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篇幾年前的一篇網路新聞報道,題目是「本市第十屆皮划艇比賽落下帷幕」。圖片往下拉,正文第一張圖片正是那個似曾相識的的身影。
那是年輕幾歲的鄭霖宇,穿著一身比賽服,站在皮划艇的船頭,正比出勝利的手勢,意氣風發。
那個他們一直懷疑的能在島上來去自如的人,不是阿水,阿水已經死了。而真正的兇手,就是這個擅長皮划艇的鄭律師。
霍子心拽起剛甦醒的莊雯,「三年前失蹤的那個同學,全名叫什麼?」
莊雯頭痛欲裂,「你說軒鳴?鄭軒鳴。」
猛烈的火勢中雲肆的主體搖晃了幾下,坍塌的樑柱倒下時激起了更高的火苗。低沉的爆炸聲中,火光照亮了夜,也照亮了每個人的面容。
「人應該還在島上,我們得找到他。」霍子心從燒燬的殘骸中抽起一根半米長的粗棍,瞳仁被滔天火焰染得通紅。
按照陸澤言給出的條件,隱蔽、背風、淺灘、有停航條件,天快亮的時候,白羽帶著大家趕到了雲島最早使用過的一個廢棄碼頭。
空氣裡有東西燒焦的味道,混合著從雲肆方向飄來的黑煙,每個人的眼前都是灰濛濛的。宋悠悠目光最敏銳,最先看到躺在礁石上那個小小的軀體。
么么靜靜地躺著,像一個被抽掉棉絮的布娃娃,一動不動。宋悠悠快步跑上去,遲疑了下,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來,鬆了口氣。「孩子沒事。」
幾十米以外沙灘的另一頭,還有兩個黑乎乎的影子。一個黑色的皮划艇停在岸邊,隨著海浪上下起伏。
霍子心把木棍別在身後,示意陸澤言和賀仲賀天明保護剩下的人,慢慢地向那邊走過去,一副駭人的畫面映入眼簾。
一個十字行木樁立在沙堆中,上面綁著一個稻草人。鄭霖宇一身黑衣,頭髮精心修飾過,像參加一場莊嚴而盛大的儀式。他神情陶醉,正專心致志地欣賞著眼前的稻草人。
稻草人的四肢柔軟,能夠任人擺佈。那是因為兇手剖開了葉辛手腳的皮肉,裡面的骨頭被生生砍斷,只留下人血放盡的慘白。
鄭霖宇露出滿意的笑容,和弟弟被人大卸八塊比起來,這樣的懲罰他感覺都太輕了。
鄭霖宇舉起稻草人的一隻手向他們揮舞,咧嘴笑了。「霍刑警,我等候多時了。」
這一笑,他臉上的暗紅的斑點跟隨凸起的肌肉,密密麻麻佔據了霍子心的視線。
那是凝固的噴濺血跡,而他手中的稻草人,是葉辛。
葉辛那張標誌性的歐式面孔低垂著,泛起死人才有的青白色。性感的嘴唇張開著,想象得出他是如何絕望地吐出最後一口氣。深邃的眼睛沒有合上,直勾勾地望著前面,似乎還想訴說著什麼。
身後有人爆發出驚悚慘痛的悲鳴,劃破黎明,連葉辛的屍體都跟著顫抖。
白羽連滾帶爬地要上前去,觸控那具正在冷卻剛剛變成人棍的身體,被陸澤言和賀仲賀天明合力按倒在地上。
再是冷靜自持的人,面對朝夕相處的夥伴,以這樣的詭異的面目被釘在十字架上,也難以承受。
葉辛比活著的時候看上去體形小矮了三分之一,遠遠看上去就像一個滑稽的侏儒。被剪短的皮肉血管還能輕微地跳動,斷斷續續地噴流在他腳底下方的沙灘上,把他和鄭霖宇附近的地面,都染成了暗紅色。
三年前,葉辛殺掉雲肆中借用廁所的鄭軒鳴時,不知有沒有想到,剝皮拆骨也會是他自己的結局。
過於血腥的場面讓連續受到驚嚇的程太太昏厥了過去,被丈夫一把接住,抱到宋悠悠安置么么的巨石後面。半人高的礁石為障,宋悠悠希望孩子醒來的時候,不會看到人生中最恐怖的這一幕。
「鄭霖宇,你涉嫌多起謀殺案,現在我要逮捕你。請你放下武器,雙手抱頭,蹲在地上。」霍子心吞嚥著撲面而來的血腥氣,行使自己的職責。
鄭霖宇蜷起大拇指,嫌棄地擦拭嘴角的血漬。「如果你們警察,平時查案能有這樣的效率的話,可能也不需要我親自動手了。」
「我弟弟失蹤的第一年,我每天都去公安局,我是那麼信任,結果呢?
可能你們每天面對的案子太多,要和形形色色的兇手打交道,沒辦法有兼顧每一個案子。更何況我弟弟還是個成年人,有獨立的行為能力,不像其他失蹤的老人小孩那樣,能夠引起人的注意。
到後來我感覺已經不可能再指望警方了,我才發現,我在學校裡背過的所有法條,我曾經仰仗的信念、正義、公立,都是不存在的。」
鄭霖宇端詳著葉辛那張臉,眼光迂迴。「既然你們沒能力興趣懲罰兇手,那我就自己來,也沒什麼錯,對不對?」
白羽從最開始的歇斯底里冷卻了下來,兩行清淚從他眼眶裡流下來,「我以為是葉辛殺了那三個大學生和你,所以夜裡葉辛失蹤的時候,我還以為他帶著女兒逃跑了,原來是你……」
「也不全是。」霍子心目光落在葉辛詭異的屍體上,「你講的那個故事,有一半是真的。」
「故事?」陸澤言見白羽不再掙扎,丟開他的衣襟,向霍子心所站的位置靠近了一些。
「這個案子,兇手不止一個。」