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叫郭造的青年男子,已經被監管在保安辦公室了。」
這時候,接到報警的刑警趕到了現場,樂少強安排他們繼續勘查現場,然後讓保安隊長帶他去看看郭造。
郭造還沒從「地獄美人」的恐怖中擺脫出來,縮在角落裡驚魂未定,抬頭看見樂少強走進來,眼中頓時閃出光亮。他曾經跟著梁錚與樂少強見過幾次面,此時一見到這個認識的刑警隊長,便像找到了救星,不停地要求警方保護他的安全。
「是‘地獄美人’殺死了她,她還會來殺我的!」郭造有些神經質地喃喃說道。
樂少強聽完郭造斷斷續續講述的全過程,盯著這個長得還有些帥氣的年輕人問道:「你那麼晚去羅迷娜家做什麼?」
「我?」郭造剛才只顧著害怕,卻忘了自己的處境,聽樂少強這麼一問,登時想起自己敲詐莫南的事來——那可不是小罪!但是他猜不準警方有沒有發現那隻因為反抗而扔在羅迷娜房裡的手提箱,裡面可有兩百萬現金哪。
樂少強見郭造的目光飄乎不定,說道:「郭造,據我們的現場勘查,房門並沒有人為破壞的痕跡,也就是說,羅迷娜很可能認識兇手並給他開的門。我不相信有什麼‘地獄美人’,你遲不來早不來,偏偏在這個時候發現兇案現場,不僅僅是偶然吧。」
郭造吃了一驚,額上冒出冷汗,說:「隊長,你不會……不會懷疑我殺人吧?可我說的句句屬實,當時確實有個可怕的女人在房間裡,她帶著面具,跟傳說中的‘地獄美人’像極了。她……她還想殺我,幸虧被我逃出來了。」
「郭造,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樂少強打斷他的話。
郭造的眼珠轉了轉,低頭說:「不瞞您說,我……我跟羅迷娜在處物件,所以經常來跟她幽會。可我想不到會出這種事。」
「胡說!」樂少強厲聲道,「羅迷娜的床上有一箱準備好的行李,表明她急於想離開家,你不可能在這時來和她幽會吧?」
郭造惴惴不安地揣摩著樂少強的神色,心裡尋思那裝著兩百萬的箱子到底有沒有落入警方手中。如果他們真的發現了它,乾脆就一鼓腦兒推到羅迷娜頭上。
「我確實不清楚,對了,羅迷娜曾是梁錚的情婦,梁錚死得那麼慘,也許她急於離開這兒,這也是常人心理。想不到我只是她的一個玩物罷了。」郭造嘆了一口氣,又試探性地問,「樂隊長,也許她還會帶走不少從梁錚那兒弄來的錢呢。」
「你提這個做什麼?」樂少強警覺地說。
「沒什麼沒什麼,我只是認為,以羅迷娜的個性,如果不帶走一筆鉅款,肯定是不會走的。」
「樂隊,有沒有可能是圖財害命?」在身旁的助手呂小威說。
「不太像,如果是財殺案,為什麼羅迷娜箱底的首飾沒被拿走?而且兇手也不會割走她的頭,兇手殺人手法和殘忍程度跟梁錚呂同案都很類似,這幾個案子肯定有關係。你們先把他帶回局裡做筆錄吧。」樂少強指了指郭造。
郭造從他們的對話裡推測出警方並沒有發現那個手提箱,不禁暗暗鬆了一口氣,現在他可以以一個完全受害者的身份接受警方的保護了。
「地獄美人」總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殺人,除非她真是個幽靈一想起幽靈,郭造禁不住打了個寒戰。
警方在小區內展開了大規模的搜尋,可是毫無結果,小區門口的監控錄影裡也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進出,難道那個「地獄美人」竟然憑空消失了?
