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長正搖了搖頭,說:「我是問你,我在別人的眼裡……比如我死了,別人會怎樣評價我?」
「爸,您為什麼突然問起這個?」馮苗苗似乎從他的話裡聽出了不祥之音,吃驚地問道。
「我已經老了,也該為自己的一生做個總結了。」馮長正意味深長地說。
「爸爸是最正直的檢察官,所有的人都很尊敬您。我從小就以有您這樣的爸爸驕傲,在我的心目中,您就是正義的化身,我想其他人也會這樣認為的。」馮苗苗說。
馮長正聽了,微微嘆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似乎在承受著莫大的痛苦。不一會兒,他說:「苗苗,我有樣東西交給你。」
馮苗苗看到父親向她伸出了手,手裡有一枚閃亮的鑰匙,她一頭霧水地看著父親,馮長正把那枚鑰匙鄭重地交到馮苗苗手上。
「爸爸,這是什麼?」馮苗苗問。
「商業銀行保險箱的鑰匙,編號1305。」
「保險箱?」馮苗苗從來沒聽說過自己家裡還有這麼個銀行保險箱。
「苗苗,你媽死得早,爸爸只有你這個女兒相依為命,所以不想看到你有任何傷害。如果,如果,爸爸哪天突然不在了,你要好好活下去,並取出這隻保險箱裡的東西……」
「爸爸,不許你這樣說,您一定會長命百歲的。」馮苗苗意識到父親的話外音,說道。
「傻孩子,爸爸現在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只是人老了,總有一天要死的,所以不得不提前做些準備。」馮長正擠出笑容說。
話雖然如此,但馮苗苗已經感覺到強烈的危險氣息,她追問道:「爸爸,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那保險箱裡到底有什麼東西?」
「那保險箱裡的東西,你到時候就會全明白的,而且那時你也肯定知道我想要做什麼。只是在我沒死之前,你不要開啟保險箱。保險箱的密碼我在合適的時候會告訴你的。好好收著這把鑰匙!」馮長正說。
馮苗苗捏緊了鑰匙,像想到什麼,急問道:「是不是和‘地獄美人’有關?爸爸,那張照片你到底是怎樣得來的?」
馮長正搖搖頭嘆道:「苗苗,你還是別過問這些事情了,等以後你自然會明白,我為什麼這樣做。」
馮苗苗心裡的陰雲越來越大了,她不明白,自己的親生父親為什麼對她不信任,不肯把事情的真相告訴她。
窗外,又一聲巨雷響過,照亮了馮長正蒼白的臉,風雨來得更加急了。
莫南
莫南張開左手,在陽光下痴痴地端詳斷掉的中指,斷指的傷口已經癒合了,創面長成了小饅頭似的肉球,失去中指的手看上去有點滑稽。但他似乎覺得那根手指還在,隱隱發痛。莫南打了個寒噤,「地獄美人」沒有那麼容易放過他,她到底想怎麼樣?難道她想一點一點活活肢解他?今天一根手指,明天一隻耳朵,讓他成為一個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廢人,盡情折磨後才來取他的腦袋?
莫南再也不敢想下去,恐怖的經歷讓他變得有些神經兮兮,儘管請了兩個魁梧的保鏢,但他仍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保鏢有什麼用?呂同有那麼多虎狼般的手下,還不是照樣玩完了?
