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南
莫南站在地下過道里,怔怔的看著開啟的箱子,他仍然不敢相信,那兩百萬現金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憑空消失了。
傍晚,他按照神秘人的指示,帶著裝為現金的手提箱來到市民廣場,在那等了半個小時。又收到對方的電話,說交易地點變了,改為江濱,讓他把箱子放在江堤右翼的第三十九節堤鏈下。
莫南來到江邊,天已經黑了,今晚的天氣不好,江風很大。
他環視四周,希望發現可疑的人,可是,這兒除了幾個稀稀拉拉的行人,就剩下溼溼的草坪了。他細細數著堤鏈,忽然感覺自己挺悲哀的,有一種受辱的憤怒。
他一定要找出這個人,把他碎屍萬段!可現在,自己毫無辦法,也許,他只是那個人眼中砧板上的一條魚而已。
電話裡的神秘人就是「地獄美人」嗎?梁錚和呂同真的是他殺的?他為什麼要殺他們?為什麼如此殘忍地對待他們?難道是因為他們兩個都拒不交付勒索款而遭來殺身之禍?可是,如果真是這回事,梁錚他們在這之前肯定會跟自己通氣的,為什麼一點訊息都沒有?莫南隱隱感到,事情也許並不那麼簡單,其中必有蹊蹺。
但他又不得不照神秘人的話做,俗話說「破財消災」,但願交了這筆錢後,從此天下太平。
莫南數到第三十九節堤鏈,把手提箱放在鐵鏈下的江堤上。手機響了,對方說,他做得很好,並叫他走開,不準回頭。
莫南迴過身,故意放慢腳步,他想發現那個人的蹤跡,可是,附近沒有一個人走過。莫南忍不住回身看了一眼,那個手提箱仍好好在堤上。
這是怎麼回事?
莫南裝作走向自己的汽車,實際上繞了個圈,躲入一個他自信沒有人發現的角落裡,注意著堤上的手提箱。
一會兒,他看見有個人向堤邊的手提箱走去。莫南的心差點堵住了嗓眼——那傢伙終於出現了!
這是個其貌不揚的傢伙,他鬼頭鬼腦向兩邊看了看,見沒有人,拿起那隻手提箱就跑。為了保險起見,莫南特地放棄自己的車,另攔了一輛計程車跟住他。
這回一定要弄清你的真面目!莫南憤怒地盯著路邊的那傢伙,但是,他怎麼也不能夠把那傢伙跟「地獄美人」聯絡起來,這是個猥瑣的男人,就像個流浪漢。
那人跑入了江濱路的地下過道。莫南下車跟了進去,他緊抓著藏在內衣裡的手槍槍把,這是他幾年前從呂同那兒搞來的六四式手槍,一直沒派過用場。
這條地下通道正在檢修中,停止了開放,卻成了城市流浪漢的天堂。莫南猜的沒錯,那傢伙確實是個流浪漢。
昏黃的過道燈下,通道兩邊擠滿了流浪漢,這些衣衫襤褸的人都以警覺而生怯的眼神盯著莫南,眼中閃著異樣的光。莫南感覺到來自另一階層的威脅,但他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那人聽到背後的響動,回頭看到莫南,吃了一驚。
莫南掏出槍指著他,頓時,通道里亂成一團,那些流浪漢受了驚嚇,一鬨而散,轉眼間全跑出了通道。
「你就是那個勒索我的人?」莫南冷冷問道。
那人像聽不明白,或者被槍口嚇壞了,雙唇顫抖。莫南這才明白,眼前這個人不過是個託而已,自己上當了。
「把箱子拿過來。」他說。
流浪漢戰戰兢兢把箱子放在莫南面前,終於說出一句話:「不關我事啊,是有人讓我做的。」
「那人長什麼樣?」
「我不知道,是個女人,當時她戴著口罩和墨鏡。對了,她給了我五十元錢,要不,這五十元我不要了。」他哆嗦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五十元人民幣交給莫南。