「不排除有翻牆逃跑的可能。」樂少強說,因為這個小區比較古舊,所以監控和安全設施很不完善,這給了兇犯極大的方便。
「樂隊,有重要發現!」一個警員興奮地跑過來報告——在小區南牆的牆角果然發現了一隻可疑的女鞋,懷疑是兇手翻牆時留下的。
「‘地獄美人’!」樂少強從警員手中接過這隻黑色女式低跟皮鞋,有三十九寸尺碼,對女性來說算是比較大號的了,似乎從側面印證了郭造的話。
「立即在全市範圍內布控,密切注意可疑女子。」樂少強命令道。
接二連三發生惡性案件,給了警方很大的壓力,上級已經下令要限期破案,樂少強這個刑警隊長面臨著職業生涯中最大的一次挑戰。
處理完現場,他緊皺眉頭坐入警車,接下去還要向局長李丁彙報,連夜開展偵破工作。
又是一個不眠夜了!
楊夢
楊夢想不到莫北那麼快就給她安排了新的工作,而且還是赫赫有名的龍騰公司董事長的秘書。今天是她第一天上班,莫北特意帶著她見了公司裡一些重要人物的面。因為是董事長的新秘書,加上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莫北對她有特殊的關照,所以公司裡所有的人都對楊夢非常客氣,有的竟顯得有些謙卑,這讓楊夢挺不自在的。
「夢夢,以後你就安心在這兒好好工作,有什麼事儘管跟我說。」莫北說。
楊夢感激地點點頭,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東西,見莫北還站在旁邊不肯離去,便笑道:「莫哥,謝謝你,我會努力工作的。」
莫北這才想起自己和她總待在一起有些不妥,這幾天,只要和楊夢碰面,就好像空間中存在一種磁石,莫名的力量吸引著他,讓他不忍離去。
「好,我還有點事,先走了!」莫北只得說。
可是,當他回過身時,意外看到馮苗苗氣呼呼地推門闖入辦公室,一看到楊夢,臉上的表情更可怕了。
「苗苗,你怎麼來了?」
「好啊,莫北,原來你真的腳踏兩隻船!我還不敢相信別人的閒言碎語呢,想不到竟然是真的。」馮苗苗叫道,快步走了過來,一臉醋意地盯著楊夢,眼裡似乎冒出火來。楊夢本能的往後縮了縮。
「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樣!」莫北解釋說。
「那像什麼樣的?」馮苗苗爭鋒相對地說,「莫北,你口口聲聲說自己專情,原來也是個口是心非花花肚腸的庸俗男人。」
莫北見辦公室的職員都盯著他們看,便把馮苗苗拉到一旁,小聲說:「我們先出去,我再跟你解釋。在這兒吵架被大家看著多不好。」
「你也知道害臊?告訴你莫北,有人已經盯了你們幾天了,你用不著再向我解釋什麼。」
莫北心裡有些窩火,原來自己跟楊夢的約會竟然被人偷偷跟蹤,那個人也太可恨了。但表面上仍不得不對馮苗苗陪笑臉,他知道以苗苗的火爆個性,惹急了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現在哥哥又出去辦事了,沒有人能壓得住她。
「現在有她就沒我,有我就沒她,莫北你自己決定吧,你如果還在乎我,就馬上讓她從龍騰公司走。」馮苗苗指著楊夢說。
「苗苗,你不要太不講理了好不好?」莫北生氣地說。
「我怎麼不講理了?」
楊夢在一邊尷尬地看著他們,紅了臉低聲說:「你們不要吵了,要不……要不我辭職好了。」
馮苗苗哼了一聲:「想不到你這隻小狐狸精還挺識相的。」
「不許你這麼說她!」莫北提高了音調說,「夢夢,你不要聽她的,她太小心眼了。」
「我小心眼?莫北,你大度!你們莫家的哥倆都一樣大度,大度到都想同時擁有兩個女人!」馮苗苗咬著牙說。
突然「啪」的一聲響,馮苗苗的臉上現出了五道紅印,她怎麼也想不到,平時溫文爾雅的莫北會動手扇她一耳光。可她忘了,在莫北的心中,哥哥莫南是他的一個偶像。因為小時候,在市政府任職的父親整天因為公務繁忙而顧不上家,母親又有病,只有哥哥照顧著他和媽媽。哥哥雖然有不少缺點,但莫北卻決不能容忍有人在大庭廣眾之下侮辱他。
馮苗苗的眼淚湧了出來,她撫著那半邊臉,嘴唇顫抖著,用一種絕望的眼光看著莫北,顫聲說道:「……你打我,為了這個僅認識幾天的女人,你竟然打我!好!我知道你的選擇了。莫北,我恨你,我恨你!你還記得我跟你說的‘地獄美人’吧?你會受到報應的!」說完,便哭著扭頭跑出了辦公室。