早晨的陽光溫暖怡人,但莫南卻感到無比陰冷。今天是他出院的日子,在眾人的陪同下,他急步走下臺階,匆匆鑽入那輛賓士車內。他不敢在空闊的地方停留太久,總感覺像有什麼人在暗中窺視著自己。
疑神疑鬼間,莫南聽到車背後有人叫他,卻是樂少強。莫南從車窗探出身子,樂少強走到他旁邊低聲說了幾句,莫南的神色頓時變得更為難看。
直到車子開走,莫南的嘴唇還在微微發抖。
為什麼會這樣?這不可能!剛才樂少強告訴他,根本找不到那個女人的任何身份證據,但在現場卻找到了另一件可怕的重要物證——一隻手印。這隻手印經過綜合分析,竟然屬於十幾年前的一個死人!十幾年前就已經死掉的人,為何他的手印會出現在龍騰公司?難道真的是亡靈報復?莫南感到不寒而慄。
但不管如何,總算有了線索。他相信,「地獄美人」一定很快會再次出現,而這次,他一定要看清她的真面目,不管她是人是鬼。
回到家休息了一天,莫南就在保鏢的陪護下回到龍騰公司辦公。按照他的意思,辦公室進行了重新裝修佈置,增加了不少獨立的監控系統和保安措施,連值班人員都多了一倍。這一切都落實完畢,莫南才稍感安心。現在,就算她是個幽靈,也逃不出這重重的視線了。
莫南坐在自己寬大的老闆椅上,用拇指按摩著太陽穴。十幾年前的往事一幕幕浮上心頭,那些事情似乎很遙遠,遠到像不真實的夢幻,又似乎非常近,近到他可以回想起每一個細節。
當時在什麼地方出了差錯?「地獄美人」跟那個「死人」又有什麼關係?不,已經十多年了,那些陳年舊事早已經化為灰塵,煙消雲散了,他不可能再次出現!但最近一系列的事情,卻說明了這個殘酷的事實,那件陳年舊事並沒有完結。莫南痛苦地思索著,左手中指的殘端似乎也隱隱作痛。
這時,電話響了,莫南接了電話,電話那頭的聲音蒼老而沉穩,莫南聽著電話,臉上布上一層厚厚的寒霜。
他知道,十多年前曾經走過的路,現在仍要繼續走下去。一想起這個恐怖的選擇,他的全身不禁重重顫抖了一下。
莫北
莫北坐在龍騰公司對面的浮士德咖啡館等楊夢下班。透過落地玻璃窗看去,龍騰公司的大門不時有客戶進進出出。雖然出了點事情,但莫家的企業好像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這完全得益於哥哥傑出的管理才能和應變能力。
莫北從楊夢的話裡聽出,她並不希望因為憑著他的關係在龍騰公司獲得地位,楊夢雖然柔弱,但卻是個自尊心很強的女孩,她說要憑自己的真實能力在公司裡贏得尊敬,這使得莫北更加欣賞她。在現在這個物慾橫流講究實際的社會,像楊夢這種女孩越來越少了。
為了使楊夢安心工作,莫北甚至選擇儘量不出現在龍騰公司,每次去接楊夢時,都提前幾分鐘到浮士德咖啡館等待。這個靠窗的位置幾乎成了他的專座,因為從這裡剛好可以看到靠近楊夢辦公桌的窗戶,只要楊夢從位置上站起來,就會出現在這個小小視窗裡。有時候,莫北倒挺喜歡這樣靜靜的遠距離的看著她。那視窗就像一面小小的電視螢幕,而楊夢是這個電視裡最好的也是惟一的明星。
今天他跟楊夢約好,下班後一起到珠寶首飾店調查那串奇怪的項鍊。儘管莫北認為這個希望非常渺茫,但好歹要試一下,說不定會有什麼意外的發現。
剛剛下過一場雷雨,浮士德咖啡館沒幾個客人,光線幽暗,顯得特別安靜,只有雨後的夕陽透過茶色玻璃窗照在莫北前面的桌子上,投下長方形的紫紅光影。莫北喜歡這個咖啡館的名字,「浮士德」是歌德筆下的一個苦悶紳士,自覺青春逝去、年華虛度。魔鬼梅非斯特與上帝打賭,要把他引向墮落。魔鬼用青春和愛情來引誘浮士德,和他定下契約,讓他用靈魂來交換。浮士德被魔鬼驅使,幹下了很多壞事,最後在天使的幫助下,他的靈魂終於擺脫了魔鬼的契約,被上帝救贖。而在這現代城市裡,又有多少沒被救贖的浮士德?他們死後,是上天堂,還是下地獄?
