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看不見的兇手

伴隨著雲肆裡能收到微弱的網路訊號,纏繞著雲島的風暴也逐漸有了減弱的趨勢。

陸澤言說,「最早明天,航行就能恢復。今晚就是最後一晚了,大家還是堅持一下,在大廳裡再過一晚。」

歷經了這噩夢般的五天,已經沒有一個人,再能正常地在雲肆生活下去。

賀天明已經徹底病倒了,發起了高燒說起了胡話。宋悠悠卻顧不上照顧他,忙著轉移101房間裡的碎屍,對所有的屍體進行著二次檢驗。

小柯死了,葉辛和白羽做的飯菜又迴歸到了正常水平,再加上與屍體待在一起,誰都沒有胃口,這最後一天,每個人幾乎只喝了一點水。

入了夜,除了霍子心還能勉強支撐,別的人都被疲憊戰勝了恐懼。陸澤言忙著忙著,趴在了鍵盤上。就連腳不點地的宋悠悠,都若有所思地躺在她旁邊和衣睡著了。

霍子心獨自一人守在雲肆的門口,思考著這些天發生的所有事。

101房間裡的七名死者,真的都是小柯殺的嗎?從喬智到寧採兒這四個人,也是小柯殺的嗎?如果是,她的作案動機是什麼。難以想象,一個這麼柔弱瘦小的女子,卻有能力犯下這樣的罪行。

一陣炙烤的灼痛把霍子心驚醒,她翻身坐起,映入眼中的竟是紅彤彤的一片。

是火,在舔舐著這一切。霍子心向離自己最近的宋悠悠爬過去,她推了推她,宋悠悠毫無反應。而云肆內的眾人,也都是如此,都昏昏沉沉地睡著。

霍子心想拖宋悠悠起來,卻覺得手臂痠軟抬不起來。這種熟悉而陌生的感覺,很多年前也有過。

她想起來,那是林琛去世後的那一年,她每次吃了過量的安眠藥,卻在很短的時間內,又醒來時的感覺。

十年前的折磨,讓她對普通的安眠藥都已經免疫,陰差陽錯地反倒有可能救了大家一命。

不過眼下這裡還有這麼多人,以她現在的狀態,未必能一個個全須全尾地救出去。霍子心往後門望了一眼,陸澤言還保持著伏案而眠的姿勢,在離他最遠的地方。

霍子心心裡一陣焦慮,手上的無力感更重了。恍惚中卻有人把她扶起來,另一隻手把宋悠悠架了起來。

這人比自己高一頭,微卷的中長頭髮,深邃的眉眼,稜角鮮明的唇線帶有異域風情。

霍子心有些疑惑,「你……」

他的表情如常沒有溫度。「先救人再說。」

在白羽的幫助下,他們從被火勢越來越大的雲肆裡拖出了六個人,唯獨不見了葉辛和么么。

做完這一切,白羽也虛脫了,坐在她旁邊,看著熊熊燃燒的雲肆,目光如水。

「有人在蓄水池裡下了藥,我事先留了心眼沒有喝。霍刑警也是嗎?」

霍子心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過來問他,「你怎麼知道有人會下藥縱火?」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霍警官。」白羽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有一個很帥的男生,在大城市裡有一份很好的工作。他有一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兩個人有非常深厚的感情,但因為種種原因,他們沒能在一起。後來這個男生,娶了一個溫柔可人的妻子。可是這個男生無論如何也沒有辦法和自己的朋友分手,也就是說,這個男生的朋友,成為了他的小三。終於有一天,這個男生無法面對家庭和愛情之間的壓力,選擇帶著小三一起,到一個沒有人認識他們的地方,重新開始。

他們找到了一個各方面都很完美的地方,在那裡過了一段沒有人打擾的生活。直到有一天,男人的妻子找到了這裡,抱著他們出生不久的孩子。男人的小三沒法面對那妻子可憐無辜的眼神,還有孩子的哭聲,於是選擇了退出,單方面中止了自己和這個男人的感情。

這個男人面對愛人的決絕,還有妻女到來的壓力,逐漸心理產生了問題。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也不知道第一次是失手還是蓄謀,男人殺了一個人,不久之後又有了第二個、第三個。而男人的妻子,覺得是自己的原因才造成了男人的變態,所以她也對這一切守口如瓶,還幫助他一直掩飾罪行。」

直到有一天,他們藏屍的房間被人偶然闖入,擔心罪行敗露,男人又殺了一個人,緊接著便為了掩飾更多的秘密,殺了更多的人。但男人沒想到,這些置身其中的人裡面有一個很厲害的警察,他知道遲早所有的事情都會被人發現,所以他決定想一個辦法,把他們都殺了。」

霍子聽懂了這個故事,「你說的這個男人,是葉辛。小柯是他的妻子,么么是他的女兒。所以在火場裡,沒有他們兩個人。殺人的是葉辛,小柯是為她頂罪的。」

陸澤言第一個清醒了過來,但沒有聽見白羽講的這個故事。他扶著後腦勺,「怎麼我一下就睡著了?」

他抬頭看到沖天的火光,白天精緻高雅的雲肆已經燒得通紅,他想起來自己失去意識前正在思考的事情。

「我們一開始,就猜錯了兇手。我們認為兇手一定是在這個島上活著的人,或者是能夠在島上來去自如的人。我們以為把大家集中在一起,兇手就沒有機會下手了,卻沒有想過,兇手也許根本就不在我們這些人中間。」

宋悠悠也緊跟著醒來,正好聽見了陸澤言最後的這半句話。她聲音被煙燻得啞了,大張著嘴巴發出聲音。

「我晚上在鄭霖宇的屍體裡發現了問題。他的十個手指甲裡都有黑色的油漬,泡在海水裡不明顯,屍體乾透了就凸顯了。

我取了樣本和我懷疑的物質對比,證實應該是柴油。而像鄭霖宇這樣的精英人士,怎麼會有機會接觸大量的柴油?屍體中會呈現出這些特徵的,應該是那些成天駕駛柴油交通工具的人,比如,機動船……」

「真正的兇手,是他。」陸澤言從手機相簿裡調出最新的一張截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