一聽到「地獄美人」,莫北心裡便起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他呆呆地看著馮苗苗消失在門口,好不容易才回過神來。他有些後悔,自己真不該那樣衝動打了她。
員工們見到這種老闆家族的家醜,都不說話了,低頭去做自己的工作。莫北看了看呆在一旁的楊夢,尷尬地笑道:「沒事的,她就是這樣,過一會兒就好了。」
莫北走後,楊夢一個人坐在位置上發呆。她心裡清楚莫北對她好,但是,馮苗苗的憤怒又讓她感到有些害怕。她慢慢整理前任秘書小琳留下的東西,當她開啟電腦,竟意外發現小琳留下的一個便籤檔案,這相當於電腦上的備忘錄之類,小琳似乎因為匆忙而忘了刪掉。
「這幾天,莫總變得好可怕,似乎有什麼大事將要發生了。」
「我在他的桌上看見人的斷指,害怕極了,我該怎麼辦?」
「我應該儘早離開這個公司。」
……
馮長正
馮長正坐在二樓陽臺的搖椅上,雙目出神地望向前方,然後長嘆了一口氣,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在他的身後,馮苗苗正在哭訴著今天在龍騰公司的遭遇。
「爸爸,莫北他太欺負人了!」馮苗苗流著淚說。
「苗苗,離開莫北吧!」馮長正緩緩說道。
「什麼?」馮苗苗以為自己聽錯了。
「和莫北分手吧!」
馮苗苗吃了一驚,這不像從爸爸口中說出的話,她和莫北的戀愛一直得到父親的大力支援,可是現在,就因為這小小的一架,就勸他們分手,這太不合常理了。雖然今天莫北打了她,可是她也感到後悔,他和那個小狐狸精的關係並未明確,自己真不該到龍騰公司去鬧,畢竟男人都是要面子的。自己真是太沖動了,走了大大的一步錯棋。其實她心裡並不想和莫北分手,在和莫北的交往期間,她曾和他吵鬧過無數次,但每次都會霧開雲散,父親也會勸他們和好,甚至親自當和事佬。可這次為什麼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直接勸他們分手呢?
馮苗苗一頭霧水,不解馮長正的意思。
「你不可能再跟莫北在一起了。」馮長正又說道,「趁這個機會,跟他分手最好。」
「為什麼?爸爸,為什麼?」馮苗苗走到父親跟前,看到父親的眼裡透著複雜憂慮的目光,這種目光她以前只有在父親遇到非常棘手的大案時才看見過。難道,莫家遇到了什麼「麻煩」?但憑莫家的勢力,有什麼不能擺平的?莫北的爸爸——莫天遠,雖然從市長的位置上退下來了,可在江靈市的餘威尚在,加上莫南在黑白兩道都是響噹噹的人物,誰見了都讓他三分。莫馮兩家是世交,在很早之前,莫天遠還是江靈縣法制局局長的時候,馮長正就是他的下屬,後來,莫天遠當上了副縣長、縣長,江靈縣撤縣設市時,又成了江靈市的第一任市長。馮長正也跟著升任市檢察院檢察長。兩家的關係向來不一般,她和莫北的關係一經確定,就得到了雙方家長的大力支援。馮苗苗怎麼也想不通,父親的真正意圖是什麼。
「你不要問為什麼了,總之,今後不許再去找莫北,不許跟莫家人發生任何關係。」馮長正嚴肅地說道。
馮苗苗傷心地問道:「你們都怎麼了?為什麼都那樣反常?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說完,跑回自己的房間裡,撲到床上痛哭起來。
馮長正聽到女兒的哭聲,心中痛了一下,捏緊了搖椅的扶手。
也許,這本是一個錯誤!自己這一生犯的最大的也是最不可饒恕的錯誤。從那時起他就在想,報應的一天總會來到的。十多年來,他都在痛苦和自責中度過,有時還做噩夢,夢到自己在地獄裡被閻王審判,四周是陰森森的霧氣,站滿了凶神惡煞般的鬼,它們拿著各式各樣的刑具,準備隨時對他進行拷問。不知從何處傳來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和喊冤聲,令人膽戰心驚。
這一審就審了一夜,醒來的時候,滿身都是虛汗,似乎全身的骨頭都散了架一般,以至於馮長正經常產生這樣一種錯覺——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地獄裡被審問過?
