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結了許崧以後,舒婉婷幹回了老本行。許崧消失得無影無蹤,一切就像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這個時候的舒婉婷,改頭換面,換了個新的會所重新開始。歡場上笑臉迎人,回到家裡養了兩條寵物狗作伴,彷彿許崧這個人和那一段卑微到谷底的感情,從來沒有發生過。
不久後許崧失蹤的訊息開始傳出來,舒婉婷從他同學那裡輾轉得知,許崧的家人和女朋友報了案。聽聞訊息的時候,舒婉婷撫摸著懷中小狗的尾巴,唇角不禁有一絲笑意。
許崧這些年生怕外界知道自己和他的關係,一直把舒婉婷藏在見不得光的地方。這反而成了舒婉婷脫罪的路徑——在許崧的人際關係網裡,沒有人注意到還有舒婉婷這號人,自然也就不會把懷疑的目光移到舒婉婷身上。
舒婉婷偷偷去過派出所門口,看著許崧生前最後一任女朋友那如喪考妣的樣子,又恨又痛快。她本來打算一不作二不休,找個機會把那個女人一起做了,送到地下與許崧團圓。但每隔多久,女人在派出所出現的機會越來越少,沒幾次便再也不見蹤影了。
舒婉婷在月黑風高的時候來到郊區的一處地下販狗場,裡面的大狗小狗瘦骨嶙峋,腥紅的舌頭耷拉著。他們每一個都曾經啃噬過許崧的骨肉,時隔數月都讓舒婉婷覺得,他們的牙尖上還帶著許崧的血。
舒婉婷就這樣鬼使神差地躲過了警方的追查,行屍走肉般的生活風平浪靜地繼續著,直到她遇到了芳芳。
芳芳到會所裡做小姐的時候,剛到十六歲,正好是舒婉婷來到風城追隨許崧一般大的年紀。芳芳膚白貌美,小巧玲瓏,長得就如個瓷娃娃般,如此種種讓舒婉婷莫名生出了憐愛之心。
憑著之前那麼多年的經驗,舒婉婷在新的地方也做得順風順水,能力所及也會盡量關照芳芳。
但悲劇還是在芳芳十八歲生日那天發生了。那天舒婉婷早早打發了客人,買了鮮花、蛋糕、氣球想和幾個小姐妹一起給芳芳慶生。回來時看到幾個會所保安正把一個人往車上抬,從血跡斑斑的地毯裡垂下來一隻手,手腕上帶著的鏈子,是芳芳去年生日,舒婉婷送給她的。
舒婉婷腳下一軟,踉蹌著撲上去,芳芳如一隻貓兒般縮在地毯裡,蜷成一團。一頭一臉的血,最上面蓋著一層焦黑,把頭髮眉毛都完全糊住。
問過那幾個保安才知道,芳芳遇上了個有特殊性癖好的客人,要求玩滴蠟。那人是個熟客,芳芳不敢得罪,硬著頭皮答應了。一開始說好了只用在身體上,那人興致上來了往隱秘部位上手。
芳芳覺得過於屈辱,又耐不住那疼痛,忍不住掙扎,惹惱了客人。客人惱羞成怒,左右開弓地毆打芳芳,往她下面塞東西,不小心把蠟燭掉到酒杯裡引起了火苗。推搡中芳芳跌倒在地,臉正好被或燎燃了。
那人不知是愚蠢到家還是故意為之,竟往芳芳頭上倒酒滅火,導致火燒得更兇,把她半張臉一直到脖子都燒得面目全非。
舒婉婷知道那個客人是誰,看上去文質彬彬,並不油膩,來會所的時間也不頻繁,卻沒想到是個如此兇殘變態的人。
舒婉婷雙眼血紅地去找那人拼命,長指甲在他臉上抓了幾道,便被眾人拉開。她還清楚地記得,這個人的左耳根上,有一個米粒大的肉瘤。
和客人鬧成這樣,舒婉婷在也懶得在會所裡再待下去。她悉心照顧了芳芳一個多月,昔日嬌豔得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兒的姑娘,還是變成了一個相貌醜陋的怪物。
舒婉婷帶著芳芳換了個地方住,用那兩年攢下來的錢,開了一家小小的美容院。舒婉婷長袖善舞,在歡場上的如魚得水延續到了生意場上,五年間一步步把美容院做大,逐漸成為風城的一塊金字招牌。
她給芳芳做了幾次修復手術,但是效果都不甚理想,沒有辦法恢復芳芳的容貌。舒婉婷陪芳芳整形的時候,自己也在臉上做了些微調。那張本就天生麗質的臉蛋更加完美了,再加上舒婉婷出神入化的化妝術,之前的夜總會公主舒婉婷搖身一變成了受人尊敬的舒老闆。她過去的身份和許崧人間蒸發的秘密一樣,隨著時間的流逝被越藏越深。
第一次接觸《晝魘的世界》這個遊戲的時候,舒婉婷就被十二起連環兇殺案的動畫吸引了。後面出現的刺殺天使的關卡,更是讓她產生了凌虐的快感。她開始欲罷不能,在遊戲裡做任務,參與互動,刷各種劇情副本,遊戲賬號的等級越來越高。
直到半年前的一天,系統訊息裡出現了一條來自晝魘的資訊,幫她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
她不知道晝魘是男是女,身在何處,但在虛擬的遊戲世界裡,晝魘就是那個高高在上的boss,是至高無上的領導者。和晝魘進行了一段時間的對話,通過網路中的圖文傳播,這種崇拜和信任,也是日積月累地深厚。
舒婉婷接受了晝魘系統的培訓和教化,剖析出了自己內心最黑暗的秘密,把如何殺害許崧的過程向晝魘坦白。沒過幾天「渣男餵狗」就成了《晝魘的世界》裡一個彩蛋環節,在遊戲內引起了大家的關注和踴躍參與。
把帶著鮮血的秘密暴露在人前,得到的卻是玩家們高漲的情緒,這讓舒婉婷心中壓抑的快感得到了釋放,並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她不再滿足於在遊戲世界裡,操縱遊戲角色的命運。她能聽見一個聲音在召喚著她,讓她走出遊戲的世界裡,走到那慘無人道的現實裡,進行下一場殺戮來釋放心中的惡念。
舒婉婷的異樣被敏感的芳芳察覺到了,她跟著舒婉婷相依為命了幾年,她知道舒婉婷心裡有很大的秘密,但是卻不敢輕易去觸碰。
舒婉婷已經處在了一個高亢又虛幻的精神狀態,她像講別人的故事一般,把自己十六歲開始到殺死許崧的經過告訴了芳芳。出人意料地,芳芳沒有絲毫的驚恐或者是震驚,反而是平靜地,面帶著微笑地聽完。
「他死得太早了。如果這個事發生在今天,不用婷婷姐動手,我也會幫你殺了他!」芳芳說這話的時候,眸子裡閃過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