莫南沒理他,提起箱子,卻是輕輕的,連忙開啟來,裡面的錢早已不翼而飛了。
「混蛋!」莫南大罵道,把手提箱往地上狠狠一摔,跑出了地下過道。
楊夢
楊夢驚恐地看著郭造和羅迷娜從兩邊向她逼來,她想喊救命,郭造猛的撲上來,掩住了她的嘴巴。楊夢拼命掙扎,可是一個柔弱的少女怎抵得上兩個狗急跳牆的人,他們把她按到了牆角陰暗處。
「你在跟蹤我們?」郭造怒衝衝地說,取出一把匕首架在她脖子上。楊夢只得搖頭,淚水從她的眼角滑落下來。
羅迷娜抓著她的手,問郭造:「她肯定跟蹤了很長一段時間,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我沒看到什麼。」趁郭造鬆開手之際,楊夢替自己辯解。
「你少廢話。」郭造的匕首抵得更緊了,楊夢感到脖子上一道生疼,也許那兒已經出了血。她看見這兩人的目光中透著恐懼和近乎絕望的瘋狂,現在,他們肯定不會相信她的話。
郭造的眼珠轉了一下,呵呵陰笑道:「楊夢,對不住你了,我們必須帶你到另一個地方。」
「你們想做什麼?」楊夢心裡一陣極度恐慌,可是,還沒來得及喊救命,頸邊就捱了一記重擊。楊夢嚶了一聲,眼前頓時一片漆黑,再也站立不住,軟倒在地上,她的意識漸漸模糊。
潮溼的小巷地面冰涼如水,在她失去最後的意識時,彷彿聽到旁邊傳來嘈雜聲,接著,就是一片寂靜,死亡一般的寂靜。
在黑暗裡,她看到了光,那光線是如此溫暖,如此祥和。在那光裡,她又見到了爸爸媽媽。他們還是那樣年輕,在光暈裡微笑著,向她招手。她似乎回到了幸福的童年,她繞著爸爸媽媽的腿嬉戲,笑聲咯咯,他們都在慈愛地看著她。可是,不一會兒,那光線暗了下去,爸爸媽媽在瞬間就消失了,四周又留下一片無邊的黑暗,整個世界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個人。
「不!你們別走!」楊夢向虛空伸出手去,睜開了眼睛,卻發現眼前是白白的天花板,自己躺在一張乾淨柔軟的小床上。
「謝天謝地,你終於醒了!」男人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一張英俊的臉出現在面前,竟是莫北。
「莫大哥?這是什麼地方?」楊夢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躺在這兒,她迷惑地看著莫南。
莫北正色說:「這是醫院的留觀室。夢夢,你一個女孩子家怎麼那樣大膽,去跟蹤別人?還好昨晚我及時趕到,他們見到有人來就逃掉了,要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楊夢感激地看著他,不好意思的說:「對不起,我只是一時衝動。莫大哥,謝謝你救了我。」
「好了,沒事就好,以後可不許那樣魯莽了!」莫北露出笑容。
醫生為楊夢做了身體上的複查,除了輕微的腦震盪外,其他倒並無大礙。回想起昨晚的經歷,楊夢就覺得如同做了一場噩夢。
「郭造和羅迷娜肯定有問題,也許他們跟這一系列的殺人案有關。」莫北推測說。
「但是我們並沒有證據啊,羅迷娜只是梁總的情婦,就算她跟郭造有私情,法律上也只是普通男女朋友關係,並沒有什麼不妥。」
「不錯,但他們昨晚的行為實在蹊蹺,似乎有什麼重大的陰謀。」
「我們報警嗎?」楊夢問。
莫北想了一下,說:「這樣吧,我跟哥哥商量一下,看看他有什麼意見。為了安全,現在你暫時不要去麒麟公司上班了。」
「在麒麟公司,我已經成了一個多餘的人了。」楊夢嘆息道。
莫北替楊夢辦完出院手續,開車送她回家。