現在,真正的現實中的報應就要來了!剛收到那張照片時,他還以為那是個惡作劇,於是當馮苗苗發現這張奇怪的照片時,他就隨口編了個謊話,可是,後來事情的發展,讓他越來越覺得心慌。十幾年來一直為之焦慮的這一刻終於到了。但他沒想到,會以這種殘酷的形式出現。他知道,「地獄美人」是為什麼而來,但他猜不出她是誰?難道她真的是從幽冥而來嗎?她的下一個目標是誰?
想到這兒,馮長正不禁打了個深深的冷戰。
莫北
莫北看向霧靄沉沉的江靈湖,湖水幽深碧綠,一直延伸入朦朦朧朧的白色霧氣中,微風迎面吹來,帶著些森寒之冷。這一段時間,他一直被「地獄美人」和那幾樁恐怖的殺人案困擾,很少能靜下心思來好好欣賞這些野外的湖光山色。今天是週末,他特地約了楊夢,來江靈湖為她拍寫真。
「夢夢,工作還順心嗎?」莫北問她。
楊夢點了點頭,經過幾天的熟悉,做慣了接待秘書工作的楊夢很快進入了角色。因為是莫北介紹的,公司裡的人都對她很客氣,為了不讓人說閒話,她只有努力工作,把一切都做到最好,莫南也對她的工作相當滿意。
「這我就放心了。」莫北笑著說,指著前方的一棵在湖邊低垂的柳樹說,「你看,這兒的景色棒極了,煙波浩渺的野湖,霧氣中透出的朦朧的金色陽光與青綠的湖水交相輝映,水邊的垂柳就像一個梳妝少女,如果再配上你,幾乎就成了一幅完美的印象派畫作。」
「我可不懂什麼藝術。」楊夢笑道,「不過這兒的景色確實很特別。」
「對我來說,你就是藝術。」莫北說。
楊夢看到他的眼神中那熾熱的光芒,心不禁一動,像只慌亂的小鹿一樣在胸膛裡跳躍起來。
莫北支起三角架,架上奧林巴斯專業照相機,取起景來。楊夢在邊上看著熱情高漲的莫北,有些痴痴的出神。調校完畢,莫北拉起楊夢的手,讓她站到柳樹邊,指導她擺各式的pose和攝像模特的種種技巧,乖巧聰明的楊夢很快就學會了如何適應鏡頭,讓莫北高興得連叫ok、verygood,對這次的攝影非常滿意。
湖畔邊,楊夢就像一個來自古典童話裡的公主,使莫北迴到了小時候的遐想中。有那麼幾次,他盯著鏡頭裡的楊夢,竟忘了按快門。自己從來沒有為一個女子如此神魂顛倒過,也許是上天安排了他們在梁錚葬禮上的相遇。他用鏡頭捕捉著女孩微妙的表情,他要拍出楊夢最美麗動人的瞬間。
不知不覺間,湖上的薄霧漸漸散去,江靈湖露出澄靜秀美的真面目,陽光照在湖面上,金光粼粼,湖邊綠蔭如煙。
莫北完成了攝影創作,和楊夢一起坐在岸邊一棵大榕樹下休息,他從車上拿來塑膠布鋪在草地上,擺上精心準備的野餐食品。榕樹的樹冠像大傘一樣遮住了陽光,樹陰下清涼無比。
「說說你的爸爸媽媽吧!」莫北說,他很想了解楊夢的一切。
楊夢的眼簾垂了下去,若有所思,然後抬頭說:「我的爸爸媽媽很早就離開我了,我是由養父母帶大的。」
「哦,對不起。」莫北道歉說,他想不到,這美麗的女孩還是個孤兒,她太可憐了。
楊夢微笑著搖搖頭:「不要緊,就說說我的養父母吧,他們是普通的國營企業雙職工,他們都是善良的好人,一直把我當親生女兒對待。所以,我並沒有吃什麼苦,反而過著快快樂樂的幸福生活。」
「原來那幢小樓是他們的。」莫北點頭說。
「嗯,只是,他們去年被哥哥——就是他們的親生兒子,接去澳洲住了,國內的房子就給了我。」
「你現在就一個人住?」
「就一個人。有時候,也挺孤獨害怕的。前幾天,他們來信說,讓我也去澳洲,可我還不想離開家鄉,這兒挺讓我眷戀的。」楊夢悠悠嘆息說。
