來過。」總經理秦平安在背後說。

「哥哥的斷指被她帶走了?」莫北皺了眉頭問,撿起那把手槍,發現槍的保險被鎖死掛空了,怪不得無法射擊。

「我們沒能找到斷指。」秦平安回答,「但有另一個重要的發現。莫董設在董事長室的秘密監控裝置拍下了所有的過程。」

「太好了!」莫北眼中一亮。

莫北

莫北緊盯著監控錄影的螢幕,似乎要從中把「地獄美人」的真面目辨認出來,但是他的努力失敗了。因為光線不足,錄影中的畫面非常模糊,佈滿閃爍的雪花點,只能看到朦朧的影像。這越發使整個畫面充斥著一種詭異恐怖之感。

螢幕上,鏡頭的角度剛好對準莫南的辦公桌,只見莫南一臉恐怖的靠在老闆椅上,接著,他像看見了什麼更為可怕的東西,臉上的表情扭曲得很難看,驚慌失措地抓起了手槍。在莫南舉槍的時候,螢幕上出現了一個旗袍女人的背影,擋住了他。

「那女人的身材好棒!」楊夢情不自禁地說道。

「原來她真跟照片上的一模一樣啊!」莫北點頭,若有所思。

那女人慢悠悠地走到莫南身旁,似乎他是她手中逃不了的獵物。莫南此時已經癱在座位上動不了,她從衣襟處取出一把小小的刀子,閃著白光,鋒利得讓莫北也跟著打了個寒戰。儘管知道了結局,但他那一顆心仍跳到了嗓心眼。

「地獄美人」用刀子在莫南的脖子上比劃著,不一會兒,她突然回過頭,到這裡,螢幕上才出現她的正面,但是很模糊,只能看到長髮遮了她的半邊臉,另半邊臉白得嚇人,然而可以看出那張臉也是標準的美人臉。

停了一會兒,她又回過頭去,抓起莫南的左手放在座椅扶手上,用那把鋒利的刀活生生割下了他的手指。整個場面殘酷得讓坐在監控螢幕前看回放的幾個人心裡都瘮得慌。

「這女人為什麼那樣兇狠?」莫北叫道。

「因為她是‘地獄美人’,這是地獄裡才有的刑罰。」楊夢喃喃地說。

莫北把監控錄影倒回到「地獄美人」露出正面的那段,暫停,盯著畫面發呆。

「看這個女人的年紀,大約在三十至三十五歲之間,哥哥他們怎麼會得罪這樣一個女人?在我的記憶裡,根本沒有這個女人的印象啊。」莫北說。

「別說是你了,我想連莫總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要不他怎麼口口聲聲說這女人是幽靈呢?」楊夢接著說。

