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生與死的抉擇

「為什麼要殺死自己的母親,藏屍在肉窖中?就因為她因為生活不順毒打虐待你?」

霍子心已經感覺到腳底發燙,她在肉窖裡四處走動,尋找破綻,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她覺得自己在這裡的不幸都是因為我造成的,是因為我,她才屢次逃跑失敗!但日常打罵算得了什麼,我不怕。龜背村哪個人沒有捱過打,誰有我媽他們這些被拐來的女人捱得打多?我萬萬沒想到的是,我好不容易熬出頭了,可以出去讀書,可以帶她離開這裡,拯救所有人,她偏偏不幹了,以死相逼不讓我離開,讓我和她在龜背村裡過一輩子!讓我們一起給這座吃人村陪葬!」

三年多前,面對兒子喜衝衝拿回家的燙金錄取通知書,餘棟的母親並不能高興起來。

「棟兒啊,媽媽這輩子都為了你,在這裡困了一輩子。現在身體壞了,眼睛也快瞎了,就算是你活出去了,我們倆孃兒又能去哪兒呢?你是村裡唯一一個大學生,老村長肯定會要你回來的,我就是困住你的人質,你被剪了翅膀,又能飛多遠呢?」

「媽,你想什麼呢。我出去了就到省城,去找更大的警察的頭兒報案,一定會有人來救你,救朱諾這樣的女孩子的。他們這些卑鄙的手段,困不住我!」

「這麼多年你沒看見嗎?不是警察不來,是這天高皇帝遠的地方,天地不靈,警察來了也不管用啊!再說萬一你回不來了,拋下了媽媽,那我這輩子吃的苦,不就白費了嗎?」

「我怎麼可能不回來呢,媽媽?你對我一直要求嚴格,每次你因為我做錯了事,把我掛在房樑上打的時候,我都在心裡想,都是我不好,媽媽為了生下我,才失去了一次又一次逃出龜背村的機會。媽媽你是為了我好,讓我有一天出人頭地了,能夠離開龜背村,不然你一定捨不得打我。現在我拿到錄取通知書了,您又攔著我,那我的這些年吃的苦,又算什麼?」

母親移開視線,神情閃爍,「再說了,你爸爸他們這個村的男人,世代都受了詛咒,是男人就活不長的。你到了外面,病情說不好什麼時候就會發作,既然如此,你不如好好和媽媽在這裡生活,我們安安穩穩的,也是一輩子,不是更好?」

突然間,餘棟明白過來,母親心裡在想什麼。多年戰戰兢兢的囚鳥生活,一次又一次逃亡路上的失敗,寡婦撫養獨子辛酸,早已把她人生裡曾經堅定的信仰磨沒了,把她的膽也挫沒了。

現在的龜背村,對自己而言是絞殺人自由的魔窟,對母親而言卻是逃避現實世界的港灣。

「她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走出這大山看一眼,已經完全忘記了,外面的世界長什麼樣子了。真的要冒著母子分離的風險,放我出去的時候,她反而退縮了。而這些年如家常便飯一樣的毒打虐待,並不是真的為了我好,就是發洩憤怒,發洩痛苦的一種方式!」

餘棟的聲音隔著樓板,甕聲甕氣地傳來。

還記得那天是新學期開始前最後一週,縣中裡考上大學的同學,都已經買了票準備出發了。餘棟趁著母親心情尚好,跟著她到肉窖裡幫忙,想繼續勸說她同意自己去風城上學。三言兩語不對,餘棟母親和他又爭吵了起來,把他關在肉窖裡讓他反思。

這些年每當犯錯,一頓毒打之後,母親總愛把他關在這低矮昏暗的肉窖裡,讓他獨自反省自己的過錯。

餘棟在暗無天日的肉窖裡不知道待了多久,肉窖裡滿滿當當的臘肉味讓他噁心想吐。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身破舊的校服,高中三年他都只有兩身寒酸的校服替換,這一千多個日日夜夜裡面他受盡了人家的白眼。而在人生即將走向新生的關口,口口聲聲把她視若珍寶的母親,偏偏要做他的絆腳石,要拉著他在這龜背村裡一生一世困苦到老。

憑什麼母親這一輩子的痛苦,要用自己這輩子的痛苦來償還,為什麼!這個小小的肉窖不能困住他,這該死的龜背村更加不能!

