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地,霍子心來到了特護病房所在的樓層。沿著長長的通道走過去,陸澤言那天就是這樣,一身是血地被推向手術室的。
我這是怎麼了?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我去找陸澤言該說什麼做什麼?
霍子心心裡有無數個問號,只覺得手腳大腦好像都不是自己的,無形中有一雙手,拉著她往前走,停留在一間病房門口,抬頭一看,正是陸澤言住的那間。
霍子心向往後退,正在整理床位的護士已經看見了她,盈盈一笑,「來看陸澤言?」
「嗯……」霍子心沉吟著。
「他出去了,你可以晚一點再來。」
「他去哪兒了?他現在已經可以出院活動了嗎?」
「他還沒有拆線,原則上是不可以的。但是這人太能纏人了,我們都禁不起他的軟磨硬泡,準了他半天假。」
這人撿回來一條命,果然是在醫院,也不能消停的。
自然而然地,霍子心問道,「那你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這他沒有說……」護士想起了什麼,不過他是用我的手機叫的車,你需要嗎,我幫你看一下?」
護士遞過她的手機,霍子心看著打車軟體上最新訂單裡的目的地,眸子一緊。
「公安英烈公墓。」
霍子心停了車以後一路小跑上山,陸澤言果然在那兒。
他正緩慢地直起身來,在林琛的墓前點了一支菸,同時給自己也點了一支。
林琛走後,霍子心這是第一次到他的墓前。過於想念,就變成了不敢相見。看似堅強,是因為連面對的勇氣也沒有。
墓碑上貼著林琛的黑白照片,那是他考上警察學院那天拍的。時光荏苒,林琛卻好像從未老去,還是那個英姿勃發的少年,也正嚴肅而平靜地看著她。
霍子心迎著照片上的目光,輕輕地觸碰著墓碑上的名字,也意識到重逢並並沒有這十年來想象的那麼可怕。
她立正站定,向林琛敬了一個禮。
作為愛人,作為戰友,她一定會抓到晝魘,解開十年前的生死之謎,無論那個惡魔躲在何處。
陸澤言自顧自地站著,煙霧纏繞著他眼底的深沉和憂鬱,變成了一個有些陌生的陸澤言。白色的煙氣和林琛墓前燃燒的那支緩緩相接,像是隔著生死的一場無聲對話。
陸澤言被嗆得咳了兩聲,霍子心一把奪過來剩下的那半截,「小屁孩不會抽菸別裝。你跑到這兒來做什麼?」
一個月不見,陸澤言清瘦了許多,顯得越發高大。半長的頭髮微卷堆在頭頂,像只綿羊。他裝模作樣地吐出最後一個菸圈,「我想來找前輩討教一下,他當年都是怎麼俘獲美人心的啊。」
「這是英烈公墓,別在這兒搗亂,跟我回去。」
霍子心抓住陸澤言的胳膊,又要像抓一條大狗般把他拎起來。陸澤言紋絲不動,突然說,「我爸,晝魘,林琛,到底有什麼關係,你會和我一起查出來嗎?」
「嗯。」霍子心觸控到他的手臂冰涼,沒來由地不耐煩,「快點,我送你回醫院。」
下山的步伐略大,陸澤言表情苦楚,齜牙咧嘴。
霍子心搖搖頭,「就你這點本身,也敢去抓變態女殺手,服氣了。」她拽過陸澤言的一條胳膊,嬌小的霍子心成了他的一根柺棍,「慢慢走。」
陸澤言低頭去看她,面上有兩片潮紅,脖子上的紫色血管隨著喘息起伏,小心翼翼地扶著他下山,極其認真。
陸澤言感覺到了不尋常,嘴角扯起一絲壞笑,「霍大隊長,你這是……不生氣了嗎?」
「生氣,我哪有生氣過。」哪怕到了最後關頭,我霍子心絕對不能認輸。
「那……我們的約定還算數嗎?」他指的是契約戀人這件事。
「無效。」霍子心仍是低著頭,和他拉扯著走了幾步,才停了下來。
「也許,我可以再往前,試試和你多走幾步。」霍子心抬起頭來望著陸澤言,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神情,眼睛裡亮晶晶的。
「不過,如果以後我們覺得不合適分手了,你得保證……」
「保證不能影響查案。」陸澤言就知道,霍子心會怎麼說。
「好,我答應你。」陸澤言才不管那麼多,小心翼翼地彎下腰來,輕輕地吻了一下霍子心的眼睛。
霍子心像觸電樣,渾身一麻,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什麼樣的決定。
再要反悔已經來不及了,比剛才更密集的輕吻落了下來。
上次表白是在雲島上的死人堆旁邊,這是……居然是在公墓門口。
太「浪漫」了……霍子心這樣想著,輕輕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