秦平安沉吟了一聲,說:「她確實很像幽靈,因為樓下的保安昨晚並沒有發現有可疑的人進出,這個女人出現得很蹊蹺。」

「保安一直盯著門口看?」莫北抬頭問。

「這倒不一定,但大樓的監控系統對每個關鍵地點都有錄影,保安一般是通過這些監控來確定有無異常,我們檢視了昨晚所有的監控,並沒有發現有這個女人出入。」

莫北沒有說話,只是一遍又一遍回放監控錄影,希望發現有價值的線索。

「你們說,她可不可能戴著面具?」莫北突然問。

「戴著面具?」楊夢和秦平安都吃了一驚。

「她為什麼始終用長髮遮著另一邊臉?而且,這半邊臉看上去冷冰冰的,毫無表情。」

「你的意思是,她有可能是我們內部人員假扮的?」秦平安驚道。

莫北沉思了一會兒,說:「沒可能,因為她的身段是裝不出來的。秦總,我們公司好像沒有跟她身材相近的人吧?」

秦平安搖了搖頭。

「她到底是誰呢?」莫北撫著下巴,突然,他像發現了什麼,按下暫停鍵,精神頓時緊張起來,撲到螢幕前睜大眼睛看著。

這是「地獄美人」正面走到監視器下的靜態圖,離鏡頭最近,只有一個上身,也是最清楚的一幀畫面。

「怎麼了?」楊夢不解地問。

「這影像能不能放大?」莫北問保安負責人。

「可以,但只能放大到三倍。」

當影像放大後,莫北倒吸了一口冷氣,深深皺起了眉頭。但他還不能確定,他必須找樂少強,因為只有他才能用刑偵技術手段讓模糊的影像變得儘量清晰。

「這不可能!但願是我看錯了!」莫北低聲自言自語。

樂少強

樂少強憂心仲仲地看著電腦螢幕上的那女人。通過技術科的還原,監控錄影上模糊的影像清晰了很多,可「地獄美人」那張臉仍格外詭異,不知為什麼,總給人一種十分「不舒服」的感覺。

莫北坐在樂少強旁邊,也盯著螢幕細看。但此時吸引他的並不是「地獄美人」的面孔,而是她頭頸上那串閃亮的白金項鍊。這條項鍊的墜子非常奇特,是充滿童趣的雙連墜,一彎銀製月牙兒吊著只小帆船,月牙兒和帆船都具有明顯的西歐風格。莫北以前見到過相同的墜子,卻是在馮苗苗那裡,馮苗苗說,那是她爸爸給她的家傳之物。

現在,他可以確定,這枚墜子跟馮苗苗的完全相同。既然是家傳之物,那就說明肯定很少見。難道「地獄美人」跟馮家真的有某種聯絡?為什麼同樣的奇特項鍊會出現在她倆身上?馮長正對自己的模糊態度又暗示著什麼?莫北感到眉間隱隱發痛。

「莫北,你提供的線索非常重要。這段錄影將成為破案的有利證據。」樂少強反覆看了幾遍處理後的錄影,興奮地說。

「哦,是嗎?」莫北從冥思中驚醒過來,他不知道該不該把這個發現告訴樂少強。萬一這只是個巧合,而警方由此懷疑到馮苗苗頭上,那自己就更對不起她了。

「你怎麼了?」樂少強顯然發現了他的心不在焉,用一種犀利的目光看向他。

「沒,沒什麼,只是有點兒頭痛。」莫北揉了揉太陽穴,說道。

「你哥現在還好吧?我得去看看他,另外,還要到龍騰公司重新勘查取證,也許那兒還留有‘地獄美人’的重要痕跡。」樂少強說,見莫北遲疑,又笑道,「放心吧,我們不會追究莫南私藏槍支的事。」

樂少強最近被「地獄美人」的事弄得有些焦頭爛額。前幾天,重要證人郭造又慘死街頭,根據法醫檢驗,郭造竟是被人毒死的。這種奇特的毒藥潛伏在他胃裡,只要一有劇烈運動,就會發作。郭造臨死前似乎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瘋狂奔逃以至毒發身亡。在案發現場,兇手還挑戰性的留下了「地獄美人」的照片。上頭大發雷霆,說如果再不破案,就把他這個刑警隊長就地免職。可是,那個「地獄美人」做完一案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點線索也沒留下。很明顯,她是在向警方挑釁,具有典型的反社會人格。樂少強這幾天連覺也沒睡好,為尋找新線索發愁。

正當一籌莫展之際,莫北送來了這卷錄影帶,讓樂少強精神為之一振——「地獄美人」終於露出了真面目,接下去,只要用電腦進行資料對比,很快就能找出這條狡猾的「美女蛇」。

在莫北的陪同下,樂少強對龍騰公司又進行了一番徹底的大勘查,果然有了新的收穫。他們發現了「地獄美人」幽靈般顯現的秘密,那是因為有人破壞了監控系統,讓這些智慧攝像頭暫時都停留在無人的畫面上。

