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了徐能這個名字,陸澤言明顯緊張了起來。
畢羽心如明鏡似的,「這兩天我找一個老前輩瞭解了下,你父親的事知道了個大概。你小子好哇,這麼大的事瞞著我不說,跟個特務似地打進了我們刑警大隊內部,還把我手下最得力的人給拐走了。你說說你……」
「老畢你這話說的……」陸澤言笑得勉強,「那還不是全仰仗畢局給我機會,你才是我們之間最大的媒人啊!」
這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這個啞巴虧畢羽吃在嘴裡苦如黃連,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但事已至此,沒有什麼比緝拿真兇更加重要。畢羽打住了說笑,鄭重地說,「就定在明晚吧,我、宋悠悠還有你倆,我們一起過去。」
霍子心在心裡掂量了一下,猶豫要不要把雲哲和006號受害者雲萌萌的關係告訴畢羽。陸澤言在身後悄悄勾了她的小手指,輕輕地搖了搖。
她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能夠釐清,晝魘和《晝魘的世界》這款殺人遊戲,和自己的父親陸鳴之間存在聯絡,跨越二十年的這幾起案子就可以進行聯合偵查。到時候只要調出當年的卷宗,發現雲哲和雲萌萌的兄妹關係,只是時間問題。
但現在他們並不能確定,這種聯絡是不是真實存在的。在此之前,對於雲哲未來需要在現在的這起案件中繼續擔任什麼角色,最好是待定的。
霍子心沒有說下去,只是輕微地點了點頭。等畢羽走遠了,陸澤言低聲說,「如果徐能說出來的資訊裡面,能證實我父親就是當年拿起案件的兇手……我,是不是比雲哲還沒有資格,再攪合在這裡面。」
霍子心面對著他,把無名指、中指、食指、大拇指一根根塞進他手裡,變成一個五指相扣的環,緊緊握住。
「就算真的是你父親殺的人,那也和你沒有關係。我只相信我眼前看到的,我心裡認定的。不管徐能會告訴我們什麼,你都記住我的話。我……相信你,沒有條件。」
「嘖嘖。」陸澤言居然有些不滿,「為什麼不能換成,三個字的呢,還是說,你更喜歡用實際行動來表示。」話音未必,他就把霍子心的手塞到嘴邊,發自肺腑地嘬了一口。
「當年第一起案件發生的時候,我是最早接到報警,趕到現場的派出所刑警之一。後來案情重大,兇殘異常,不適合做更廣泛的傳播,包括在公安系統內部的。所以我們一開始參與了這個案子的幾個人,都留在了專案組裡面,一來我們瞭解情況,二來不希望恐怖資訊擴散。」
徐能的家裡,饒敏的遺像靜靜地懸掛在牆上,溫柔地看著生前居住了十幾年的房子。徐能平緩冷靜地陳述著,不時把目光停留在那黑白照片上。
「就我們目前遇到的,和殺人遊戲有關的幾個案子,尤其是人體快遞和死人臘肉這兩起連環案,兇手的作案方式都挺殘忍的。二十年前的案子,有類似的作案手法嗎?」
「比你說的這兩起案子,可能更殘忍一些。」徐能的視線有意無意地從陸澤言臉上滑過,不敢停留。
「我們先後發現了六具屍體——可能不能這麼說,是六具部分屍體。死者均為女性,死後都有被性侵的痕跡。從第一具屍體開始,這些受害者屍體處理的方式都是一致的,頭骨和四肢分開拋屍,剩餘的部分被切成肉片,分散著當年案發的城市的各個角落。」
「肉片?什麼樣的肉片……」霍子心有著豐富的死亡現場經驗,但也想象不出來,徐能所說的屍體,會是什麼樣的情況。
「四川有一道地方菜,叫李莊白肉聽說過嗎?就是那樣的刀功,肉被片到極薄,可以透光。每次發現的碎屍都片得整整齊齊的,切口精細,但是肉片的數量太多太碎,我們沒有任何一具屍體,能再拼回完整的,所以我只能說,是六具部分屍體。」
「既然屍體都已經這樣了,如何證明受害者遭遇過性侵?」陸澤言的呼吸紊亂,性侵這個情節,對他來說,十分重要。
「盆骨。兇手會完好地保留死者的盆骨及周圍部分。那是碎屍裡面最完整的地方,私處有明顯的性侵痕跡,但是沒有任何精液和dna驗出。那個時候的技術手段還不夠發達,在其中三具屍體中可以檢測出疑似潤滑液的物質,也就是說,兇手實施侵害時,採用了安全套類的防護措施。」
「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是為了突出自己的殺人目的,就是為了實施變態的性侵犯?」
「沒有抓住兇手,這個問題自然也無法回答。當時我們有和國內外的犯罪心理學專家討論,懷疑「性」對兇手而言是個非常奇特的存在,可能他覺得這個很純潔,有可能覺得很邪惡。所以女性的生殖器官,對他有特殊的含義。」
「受害者方面呢?身份都得到了確認嗎?」
「當時的dna技術有限,我們是和國際刑警組織合作的,但受害者的身份都逐一確定了,年紀介於25-30歲之間。除了最後一個受害者,一個姓雲的小女孩。我沒有記錯的話,那個小女孩死的時候,只有十五歲。」
霍子心和陸澤言對視了一眼,畢羽提問,「未成年人成為性侵物件的可能性是比較小的,這名受害者和其它無名死者的年齡差距也較大。這應該是這起連環案中的最後一個案件,這裡是有什麼特殊的嗎?因為在這之後,兇手停止了作案。」
「殺人手法基本一致,也發現了006號死者的盆骨,處女膜有新鮮的破損痕跡——但奇特的是,同時又有縫合的痕跡。要說別的特別之處的話,就是碎屍所呈現的肉片比較厚,顯得粗糙了一些,似乎最後這起案件,兇手處理得很匆忙。」
「具體的情況,我已經申請了調閱卷宗,我們自己去了解吧。」霍子心打了個岔。
如今她算是明白,為什麼徐能說,這起二十年前的案件,是自己見過最兇殘、變態的案件,並直接導致很多人因此離開了公安隊伍。但他們今天最重要的目的,並不是只聽故事的細節。
「我們有一個最重要的問題是,當時的辦案人員,為什麼會懷疑,陸鳴,一個當時國內少有的海歸犯罪心理專家,會與這起案件有關的?」
「坦白說,我們當時沒有形成完整的證據鏈。我指的是,在當時剛剛修改了刑法不久,我們辦案還傾向於「疑罪從有」的定勢思維時,我們也沒有形成特別有價值的證據,不然我們就有可能結案了。」
聽徐能這麼說,陸澤言鬆了一口氣,但心裡卻更加彆扭了。
「我們懷疑陸鳴的原因,僅僅是因為一包煙……」徐能有些底氣不足,黯黯地瞟了一眼,陸澤言那張與某人似曾相識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