正想時,看到以對面樓上的小小窗戶裡,楊夢朝他輕輕揮了揮手,莫北展開笑容,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朝她做了個手勢。
楊夢如約來到浮士德咖啡館,莫北點了幾樣小菜,權當晚餐。
「莫哥,你在電話裡說什麼項鍊,我還不太明白。」楊夢吸了一口橙汁飲料說。
莫北從包裡取出一張相片,這張相片是從監控螢幕中擷取下來進行過加清處理的,是詭異的「地獄美人」一個特寫鏡頭——白皙的頸項上掛著一串奇特的項鍊。
楊夢拿起相片仔細端詳著,過了好久才放下問:「這條項鍊我好像在什麼地方看見過,這是——」她用疑惑的目光看著莫北,似乎想說又不敢說。
「你猜得很對。」莫北知道她想說什麼,「這條項鍊你曾經在馮苗苗的脖子上看到過,那天她來公司吵鬧,戴的就是這條項鍊。」
「可是,馮苗苗和‘地獄美人’又有什麼關係?」楊夢吃驚道。
莫北一臉憂慮地說:「這也是我擔心的,但願這只是一個巧合。所以我們今晚的正事,就是找找這條項鍊的線索。這項鍊做工精緻,造型奇特,可能只有那些高檔大店裡才有。」
「話雖如此,但如果這條項鍊是在外地買的,那就可能查不到什麼了。」楊夢說,見莫北眉頭緊鎖,又微笑道:「好了,我們趕緊吃完晚飯,去做正事吧。」
從浮士德咖啡館出來,太陽已經西沉了,夜幕籠罩了整個城市。因為是夏夜,出門納涼的人特別多,江靈市的主幹道開始熱鬧起來,熙熙攘攘的人群讓莫北的寶來車行駛得非常緩慢。為了節省時間,莫北和楊夢只得棄車改坐小人力車,徑直前往位於步行街入口的「金元珠寶行」。
「金元珠寶行」是江靈市最大最古老的金銀首飾店,店裡有從事金銀行業多年的專家,就算這串項鍊不是出自該店,說不定也能從他們口中得到其它線索。但令莫北和楊夢失望的是,連「金元珠寶行」裡最有資歷的首飾師傅也說不準這串項鍊的確切來歷。那個帶著老花眼鏡的老頭子用放大鏡仔細看了又看,最後說,根據這種西歐風格首飾的做工和時代造型來推斷,這串白金項鍊極有可能來自國外,而且最大的可能,是八十年代中期從香港過來的走私貨。江靈市地處東南沿海,在那一段時期,走私活動非常猖獗,一些市民甚至以購買走私物品為榮,當然現在不一樣了,大家用不著偷偷摸摸幹,光這條步行街的國外名牌商店就讓人目不暇接了。
「走私貨?」莫北吃驚道。馮長正為什麼把這件走私品留給女兒?難道這串項鍊有什麼特別的含義?
他們又打聽了幾家首飾店,得出的結論基本是一樣的,這讓他們心裡的疑竇越來越深。馮長正在那個時候正值壯年,一直在法制一線工作,當時很有可能直接參與打擊走私活動,可是,作為執法者的他為什麼會擁有這樣一串走私項鍊,而且鄭重其事的把它當作寶貝傳給獨生女兒?而「地獄美人」又為什麼會有同樣的項鍊,這其中到底有何秘密?