「這個人一定是電腦高手,竟然能控制公司的所有智慧系統和電腦。」樂少強說。可是傳喚了幾個內部的網路技術人員,得到的答案卻令人失望,他們都沒有作案的動機和條件。

總經理秦平安有些惴惴不安的靠近樂少強,小心地問道:「難道,兇手真的是我們內部人員?」

「現在很難說,但極有可能是內外串通作案。你們一定要注意每個員工的動態,一有什麼異常發現就馬上通知我。」樂少強說。

刑偵技術人員又提取了幾個可疑的指紋,看來這次的收穫確實不小。

我一定會找出你的!「地獄美人」!樂少強心裡暗暗發誓。

可是,經過近一夜的計算機指紋資料庫對比,結果卻使樂少強陷入了更為迷茫的境地。技術科雖然找到了一枚極為可疑的指紋,但得到的結論卻令人瞠目結舌——特徵符合數為零!那枚指紋本應該屬於一個成年女性,但這個女人卻並不存在!從面相分析得到的結果也是如此。

極度的希望又變成了極度的失望。

「難道她真的是個幽靈?」樂少強不禁微微打了個哆嗦。

馮長正

馮長正已經失眠幾天了,在這幾個不眠之夜,他一直沉浸在往事的回憶裡,那些事情就像昨天剛剛發生過的那樣,讓他的靈魂不寒而慄。幾天內,他就蒼老了很多。

每天下午四時,江靈市的上空總是烏雲密佈,轟隆隆嘩啦啦響起可怕的霹靂,天黑得像入了夜,悶熱的空氣裡,彷彿洋流般浮動著一種看不見摸不著的令人顫慄的恐怖粒子。馮長正感到有些害怕,那似乎是某種凶兆,這種不安的感覺讓他心神不寧,無法思考任何東西。

現在,外面仍然不時響起震耳欲聾的雷聲,天色就如他此刻的心情般黑沉沉的。馮長正坐在椅子上,兩眼出神地望著掛在窗戶上的鳥籠。鳥籠裡的兩隻綠毛鸚哥上躥下跳,躁動不安,好像也非常恐懼這即將到來的大風雨。

電話突然響了起來,叮嚀嚀的鈴聲在陰暗的房間裡顯得特別急促。

一定是他!他終於打電話過來了!馮長正知道那是誰的來電,這個電話他已經等了幾天了。他遲疑了一會兒,抓起話筒。

對方傳來沉穩而又具有威懾力的說話聲,馮長正拿著話筒,幾乎沒有回應對方的話,只是靜靜聽著,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他知道,這一天終究會要來的。

對方說了足足有十分鐘,終於結束了這次不愉快的對話。直到對方掛上機,馮長正仍然拿著話筒,但那話筒卻重如千鈞,以至於他的手不住地微微發抖。過了好久,他才掛上電話。

一道響徹天地的霹靂閃過,淅淅瀝瀝的大雨終於傾盆而至。

馮長正開啟衣櫃,拉出一個密屜。密屜的角落裡,一把不鏽鋼鑰匙在黑暗處閃著光。馮長正小心地拿起這把精緻的鑰匙,把它捏在手中端詳著——這把鑰匙他已經保管了很多年,現在也許到了該用它的時候了。

樓梯上響起腳步聲,是女兒馮苗苗上來了。

「爸,你怎麼了?您的臉色很難看。」馮苗苗出現在門口,看到馮長正那幅模樣兒,擔心地問。

「苗苗,你過來。」馮長正嚴肅地說。

馮苗苗不解地走到他跟前。父親從來沒有用這種嚴肅的語氣跟她說過話,最近他是怎麼了?那樣反常,到底發生了什麼大事?

「苗苗,你老實說,我這個人怎麼樣?」馮長正問。

苗苗卟哧一笑,嬌聲說道:「老爸,原來就問我這個啊,我還以為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事呢!」

可馮長正並沒有笑,認真地看著女兒,似乎在等待她的回答。

「在我心裡,爸爸永遠是好爸爸,一個誰也替代不了的好爸爸。」馮苗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