車子穿過城市的主幹道,朝老城區駛去。這是江靈市最老的區域之一,已經被列為舊城改造的計劃,但不知為什麼,這幾年仍沒有動靜。車子在狹窄的街道上行駛,莫北恍若進入了童年時光。那時,江靈市給他的印象就是這些古舊的磚瓦木房,到處挑著晾衣杆,花花綠綠的衣服像旗幟一樣隨風飄蕩。舊城裡佈滿迷宮似的小巷,每一條小巷似乎都通向一個神秘幽深的所在,現在,莫北還常常夢見自己在這些小巷裡迷失。但是,一想起馬上就要去楊夢的家,莫北心中就有一種莫名的緊張和激動。
寶來車困難的穿過一條小街,在一處民房前停下,這是家獨門獨院的民房,雖然陳舊,但給人的感覺很乾淨,房屋前有一個很小的院子,種滿綠色的花草,探出矮矮的牆頭,顯得很幽靜。只是屋後不遠處有一幢剛剛竣工的七層大樓,非常不協調地矗立在背景中。這兒已經是舊城改造的邊緣了,用不了多久,楊夢的房子也將被拆遷。
「這就是你的家?」莫北驚奇地問道。他的心頭有一種悸動,原來這種不起眼的舊房子也能養出如此清麗的女子。
「讓你見笑了,我家很窮。」楊夢說。
「不,不,這裡挺好,挺幽靜的,比起新城的居住環境好多了。」莫北連忙說。
兩人下了車,楊夢邀請莫北去她家坐一會兒。楊夢取出鑰匙開啟院門的鎖,可就在莫北跟著她穿過綠蔭濃濃的庭院時,收到了莫南的來電,說有要緊事找他,讓他馬上回去。莫北只得向楊夢告辭。
「哦,那只有下次再請你光臨了。」楊夢的眼神里有些失望,她把莫北送出院子。
當莫北開啟車門時,忽然覺得背後有一道目光注視著他,那目光很特別,令他的心臟撲撲直跳。莫北悚然回頭,卻只有楊夢站在院門邊看著他。
「謝謝你,莫大哥。」楊夢朝他揮了揮手。
與楊夢目光交匯的剎那,莫北從她的眼眸裡看到了閃動的柔情,似乎在跟他說話。莫北心中怦然一動,臉上發燙,感覺自己像要融化一般,那顆心跳得更厲害了,連忙對楊夢擺擺手,鑽入車內,發動了引擎。
莫北
莫北掉轉車頭,駛出了舊城區,直到他在莫南那套豪華的別墅外停下車時,思緒還沒有從楊夢的眼神中擺脫出來。那眼神就像擁有魔力,讓他怦然心動,這種心動已經許多年沒有過了。莫北恍然回到了初戀,那時也有這樣莫名的悸動,有些甜蜜,有些慌亂,有些青澀,但卻如清水般的純淨,沒有半點汙染。
這種怦然心動在他跟馮苗苗之間從來沒經歷過,他們之間似乎是沒有心跳的愛情,門當戶對一帆風順卻缺少激情,此時,莫北似乎覺得自己找到了遺失很久的寶藏,或是生命中更寶貴的東西。可是一想到馮苗苗,他又有一種負罪感,也許馮苗苗跟他講述「地獄美人」,無意間竟成了讖語。這樣胡思亂想著,莫北神情恍惚地走進別墅。
莫南已經在客廳裡等他了,莫北看到哥哥的臉色,就知道他昨夜肯定沒過好,一夜之間憔悴了很多。
「哥,出什麼事了?」莫北問。
莫南讓他坐下,用手使勁搓了搓臉,點燃一根菸,沉默了一會兒,若有所思地問:「小北,你對‘地獄美人’怎麼看?」
原來哥哥還在為「地獄美人」困擾。莫北正想告訴哥哥關於「地獄美人」的真實情況,便脫口說道:「‘地獄美人’根本不存在,她是苗苗編的鬼故事而已。」
「哦?」莫南抬頭看著他,似乎不理解他的意思。
於是莫北把那天馮苗苗說的向莫南複述了一遍。
「那麼說,你的那張相片是馮長正的?」莫南聽說莫南的講述,反倒吸了一口冷氣。
「不錯,馮伯伯說,那隻不過是一幅普通的攝影展作品而已。不過,雖然‘地獄美人’不存在,但我總覺得,出現在梁錚車裡的相片並非偶然。」
莫南狠狠抽著煙,眼睛無神地凝視著前面的牆壁。莫北從來沒有在哥哥臉上看過如此嚴峻的表情,哥哥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他的心裡直打鼓。