「如果以後覺得孤獨害怕,就打個電話給我,我不能幫你什麼,陪你聊聊天還是可以的。」莫北說。
「謝謝,我都習慣了。」楊夢抱著膝笑道。
「對了,你覺得莫總最近是不是特別有些心神不寧的?」過了一會兒,楊夢問。
「我哥?他肯定為那幾個案子弄得神思恍惚了,你不必擔心。」莫北說。可是說到這兒,他心裡也有些害怕。「地獄美人」早已向哥哥發出危險的訊號,可「她」就像一個真正的幽靈,忽隱忽現,令人捉摸不透。特別是羅迷娜的慘案發生後,莫北心裡更著急了,不知道這個「地獄美人」會在什麼時候向哥哥下手。但他必須安慰楊夢,這個水一樣純淨的女孩不應該捲入到這些複雜可怕的事情中來。
「你跟我說說,莫總是怎樣的一個人?」楊夢說。
「他啊,表面雖然看起來嚴肅認真,不苟一笑,可是內心裡還是生著團年輕時才有的那種激情。雖然也有一些小缺點,但也算不上什麼大錯誤。更要緊的,他對家人非常好,又事業有成。我對他很崇拜,這才是成功的男人。」
「看來他也是個不錯的領導。」楊夢笑道。
「當然,你在他手下工作,不用擔心會吃虧。」莫北說。
楊夢還想問什麼,突然,遠處傳來一串尖叫:「救人哪!快來救人哪!」
他們連忙站起來往出事處看去,卻見湖面上有個小孩在拼命掙扎,頭在水面浮上浮下,看樣子已經堅持不住了。岸邊還有幾個小孩,站在那兒喊救命。
「那小孩溺水了!」楊夢驚叫道。
話音未落,就見莫北飛步跑向小孩落水的湖邊,一邊脫掉上衣,一頭扎住了湖水中,朝小孩奮力游去。
楊夢提心吊膽地站在岸邊看著莫北在湖裡救溺水的小孩,直到他們安全上了岸,她才鬆了一口氣。
小孩嗆了不少水,還好救得及時,咳嗽了一會兒,沒什麼大礙。
莫北全身溼漉漉的,楊夢連忙跑到車上取了條毛毯蓋在他身上。
「你真勇敢!」楊夢敬佩地看著莫北。雖然莫北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但到關鍵時刻卻一點也不含糊。
「這沒什麼,小事一樁!」莫北恢復了精力,用毯子擦乾身上的水,交代那些頑皮的孩子們以後不要到湖邊玩耍,便和楊夢迴到車上,開車回市區。
楊夢默默看著專注駕駛的莫北,心潮起伏不定,她不知道今後自己還會與這個年輕人發生什麼樣的故事,心裡打不定主意,是否應該把這個故事繼續下去。她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
將近市區,天上忽然烏雲密佈,有如大軍壓境,一場大暴雨就要來臨了。
郭造
郭造垂頭喪氣的撐著傘走在大雨中。今天這暴雨大得有些嚇人,從中午一直下到晚上,彷彿把整個城市都泡在水裡了。
從公安局出來時,天已經黑了,郭造回到家,吃了晚飯,卻不敢待在屋裡,撐了把傘在街上亂逛。這幾天,他一直蹲在公安局裡,一來警方要對他進行調查訊問,二來他自己也不想離開公安局,因為那兒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幾天下來,警方並未發現他敲詐莫南的犯罪事實——那裝有兩百萬元的箱子肯定被「地獄美人」順手帶走了。他不知是慶幸還是懊惱,因為這樣一來,雖然他的罪行得以暫時掩蓋,但不能再在局子裡待下去了。下午,樂少強通知他可以走了,他還央求樂隊長能讓他多住幾日,樂少強說你這不是把刑警隊當旅館了吧?他說「地獄美人」要殺他,可是他也知道,沒有確切的證據,警察不可能浪費警力去保護一個平常人,最後,他還是被趕出了刑警隊的大門。失去了警察的保護,郭造惶惶不可終日,總感覺「地獄美人」會隨時出現。