莫北和楊夢百思不得其解。
「我找個合適的機會,當面問問苗苗。」莫北說。
楊夢看了他一眼,她有些擔心,苗苗現在恨死莫北了,如果他們倆見面,肯定又要吵架。而現在自己和莫北的關係又有些微妙,勸他不去不好,勸他去又不好。
「也許答案只有馮長正知道。」楊夢說。
莫北點頭:「不錯,前幾次我去見馮伯伯,他的話裡有話,好像有什麼難言之隱,而且從那次後,苗苗一直沒找過我,連見面都拒絕了。憑她的性格,以前不會那樣的,一定是她爸爸在背後說了什麼。」
兩人走在人來人往的步行街上,夜晚的鬧市燈光輝煌,繁華似錦,但他們卻視而不見,都沉浸在對事件的推測中,似乎外部的世界都消失了。
不知不覺間,他們走過一家柯達快速沖印店,莫北像想起什麼,說:「對了,那張‘地獄美人’的照片,如果在哪家店裡洗的話,就有明確的線索了!」說到這兒,莫北激動起來,取出包裡的「地獄美人」照片,急步走入沖印店,楊夢跟了進去。
店員以為顧客上門,熱情地打招呼,莫北把那張照片給他看,詢問他是否知道「地獄美人」。
「知道,當然知道,我們這兒都沖印過許多張了!」店員一看照片,隨口便說。
「哦!」莫北興奮地與楊夢對望了一眼,想不到歪打正著,哦心栽花花不開,無心種柳柳成蔭,那麼容易就找到「地獄美人」的關鍵線索。
「那麼請問,你記不記得是什麼人來沖洗的?」莫北急問。
「都是些學生,聽說玩什麼靈異遊戲,也不知他們從哪兒搞來了這張奇怪的相片,好像跟前段時間那幾起連環兇殺案有關,對了,警察前幾天也來調查過。」店員說,又用懷疑的眼神看了看莫北和楊夢,小心問道:「你們也是警察?」
莫北的希望一下子又破滅了,兇手故意散佈「地獄美人」的照片,目的就是擾亂警方視線,讓局面更加混亂。看來,這個兇手真是聰明之極。莫北記起第一次看見「地獄美人」照片時,馮苗苗跟他說的都市怪談傳聞,現在彷彿從終點又回到了起點,不覺有些氣餒。
「不要緊,慢慢來,我想我們已經慢慢靠近她了!」楊夢安慰他。
莫北點點頭,正當他們想離去時,剛好碰到三個少年來洗「地獄美人」的相片。想不到當初馮苗苗的一句玩笑話竟然真的成了風靡一時的靈異遊戲了。莫北不禁苦笑。他看到學生們拿來沖洗的底片原來是儲存在u盤裡數碼照,便折回去在一旁看著。
「你們是怎樣得到這張照片的?」莫北問這幾個孩子。
「網站。」為首的一個孩子說,「在一個叫‘黑貓’的靈異網站上,據說按照上面說的辦法做,就會看照片上女鬼的真面目。」
「是嗎?有人真的看見了?」
「嗯,這是真的,聽說誰要是做了虧心事,她就會從照片上走下來殺死你。」那孩子說著這話時,自己卻嚇得打了個哆嗦。
莫北向孩子打聽到了「黑貓」網站的地址,如獲至寶,與楊夢一起匆匆回到家裡,開啟電腦上網,輸入網址後,顯示器上跳出一個充滿詭異氣氛的網站,封面是一隻幽靈似的黑貓。他們果然在其中的「靈異照片」欄目中找到了這張照片,照片下面還有一小段說明,跟那天在酒吧裡馮苗苗說的幾乎相同。
「難道這件事真的和苗苗有關?」莫北緊張地搓著鼻子。
「你快看!」楊夢指著螢幕右上角說。
那兒有個小公告:「根據筆仙提示,‘地獄美人’將於本月24日子時驚悚現身本站聊天室,如果你夠膽大,想跟‘地獄美人’直接對話,請搶先半小時登陸。本聊天室只限十人,額滿為止。」
24日正是明天!
