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以涵死亡的第二天,你主動代替賀天明到碼頭等我們的支援。那個時候你就已經決定了用阿水的屍體代替你,同時,你還需要他給你帶來一樣東西,一個能夠讓你的計劃得以繼續下去的東西。」
在碼頭髮現面目全非的「鄭霖宇」時,沙灘上還放著零星的酒店補給。一開始霍子心以為,一船的物資被巨浪拍散了,直到看到陸澤言手機裡那張鄭霖宇皮划艇獲獎的照片,她才把這一切和阿水聯絡起來。
鄭霖宇知道,島上連續死了兩個人,一定會引起霍子心這幾個警察的高度警覺。他需要一個交通工具在海上和雲島上往返,如此一來,霍子心他們搜島的時候才不會發現他,也便於他再次回到雲肆裡殺人後逃跑。
而在完成自己的殺人計劃後,他還需要一個替死鬼來幫他躲避警方的追查。只是沒想到,自己引以為傲的皮划艇倒是派上了用場,利用阿水瞞天過海的計劃卻被陸澤言識破了。
「阿水認識你,他答應你幫你從主島上,帶你的皮划艇過來。皮划艇佔據了船艙空間,因此這就是為什麼,那天我們在海岸邊發現的物品,比日常補給少的原因。」
鄭霖宇微微一笑,「你分析得很對,說下去。」
「而你在拿到了皮划艇以後,殺了阿水,給他穿上你的衣服,附上可以證明你鄭律師身份的東西,然後毀壞了他的面容。你利用血腥味引來海魚追逐撕咬,讓屍體的面部看上去是被啃食而成,接著自己駕駛皮划艇離開了雲島。」
宋悠悠氣惱了起來,「沒有任何裝置輔助,導致我沒有辦法進行dna檢驗,而且你和阿水的身形十分接近,讓我做出了錯誤的判斷,這是這個案子裡,我們犯的最大失誤。」
霍子心搖頭,「你不用自責。我們每一個人都在他的算計中,包括我。」
鄭霖宇覺得有點意思,問道,「霍大刑警,我算計你什麼了?」
「你利用了我對你形成的固有印象,讓我在發現‘你’死亡的時候,帶上了感情色彩,以至於我從來沒有懷疑過,死的人不是你。」
從第一天在雲島上見面,鄭霖宇就給人一種熱心、正直的形象。周以涵死後,在他和霍子心之間展開的那一場分析,邏輯嚴謹,冷靜縝密,無形中也加強了霍子心的好感。
「在和我分析誰有可能是殺害周以涵的兇手時,你拿出已經死亡的喬智來混淆視線,甚至把你自己,把我們四個都列入了嫌疑人的名單。我很欣賞你的分析能力,在你‘死後’,我的第一反應是惋惜懊悔,所以也完全沒有懷疑過你之前的舉動。」
鄭霖宇啞然失笑,「可惜我每個環節都算的這麼清楚,還是百密一疏,被你抓住了破綻。不過也沒有關係,我已經做完了我想做的事,我想殺的人也都死了,沒什麼遺憾。」
「這麼複雜的計劃,單憑你一個人也完成不了,還得有人幫你才行。」陸澤言指著一旁呆若木雞的莊雯,「她幫助你一起實施了這個殺人計劃,也是因為她才帶著死去的那三個人來到了雲島,進入了你的殺戮遊戲裡。」
莊雯回過神,帶著哭腔:「原來你就是軒鳴的哥哥,我早該想到了……」
在被軒鳴失蹤的秘密折磨一年以後,有人利用軒鳴生前的郵箱聯絡上了她,自稱自己是軒鳴的哥哥。不堪重負的莊雯在不久後心理崩潰了,用事無鉅細的文字向對方講述了當年的事情。她向鄭霖宇提供了喬智、周以涵、寧採兒的詳細資訊、生活特徵,並以自己的名義團購了酒店券,向當年的三個同伴發出了死亡邀約。
「我並不知道你的計劃,我以為你和我想的一樣,只是打算在雲島這個封閉的環境裡裝神弄鬼,想辦法讓他們說出軒鳴失蹤的真相,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殺人……」
陸澤言冷言道,「從一開始,你本人就在他的復仇名單中。所以放火的時候,他把你留在了雲肆裡。」
莊雯望著十字柱上葉辛在風中顫抖的屍體,自嘲地笑了。「這也是我應得的。」
「好了,故事講完了。」鄭霖宇漫不經心地,「要懺悔地話,你到地下去跟我弟弟說吧。活人的抱歉,對死者根本沒有用。」
不等霍子心更近一步,鄭霖宇一個跨步跳上皮划艇,手起刀落剪短了船錨。
露出雲端的太陽把金色的晨光均勻地灑在海面上,波光一片,粼粼奪目。霍子心以最快地速度跑向海邊,想抓住皮划艇船頭斷掉的半截繩索。
鄭霖宇一個轉身,嫻熟地操控著皮划艇想大海中間滑去,只留下一條白色的水跡。
溫柔迷人的熹微下,鄭霖宇回頭對岸上的她留下一個滿足的笑容,向著洋流的方向漸行漸遠。
「霍警官,你是個好警察,但是很抱歉不能讓你逮捕我。」
「我們這樣的人,不該被任何人抓住。」
鄭霖宇滑行的速度越來越快,霍子心和跟上來的陸澤言同時看清,皮划艇裡搖晃著的半船海水,是褐色的。
那不是落入艇中的海浪,是汽油。
剎那間,退出視野的皮划艇「嘭」地一聲炸開,鄭霖宇變成了一個直立的火柱,熊熊燃燒。
包裹全身的火苗一瞬間舔舐掉他的衣物,露出綻翻卷曲的皮肉,在大火裡吱吱作響。
霍子心和陸澤言勃然變色。在那瘋狂的火苗中,「立柱」上一道赫赫在目的顏色。
佔據了鄭霖宇整個背部的一個紅色圖騰,刺痛了他們的眼睛,隨即在高溫下逐漸焦黑模糊。
那是一朵碩大的玫瑰花,中間有一道獨一無二的裂痕。
那是屬於晝魘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