這次敲詐到那兩百萬,真是樂極生悲,賠了夫人又折兵!郭造不禁對天哀嘆。
雨越下越大,已經快到深夜,城市的街道上幾乎沒有了行人,只有馬路上的車子在大雨中呼嘯而過,濺起很高的積水。每當車子經過,刺目的大燈燈光便穿破雨簾,刺得郭造睜不開眼睛。他的身體在打烊的商店捲簾門上投下不斷變形的影子,常常嚇了自己一跳。
還是回去吧!郭造有些害怕。可是,他又不敢回家,羅迷娜的下場讓他心有餘悸,心裡盤算,準備在附近找家旅館住下再說。
走了沒多遠,就見一條小街口設有旅館的燈箱,郭造心中暗喜,加快了腳步。
小街寂靜無聲,彷彿成了一座死城,沒看見半個人影,一排破舊的路燈在雨中透出昏黃朦朧的燈光,像一個個憑弔者肅立在路邊。這讓郭造感到很不安。
似乎有一雙眼睛在黑暗處盯著他!
郭造的心臟開始撲撲狂跳起來,可那個旅館似乎還很遠,那些該死的招牌都把距離縮短了。就在這時,他看到前面的地上有幾張白色紙片,那些溼紙片在路燈下顯得非常突兀。它們就像在誘著郭造,吸引他撿起它們看個究竟。當郭造撿起其中的一張翻轉過來時,頓時嚇得連傘都拿捏不住,跌坐在雨地上。
——那是「地獄美人」的照片!照片上那妖豔女子在這種雨夜環境下更顯得詭異陰森。
為什麼?為什麼它會出現在這裡?她終究還是來了!郭造毛骨悚然,連傘都忘了撿,爬起來就往回跑,可是,狂跑了不一會兒,他突然感到雙腿發軟,四肢無力。怎麼會這樣?郭造痛苦地扶住牆壁,胃裡有如火燒。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感襲上心頭,那是對死亡的恐懼,就像毒蛇一樣從腳邊爬上來,冰冷地纏住了他的全身。
他跪倒在雨水裡,背後有一道冰冷的視線讓他心裡發毛,他赫然回頭,發現在背後十幾米處的那個街口慢慢走來一個人,那人全身披著紅色的雨衣,在大雨中有如一個幽靈。
——「地獄美人」!!
「救……救命!」郭造想喊救命,可喉嚨像針刺似的,發出的只是沙啞得連他自己也聽不清的模糊聲音。他只得拼命向前方爬去。
但他實在爬不動了,雙手雙腿就像發了泡的麵條似的,撐不起沉重的身體,像一隻被截掉四肢的狗一樣趴在了大雨傾盆的路面上。
前方響起輕微的腳步聲,在雨聲裡聽不大分明,但他確實感覺到了——有另一個人向他走來。那人走到他前面,停了下來,雨水從紅色雨披上不斷滴落在他眼前。
郭造努力抬起頭,看到了一張讓他魂飛魄散的臉——是那張鬼一般的藝伎面具!她就是殺了羅迷娜的「地獄美人」!
可是,背後街口的那個人又是誰?!
郭造向「地獄美人」伸出手去,他想摘掉她的面具,但他的視線開始模糊。
在模糊的視野裡,他看到那人輕輕摘掉了面具,他努力分辨這張彷彿隔著一層磨砂玻璃似的臉,終於看清了它的真面目。
「是……是你!」他擠出兩個字,似乎看到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一股難以忍受的疼痛從肚裡滾上來,噴出一口血,向上伸的手臂突然重重的落了下去。
一張「地獄美人」的照片像落葉似的飄落在郭造的臉上,又被雨水衝落到他嘴邊,郭造口中不斷噴湧出的鮮血染紅了它。郭造圓睜著眼睛,身體還在微微抽搐,但他已經看不見它了!
一切又都恢復平靜,暴雨仍然傾盆而下,沖掉了所有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