「馮長正說了謊,那根本不是什麼攝影展上的作品,實際上,他和梁錚並非惟一收到‘地獄美人’的人。」良久,莫南才緩緩說,從提包裡取出兩張相片放在茶几上,這是兩張完全一樣的「地獄美人」相片。
莫北不解地盯著茶几上的相片。
「一張是呂同的,一張是我的。」莫南嘆了一口氣說,「收到相片的四個人中,有兩個人已經死了。」
莫北大吃一驚,叫道:「難道‘地獄美人’真的是兇手的標誌?兇手的目標還有你和馮伯伯?」
莫南點了點頭:「這也是我那麼急找你來的原因,也許,兇手的下個目標就是我了。」
莫北站了起來,激動地說道:「既然受了威脅,我們就申請警察保護吧!樂少強不是我們的老朋友嗎?他一定會特殊照顧你的。」
「警察只能保護一時,不能保護一世。你放心,我已經準備僱兩名私人保鏢,相信兇手也不會那麼容易得逞的。現在最要緊的是,我們應該反客為主,不能坐以待斃,必須儘快揪出這個藏在暗處的‘地獄美人’。」莫南說,他的雙目發亮,射出可怕的光芒。
莫北點頭,但莫南說的又談何容易。那個地獄美人一直躲在幕後,連警方的全力偵破都沒有實質性的進展,他們又如何能找出兇手呢?他走到門口,望著別墅前的花木盆景發呆,忽然,像想起了什麼,回過頭對莫南說:「哥,你知道梁哥的情婦與他的司機郭造好上了嗎?」
莫南那天晚上在羅迷娜樓下目睹了這一對男女的私會,當然知道這件事,但這幾天被那些煩人的事一攪,加上樑錚已死,郭造與羅迷娜愛怎麼樣怎麼樣,誰也管不著,所以早已把這事拋到腦後了。現在聽到莫北突然提起這種桃色之事,倒有點吃驚。
「我覺得這兩個人有問題。」莫北於是把昨晚發生的事如實告訴了莫南。
莫南坐在沙發上靜靜聽著,臉色越來越陰沉。
「他們倆會是‘地獄美人’嗎?我們要不要向樂少強提供這個情況?」莫北問。
莫南像從夢中醒過來,沉吟了一聲,說:「當然,當然,我會跟少強說的。」
「對了,梁總的接待秘書,就是昨晚跟蹤郭造的那個叫楊夢的女孩,恐怕不能再在麒麟公司工作了,哥哥能不能給她安排一下?」莫北替楊夢提出要求。
莫南心不在焉地回答:「哦,這樣啊……剛巧小琳今天辭職了,那女孩就來頂她的工作吧,你讓她這幾天到公司報到就行。」
莫北很高興,總算替楊夢辦了件有用的事,而且,有他和哥哥的關照,靦腆的楊夢在龍騰公司工作肯定要比麒麟公司快樂。他迫不及待想要把這個好訊息告訴楊夢。
莫北走後,莫南窩在沙發裡,久久盯著眼前那兩張「地獄美人」相片發呆。過了好一會兒,他顫抖著拿起相片,一點一點撕了開來,直到撕成碎紙片。
雖然是夏天,莫南卻發覺自己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羅迷娜
羅迷娜慌亂的在房間裡收拾衣物,不時張望著牆上的貓頭鷹小掛鐘,已經是晚上八點半了,離郭造來接她的時間還有半小時。半小時後,她就要徹底告別這個城市,跟心愛的情人郭造去過一種全新的生活了。
回想起這幾年的生活,羅迷娜感覺就像做夢一般。直到現在,她對自己如何淪為梁錚的二奶甚至還有些莫名其妙,但是,這是她自己的選擇,她需要這種生活。在沒來這個沿海城市前,她只是西南農村裡的黃毛丫頭,是繁華的城市改變了她,這兒對初進城的農家少女來說就像是天堂,那時她就下定決心要做這天堂裡的公主。她憑藉著天生麗質和高挑的身材,成為一家四星級酒店的迎賓小姐。在那裡,她看盡了人間世態,那些一擲千金的富翁和珠光寶氣的女人,那些逢場作戲賣弄風情的浮世相,使她漸漸明白,所有的一切都要靠自己去獲取,而女人的青春美貌就是最大的資本,有錢的男人和美貌的女人之間只是互相獵取罷了。