「過了今晚十二點鐘,‘地獄美人’就會在網上出現?」莫北緊張起來。
「看公告上是,但也許只是網站吸引訪問量的一個噱頭,他們可以隨便找個人來冒充一下,在網路世界裡,你永遠也不知道對方是狗還是貓。」
莫北想了一下,說道:「有一個人知道對方是狗還是貓。」
「誰?」
「樂少強!」
樂少強
樂少強接到莫北提供的線索,立刻協同網監總隊一起嚴陣以待。在聊天室未啟動前,他們便已經查到了該網站所屬的負責人。這是一個伺服器設在美國的網站,但管理者卻在國內,名叫林嚴賓,男,26歲,而這個林嚴賓竟然就在本市開有一家叫「極速黑貓」的網咖。為了不打草驚蛇,警方對該網咖和林嚴賓進行了秘密布控。一切準備就緒,就等著聊天室開啟,‘地獄美人’現身了。
樂少強不時看手錶,離子夜越來越近了,聊天室的id只有十個,他們必須搶在別人登陸之前先進入聊天室。此時莫北和楊夢也分別在家裡等著進入,他們約定好,樂少強以「地獄之貓」的id,莫北以「地獄聖徒」的id,而楊夢則取名為「地獄百合」。這樣三方可以互相配合,套出「地獄美人」來。
「樂隊,已經到點了,聊天室還沒開啟。」一名警員報告說。
樂少強皺了皺眉頭:難道他們覺察出什麼,狐狸尾巴又縮回去了?
「2號那邊有什麼舉動?」他問,2號是「極速黑貓」網咖布控點的代稱。
「林嚴賓沒什麼反常,跟平常一樣在網咖上網,管理網站內容。」
樂少強緊盯著螢幕,冷靜地說:「繼續監控。」
「聊天室開了!」在操作電腦的助手呂小威興奮地叫道。
樂少強的神經頓時緊繃起來,立即坐到呂小威的旁邊,一邊示意警隊做好準備。在另一邊電腦上操作的網警技術專家也開始了工作。
他們成功用已經註冊的id進入了聊天室,聊天室裡一共有5個人,不一會兒,便增加到九個。
「還有一個id是留給‘地獄美人’的。」呂小威說。
樂少強看到「地獄聖徒」和「地獄百合」的id都出現在右邊框架的使用者名稱單上,知道莫北和楊夢也成功進入了。
不一會兒,「地獄聖徒」用私聊發過來一個笑臉,樂少強讓呂小威回了個「ok」的手勢圖示。
「現有聊天室使用者的ip已經成功鎖定,除兩名來自外地,其餘均是我市ip。具體地址正在分析中。聊天室管理員‘地獄黑貓’的ip確定來自‘極速黑貓’網咖。」網路專家一邊分析一邊說。
「很好,現在就等魚兒上鉤了!」樂少強興奮地說。
但是過了五六分鐘,「地獄美人」還未出現。聊天室裡開始躁動起來,有一些網友開始問管理員,「地獄美人」到底會不會來,是不是騙了他們等等。樂少強他們也故意用網友的口吻跟著起了下哄。
「請各位稍安靜候,如果得罪了‘地獄美人’,後果非常嚴重。」「地獄黑貓」發上了一條資訊。
聊天室裡又安靜下來,好像大家都真怕了自己的不恭敬得罪了這個傳說中的女魔,沒有人敢開口說話了。
網監中心也出奇的安靜,警員們都在盯著螢幕。樂少強可以聽到自己脈搏加速的聲音,他有個直覺——「地獄美人」馬上就要出現了。