在這樣的憤懣中,母親開啟肉窖來給他送飯的時候,餘棟終於爆發了,和母親爭執了起來。推搡中,餘棟母親仰面摔倒,後腦磕到了肉窖的土牆,當場便口鼻流血,昏死了過去。即使是這樣,昏迷不醒的母親依然死死拽住他的衣服,不讓他離開。

就在那令人絕望的瞬間,餘棟發了瘋擺脫這一切,結束這一切!等他清醒過來的時候,目前的脖子已經被他死死掐在手中,舌頭長長地伸出來,帶著最後一次詭異的笑容。

弒母的瘋狂讓餘棟陷入了從未有過的恐懼之中,又轉化成了令人吃驚的恐懼。這些年被虐待所受到的苦楚,他都還了回去。

而在這讓人無法呼吸的龜背村,也再也沒有人可以束縛他,再也沒有!

「嘿嘿,這肉窖是個好地方啊!她死在這兒,你們也要死在這兒,帶著臘肉的氣味兒。可惜了,你們這幾個人油光水滑,放到餐桌上也一定能有好滋味,哈哈哈……」

眼見餘棟笑得瘋狂,霍子心問了第二個問題。「死人臘肉這個犯罪團伙,你是主謀,卓凡是第二主謀。董強、閆莉莉是怎麼加入你們的,又是怎麼死的?還有你的女朋友施詩,她扮演了什麼角色?」

「卓凡嘛,他本來就是個挖人隱私的變態。他打著私家偵探的名義,其實就是為了和女客人們勾三搭四,但其實他又是個性無能——其實我覺得他這樣的人,是不配成為我們中間的一員的,也許只是,我的偶像可憐他吧。董強和閆莉莉一開始加入就是為了錢,我和卓凡做事,和錢一切點關係都沒有,我也挺瞧不起這對狗男女的,為財殺人,有什麼意思啊?」

「董強是卓凡殺的,閆莉莉是我殺的——準確地說呢,是我讓施詩去做的。」

「從一開始,施詩就知情?」

「那倒沒有,不過,我可以控制她。」

雲哲在黑暗裡沉默了下,「也是利用催眠術?」

餘棟嘿嘿笑道,「那不然呢?用愛嗎?哈哈哈心理醫生,你很嫉妒吧?你這樣的所謂心理學專家,也不具備這樣的心理催眠術吧。你們學的那些,都是什麼玩意兒,不值一提。」

「你們選擇的其它三個受害人,都是虐童新聞裡的女主角。我知道你對虐童行為深惡痛絕,你本身就是受虐者,對施暴者有天然的仇視。但是很顯然,卓凡不是,為什麼你們一起作案,還會選擇那三名受害者作為虐殺物件,這是由誰決定的?而饒敏是你生活裡認識的人,本來應該不在你的選擇範圍內,是你自己要殺她,還是有人指使你這麼做的?」

肉窖裡的溫度開始急劇升高,熱浪逼仄出臘肉的味道,更讓四人均攤的稀薄空氣變得灼熱難耐。餘棟久久沒有說話,似乎在等待霍子心他們在肉窖內憋盡最後一口氣。

「霍隊長,你問我這個問題,是想知道,‘那個人’的線索,你在給我挖坑呢。」

「我可以回答你第一個問題,我和卓凡是通過《晝魘的世界》這款遊戲裡認識,並領取了同一個殺人遊戲任務,才接上頭的。但你想知道‘那個人’——你不配提他的名字,我也絕對不可能會告訴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