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燙的地面逐漸烤焦了鞋底,宋悠悠腳底的水泡最先裂開,一陣鑽心的疼痛直抵心房,讓她如萬蟻噬心般痛不欲生,發出一聲無法忍受的悲鳴。
「其實,你們知道答案,又能怎麼樣了?你們四個,和我媽一樣,都只能變成一具乾屍。還有這龜背村的人,如果不是他們把我媽買到這裡,我從小到大經歷的所有痛苦,都不會發生。他們會和你們一起,替我爸爸媽媽爺爺奶奶贖罪,替我贖罪。」
「可是即使是如此,我也不想告訴你。這個遊戲一旦開啟,只要失敗,就不能再重來。你破解不了這一個答案,就沒有機會去打最後的副本。」
再沒有時間了。霍子心和三位同伴交換了下眼神。只聽一聲悶響,一發子彈打在了肉窖西南角的樑柱上。陳年朽木禁不起這摧枯拉朽的衝擊力,整個肉窖的灰土都嘩啦嘩啦地砸下來。
肉窖本身就建在風口,長年風化,四壁已經不太密實,呲拉一聲便豁開了條口子,露出外面的天光來。
餘棟聽見了肉窖內的動靜,開始搬動壓著窖口的重物。不等他下來翁中捉鱉,霍子心已經把宋悠悠推出去。
陡峭的山崖上,突起的山石形成一條狹窄的通道。薄淡的黎明裡,宋悠悠只看得清一點點腳下的路,赤著的雙腳不住地打顫。
雲哲對她伸出了手,只看得到他同樣薄淡的笑容。「抓緊我,不要怕。」
霍子心是最後一個雙手碰到山崖邊的。陸澤言趴在崖邊,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把霍子心拉上來。
雲哲以雙手探路,十個手指頭都已經血肉模糊。宋悠悠累脫了力,斜倚在崖邊的大石頭上,只剩胸部還有微弱的喘息。
喘息了片刻,霍子心正要起身,一陣涼風吹過,只覺得後腰空蕩蕩的。她往後一摸,暗叫不好,「糟了。」
「霍隊長對龜背山的地形,真是過目不忘。可是也比不過我這個在這裡被困了十八年的人。」熟悉的槍口出現在眼前,只是對準的卻是霍子心自己。
餘棟已不是在徐能家剛見面時文氣陽光的模樣,從頭到腳都是殺意。
他翹起槍口,同樣是遊戲的口吻。「你這槍裡只有一顆子彈,只夠我殺一個人。算時間,警察應該已經包圍了這裡。但殺一個人的功夫還是有的,你來選吧——你和這小白臉,你讓誰死?」
餘棟的目光停留在她和陸澤言身上。「霍隊長,我們之間有幾十米,別想著奪槍。如果沒有這小子,這遊戲你也玩不到這裡。說起來,你倆誰也不比誰無辜。我給你三秒,三秒後告訴我答案。三秒後如果你選不出答案,我就隨便開一槍。」
「選我。‘那個人’本來就是衝我來的,不是嗎?」
餘棟端詳了霍子心幾秒,似笑非笑,把槍口往霍子心那邊靠了靠。
陸澤言爬起來,擋在霍子心前面。
「她這樣的刑警全國不知道有多少個,我這樣的犯罪天才,可沒有第二個。你殺了她,再給我換一批人,我一樣能找到晝魘的老巢,把他從螢幕後面拉出來,讓你們看看,是個多麼猥瑣陰暗的廢柴。」
餘棟想了想,槍口移到了陸澤言頭上。「你想激怒我?雖然那個人是別人無法汙衊的。但你說的話,倒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讓我來好好考慮一下。你們兩人,到底誰才更值得我這顆子彈呢?」
餘棟手指卡在扳機上將動未動。霍子心從他的目光裡看到了一絲狠厲,她左手向褲兜裡伸去,「你真的以為,我出來執行任務,只帶一把槍?」
霍子心抬手將陸澤言撥開,陸澤言一米八幾的大個兒被「啪嘰」一聲推到了一旁,向後栽倒。於此同時,餘棟眼中寒意一閃,摳動了扳機。
霍子心的胸口完全暴露在了餘棟的射程之內,陸澤言發出一聲氣急敗壞的嘶吼,「霍子心,你!……」就在槍響的瞬間,一道人影從眼前掠過,子彈劃開皮肉發出沉悶的聲音。
中槍的人把霍子心撲倒,巨大的衝擊力讓毫無準備的霍子心一個閃身,兩人從山崖邊滑落,沿著灌木叢生的陡坡邊滾落下去,塞了霍子心滿嘴的草。
最終落地的瞬間,霍子心有那麼一瞬間的意識模糊。清醒過來的時候,看到側躺在身邊的人,是雲哲。
餘棟那一槍只打中了雲哲的肩膀,他出血不多,還有意識。霍子心爬起來去扶他,只聽見漫山遍野裡,都在呼喊著他們的名字。
遙望山上,許多藏青色的人頭攢動著,那是正好趕到的自己人。
霍子心撕下格子襯衫替他按了傷口,只聽雲哲淡淡地問了句,「你一直在懷疑我,對嗎?」
霍子心一愣,想了想答到,「陸澤言追查鄭霖宇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事。鄭霖宇是你的病人——而就是這麼巧,從舒婉婷的案子開始,每個兇手都和催眠有關係。這一切,過於巧合,對嗎?」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麼會學犯罪心理,為什麼會去美國讀博,又為什麼喜歡研究催眠?」
「我知道是你讓畢羽拉我進專案組的,也知道你是故意要邀請我一起來這兒調查餘棟的。我有些失望,你會和陸澤言一起懷疑我。但我卻一點也生氣不起來,因為能參與這個案子,我求之不得。」
「二十年前,一個姓陸的犯罪心理專家,被懷疑和一起連環姦殺案有關。裡面編號為006的受害者,是一個十五歲的女孩,叫雲萌萌。」
「雲萌萌……」霍子心在陸鳴案的有限資料裡,006號受害者的名字是以雲xx代替的,她突然捕捉到了這中間的聯絡。
「萌萌,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我們同歲,她死的那一天,是我十五歲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