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出色的律師,鄭霖宇遇到過不少的受害者。從不曾想過有一天,他自己也成為了一名受害者家屬。
雙親在自己幼年時就相繼去世,只留下了鄭霖宇兄弟倆相依為命,輾轉在親戚們的嫌棄和推諉里長大。
他好不容易考上了心儀的大學,選擇了喜愛的專業,又靠勤工儉學把弟弟也送進了象牙塔,眼看日子就要好起來。
如果他沒有被巨大的生活壓力壓得喘不過氣,沉湎在工作中後知後覺弟弟的失蹤。如果弟弟的同學沒有刻意隱瞞,而是儘早說出真相。如果當時經手的警察能夠再上點心,而不是得過且過,這個殺害軒鳴的惡魔,也許早就已經被繩之於法,不會再繼續作惡人間。
而軒鳴,就可以依然是那個在大學校園裡笑容清澈的孩子,而不會在這個暗藏殺機的孤島上,被埋在冰冷的地底下,變成一具無聲無息的白骨,從沒有機會訴說出自己的冤屈。
那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是他如兄如父一路拉扯大的孩子,是他吃過的所有苦的動力,也是他下半生最大的希望和依仗。
這一切,都被他們毀了,片羽不存。
他恨葉辛,恨那四個知情不報的大學生,恨辦案不力翫忽職守的警察,更恨自己。
他不僅要殺了葉辛這個直接兇手,還要把間接導致了弟弟死亡的四個同伴逐一殺掉,甚至連是誤打誤撞上島的警察都想一起燒死在火場裡。
這是他們欠軒鳴的,也是他們欠自己的。
費盡心機的佈局,搭上自己無限可期的未來,既是向殺人兇手索債,更是以自我毀滅的方式,完成的自我救贖。
「是葉辛殺了小喬,因為小喬和賀天明一樣,無意間發現了101房間馬桶內的秘密。但在紅酒裡下藥的是你,你做了這個局,故意引小喬發現101房間,並被葉辛看到的,對嗎?」
當天提議一起用餐的是鄭霖宇,主動要請大家喝酒的也是鄭霖宇。他就是趁這個機會在周胖子挑中的酒中做了手腳,導致他一醉不起。
「這幾年我裝作遊客,來了雲島幾次。我曾經躲在雲肆外面偷偷觀察,發現101房間從來沒有人住過,而且那個女服務員打掃衛生路過,也總是神情緊張,我知道里面必有蹊蹺。周以涵體型偏胖,醉酒肯定會打呼,而喬智本來就有神經衰弱,我幫他送周以涵回房的時候,拿走了他放在床頭櫃上的防噪音耳塞。」
果然,半夜的時候,周以涵鼾聲如雷,喬智忍無可忍找白羽要鑰匙,開啟了101房間的大門。鄭霖宇的房間貓眼可以看到二樓樓梯口,他站在門後靜靜等待,看到喬智下樓以後沒有再上來,他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我走到雲肆外面,往301房間的窗戶上扔了兩塊石頭。葉辛走到窗前檢視,發現了樓下101房間的陽臺有燈光。不久我聽到房間裡有沖水的聲音,緊接著是男人的驚叫,再接下來,葉辛出現了。他去檢視101房間裡為什麼有光,正好撞見了洗手間裡的喬智。」
鄭霖宇詭異地笑了,腦海中的場面應該讓他極度愉悅。「過了一會兒,101房間的燈滅了,也再也沒有了動靜。半個小時後,葉辛扛著喬智的屍體從雲肆後門出去,然後開著電動三輪離開了雲肆,我就回到自己的房間睡覺了。」
「悠悠,我記得你說過,我們來島上的第二天,就是宿醉晚起那天早晨,葉辛去海邊打了很多海鮮回來。」
宋悠悠點頭,「是啊,我跟賀天明出去散步的時候,正好遇見他騎著電動車從海邊回來。你的意思是……」
「他不是去專門去海邊釣魚,而是從山裡拋屍回來。為了不引起別人的懷疑,故意繞路到海邊,假裝海釣,掩飾自己的行蹤。」