莫北和楊夢那邊暫時沒有動靜,他們此時也一定屏住了呼吸等待「它」來臨的那一刻。
果然,就像幽靈一般,使用者列表上忽然悄然出現了一個名叫「地獄美人」的id。
「各單位注意,‘地獄美人’已經出現!」樂少強的精神為之一振。
聊天室裡還是沒有人說話,大家似乎被這個id震住了,不敢輕言。陰森風格的聊天室外觀,配上這個令人浮想聯翩的名字,雖然只是網路的虛擬世界,但仍讓人感到一種穿透螢幕的詭異逼人的氣氛。最後,還是管理員「地獄黑貓」對「地獄美人」作了歡迎辭。
「請問,你真的是‘地獄美人’嗎?」莫北以「地獄聖徒」的id首先發了問。
螢幕上跳出一行回覆:「是的。」
「那麼你怎樣證明呢?」
「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馬上退出。」「地獄美人」如是說。
「對不起,不是我們不相信你,因為網路世界實在太虛幻了,如果你真的是‘地獄美人’,應該有能力向我們證明。」這回是楊夢以「地獄百合」的id在說。
「地獄美人」暫時沉默了。
樂少強看了看網警專家,見他正在聚精會神進行技術分析。
「怎麼樣?」樂少強問。
「她是個計算機高手,使用了多重迴圈動態代理技術隱藏真實ip,而且這些代理伺服器都在國外,一般的上網者很難做到。她上網的真實ip可能只保留在第一臺代理伺服器中,我已經通過網警協作系統進行追蹤,但要花費不少時間。」網警專家一邊敲擊鍵盤一邊說。
「真是隻狡猾的狐狸!繼續密切注意林嚴賓的動向。」樂少強憤憤說。
「你不要急,我遲早會證明給你們看的。」「地獄美人」回覆了一句。
「‘地獄美人’,只要按網站上的方法做,我們真會見到你的真面目嗎?」一個網友提問。
「只有那些做了虧心事的人,才會見到我。」
「前幾個星期死的那幾個人,是不是做過虧心事?他們是不是你殺的?」樂少強讓呂小威敲上一句話。
「是的,這些人都該死,我把他們帶到地獄去了!」「地獄美人」回覆。
「你是人還是鬼?」又有網友問。
「花非花。霧非霧。人非人。鬼非鬼。」
聊天室裡的氣氛既有些緊張又有些神秘,一想到跟自己說話的有可能是個幽靈,就讓人感到不寒而慄。
呂小威在儲存聊天記錄,以用作日後的證據。但那些網友提的問題大多幼稚無聊,一看便知是未經世事的少年。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樂少強不時看向網警專家,但他頭也不抬,一直在聚精會神敲打鍵盤。
突然,網警專家一拍電腦桌,高興地叫道:「查到原始代理伺服器了,它是韓國首爾的一家中國公司的伺服器。」
「太好了!」樂少強情不自禁打了個響指。
「現在立刻發出電子協查令,查清嫌疑人的真實ip地址。」網監隊長命令道。
樂少強繼續關注聊天室裡的動態,看到「地獄美人」仍以一種神秘兮兮地語氣說話,不禁有些啞然失笑:看你還能裝神弄鬼到什麼時候?