為了更好地在城市裡發展,她還改了自己的名字,讓它更富有女人味。就在這個時候,梁錚恰逢時機地出現在她的視野裡,他給了她夢想中的舒適生活,但僅僅這些還不夠,她的青春不止值這些錢,她要向獵取她的男人獵取屬於自己的東西,她迷失在物質的慾望裡,然而直到她遇上樑錚的司機郭造,才明白自己的生命裡原來還需要愛情。她不可救藥地愛上了他,在梁錚的寶馬車上,他們瘋狂地做了第一次愛。她覺得自己成了一個真正有靈魂的女人,一個被愛情滋潤的女人。
但是,愛情並沒有幫她從慾望的鴻溝裡跳出來,反而變本加厲地向梁錚索取,因為她很清楚,愛情不能給她帶來任何物質享受,她必須在離開梁錚前攢上一筆足夠的錢。可就算梁錚對她百依百順,這樣的積累也實在太慢了。就像當初梁錚恰到時機地走入她的世界一般,在一個雨夜,從醉酒的梁錚口中吐出的一件事情讓她激動得再也睡不著覺了。
羅迷娜疊放好最後一件衣服,把閃亮耀眼的小箱首飾一鼓腦兒倒在舊報紙上,然後包起來藏到大手提箱的最底層,在皮包裡又檢查了幾遍信用卡,一切準備就緒,這才鬆了一口氣,坐在床上用手絹擦臉上的汗,補上妝。
郭造他怎麼還沒來啊?羅迷娜有些坐立不安。不知道為什麼,心底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他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她拿起手機,剛想撥出郭造的號碼時,突然聽到門外似乎有響動。
這該死的,終於來了!羅迷娜從床上跳了起來,連鞋都沒穿便蹦到門邊,高興地開了門。
可是門外空無一人。在那一瞬,羅迷娜感到恐怖的氛圍從四面八方聚集過來,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來,連忙把門關上。可當她回過頭時,猛不防看見背後站著一個戴著日本藝伎面具留著長髮的高大女人。
羅迷娜嚇得尖叫起來,想奪門而逃,可是她的力氣根本敵不過闖入者,那女人一把抓住她的頭髮,把她拖扯到房間裡。
羅迷娜被扔到了床上,她驚恐地爬起來。
「你,你是誰?你是怎麼進來的?」羅迷娜嚇得全身發抖,她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傳聞——「地獄美人」!她想喊救命,可是還沒有發出聲音,那幽靈一般的女人就搶先撲了上來,把她壓在床上,狠狠掐住了她的喉嚨。
死亡的恐懼和窒息的痛苦使羅迷娜像釣到岸上的鯰魚般掙扎翻騰,可那女人的手就像一隻鐵箍,緊緊扎進她的肉裡,她任何的反抗都是徒勞的。
羅迷娜微張著嘴,口邊流出血沫,圓睜眼睛盯著在她上面的蒼白如鬼的藝伎面具,她很想看看在這張面具下的是一張什麼樣的臉,但她的瞳孔開始放大失神,黑暗如一張黑色的大布幕遮蓋了她的視野。
羅迷娜的靈魂飄了起來,她看到那女人坐在自己的身上,還在使勁掐著她的頭頸,生怕她沒有死絕。她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看過自己,她發現自己的死相很醜,伸出沾著血的舌尖,雙目圓睜,因為驚恐而使得臉部肌肉扭曲成古怪的表情。
接下來的事讓她更為恐懼,她看到那女人從背後抽出一把鋒利的刀,割掉了她的頭顱,頸口噴出的一股股熱血像紅色大菊花似的開放在潔白的床單上。她的頭被那女人提了起來,孤零零的懸在空中。
一切夢想,都結束了!
這時候,門鈴突然響起——是郭造!郭造終於來了!