霍子心這個推理,宋悠悠還是覺得有些不解。「如果鄭霖宇說的是真的,葉辛這麼做倒也算的上心思縝密。只是我不明白的是,一個嚴謹的人,為什麼他殺第一個人的時候,不把人埋在這孤島深山裡,而是放在自己酒店的房間裡這麼危險。
假設他是有什麼特殊的怪癖,那輪到喬智,他為什麼不如法炮製,也把屍體藏在101的底下,而是冒著被人發現的風險,運到山裡?」
「葉辛和賀天明都不止一次提到過,雲島成立了自然保護區,經常有科考人員上岸勘探取樣。我想這是葉辛不敢把屍體隨便埋在山上的原因——,擔心被深度作業的科考人員發現。而喬智的屍體卻是個例外,那是因為,我們來了。」
鄭霖宇附和,「深夜埋屍,肯定有不小的動靜,知道酒店裡住了幾個警察,誰敢在你們眼皮子底下動手。說起來,也是因為你們,讓我的計劃增加了不少難度。」
「還有一個證據能夠表明,是葉辛殺了喬智。寧採兒死之前,說聽見了喬智死的那天晚上的聲音,誤以為是鄭軒鳴的鬼魂來了。但那時候外面的聲音,只有其實是白羽騎著電動車出去檢修訊號加強器的聲音——因此,寧採兒說的小喬死去那晚聽見的聲音,正是葉辛騎電動車出去拋屍發出的突突聲。」
鄭霖宇懶洋洋的拍手,「我以為,反正葉辛也已經死了,你會把這幾條人命都算在我頭上,沒想到,霍刑警是一個真正公正的警察。」
霍子心對他的稱讚無感,繼續說,「你的下一個目標,就是周胖子。」
在知道小喬已死以後,鄭霖宇假裝若無其事,第二天還熱心地幫著周胖子三人上山尋人。就是在大家分頭找尋喬智的時候,鄭霖宇尾隨著周胖子到了懸崖邊,把他推下了山,並偽造了自然墜亡的假象。
陸澤言緩緩道,「發現周以涵屍體時,我們第一時間並沒有發現第二個人在現場的痕跡。後來我們第二次去死亡現場勘察的時候,我發現那附近還有一條路可以上下山,只是當時被灌木擋住了。你就是利用這條隱蔽的路往返,製造了周胖子的合理墜亡姿勢,卻沒有在山崖上留下第二個人從山崖上下來的痕跡。」
「為了我的計劃,我差不多摸清了這個島上大大小小的角落。」鄭霖宇回望著小島那邊,雲肆冒出火光的地方,神情有一些眷念。「這真是個美麗的地方,軒鳴當時,一定很喜歡這兒。」
宋悠悠回想起寧採兒死時的慘狀,不禁唏噓。「而如果沒有猜錯的話,你也正是在和寧採兒他們一起上山找人的過程中,偷偷調換了寧採兒的哮喘噴霧,從而導致了她的病發死亡。」
「她該死。」鄭霖宇眷念的神情在聽到這個名字時,變得兇狠,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裡蹦出來的。
「她仗著自己長得漂亮,在學校裡追求的人多,就對人頤指氣使。軒鳴性格本來就有些敏感孱弱,寧採兒沒少對他呼來喚去。我弟弟事事都遷就著他,人沒了她反倒是第一個跳出來阻止尋人的,喬智和那個死胖子也都聽她的。當時哪怕是他們中有一個人回頭去看看,也許葉辛就沒有機會下手,那今天可能我弟弟就還會活著!」
「接下來,才是你的復仇計劃裡的重頭戲——你自己的死亡。」霍子心看著眼前這個趨向癲狂的人,「這是一個幾乎完美的障眼法,差一點騙過了我們所有人。」
「你也覺得,這是最精彩的部分?」鄭霖宇從回憶裡又抽離了一些,嘿嘿地笑起來。「這就是我說的,你們這幾個警察,給我增加的難度。如果不是為了避免被你們識破,也許我還不一定下得了決心,讓阿水那孩子,做我的替死鬼。」
鄭霖宇曾自己到島上偷偷調查了數次,也曾找阿水的父親打聽過軒鳴失蹤前後的情況。只是阿水父子神智不全,沒有問出有價值的線索。但一來二去的,鄭霖宇和阿水建立了不錯的關係,算是成為了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