「你還沒有證明你是‘地獄美人’呢!」莫北追問道。
「你們真的想要我證明?」
「那當然。」
聊天室又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跳上一行字:「我知道,晚上在關注這個聊天室的不止這裡九個人。」
「還有誰?」
「你自己心裡清楚,何必還來問我?」
「我真的不知道。」莫北迴答。
「你的真名叫莫北對吧?」
「你是誰?」
「我放過了你哥哥莫南,你卻聯同警察設下圈套抓我,你也是個該下地獄的人!」「地獄美人」忽然說。
樂少強倒吸了一口氣,原來她早已知道警方的行動。
「你到低是誰?」莫北繼續問,看得出他的緊張,以至於把「底」字打成了「低」字。
「我是來自地獄的使者!」接著又打了一句話,「還有你,‘地獄百合’,我喜歡這個名字,你應該立即離開這個罪惡的人,不然下場會很慘。樂隊長,讓你們忙了一夜,實在是辛苦了。現在你過來吧,我在等著你。」
見聊天室氛圍不對,另外幾個使用者早就溜之大吉了,管理者林嚴賓也覺不妙,關閉了聊天室。
「立刻控制林嚴賓,全體做好行動準備。」樂少強呼得站了起來,把拳頭捏得咯咯響,「挑釁!這簡直是挑釁!太猖狂了!」
過了十分鐘,網警順利得到了「地獄美人」的真實ip地址,通過查證備案,確定上網者是江靈市郊區聯眾新村23-401的一個名叫連順發的普通家庭使用者。
半分鐘後,五六輛警車呼嘯著飛速駛往目的地。
莫北
莫北呆呆地盯著螢幕,聊天室關閉後,螢幕上的畫面又退到了「黑貓」靈異網站的首頁,那隻黑貓的眼睛發出藍熒熒的光。一會兒,他像想起什麼,用qq發給楊夢一條訊息:「你還好吧?」
「莫哥,太可怕了!她為什麼知道我們的真實身份?」楊夢迴復說。
「不知道,也許她認識我們!」莫北推測。
「你的意思是,‘地獄美人’一直在我們身邊?」
「有這個可能,放心吧,想必這會兒警方已經查出她的真實身份了,正去拘捕呢。」
「我還是有些害怕。家裡只有我一個人,總感覺有什麼不對勁。」
莫北看了看掛鐘,已經是凌晨兩點了,便回覆道:「夢夢,不要想太多了,也許天一亮,樂少強那邊就會傳來好訊息。安心睡覺吧!如果有什麼不對,就打我的手機,我會在第一時間趕到的。」
「好的,謝謝莫哥。晚安!」楊夢打了個睡覺的卡通圖案,莫北會心一笑。
但莫北自己根本沒心思上床睡覺,夜出奇的安靜,他還在苦思冥想,反覆研究網站上的那張「地獄美人」照片。電腦中的照片色彩比他得到的相片淡了一些,這樣倒可以看清楚更多的細節。
可睡意像霧似的瀰漫過來,莫北又看到照片上那詭異的女人動了起來,不禁嚇了一跳。跟那個儀式一樣,人在太安靜的環境下很容易達到精神臨界點,當長時間注視一件東西時,就會產生會動的錯覺。「地獄美人」正是利用了這一心理特點,讓那些凝視照片的人出現幻視,從而使這個離奇的傳說愈演愈烈。
莫北揉了揉發澀的眼睛,把自己從半瞌睡狀態拉出來,恍惚間,他看到照片裡那鏡子中似乎有個不明顯的小亮點。
那是什麼?
莫北心中好奇,睡意頓消,他下載了那張照片,用photoshop影像處理軟體開啟來,調整伽瑪值和對比度、亮度等引數。那個小亮點從黑暗處漸漸清晰起來。莫北終於看清楚,那是照相機閃光燈在鏡子中的反光。在房間的黑暗角落裡還有一個人。
這個人就是為「地獄美人」拍照的攝影者!
以前為什麼沒想到?莫北一拍腦袋,除了自拍外,其實最大的可能是由第三者拍攝。也就是說,「地獄美人」並非一個人,極可能還有幫兇。
身為青年攝影家的莫北對相片後期處理相當熟練,他立即使用私人洗印室裡先進的光學和電腦裝置對這張數碼照片進行分析調整,希望能看清楚鏡子中倒映的拍攝者,可盡了最大的努力,只能看清一個模糊的人影。
莫北把相片中的人影放大了很多倍,目不轉睛地盯著它:這個藏在「地獄美人」背後的人,也許比「地獄美人」更關鍵、更重要。
他是誰呢?
此時天已經矇矇亮了,莫北聽到極遠處隱隱傳來警車的呼嘯聲,「嗚嗚」的叫得很急,他站起來拉開窗簾,藍色晨光和習習涼風從視窗透進來,讓他的精神為之一爽。
樂少強他們也許已經找到答案了。他想。
突然,手機響了,莫南抓起一看,是楊夢的電話。
楊夢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