郭造
郭造來遲了五分鐘,因為他在路上看到警察臨檢,而他的手提箱裡,一分不少的藏著那筆敲詐莫南得來的兩百萬現金,所以他只得繞了個道,遠遠躲開警察。
這兩百萬來得那麼容易,也大大出乎自己的意料,他原本以為,莫南可能會報警,那樣就比較麻煩,但沒想到,這個偽善的傢伙那麼快就把答應了他所有的要求,還似乎很怕他。
他利用莫南迴身的機會,利用躲在江堤下的快艇,用最快的動作把錢都倒在船上,放回那隻空箱子,又讓羅迷娜僱的流浪漢去取箱子,故意迷惑轉移莫南的注意。可沒想到,羅迷娜竟被楊夢跟蹤,不得已,他們只得準備綁架楊夢,可沒想到莫北突然出現,他們只好扔下她倉惶逃走。
死鬼梁錚的酒後醉言還真有用!郭造心想,這老傢伙等於送了他一座金山,只要他願意,以後還可以隨時去莫南這家「備用銀行」取錢。
郭造很得意,現在他就要帶著羅迷娜走了,先離開這個城市過一段瀟灑快活的日子。雖然手提箱很沉重,但此時的他卻覺得輕飄飄的。
他走上樓梯,來到羅迷娜的門前。
這小妮子肯定等得著急了吧!郭造按了按門鈴,等著他的情人來開門。可是按了幾次,都沒人開門。
郭造皺了皺眉頭,她到底在做什麼呢?他取出羅迷娜配給他的鑰匙,開啟了門。
房間裡沒開燈,黑乎乎靜悄悄的。
「娜娜,娜娜,你在嗎?」郭造小聲叫道,「快出來吧,不要跟我開玩笑了,車馬上到點了。」
可是,房間裡仍是一片死寂。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郭造感到氣氛不對,連忙回身向門口走去。
這是,他看到有個女人站在門口,藉著從窗戶透入的朦朧夜光,郭造看清這個女人正是他的情人羅迷娜。他鬆了一口氣,笑道:「我還以為你出事了呢,幹嘛這樣一聲不響地站在黑暗裡,怪嚇人的。」
羅迷娜搖了搖頭,郭造看見她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便走了過去,問:「娜娜,你怎麼了?」可是在那一剎那,他驚恐地看到羅迷娜的頭突然掉了下來,咚的一聲落在地上,滾到他的腳下——而她的身體長出了一顆新頭,那是一張白如鬼魅面無表情的女人臉。郭造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等反應過來,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雙腿發軟,連叫也叫不出來,向後直跌入臥室。這時,他才發現床上的無頭屍體,明白原來羅迷娜早被人殺死了。
那高大的女人追進房間,手中拿著一把明晃晃的尖刀,朝郭造狠狠捅來。郭造本能地用手中的箱子擋在胸前,刀「撲」的一聲扎入手提箱,郭造拼命把手提箱往前一推,爬起來就往門口跑,一邊大叫著:「殺人啦!救命啊!」
他連滾帶爬跑到樓下,逃到門口保安處,像抓到了救命的稻草。沒多久,整個小區沸騰了,人們把羅迷娜那幢樓圍得幾乎水洩不通。
郭造躲在小區保安的辦公室裡,儘管身邊有好幾個保安,但他還是渾身發抖,他怎麼也料不到會有這種結局。這太恐怖了,讓他再也沒有能力進行基本的思考,腦中一團亂麻,似乎那可怕的女人仍在追殺他。
是她!一定是她!他想起這幾天在城市裡瘋傳的「地獄美人」,那個傳聞說,做過虧心事的人見到「地獄美人」就會死得很慘,自己見到的就是「地獄美人」,他和羅迷娜都遭到了報應。
她肯定會來殺他的!
樂少強
樂少強走到陽臺上呼吸新鮮空氣,看到樓下有很多人喧譁著往小區的南邊跑。
「出什麼事了?」他問他們。
「28樓出人命案了!」有人回答。樂少強心裡咯噔一聲,連忙穿上警服,下了樓向案發現場跑去。
28樓的樓道已經被保安封鎖了,警察還沒趕到,樓道外擠了裡三層外三層的群眾。「樂隊長,樂隊長來了!」那些保安認得是住在本小區的刑警隊長樂少強,連忙把他迎了進來。
小區保安隊長趕緊向他彙報有關情況,被殺者是住在三樓的單身女子羅迷娜。樂少強緊緊皺了眉頭,他對羅迷娜的情況非常熟悉,實際上,這套房子還是他轉手給梁錚的,雖然他曾勸梁錚不要養情婦,但梁錚還是把這兒當成了家外的安樂窩。
羅迷娜的屍體慘不忍睹,鮮血濺了滿床,頭已經被人取走。這樣的死法對一個美女來說確實太殘忍了點。樂少強嘆息著,仔細勘查起現場,發現了一些搏鬥的痕跡。
「現場是誰發現的?」他問保安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